庆余年同人【闲泽/泽闲】风月谈（中）

【食色性也】
*
“你说什么？”刚睡醒还迷迷瞪瞪的范闲顿时醒了。
范思辙扒拉在范闲床边：“我说，二皇子差人送了一车葡萄来，整整一车。”说着，把手里的信封递过去，“还写了封信给你，你看看。”
范闲打着哈欠拆开，扫了一眼信笺：“没什么，写了一大堆唧唧歪歪的。就是让我去他府上吃顿饭。”
“你投靠二皇子啦？”范思辙一脸惊恐，“范闲，你可得慎重啊我告诉你，你一人没站好位子，我们范家上下可都得受累啊。”
范闲把信往范思辙手里一塞，又躺了回去。“一车葡萄就想收买我？我范闲有那么便宜？”
范思辙摇头：“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葡萄的成色，此乃西域贡品，市集上买不到的。”
“赏你了。”范闲翻了个身。
“范闲，二皇子送你葡萄干嘛？”
“范闲？”
“范闲？你去吗？”

“呼——呼——”
范思辙不信邪：“哥？”
“嗯——”
“嘿，没睡啊。”
“呼——呼——”
“睡着了也不耽误占便宜啊，”范思辙把信笺搁在床头，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往外走。“哎，你这人说睡就睡，这么大的事儿也不上点儿心。这范府上上下下这么多口子人，你说说你，万一选错了人。哎，你这才到京都几天啊，就惹出这么多祸端，还和那个二皇子暗送秋波，不是，是明送葡萄了。咱们这书局还没开张，你要是就惹怒了太子，到时候万一让监察院给我们使绊子，你说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等范思辙的声音远得听不清了，范闲才坐起身，拿起信笺又细细读了一遍。
【你说这葡萄甜】
【我记着】
【挂在心里】
*
“范公子这边走，二殿下已经在内室等候多时。”谢必安做了个手势示意方向。

范闲大摇大摆进屋，毫不讲礼数，径直在二皇子身侧坐下。他一挑眉，心道：居然吃火锅？南庆皇室好雅兴。于是闲闲抛出一句：“老二，别来无恙。”
李承泽眼皮一跳，范闲的无礼在他眼里竟然还带着两分洒脱三分自得四分高洁。他给范闲面前的小碟里添上酱油，心道范闲竟见二人要同在一个锅子里使筷子吃火锅也不恼？脑子里又浮现出《红楼》中写道学里的男子们卿卿我我暗示龙阳之好的情节。
范闲把手里的袋子往二皇子方向抛：“既然来做客，我给您带了点儿东西。”
“什么？”李承泽捏出纸袋里的东西，又塞了回去，“袜子？”
范闲气定神闲：“就要入冬了，我看殿下不太满意寻常袜子，于是在下给您带来了不寻常的。”
李承泽又把手探进了纸袋，对拿出来的东西瞠目结舌。
范闲把纸袋拿过来一样样介绍：“这是足底按摩袜，袜底绘制了与人体五脏六腑对应的足底穴位，您闲来无事想抠脚还可以养生保健。”

李承泽扶额。
范闲又拎出另一双：“这是文人士子袜，袜底是我亲笔书写的‘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千古忧愁踩在足下，祝福殿下死猪不怕开水烫，太子越气你越浪。”
李承泽欣赏着范闲独树一帜的书法风格，继续扶额。
范闲再拎出一双：“这是......”
“我手里这画的是什么？”李承泽举起他最先拿出来的一双，“长了五官的......发糕？”
范闲把袜子一股脑塞回纸袋里：“此乃海绵宝宝。”
李承泽：？？
“上古镇海神兽，辟邪。”
“既是神兽，我怎么从未听过。”
范闲无视还在将信将疑的二皇子，径自拿起筷子往锅里招呼：“居然是清汤锅？太没品味了，鸳鸯锅是我最后的退让。火锅不吃麻辣的那还叫火锅吗？”
李承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鸳鸯锅？”

范闲拿筷子在锅上比划：“就是往这锅中间放一个格挡用铁片，这样就能半个锅煮清汤，半个锅煮红油。欸，你吃辣吗？”
“从来不吃。”李承泽暗叹道：此人果然有趣，
范闲一边往锅里加肉一边道：“下回来的时候让你府上的人照我说的做个新锅，不然我可不来了。”
李承泽笑着给范闲斟酒：“这么说，还有下回？”
范闲左右看了看，像没听到似的随口转移话题：“哎，有竹笋吗？”
李承泽打了个手势，门口的丫鬟立即往厨房去了。“你喜欢吃竹笋？”
范闲想起家中的一车葡萄，立即摇头，胡诌了一段来搪塞：“我这不是刚下了肉么。俗话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火锅一起煮，不俗又不瘦。”
李承泽看不清范闲自进门起打的这一套连招是什么意思，只得静观其变道：“小范大人果然出口成章，连竹笋煮肉都能说得如此雅致。”李承泽从丫鬟手里接过竹笋碟子，往锅里下了两筷子。他正要放下碟子，却被范闲叫住了。

“老二，咱两人吃火锅，你放两根竹笋怎么够？”说着直接把整盘竹笋倒进锅里，范闲觑了二皇子一眼，“你什么习惯？没和别人一起吃过饭啊？”
李承泽被噎住，默默拿起盘子往锅里加了点儿肉。他在桌上看了一圈，又下了菠菜。
范闲立即明白过来，此人怕是真没和别人一起这么同桌而食过。他给人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又给自己夹了一碟子肉，臭不要脸地吃了起来：“你喜欢吃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将李承泽在桌上众碗碟中找到菠菜，往锅里下菜的眼神动作尽收眼底。
“......”李承泽盯着碗里的肉心里五味杂陈，才发现一贯嘴上不饶人的自己竟然自打范闲进门以后还没能找到机会出招，范闲竟然完全把控了节奏。他有些不甘，也只能如实答道：“没什么特殊的喜好。”
范闲手里筷子一刻不停，也不耽误说话：“够新鲜的啊。二皇子对吃食没有讲究，你比我家那二傻子弟弟范思辙还好养活。”

李承泽看着碗里范闲夹给他的那块肉：“既然是这个身份，备上的吃食自然不会差，吃什么也都无碍。但我若有偏好，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容易让有心之人有可乘之机。”
“嚯，”范闲又往锅里下了一大盘肉，“你可活得太累了。”
李承泽这才夹起碗里的肉吃，肉凉了，但别有滋味儿。他笑意间带着些遮掩之意：“皇家子弟，生来优待，总得在什么地方短少些。”
范闲放下筷子，拿起酒杯，仰头喝干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你只是不让人知道你的喜恶，但你自己心里肯定分辨得出来。”
李承泽苦笑，饮下一杯酒：“也许吧。”
范闲拿起筷子又放下了：“真没辣椒么？”
李承泽摇头：“我从不食辣，府里也就没有。”
范闲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瓶：“行吧，那就用这个替代吧。”
“你来吃饭还自带辣椒粉？”

范闲把小瓶里黑色的粉末倒出来：“这不是辣椒，不过......差不多。”他故意作势要往二皇子碗里倒，“你试试呗？”
李承泽立即拿起自己的碗以免遭荼毒，等范闲败兴收手了才把碗放下。他又盯着范闲看了半晌：“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范闲笑：“我当然知道我有意思，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有意思法儿？”
“看不透。”李承泽的目光在沸腾的锅和范闲的碗之间来回游离几回，终于给人夹了一筷子肉。他仿佛完成了什么大事似的，如释重负放下手里的筷子。
范闲注意到了李承泽动作间的不自然，没有点破，心里有几分‘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欸，我就喜欢吃肉。肉吃多了既要流鼻血，指甲也长得快，经常天天都要剪，麻烦得很。素菜养身的道理我懂，但我就是不喜欢吃，桌子上摆着我就觉得安慰，该有的营养还是有，我多看两眼就当我吃了......”

“范闲，”李承泽皱眉，“你在说什么。”他是越发得看不懂了。
“我在跟你说，我是个人啊。我不是用来赢得内库的棋子，我也不是你们皇子之争的筹码，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范闲把锅里飘起来的菠菜夹到李承泽碗里，对这位二皇子惊讶的目光不做任何反应，“我只想好好活着，一生平安，富甲天下，娇妻美妾，倜傥风流。”
李承泽刚想开口，范闲就打断了他。
“我想为我自己，好好地活一次。我这个人，就是俗人一个，没有什么抱负理想。你明白吗？”
李承泽苦笑，这人看得太过明白了，油盐不进，生死不动。“看来，你并不是来赴约，而是来迎战的。”
“不全是。”范闲摇头，“自我从澹州来京都，这么多赶趟来见我的人中，你还算有趣。”
李承泽愣了愣，忽然笑得像个孩子：“我见你，一见如故。”
范闲把锅里的菠菜全夹到对方碗里：“我就不喜欢吃菠菜，但是吃菠菜好。我们那边传说有个大力士，平常瘦弱不堪一击，但遇到危急时刻，他一吃菠菜就会力量暴增，冲锋陷阵杀敌无数。我看二皇子也不够壮实，菠菜，可以多吃。”

李承泽心满意足地一边吃菠菜一边道：“澹州的神话传说，很独特。”
范闲继续埋头苦吃：“澹州穷乡僻壤，闭塞得很，自然有些说法不同。我也是来了京都才知道你们皇亲国戚都用着玻璃杯和香皂。”心里一边不免愤慨：老娘断我财路。
李承泽不知道拿范闲怎么办才好。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这人说着轻飘飘的话，做着不着边际的事情，却偏偏不着痕迹给他讲了许多简单又困难的道理——
送奇怪的袜子，打趣他的任性。
教他如何与人吃饭，教他为人考虑着想。
观察他，发现他喜欢菠菜，鼓励他从心而为。
“我出个恭去。”范闲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李承泽看着范闲放在桌上的小瓶，不免心生好奇：
辣，好吃吗？
反正他出去了。
试试？
“真香。”
“咚——”

......
“老二？二皇子？你怎么了？我擦？”
李承泽躺在地上，艰难地一把揪住范闲袖子：“你那小瓶里装的是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那不是辣椒粉。”范闲嘴角抽搐着，把李承泽扶起来喂了药，“那是一种毒，还没调配完，味道辛辣，我拿来替代的。”
范闲眼见李承泽面红耳赤快气炸了，赶紧继续解释：“不瞒你说，家师费介，我从小被毒大的。普通的毒对我来说不起作用，拿来当调料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你不是从不吃辣么，我哪想得到你趁我拉屎的时候偷吃啊。”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我不是说你吃屎啊。”
二皇子李承泽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
清晨，谢必安把食盒放在桌上：“二殿下，这是范闲差人送来的。”
昨日被毒得大伤元气的李承泽从床上爬起来：“什么？”

“他让人带话：老二你端着久了，需要尝尝人间的烟火气，与民同乐。”
李承泽打开食盒：
馒头，米粥。
粗糙的陶碗，平民百姓市集上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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