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天使降临恶人之心

[雷安]天使降临恶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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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Text:

一
凌晨三点半，雷狮家楼上传来男人的惨叫。
雷狮不爱多管闲事，翻身准备开下一把排位。但他忽然想起，自己上周刚从公寓搬进独栋别墅，别墅共三层，他睡在三楼。他翻身起床，从抽屉里随手摸一把枪，皱着眉头一边上膛一边往天台走。出了空调房，即使现在是深夜也燥热依旧，雷狮越热越烦，脸色越想越黑。他心道：哪个不长眼睛的王八蛋三更半夜在老子楼顶上鬼叫？随后他又觉得这件事不大重要。因为无论对方是谁，一定都要收他一颗子弹。
可是等他上了楼顶，却发现那里根本空无一人，只有尸体。雷狮的夜视能力强过绝大多数人，但他不确定他看见的是什么——倒在地上的是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他背上有两块白布，在一片漆黑里微微发着光。
“尸体”忽然动了一下，他坐起来，不断揉着自己的腿和腰。雷狮谨慎地走过去，他的脚步像猫那样安静，对方看上去对他毫无觉察。

雷狮悄无声息地走到男人的背后，枪口抵住他的后脑勺。“谁派你来的？”
“啊，什么？”对方转过头来。几乎在同一毫秒间，雷狮扣动扳机，子弹穿过男人的头颅。
雷狮收起枪，男人顿了顿，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头上的弹孔没有流血，在黑暗中冒出诡异的白光。
“你好，在下是一名天使，名叫安迷修。方便告诉我你手上的是什么吗？”
二
雷狮实在不愿意一个赤身裸体的奇怪男人在他家房顶上晃来晃去。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他把自称天使的安迷修带回了家。雷狮从来不信有天使，他看着安迷修光滑如常的额头，在心中暗暗认定对方是某人体研究所的实验成果——虽然这听上去也很不靠谱，但好歹比天使要可信一些。
“什么白布！”安迷修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床上，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雷狮的连帽衫。“这是翅膀。”
雷狮正在开啤酒，闻言挑了挑眉，“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摸摸它。”
安迷修很顺从地倾身，那两片薄薄的翅膀随着他的动作，划过桌子向他送来。但是它实在太大了，轻轻一扫，雷狮的冰啤酒就啪嗒一声倒在桌面上。

雷狮叉着手，冷冷地看着他。安迷修有点手足无措，那两片大翅膀轻轻碰碰雷狮的手臂，又被他小心翼翼地缩回来。触感是羽毛的触感，坚硬，轻飘，真实。
“抱歉……”安迷修挠了挠头，眼睛都下垂了。
“你不是天使吗？”雷狮挑眉，“用魔法把这里收拾干净啊。”
安迷修眼前一亮，“你说得对！”他闭上双眼，右手放在胸前，口中低吟几句咒语，雷狮看上去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一片洒出来的啤酒。难道真会有奇迹发生？
几秒过后，那滩啤酒还是原来的样子。安迷修长长叹一口气，双翼无力地搭在沙发上。
“我竟然连‘转移’都用不了了！”他皱紧眉头。
雷狮发出一声嗤笑，“我还以为真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结果只是你的脑子坏了。”
“脑子？”安迷修摇了摇头，“我没有脑子。”
安迷修看上去是个疯子，雷狮心想，但他见过的疯子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安迷修，”他问，“你晃晃脑袋，能不能听见水声？”

安迷修真的晃了晃脑袋。他摇摇头，“没有。里面没有东西。”
雷狮嘲讽地看着他，“你是傻——”
安迷修干巴巴地说，“里面真的没有东西。你不是用枪打穿过吗？”
雷狮怔住了。
安迷修接着说：“其实也不是没有东西，只是人类看不见，也无法使用它罢了。天使不是像你们那样用肉生存的，是用天使能量来维持行动的。”他的语气随即低落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上面掉下来了，原来有的能量也消失了。”
“哦？”雷狮不咸不淡地问，“那你要做什么？”
“我需要人爱我。”安迷修抚摸着自己黯淡的翅膀，“天使只要被爱，就会回复能量。爱得越多越深，能量也就越充足。在上界每个天使都是被天父爱着的，我们彼此也互相爱着。但在这里，没人爱我。”
“哦。”雷狮打开手游，“那关我什么事？”
这下换安迷修愣住了。
“你想要成堆的爱，可以去做偶像或者牛郎。”雷狮建议，“但这是我的家，我要睡了，你应该从这里滚出去，安迷修。”

安迷修目瞪口呆。
“人类，你竟然……”他的翅膀颤了几下，“你竟然不愿意帮助我吗？”
“我凭什么帮你？我对做慈善没兴趣，也不想被陌生人……陌生天使打扰生活。”
雷狮仍然半信半疑。安迷修讲得实在鬼扯，神情却足够真挚毫无破绽，假如不是他疯了，就是他演技高超到能骗过雷狮的地步。后者不大可能，前者倒是很像，可是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他迅速愈合的弹孔。
安迷修沮丧地低下了头。但很快他又抬起头来，直视着雷狮。
“那、那这样吧！假如你帮我回到天堂，我就实现你一个愿望。当然，不能对别人造成什么坏处。”安迷修骄傲地抬起头，“我们天使可是很强的！当然，如果你要让世界变得和平，我或许没有那么强的能力……但我也会努力去做的！”
“我不想要世界和平。”雷狮面无表情。
“你难道是那种庸俗的人类吗！”安迷修瞪大眼睛，紧接着，他垂下了头，“……好吧。你要多少货币，我都可以……”
“我不需要。”雷狮不为所动。

“啊，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安迷修忍不住了。人类本来应该是贪婪的，他们的欲望无穷无尽。可是雷狮什么都不要，这和哪个人类都不一样。
雷狮本想赶他出去，但他上往下把安迷修扫视一轮，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坦白来说，除去脑子不大正常以外，安迷修的这副身体简直长在雷狮的性癖上。他早几年的床伴大多是这种类型，但没有人的身体像安迷修这样完美。单从这方面来看，雷狮可以相信他是天使。安迷修也许是想要他命的人派过来的一个陷阱，也可能是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疯子，他身上有风险，但雷狮从未畏惧过风险。
“算了，我可以帮你。”雷狮傲慢地说，“至于代价……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之后，再告诉你。可是，你反悔怎么办？”
“天使是不会反悔的！”安迷修看上去有点窘迫，接着，他在空中用右手画了一个印记。他手指的轨迹缓缓泛出白光，慢慢转移到安迷修的锁骨上。
“这是天使的誓约，用天使之力催动的。”安迷修解释，“虽然我一定不会反悔，但有了这个，我就一定得做了。”

三
安迷修就这样住在了雷狮家里。他不用吃饭，每天待在雷狮家里看电视，翅膀一天比一天暗。雷狮懒得管他，家里没有什么重要物品时，他就把安迷修一个人放在家里，自己出去做任务。他出去时，安迷修坐在沙发上，他回来清洗刀上的血，安迷修还在沙发上。他很担心安迷修这样坐下去身材走样，但对方好像被定过形似的没有丝毫变化，这让雷狮放下心来。
有一天，安迷修看到他洗军刀上的血，便问他：“这是人类的血吗？”
雷狮点点头，把沾血的上衣脱了扔到一边，露出内里裹着胸腹的纯黑紧身衣。安迷修看上去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天使不能干涉人类的行动。”雷狮问起来，安迷修这样解释。
安迷修在雷狮家里住了一个月。为了报答雷狮让他有栖身之所的恩情，他学会了做饭、擦枪（是真的枪）和使用吸尘器。一个月零三天之后，他问雷狮：“能借我一套西装吗？”
雷狮警觉地看着他，“你要西装干什么。”
“我要出去约会，”安迷修眯起眼朝他笑，“我在网络上认识了一名女士。穿西装在人类的文化里会比较正式，是这样吗？”

雷狮没来由地生气，但他还是借给天使一套西装。他的肩比安迷修稍宽，裤子也比安迷修长，导致安迷修穿上西装后松松垮垮拖拖沓沓，裤脚拖到皮鞋下面，肩膀也塌着，显不出身材，还不如穿着他的连帽衫在屋里晃来晃去。但下身赤裸上街有碍市容，还可能被警察带走，这是件麻烦事，因此他没让安迷修光着屁股出去。
安迷修笑容满面地出门，垂头丧气地回来，雷狮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问他发生了什么。
“我们相谈甚欢，但我问她爱不爱我，”安迷修沮丧地说，“她就走了。”
“我从电视上看到，‘你给予别人什么，别人就会回报你什么’。我明明爱着世人，为什么小姐们都不爱我呢？”
雷狮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
“……我知道了！”安迷修自言自语，眼睛放光，“一定是我还不够爱人类，无法打动她们的缘故！只要我更爱人类，就一定能让人类爱我。”
雷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笑声。
四
在那之后，安迷修就不再足不出户了。他常常和周边的女性有来往，身上偶尔带回来长头发、小礼物和香水味。雷狮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却又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他似乎已经把安迷修看成自己的所有物，无论谁动了，他都要不高兴。

虽然安迷修这么忙活，翅膀的亮度却仍旧没有一点变化。他郁闷，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很话痨地朝雷狮抱怨——毕竟他总不能强迫别人爱他。雷狮很不乐意听，却还是听着，皱着眉头，像只被抓着洗澡的猫。
安迷修说了大约十分钟，才注意到雷狮的表情。
“雷狮，”他试探着问，“你不喜欢听我讲这些吗？”
雷狮冷哼一声，点了点头，继续看手机。
“为什么呢？”天使很疑惑，“爱与被爱是多么美好，多么甜蜜的一件事啊！小姐们都很喜欢的。”
“哦。”雷狮敷衍性地回答一声。
“雷狮……”安迷修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了吗？”
雷狮不愿意回答他，也不在他身上投注一点视线。
“我惹你不开心了？”安迷修凑过来，他的脸和雷狮挨得好近，睫毛一闪一闪，几乎扑到雷狮脸上。
雷狮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接着，安迷修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电视上说，人类不高兴的时候，要用嘴唇相碰来安抚对方……”安迷修再用双唇碰了碰他的嘴角。这一次，雷狮感受得很清楚，这是他吻过最柔软、最甜蜜的嘴唇。

“安迷修，你很大胆嘛。”他挑了挑嘴角，手掌按上安迷修的后脑勺，“再来一次。”
“你还需要安慰……唔！”
天使的嘴唇和人类的嘴唇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但那触觉实在太美妙了。在一个，两个，以及无数个深吻之后，雷狮确信——安迷修真的是天使。
五
第二天，安迷修的翅膀稍稍亮了一点，他兴奋地展示给雷狮看，“在下的翅膀更亮了！是哪位小姐姐更加爱着在下呢？”
雷狮冷哼一声。
“亮了又怎么样，拿来照明？”
六
雷狮是个恶人，有过两次恋爱经验和一些性经验，在前天之前从未想过爱上谁。他的第一任情人是个记不得名字的同行，看上了他的头而不是人，处了快三天，被他一枪爆头，脑袋开花。第二任叫凯莉，也算得上同行，酒局里打赌输了凑的对子，聊天十句就相看两厌，不到一天之后放过彼此。他从没和好人谈过恋爱，也不想和好人谈恋爱。他没见过几个好人，也不想和好人打交道。好人总是非常麻烦，又非常无趣，很不适合他。

他确实没有爱上好人。他爱上了更加麻烦的天使。
七
一周后，安迷修在追求着的几位女性不约而同地向他发了好人卡。其实在现代生活中，好人卡并不少见，但对于天使来说，这绝对是莫大的打击。
他失魂落魄地回家，在他脱下西装时，他惊奇地发现——他的翅膀没有任何变化！按理来说，有好几个人不再爱着他了，他的翅膀应该至少稍稍暗淡一些才对。他扁着嘴，惊讶地将这件奇事告诉雷狮。
“为什么呢？”安迷修皱起眉头，“为什么能量没有变少？”
“难道女士们都在心里悄悄爱着我，每个人却都不愿意更爱我一些？”他忧伤地看着地面，“难道是因为在下看上去不够真诚？可我是真心实意地爱着每一个人……”
“根本就没有人爱你。”雷狮突然出声。他捏紧沙发扶手，冷冷看着安迷修，“安迷修，没有女人会爱上一个没有脑子，来历不明，说话神神叨叨的人。”
安迷修瞪大眼睛，“怎、怎么可能……但是，一定有人一直爱着在下。”
他惊喜地看着身后，“雷狮，你看，在下的翅膀又变亮了一些！到底是谁呢，是哪位小姐呢？”

雷狮没有回应安迷修。他定定地看着那双越发明亮的翅膀，眼中蓄满阴霾，片刻之后，他低低问道，“安迷修，假如你知道这人是谁，你要怎么回报他？”
“当然是报以对等的爱！”安迷修眯眼笑了起来。
雷狮发出一声嗤笑，“你真做得到吗？”
“当然！”安迷修将右手放在胸前，点了点头。
八
雷狮忽然欺身压过来，把安迷修抵在了沙发上。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雷狮，眼神简直像撒旦，手却不取他性命，而是扯开他遮身的布料。
“雷狮，”安迷修尝试挣脱，却未见成效，他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雷狮撑在他身上，极具压迫性地低头，“不做吗？”
“做什么？”安迷修愣住了。
“做爱。”雷狮咬牙切齿。
“做……爱？”安迷修眨了两下眼睛，接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傻笑，“噢，雷狮，那个一直爱着我的人，原来是你吗！”
雷狮深吸一口气，“是。安迷修，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话音未落，安迷修的双臂缓缓抱住了他的背脊。天使温热的身体贴在雷狮胸前，他的声音柔软甜蜜，像一整杯融化的巧克力那样甘美。

“这样可以让你更爱我吗？”安迷修说，“做爱真是件多多益善的好事。”
雷狮再也忍不下去了。他低下头，让天使嘴里的蠢话淹没在无休止的呻吟和极乐里。
九
第二天早上，雷狮被300瓦灯泡亮醒。他睁开眼，几乎以为自己瞎了。
“安迷修，”他低吼，“把你的灯给我关了！”
他怀里的天使睁开眼睛，心虚地连人带翅膀藏在被子里。雷狮看着他把翅膀拢好，再把天使从被子里挖出来亲。
十
和天使同居的生活比以前好过多了。天使为他学会了做饭、保养枪械和床技，他们看书、接吻、玩双人游戏、在安迷修能够收起翅膀之后一起旅游、靠在彼此怀里看一场老电影、做爱，还有更多更多人类情侣做过的蠢事。他们几乎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了。
某一天的凌晨，天使在他的怀里醒来，惊喜地展开翅膀。雷狮被他的动作扰醒，睁开双眼，发现安迷修在他前方展开翅膀。不知何时，它已经羽毛丰满，华美异常，发出的圣光亮得刺眼。
“安迷修，把灯关了。”雷狮面色不善。他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雷狮，谢谢你爱我。”安迷修收拢翅膀，轻轻抚摸着洁白炽热的羽毛，“我知道，所有的爱都来源于你。我攒够回去的能量了！”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像最开始那样傻气。
雷狮沉默半晌，问道：“安迷修，你不是要还给我对等的爱吗？”
“我像你深爱着我一样，深爱着所有人类。”安迷修困惑地说，“我已经还给你了。”
雷狮死死捏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手心，熊熊怒火在他的眼睛里燃烧。
“那不是人类的爱，也不是我给你的爱，”那双紫瞳锁定了他，“我要你只爱我。”
安迷修看上去更加困惑了，“为什么？”他挠了挠头，显出一点歉疚的神色。
“我是不能爱上人类的。”他很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雷狮，并不是不愿意，而是做不到。天使不会只爱谁的。我们深爱众生与天父，对谁的爱都不会比别人要少。”
“假如我可以只爱你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做的。”他真诚地看向雷狮。
安迷修骗了他吗？是也不是。雷狮从未被这么戏耍过，有一瞬间，他想杀死安迷修，或者把他锁起来，关在自己的房子里。可他想起安迷修头顶愈合的弹孔，他知道人类无法杀死天使，更无法束缚天使。

天使在空中缓缓扇动着翅膀，圣洁、飘逸、不容侵犯，仿佛他昨夜在雷狮身旁的旖旎缱绻与绵绵爱语从未存在过。
“安迷修，”雷狮舔舔干涩的嘴唇，“你还欠我一个愿望。”
“噢，是的！”安迷修摸了摸自己锁骨上的印记。“到履行誓约的时候了。那么，雷狮，你要许什么愿望呢？”
十一
他看见雷狮缓缓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我要你成为人，只爱我。”
十二
只有好人才会无私地放走嘴边的猎物，用吃亏换取毫无意义的自我满足。雷狮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恶人抢到猎物，就要死死咬住，再也不会放开。
谁都不能违背天使的誓约。人类不能，天使更加不能。
安迷修的羽翼一片一片地湮散，安迷修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迷茫地看向雷狮。他有了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他积攒的力量缓缓流失，而人类的喜怒哀乐和欲望与爱像决堤的潮水般涌入天使之心。最开始他神情空洞，然后他笑起来，眼角却流下一滴泪水。
雷狮上前两步，将手放在他的羽翼上，感受它逐渐变薄消失。下一秒，他脸上的神情凝滞了。安迷修的羽翼正在逐渐恢复。

“雷狮，”安迷修平静地看着他，“誓约是由天使之力催动的。假如我不是天使，誓约也就不再生效了。”
“不是不愿意做，而是做不到……抱歉。”天使留下这样一句话，雷狮想要抓住他的手腕，却只触摸到空荡荡的虚像。安迷修轻盈地一跃而起，穿过落地窗、树林与月光，像来时那样飞往天国。
十三
那之后又过了很久，雷狮还像往常那样一个人生活，只有卡米尔偶尔来看望他。安迷修消失后，卡米尔也没再与他提过。他找过床伴，但对方总让他不甚满意，光躺在床上就兴致寥寥，几次之后他便不再约人。
如果不是安迷修买的平板、安迷修整整齐齐叠好的衣服、安迷修买回来的蛋糕、摆在桌上的安迷修看的鸡汤书、手机里安迷修喜欢玩的游戏、两人一起去旅行时安迷修带回来的玻璃纪念品，他就可以当作这家伙没有存在过了。
十四
——该死，被摆了一道。
这次任务异常实在太多，雷狮心存怀疑，已经处处谨慎，却还是没避过被落井下石的命运。他躲在狭窄的楼梯间里重重喘息，血溢出伤口流了一地。他知道自己已经入局，前狼后虎，身上子弹和炸弹都已不多，最不缺的就是伤口。远处渐渐传来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下十个，下楼显然不是可行选项。

为了躲避追踪，他只好一路跑上天台，却没想到另一伙人早已蹲伺许久。这番激战打空了他所有的子弹，他手臂、小腿、腹部和肩膀各中一枪，天台门后已经传来破门的声响。雷狮看了一眼身后松动的铁门，毫不犹豫地跨过护栏，向着黄昏的血红太阳腾空跃起，从五十二层的高楼坠落下去。
飞行的感觉还挺不赖，他想，怪不得安迷修那蠢货那么急着长出翅膀。
在后脑着地的那一瞬间，他看见雪白的羽翼朝他俯冲下来。他露出一个报复般的微笑，在和暖的春风中迎接死亡。
十五（？）
“安迷修，”雷狮死死抓住天使的手腕，“当初跑得那么快，现在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胆子挺肥啊。”
“不、不是！那也是迫不得已……”安迷修心虚地往后缩缩。谁知道这家伙死后会变成恶魔啊！抓得他又疼又热，他想把手往回抽，却被雷狮抓得更紧。
“还想跑？”雷狮咬牙切齿。
“不是，”安迷修瞪大眼睛，“我被你的誓约给污染了！”
“哦，污染？”雷狮冷笑，“怎么个污染法？”

“就是……”安迷修咬咬嘴唇，耳尖泛红，他看上去忐忑又紧张，雷狮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你倒是说啊。”雷狮打定主意，要是这家伙让他不高兴，他就把安迷修大卸八块，再连皮带肉一起吃掉。
他犹犹豫豫地说，“天使不能只爱一个人，”雷狮沉下脸来，“但是，但是，我现在已经快要做到只爱一个恶魔了。”
安迷修直视着他，耳根通红，绿眼睛却闪闪发亮，“雷狮，”他问，“你愿意帮我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