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瑞/金瑞]千层套路（又名：格瑞钓凯子记）

[嘉瑞/金瑞]千层套路（又名：格瑞钓凯子记）
Summary：别有用心冷酷无情的绿茶格瑞在适婚年龄的贵族金与嘉德罗斯之间左右逢迎，精心算计，骗财骗情的故事。
*嘉德罗斯x格瑞/金x格瑞
*架空，格瑞真的是爱情骗子，坦坦荡荡地脚踏两条船，非常非常ooc，大概像999999个雷狮一起充电那样雷
*不爽不要看，雷到不负责
全文3.3w 本章
一
“Godrose”——格瑞在羊皮纸上提笔写下这个名字，接着他顿了顿，又在旁边添上几行整齐的小字——“圣空家族嫡子，已经确定的下任继承人。生日：七月二十八日。个性狂妄好斗，傲慢霸道，易于拿捏把握。爱好决斗、御龙，以及……未知。”他的笔停了停，另起一行，“已列入备选项，目前已引起他的强烈兴趣，开始纠缠我，并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本周已和他见面一次通信两回，应适当放缓节奏，留出时间……”

“格瑞，你在写什么呀！”
他握紧手中的笔，又放开，不动声色地合上笔记本，“没什么……不要随便看我的东西。”
趴在桌子上的金不满地扁扁嘴，格瑞总是这样……
格瑞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但事实上，他一直在注意着金的反应。身为曾和金一同长大的竹马，他能从金的一举一动中将对方的想法推测得八九不离十，并作出适合的反应。例如现在，金就明显对他维持自己空间的行为稍有不满。而他要做的就是维持并利用金的情绪。金对世间一切事物都抱有极大兴趣，格瑞有时相当羡慕，但更多的是困扰。这意味着金的注意力容易被转移，而金有很多朋友。仅仅是作为金的朋友与他相处，是绝对无法达到格瑞的目的的。因此，格瑞需要将金的注意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换句话来说，即使是自己不在时，他也需要让金想着他才行。
他需要让金维持着单恋自己的状态。
“金。”被他叫到名字的男子回过头来，清澈的双眸闪闪发亮，“怎么了，格瑞？”

“下午的马术表演赛，我不能陪你去了。一刻钟后我就会离开。”
那双能让任何人心软的蓝眼睛顿时黯淡下来，而格瑞对此无动于衷，“为什么呀？”
“庄园出了些事情。”
“那我陪你去！”
“是我家内部的问题，金。你现在向凯莉或紫堂幻发出邀约还来得及。”
“可是，可是——”金最终只是握了握拳，“那好吧，格瑞……”
格瑞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给金一个眼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金在这个下午决不会有任何其它的安排。他会因为自己的拒绝闷闷不乐，继而，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到地不断思念格瑞。格瑞当然知道金对自己的感情。在金自己察觉到它之前，格瑞就已经把他给看透了。
身为格里安达家族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继承人，格瑞·格里安达拥有义不容辞的使命——守护家族百年来的积淀与祖产，并尽力重振其昔日辉煌。然而这么一个在几年前才被平反，连血脉都已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格瑞一人的家族并未给格瑞带来什么便利。华美的城堡、广阔的庄园、成群的仆从，每天都要消耗少说两千卡利亚的金币，而这是普通家庭半年的开支。格里安达的家族产业已在十年前的政变中被悉数回收，祖产与宝物也岌岌可危，如果没有登格鲁家族的帮助，格瑞现在或许已经被撤去贵族身份。

——他倒宁愿这样。格里安达在朝中早已不复往日风光，随着政治地位的降低，想挣到钱也没那么容易了。格瑞·格里安达公爵表面衣着得体，光鲜亮丽，实则入不敷出，焦头烂额。即使裁掉了大部分无用的仆从（格瑞甚至会在闲暇时自己给农场里的奶牛挤奶），变卖了一些不那么珍贵的宝物，光城堡与庄园的养护可都是一笔巨大的投入，而格瑞不像其他家世显赫的贵族，没有稳定又大量的经济来源。有时他会想，或许自己可以抛下一切，拿起魔杖与烈斩，去做雇佣兵或者参军，将格里安达家族的荣光恢复在战场上。
但是那样不行。他不能离开这里，趴在格里安达领土的城墙上终年不枯的藤蔓、父亲高声宣读家训时威严的嗓音、隐隐泛着绿光的烈斩、摸上去刺骨冰凉的纹章，都清晰地镌刻在格瑞的血脉之中。他是最后一个格里安达。
他要守住这里，不惜一切代价。
当然，即使代价是和男人结婚也在所不惜。
二

格瑞做事从来一丝不苟。且他十分有自知之明，无论对自己的能力、学识还是外表与气质。这让他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自身的一切条件。
就像现在这样，他整理好领结、袖口和裤脚，又将领口稍稍松开，隐隐约约露出脖颈处白皙的皮肤与锁骨。及肩的半长头发没有被束起来，而是简单地披散在两颊边上，只消风一吹就能露出后颈。现在的格瑞看上去自然又随意，给人一些自己能让坚冰融化的错觉。无论是身上的冷香还是衣着的搭配，格瑞当然都好好费了一番心思。但他看起来丝毫没有精心打扮过的意思——这正是格瑞想要的。
他此番大费周章，是为了嘉德罗斯，他的目标之一。如果可以，他希望将来能与嘉德罗斯结婚。原因无他，格里安达家族那过于昂贵的祖产，放眼全国也只有圣空家族可以毫无障碍地负担。
嘉德罗斯和他在一场晚会上认识。更准确地说，嘉德罗斯在那时注意到格瑞，而格瑞更早就知道嘉德罗斯——瑾瑁之国中，圣空家族的鼎鼎大名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在这个国家里，国王与贵族不过是摆设，真正的权力掌握在登格鲁与圣空两家手中，两个家族斗得不可开交的同时，其钦定的继承人自然也是众人眼中的焦点。而现在，他要去参加与那时情况相似的另一场宴会。说实话格瑞对这样毫无意义的宴会只觉得劳民伤财又浪费时间，可是他现在还没有改变这个国家的力量，也只能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圣空一族举办的舞会里金绝不可能出席。因此格瑞方能毫无顾忌地被嘉德罗斯强硬地拉着手，在精美的装饰物与冒着香气的美食中间不断穿梭。嘉德罗斯毫无形象地捧着巨大的餐盘（谁又敢来斥责他有失礼仪呢），丝毫不理会周围阿谀奉承的贵族们，只黏在格瑞旁边。
格瑞只是静静地看向大厅某个空荡荡的角落，那端庄的、冰冷的表情，让嘉德罗斯感到不舒服了。格瑞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
他思来想去，最终挑起这样一个话题，“格瑞，你什么时候再和我打一场？”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想和格瑞打架，做些别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可他和格瑞只见过十来次面，只打过十次架。虽然他能够这样顺理成章地缠上格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有空闲之前，我不会和你打，嘉德罗斯大人。”格瑞虽然用敬称，语气里却听不出一点恭敬，只是淡然，“我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公务？你有什么公务！”嘉德罗斯错愕地大叫，幸亏这里没什么人，不然格瑞恐怕立刻要落下话柄，“我现在就通知内务大臣，将你的公务全部改为陪我打架！”

“恕我不能从命，嘉德罗斯大人。”
嘉德罗斯知道格瑞决定的事情无法更改，这是他和格瑞相处以来彻底了解到的。但他还是生气，于是他把餐盘摔在格瑞面前，“你不和我打架，就不可以吃我家的东西！”
格瑞依言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嘉德罗斯埋头猛吃，油腻的肉食在他左边的嘴角与鼻头留下酱汁、油滴和血丝。格瑞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手帕送到嘉德罗斯嘴边，这不在他的算计之内，纯粹是他看不下去了。
嘉德罗斯正闭着眼睛大嚼特嚼，忽然嗅到鼻子边上格瑞特有的香气，顿时睁开眼睛瞪他，“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于是格瑞作势要把手帕收回去，半途却又被嘉德罗斯一把握住手腕。他再一次狠狠瞪了格瑞一眼，把白色手帕用力拽出格瑞的手心，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里去。
过了一会儿，他把视线转向格瑞，恶狠狠道：“你就那么不愿意吃我家的东西吗？”
格瑞深知与他辩解毫无益处。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餐盘，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东西。身为身体健康的成年男子，格瑞食量不小，但吃相优雅，与堪称离经叛道的嘉德罗斯不同，他是那种相当传统的贵族。教养与礼仪深深刻在他的骨骼与血液里。他状似无意地伸手抚上领口第二颗扣子，只解开一秒，又犹犹豫豫地再扣上了。他看起来只是单纯身体发热，那样自然又正常，即使是神也不会怀疑他的。

出于良好的教养，格瑞平时总是坐得笔直，以维持一丝不苟的良好仪态。然而酒精像是已经泡软了他的身体，那种紧绷的姿态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稍稍向嘉德罗斯那般倾斜的，放松又满足的姿态，让嘉德罗斯无端想起他去年游历时见到的，晒着太阳的白色雪豹。格瑞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自顾自地拿起红酒杯再次啜了一小口——透过透明的玻璃杯，泛着水光的粉红舌尖依然清晰可见。某种冲动令嘉德罗斯口干舌燥，而他甚至不知道缘由……忽然，格瑞转过头来，看向嘉德罗斯的眼底。
事实上，格瑞喝酒几乎可说千杯不醉，却相当上脸。他虽然眼神迷离，身形微动，却完完全全保持着清醒，嘉德罗斯的一切表现都被他收入眼中，一点一滴地观察并记录着。在直视那双黄金眼瞳的瞬间，格瑞知道——嘉德罗斯上钩了。
不知何时，嘉德罗斯已经忘记了吃东西，只顾盯着格瑞看了。格瑞不常喝酒，因此嘉德罗斯从未见过这样的他。绯色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他雪一样白的脸颊，那双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瞳也随之氤氲起来。他的眼睛像是在看着嘉德罗斯，却又仿佛望向远处。这样的视线，不知为何，让嘉德罗斯心跳不已。明明时不时啜饮一口红酒的人是格瑞，嘉德罗斯却觉得自己仿佛浸泡在酒里，像是喝醉了一样飘在云端。

在那冷冽的，平静的，又恍惚得近乎脉脉含情的视线中，嘉德罗斯突然发现，他并非真那么想和格瑞打架。做别的事情也可以，和格瑞一起御龙、跳舞或者吃饭，即使不是战斗也让他兴奋不已。让他兴奋的是格瑞本身——他只是想要被这双眼睛一直注视着罢了。
尽管他丝毫不明白这种想法的来源，尽管他从未被教育过此刻应该做些什么，他还是遵从内心的渴望，去接近他想要的那个人。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嘉德罗斯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像是一千万个雷狮在砸他胸口。就在他们鼻尖近乎相触，那淡色的柔软唇瓣就在眼前时，格瑞一皱眉。
“嘉德罗斯，你嘴上有油。”
那种似有而无的暧昧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世界——说出这句话以后格瑞只是平静地转过视线，没有丝毫异常。嘉德罗斯以为要发生什么，他几乎要亲到格瑞了，其实不过一拳打在棉花上，格瑞扭过头，就当无事发生。他当然不肯放弃，但当他张嘴叫格瑞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没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格瑞问他，怎么了，嘉德罗斯大人？

事实上，他之所以拒绝嘉德罗斯，一半因为嘉德罗斯嘴上确实有油，一半因为现在还不是和嘉德罗斯亲的时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即将得到却没能得到的东西，永远比已经得到的要吸引力大得多。一切都在格瑞的掌握之中。
三
那之后又过了大约两个月，瑾瑁之国的雨季过去，迎来了连续的、长久的晴天。雨季时嘉德罗斯每天粘着格瑞，导致格瑞完全无法和金联系。格瑞身上那触手可及又无法触碰的感觉使这情窦初开的未来君王欲罢不能，心动不已。格瑞越是不给他回应，他就越是想要得到对方，为此使尽浑身解数，无论是数目惊人的奢华财宝，还是拙劣而故作成熟的深情告白（这大概是天才魔法师这辈子做过最烂的一件事），一切旁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都不由分说地一股脑塞到格瑞怀里去了。
可是格瑞丝毫不为所动。嘉德罗斯给的财物全数被他收下，在嘉德罗斯眼皮子底下大喇喇地转卖出去，着实好好填上了一笔庄园带来的亏空，甚至还有结余用来翻修维护。嘉德罗斯气得几乎冒烟，却说不出把东西收回去一类的话来，只得干瞪眼。而嘉德罗斯大胆告白时，格瑞正端坐在扶手椅上看书。直到嘉德罗斯磕磕绊绊背完那一大段话，他书翻了五页，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纵使脸皮厚如嘉德罗斯，也没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再重复一遍了。他去问格瑞的回答，格瑞却说这让他为难，于是一切都被当作没发生过。

四
本月圣空一族要前往王都开例会，嘉德罗斯只好离开格瑞。而登格鲁一族每年这时都举办大型狩猎。政变之前，登格鲁一族与格里安达交往甚密，这狩猎当然也会有格里安达的一份。而今格里安达只剩下格瑞一人，自然也只有格瑞来赴约了。
从小时候，格瑞就一直很讨登格鲁家长辈的喜欢。即使不论政治因素，他们也对这孩子关爱有加，况且如今格里安达不复往日风光，论地位与瑾瑁之国中那些小贵族无二，倒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利益纠葛，更显得有些真情在其间了。
格瑞按顺序拜访过每一位长辈，与他们来来去去嘘寒问暖千百回，终于能够和等在入口的金一同前往森林。金与他许久不见，又等了他很久，见到格瑞的那一刻直接飞扑过去，格瑞条件反射地闪身躲开，竟然被金抓住了手臂。
面对格瑞诧异的眼神，他露出一个半是得意半是骄傲的笑容，“想不到吧格瑞！这么久没见，我也是有长进的！”
格瑞点了点头，虽然他也没打算故意躲开，但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在体术上有较大的提高，的确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但金又为什么要在这段时间训练体术呢……

他的思绪被金忽然凑到他眼前的动作打断了。金用那种他见过无数遍的，像是撒娇又像是抱怨的眼神看着他。那双蓝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但格瑞能够感受到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格瑞……”他咬咬牙，眯眼睛笑了起来，“我好想你啊。”
格瑞只是皱了皱眉头，“走了。”
他们行走在蒂莫达森林的参天大树之中。过去的两百年间，这里一直是属于登格鲁族的领土。经过几十年的管理与清扫，此处已经没有太过危险的魔法生物，只有弱小的品种生活在这里。对于登格鲁派系贵族们来说，这地方算是他们玩乐度假的一个好去处。
五
本该用作休闲娱乐的自家狩猎场里为什么会出现巨龙，金不知道，格瑞就更不知道了。前一秒金还说格瑞带烈斩也只能打些小动物着实浪费，后一秒树木颤动，地面塌陷，格瑞从漫天飞石中强行护住金，也顾不得其他，拖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金往森林外逃。即使格瑞的魔法与体术都万里挑一，在这种没携带宝物也没穿上装备的情况下，与龙对战的胜率也微乎其微。

可是这毕竟不是格瑞家的地盘，上次他来还是在十年以前，此时基本不认得路，只得硬着头皮瞎跑，能不被抓到就不被抓到。金虽然在这地方长大，却是彻头彻尾的路痴，只能跟着格瑞瞎跑。他们以为自己在逃出森林，实际上却离外面越来越远。
眼看巨龙正一步步逼近，前路仍旧没有尽头，格瑞就地插下烈斩，转头看向金：“金，你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外面的人应该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处境，你来联系他们增派救援。”
“那你呢，格瑞，你怎么办？”金死死瞪着他，那眼神让格瑞几乎想要回避。
但他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对方，“我来和它战斗，拖延时间。你快走！”
“格瑞，”金握紧拳头，“你打不过它。你什么都没带……”
“为保护瑾瑁之国的公民战死，是格里安达的荣耀。”烈斩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让格瑞安心。他握紧手中的长刀，嘴里念出飞行魔咒，“不要浪费时间了，金，去躲起来。”
身体开始加速上升。格瑞御风向巨龙斩去，一刀砍在它的前爪，那里瞬间裂开一个巨大的伤口，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龙血喷溅出来，被格瑞迅捷地躲开。这成功激怒了沉睡千年的龙——本应与万千军队为敌的庞然大物当然不把单枪匹马的人类放在眼里，可是格瑞成功伤到了它，性质就不一样了。

格瑞没有时间回头，当然也听不见站在原地的金喃喃自语——
“我不想再被你保护着了，格瑞。”
“我想要保护你！”
单枪匹马又没有增益与防护的格瑞，能与巨龙缠斗上三分钟，若是被那些官员与大臣们目睹这一幕，一定会使尽全力去拉拢他，叫他放弃原本的家族身份，将他收于自己麾下。
但格瑞终究只是人类罢了。他勉强用烈斩挡住巨龙毫无章法又力量巨大的攻击，体力却在不断地剧烈消耗与透支着。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脚跟不上战斗的反应，眼看要被巨龙的一记怒炎烧成碳灰，一面由矢量组成的黄金巨盾却倏然挡在他身前——那是登格鲁家族的力量。
他没来得及向金询问关于他能使用这份力量的来由，便被反冲力给弹了出去。飞沙乱石中掠过一抹显眼的金色，格瑞眼疾手快地抓住，顺着这股力量飞向远处的山崖。
他把金安置在崖边的山洞里，仔细检查了对方的状况，发现金没有受伤，只不过力量有些透支。接下来只要等待救援即可，格瑞也累得不行，靠在金的对面半阖着眼，仍然时刻警惕危险的来临。

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格瑞第一时间想要使出擒拿，又想起那应该是金——此时他才有清晰的认识，金的手已经长得足够大，可以像这样把他的手整个包在里面了。不光是手，金的一切都和以前完全不同。可是作为童年的好友来说，有些什么东西还是没有变化的。金仍然是金。
“格瑞……”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苏醒过来，湛蓝的双眼凝视着他。在救援到来之前，这里只会有他们两人。格瑞沉默着与他对视，像是期待他说些什么，又像是完全了解他的所思所想。格瑞没有动作，于是金也如鲠在喉。
我在做什么呢？金的内心如同一团乱麻。明明已经想要为保护格瑞而变强，成为合格的登格鲁继承人；明明这是绝好的时机，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都不知道；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说出来，他完全清楚自己不是那种怯懦又不敢表达的人——
可是望着那双平静的，仿佛空无一物的紫色眼眸，他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格瑞没有任何表示，可是他觉得格瑞肯定知道的——那就更应该用自己的话语和行动来证明了啊！来吧，金，告诉格瑞你的所思所想，告诉格瑞你喜欢他，想要和他结婚——

“我想和你说，格瑞……”
“我困了。”格瑞抽回手，“你会用‘共鸣’吧？让他们找到我们。”
那些即将吐露出来的话语顿时被塞回了喉咙里。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一个鼓胀到极限的气球，被尖利的缝衣针又快又准地戳爆了，发出“砰”的一声，碎在金的胸腔里。
“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一个绝妙的时机。
格瑞在他的面前闭上了眼睛。他确实在刚才的战斗中累得厉害，而睡眠是补充体力的极佳方式。他当然知道金要说什么。凭借他对金的了解，他连对方要说的话和语气都能够模拟出来。但无论从哪方面出发，这份告白他都不能让金说出来。从功利的角度看来，无论是财力还是权力，嘉德罗斯确实都比金更胜一筹，而他不能因此放弃嘉德罗斯。他需要保持像现在这样的关系，以便自己的选择与谋划。
而如果遵从他自己的内心——他不希望自己的结婚对象是金。并非不喜欢，事实上对现在的格瑞来说，对方是谁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如果只让金一个人来承受，格里安达庄园与城堡的维护确实是一份巨大的负担。并且，据他所知，登格鲁家族十分注重血脉的传承。男人和男人结婚并不算被禁止，但那意味着没有子嗣。而作为童年时的好友，以及在平反中倾力帮助他的恩人来说，如果可以，格瑞都不想将金置于那种难堪的境地。对他来说，“朋友”二字，无论怎么说，终究还是在那颗被迫挤满算计与谋略的心中，有着一席之地的。

六
那之后当然在登格鲁家族引起了很大的风波，巨龙被赶来的禁卫军杀掉，登格鲁家族向格瑞多次道歉，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之后，距离他们前往森林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两周，格瑞也回到了格里安达庄园。
就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金锁好了门，眼看四下无人，他鬼鬼祟祟地从上了三重锁，五重咒语的抽屉里掏出来一个本子。
他提起羽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上：“嘉德罗斯，我要跟你说件事。”
过了大约一刻钟，他的字迹下缓缓浮现一个问号。这本子是他们上学时的玩具，只要双方分别施展几个低级魔法，就能在笔记本上看见对方当下的字迹。整个瑾瑁之国都几乎没人知道，针锋相对的圣空一族与登格鲁一族，它们的两位继承人虽然性格迥异，在学生时代居然相处得还不错，算是私交甚密的友人。家族之间关系如此之差，他们当然也不能表现得同穿一条裤子，长大成人之后也只能通过这个笔记本互相联系了。
“少废话。”嘉德罗斯回应。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我有个喜欢的人嘛……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对我很温柔，很照顾我的！”他周围没有人不认识格瑞，恋爱烦恼难以倾诉，还好有敌对阵营的嘉德罗斯在。
“我之前想和他告白，可是他把话题给岔开了！唉，嘉德罗斯，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对方迟迟没有回应。金感到疑惑，换作往常，嘉德罗斯一般很不爱听他的单恋故事。按照嘉德罗斯的想法，交流战斗技巧与政治话题都更有趣些。可是对方只是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的墨点——正当金想要写点别的时，忽然看见嘉德罗斯在底下犹犹豫豫地写了一行字，“你打算怎么办？”
金马上领略到了友人的意思，顾不得自己的事情，“嘉德罗斯，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他很想画一串笑脸，又怕对方把本子给撕了，只得旁敲侧击，刨根问底。在嘉德罗斯半遮半掩，断断续续，情绪激动的回答中，金大概了解到，嘉德罗斯喜欢的人又冷酷又无情，还一点都不理他的无理取闹。嘉德罗斯屡次示好，都被对方滴水不漏地拒绝了。

“总会有办法的，嘉德罗斯！”他们互相给对方出主意、分享心得以及交流感受，聊了快两个半小时，简直不亦乐乎。最后，金在本子上写道，“祝你成功……不对，祝我们两个人都成功！”
“加油啊，嘉德罗斯！”
他得到了友人写在页脚的一小行潦草的“你也是，渣渣”。
今夜，金与嘉德罗斯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想要依照友人的指示抱得芦荟归。而他们到底会不会成功呢？请拭目以待。
下
一
嘉德罗斯与金都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同时开始了正式追求心上人的行动，讨论起这个话题来一发不可收拾。嘉德罗斯认为金太不主动，一直在被对方照顾着，让气氛被心上人白白带跑。同时又缺乏侵略性，无法用气势将对方征服。金觉得嘉德罗斯看起来不够真情实感，送礼也不过送些身外之物，当然没法打动心上人。他俩心里都不服气，却又暗地里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
金的朋友大多喜欢女人，或者本身就是女人。他们大多对追求对象予取予求，尽全力去照顾与呵护。说到这个，格瑞倒是很照顾他，也很呵护他，但是即使是迟钝到这个地步的金也知道——格瑞看上去压根不想追他。

那也没关系！金想，不管是什么事，只要努力，总能做到的！照顾格瑞之类的事情尽管让他来做，他会让格瑞喜欢上他的。
不久之后，他就得到一个这样的机会——格瑞同意与他一起御龙出游。龙有像格瑞和他之前遭遇过的那种可怕的巨龙，也有为人类所驯化，只要运用魔力进行短暂契约就能使用的低级种类。虽然契约需要的魔力不小，但这是御龙贵族子弟们学前教育的必经之路，金当然也不能例外。
可是格瑞呢，金想，格瑞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脱离贵族身份了，他会擅长这种事情吗？
同行的还有几名侍从，都围在金的身边为他整理行装。格瑞独自站在远处，自己检查着自己的东西。金看着他清瘦又挺拔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种无法名状的情绪——格瑞一直是这样一个人。他没有家人，朋友也不多，一个人要负责整个家族的事务。他不像金那样乐于对他人吐露自己的感受，因此金也无从得知他对自己的想法。他想，格瑞会在夜深人静时感到孤独寂寞吗，会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吗……即使如此，他还是把一切都自己承担起来……

他越想越感动，又打心里疼惜格瑞，眼泪在湛蓝双眼里不停打转，格瑞走过来，见他眼睛红肿，热泪盈眶，问道：“怎么了？”
金怎么可以让格瑞为这样的小事担心！他可是发过誓要好好照顾格瑞的人。想到这里，他坚强地抹掉眼泪，抬头对格瑞挤出一个微笑，“没事！格瑞，我们走吧。”
像格瑞这样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是绝对没法跟上金的思维的。因此他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头，却又不知道什么不对头。
伴随着某种不祥的预感，格瑞和金到达了目的地。趁着温暖晴好的季节，他们这次要御龙横穿登格鲁家族的领地，到达位于北边的冰霜之湖，与常年居住在那边的圣女安莉洁进行一些有关贸易往来的商讨。虽然说起来是公事，其实安莉洁也算是金和格瑞的童年好友，因此要说是朋友聚会也未尝不可。金想要和格瑞单独相处，而格瑞不喜欢被人跟着。因此，尽管长辈们对他们的安全十分忧心（毕竟上次曾经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们还是没带一个侍从，径自向北方飞去。

二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格瑞双脚死死夹住龙爪，在空中倒吊着抓住金的手。他原先骑着的那条龙早已失去契约的控制不知去向，大概是回归山林了。格瑞吊着的这条也濒临失控，金被他抓着试图控制它，但越慌越乱，反倒效率更低。
格瑞叹了口气，给金施了个漂浮咒，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翻身跃上龙的后颈处，在那不断扭动翻滚的庞大身躯上稳稳保持着平衡。他听到了某种响声，像是弓箭脱弦的声音，但他并未在意。直到这条大家伙被金重新控制住，金讪讪地坐上来，他这才将疑惑的视线投向金。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金想。以契约御龙是所有瑾瑁之国贵族的必修课，他是想要照顾格瑞，才把操控格瑞那条龙的任务也揽到自己身上的。
明明是炉火纯青，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格瑞骑在龙上，被风吹起外袍和长发的姿态实在是太好看了——那种吸引力无法用言语形容。仅仅是往那边望上一眼，他就无可抑制地心动起来。正是这份动摇影响到了他的控制。

“因为格瑞实在太好看了，我看呆了，所以让我们两个都掉了下来。”如果是十五岁的金，大概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但二十岁的金知道，要是这么说的话，恐怕格瑞下一秒就会掏出烈斩把他从这里打下去……
金冥思苦想，格瑞脸色阴沉。这时，金忽然想起了嘉德罗斯的话——“不要像那些弱者一样畏畏缩缩的，渣渣，拿出你身为登格鲁的气势来！”
金缓缓低下头，眼神晶亮——他想到了又能避过这个话题，又能拿出作为登格鲁气势的方法！
“格瑞！”他迎着风，向眼前人大喊，“你裤裆开了！”
格瑞脸黑如锅底，脖子更显白皙。他低头一看，找到了翻身上龙时那声“啪”的来源——如金所说，毫无弹性的布料中间崩开一个洞，从那里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衬裤——即使格瑞常常使用自己的身体条件创造便利，这也不是他想要的诱惑啊！
“不要尴尬，格瑞，”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阳光洒在他光洁的脸蛋上，有如天使一般，“我们什么没见过呢，对吧！”

“格瑞，你每次都穿这条裤子，我注意到，你已经穿了两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大喊：“格瑞，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我可以把瑾瑁之国的所有裤子都买给你，你以后再也不愁没裤子穿了！”
格瑞定定地看着他，话音刚落，格瑞转身，从龙的脖颈一跃而下。
直到从安莉洁那儿回来，金都没再见过他。
三
金把他们在龙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写给了嘉德罗斯。（除了格瑞的名字，“反正结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们是这样向对方约定的。）
“你说，他为什么要跳下去呢……连回应都没给我。”当天晚上，他就接到了格瑞已经安全回到格里安达的消息。金为他担心的心情也渐渐舒缓下来，但他的心依旧七上八下——格瑞为什么不回应呢？他的回应又会是什么呢？
嘉德罗斯并没有立刻回复他，对方看上去陷入了沉思，正当金以为他不会回复时，本子上缓缓出现了字迹：蠢货，就是因为你太缺乏上位者的气势，他才会懒得搭理你啊。

金又气又急，“为什么！我明明已经主动向他……”
他的笔迹被嘉德罗斯的覆盖了，“全国上下所有的裤子？你在说什么蠢话？”
“至少也要用全国上下所有的钻石才配得上你的道歉，渣渣。”
金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他心情激荡，认为好友简直是天赐红娘，精准地指出了他不妥当的地方。“谢谢你，嘉德罗斯！”他的字迹潦草起来，“我这就去办！”
四
金忙碌于准备礼物，这给了嘉德罗斯可乘之机。但说是可乘之机并不太妥当——他们的交流中，大部分时候都是嘉德罗斯对金的追求方式指手画脚。金把他的话当作至理箴言，对他的心上人又所知甚少，也不知道如何给他提意见才好。因此与（勉强算是）大有长进的金不同，他的追求方式并没有多大长进，只不过白白给格瑞送礼罢了。
嘉德罗斯怎么可能承认世界上有他办不到的事！格瑞越是拒绝，他就越战越勇。开完家族年会后的嘉德罗斯正好有一整段空闲的假期，足够他把格瑞烦到接受自己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还真命令了内务大臣，将格瑞的公务全部改掉。

现在，格瑞能用来搪塞他的借口就只剩下“家里出事”了。但格里安达庄园毕竟不是雷王国那一家子，家里只有格瑞一个人，而格瑞自己就十分省心，不可能每天出事。嘉德罗斯看他找不到借口拒绝自己，心里的算盘打得是啪啪作响——王者就该强取豪夺！等着吧格瑞，我一定会让你败在我的攻势中的！
这种贴身跟随与死缠烂打的攻势确实起到了一点效果——格瑞的时间被他悉数占满，确实无暇顾及别的事情了。这其中也包括金的邀请与示好。但金既然有了“一定要追到格瑞”的觉悟，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同样的，已经向格瑞表过白，坚定自己信念去追求格瑞的金也决不会落于下风。无论是作为发小还是恩人，都不是格瑞能够随意搪塞的那一类。在这样的攻势之下，他没有合适的理由全盘拒绝，自然也要相应地给出适当的回应。金和嘉德罗斯都不是会遮遮掩掩的性格，一旦确定目标就绝不放手。两边的直球都以最高速不断发出，即使是格瑞也无法闪躲，只能拼尽全力接下来，尽量避免被打垮，再绞尽脑汁想出合适的办法打回去。他不能从头拒绝到尾，因此难免要给出一些隐晦的暗示，而嘉德罗斯和金都知道格瑞是有多么“不善表达”——对他们来说，那一点暗示就已经能够代表无数次“我愿意”了。

邀约和礼物单像纸片般飞过来，隔三差五被送进来的东西充满了格里安达庄园的仓库。明面上，那些都是象征家族之间友好往来的昂贵礼品，但只有格瑞和他的贴身老仆知道它们的真正意义。虽说之前为维护庄园欠下的贷款与这些年来的亏空得到了一定的填补，格瑞却丝毫放松不起来——更严峻的考验等着他。让庄园的财务状况保持良好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嘉德罗斯或者金结婚。而选择一个意味着要放弃另一个——他之前并非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只是他发现自己似乎难以抽身了。
精力是有限的，增加分配给一方就注定要减少另一方的分量，即使是格瑞也不例外。嘉德罗斯和金都认为自己与他只差临门一脚，突如其来的冷落让他们都感到无法适应。作为共同分享恋爱小秘密的，关系突然之间变得紧密而亲昵的至交，他们当然会与对方抱怨这种感受。
“为什么他不理我呢……”这是金第一百二十次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换作是往常嘉德罗斯必然烦不胜烦，单方面终止与金的交流。但现在他对这句话颇有共鸣，笔尖在纸面上恨恨地戳了几个洞，“我怎么知道！”

“那家伙也不理我。每天都说很忙，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无聊事情罢了，他到底有什么好忙的？”嘉德罗斯写字的速度飞快，力道几乎划破纸面。
金也皱起眉头。嘉德罗斯喜欢的人一直都很冷淡，但格瑞不一样。格瑞是最近才对他开始冷淡的，他觉得是自己那次告白太不是时候，而且“全国上下所有的裤子”太缺乏王者风范的缘故。但他毕竟是金，即使如此，他也不会放弃的！
“渣渣”笔记本上突然出现一行字。嘉德罗斯看上去极其罕见地犹犹豫豫。金正准备在下面写“怎么了”，对方却把渣渣二字划掉，换成了“金”。
这可把金给惊呆了。嘉德罗斯几乎从不称呼他的名字（蔑称倒是起了好几十个），更别提写出来了。
“你觉得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为什么那家伙不理我？不可能有人不想嫁给我。”
嘉德罗斯在向金问这个问题之前，着实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他其实并不大指望从金那里能获取什么有用的想法，可是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做，也没有其他可供求助的人，正可谓病急乱投医了。

“我觉得……嘉德罗斯，”金字斟句酌，“你看起来……不够真实。”
嘉德罗斯不懂这家伙在说写什么鬼话。他皱着眉头，脸几乎埋进本子里。
“也许他觉得……你就像你们家其他人找情人那样……”金越写越觉得不对劲，“你看，你给他送礼物，约他出去玩，给他背诗……”
他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写，但是嘉德罗斯没让他再继续写下去。
“我知道了。”那几近印刷的字体，力道穿透纸背。金虽然不太明白对方懂了点什么，但能帮嘉德罗斯解决问题，他是很高兴的。就在他以为嘉德罗斯已经合上本子的时候，纸面上又浮现一行小字——“谢谢”。
这是那个嘉德罗斯写的！是那个永远拿鼻孔看人的嘉德罗斯！虽然它只存留了不到一秒，就被嘉德罗斯狂躁而羞耻地涂掉了，但金的心中已经永久地镌刻下那两个字。他仰望天空，流下老母亲般的泪水，为自己与嘉德罗斯这至高无上的友情而感动心醉。

嘉德罗斯，我永远的朋友！
五
金下一次翻开那个本子，已经是半月之后了。他在纸上难得工整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字——
“嘉德罗斯，我明天要去向他告白。”
他本来以为不会有回复，却不知道对面的嘉德罗斯也在对着本子字斟句酌。看见这样一行字，嘉德罗斯顿了顿，提笔写下——“我也是”。
“哇，这么巧！”金脱口而出，然后他意识到嘉德罗斯是听不到的，立刻奋笔疾书，“祝你成功！也祝我成功！加油啊，嘉德罗斯！”
“雷狮又回来开酒吧了。”嘉德罗斯在另一边写上。这句话看上去前言不搭后语，但金几乎是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真的吗，好怀念啊！”
PIRATE——雷王星三皇子雷狮离家出走之后，曾在他们共同的母校附近开过一段时间的酒吧，嘉德罗斯和金也是在那时候跟雷狮认识的。金和嘉德罗斯都不算酒量特别好的类型，但他们有钱，而雷狮总能拿出又贵，又不容易醉，又好喝的酒。后来雷狮被强行遣返回雷王国，他们也失去了这样快乐的机会。

“嘉德罗斯，我们后天去给他捧捧场吧！咱们明天都去告白，要是你成功了，就你请我喝，反过来就我请你喝！要是咱们都成功了，就把他们俩带过来见见，怎么样？”
虽然他们都已成人不能过多接触，但雷狮总有办法保密，想来也不至于招致政局动荡。嘉德罗斯提笔，“正有此意。”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金合上本子，满心期待——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格瑞介绍给所有人看看了，尤其是嘉德罗斯！
下（一）
……越来越长了！怎么回事啊！
下章一定完结！
一
格瑞早上起床，两边眼皮一齐跳个不停。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他内心一直有种强烈的不安感。格瑞的预感一向很准。虽说是财是灾他尚不清楚，但今天毕竟有大事要发生。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出门。老仆罕见地没有来为他准备行程，这让格瑞心中的不安更强烈了。
果不其然，格里安达城堡中的所有仆从全部消失。但格瑞毕竟不是那种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生活不能自理的贵族。他自己完成了一切穿衣洗漱，还亲自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早餐。盘子被他施了个漂浮咒，晃晃悠悠地在走廊上飞，那是个色香味俱全的煎蛋。可是格瑞最后也并没能吃到它，因为嘉德罗斯迎面冲过来，正好被煎蛋糊了一脸。

“……”
“格瑞·格里安达！”他把盘子连带煎蛋往边上一扔，“我命令你跟我走！”
格瑞不能违抗他的命令，而他本人也没有这个意向。他空腹着被带到马车上（那更像是一种仪式，因为他感到嘉德罗斯用了传送魔法），然后颠簸了大约一刻钟，嘉德罗斯在他身后，用金色的布条蒙上他的眼睛。
“等着。”他听到嘉德罗斯故作沉稳而难掩雀跃的声音。他再次感受到了周身魔力的波动——他连同身下的座椅一起被传送到了另一处。嘉德罗斯没让他等太久。很快，他听见常跟在嘉德罗斯身边的那位绿发女下属的声音——“帮他把布条解开”。
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处于一片红毯的最末处。只消一瞬间，他就想起这地方的名字——神父与嘉德罗斯站在遥远的另一端，而雷德朝他笑了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格瑞终于知道了那种预感的来源。嘉德罗斯要说些什么，会做些什么，他也大致能够预料到——罕见又稀有地，他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手脚发凉，那种空腹感像是被不断放大，越发强烈了。他本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的。可是这份紧张又算什么呢？

他一步一步向着对面走去。嘉德罗斯发亮的黄金眼瞳远远望着他。明明他应该冷静地作出被打动而难以自持的姿态，再一次欺骗这个男人，可是那种从心底深处涌现上来的异样感让他无法像以前那样做。
“格瑞，”嘉德罗斯眼睛放光，这是个很俗套的形容，但事实如此，“和我结婚。”
格瑞面无表情，不发一语。嘉德罗斯看不见他后背的冷汗，因此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异样。
嘉德罗斯向着格瑞单膝跪下。这是高傲的、天才的、凌驾于近乎所有人之上的绝对高位者，这一生他都不会有再次作出这副姿态的可能。只有格瑞，也只为格瑞。
神父为他呈上戒指盒，嘉德罗斯伸手捧住它，缓缓地打开，展示给格瑞看。那里面躺着一个与格瑞无名指完全适配的，只精细雕刻着圣空家族纹印的银色圆环，中央镶嵌一颗小小的，星形的钻石，低调而朴素。没有附着任何魔力与咒语，看上去也并非价格不菲。乍一看，这并不像是嘉德罗斯那张扬豪迈的作风。

但格瑞此时浑身僵硬，不应存在的愧疚感与不可名状的陌生情感涌上他的心脏，与他饥肠辘辘的胃一起产生无法忽视的痛觉。在对嘉德罗斯下手之前，他当然尽己所能调查过对方的一切履历。嘉德罗斯从大学毕业后曾服过两年兵役，适时恰逢边境战争，天才魔法师主动请缨，拿下赫赫战功的同时负伤惨重……
“这是我左胸的第七根肋骨。”嘉德罗斯炫耀般地向他扬起笑容，“戴上它，格瑞。”
将人骨制成如此精致的钻石，以现今的技术，也只有圣空家和登格鲁家的财力能够办到。
“接受它，就意味着接受了我，接受圣空，接受瑾瑁之国的一切权力。”
上帝抽取亚当的左胸第七根肋骨制成夏娃。想来这真是适合嘉德罗斯——出生在伊甸园之中的天才，为上帝所处处眷顾的男人，处于凡人永远无法达到的，如同神明一般的高度。嘉德罗斯本来不会爱上任何人，也不应该爱任何人，他为圣空而生。他的思想和天才，以及他的一举一动，都只为带领圣空走向最为辉煌的历史。他本应该永远孤独，因此而成为圣空的王，乃至这个国家的王。

但是他对格瑞真正动了心。
格瑞的手指几不可见地颤抖起来。那戒指盒明明只有他的手掌一半大，却仿佛能使他沉进地底。
“格瑞？”
他一直没有回复，也一直没有伸手。嘉德罗斯的目光中带了一点点疑惑。
他真的能就这样答应嘉德罗斯吗？在这样沉甸甸的心意压在他身上，而他所有的回应都出自表演的时候？感情不像其他东西那样可控，不像战斗那样简单粗暴，不像政治的局面那样可以推断，不像普通的交际那样可以循规蹈矩，按部就班。那份过于真挚的感情是他控制不了的，是他无法预测的，他无法预料这样下去会给自己和对方带来什么。
格瑞摇了摇头。
“格瑞，你难道不想要么？你竟然不接受我？”嘉德罗斯不可置信。
“不行。”格瑞将那戒指向嘉德罗斯推过去。他谨慎地斟酌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斩钉截铁地拒绝嘉德罗斯的同时，又隐隐给了对方一丝希望——“现在的我还无法接受你，嘉德罗斯。”

二
嘉德罗斯满心疑惑，又垂头丧气。直到被雷德和祖玛小心翼翼地送回圣空的领地，他还是没搞懂——格瑞竟然拒绝他？格瑞凭什么拒绝他？
嘉德罗斯从小到大没干过一件失败的事情。他长相上乘，身材完美，论家世与实力全国上下无人可敌。和嘉德罗斯结婚，就几乎等于坐拥瑾瑁之国的半壁江山与经济命脉。嘉德罗斯当然调查过格瑞的经济状况，再加上格瑞之前曾给过他多次暗示，他觉得于情于理，格瑞都应该感动流泪，颤抖着接过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声嘶力竭地对他喊嘉德罗斯我爱你。
格瑞的拒绝很明确，但嘉德罗斯在震惊之余，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暗示——现在的格瑞还不能接受他，那以后的格瑞呢？嘉德罗斯一旦决定了要去做某件事，就必定要做到它，他是不可能放弃的。
他强硬地拉过格瑞的手，它又白又凉，拿剑的地方覆着一些薄茧，这让嘉德罗斯无法不心动——“现在的你不能接受我？很好，格瑞。”

他将戒指戴在格瑞的左手中指上，扬起一个张扬又挑衅的笑容，“等着吧，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和我结婚的。”
虽然作出了这样霸道，即使求婚被拒也不失排场的发言，私底下的失落也是必然的。毕竟他本以为明天就能迎娶格瑞，还为这事兴奋了一晚上睡不着。他摇了摇头，想甩掉脑内关于格瑞的不快，它们却始终挥之不去。他转念想到那个勉强算是朋友的蠢货，金那家伙之前就表过白，又好好准备了礼物，估计现在已经跟他那温柔的贤妻良母心上人在一起了。
明天就要被金请一顿酒喝，但嘉德罗斯不缺钱，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平生第一次有种落后于金的挫败感。他想起雷德说醉酒能使人忘掉一切不快，心中一动，起身便走。反正都是要喝，今天或者明天，一次还是两次，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了。
三
格瑞从教堂回来，仆从向他道歉，说刚才嘉德罗斯大人下令让他们离开城堡，不得不从。格瑞点点头，面色如常，心里却并不平静。虽说暂时应付了下来，但这样能拖延多久呢？事实上，如果刚才不拒绝嘉德罗斯的求婚，他的最终目的就已经达到了。离计划完成只剩临门一脚，却因为内心的动摇而停滞不前，这实在不像格瑞的作风。

计划仍然要进行。但格瑞得好好重新审视它，并为之作出一些改变。况且，金那边该怎么处理，对格瑞来说也是个大问题。作为朋友和恩人来说，格瑞并不想让金难过。但他深知如果拒绝得不彻底，以金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谎言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来越多，他隐隐感到，如果再这样下去，事态就会脱离他的掌控。
格瑞将咖啡送到嘴边，又放下杯子。他闭上眼睛趴在桌上，心中涌起罕见的、不知名的混乱情绪。从作为格里安达而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目标坚定、言出必行，以最快的速度与最高的效率执行自己的计划与想做的事情。如果不是那场政变，现在的格瑞或许能够站在与嘉德罗斯和金相同的高度。
而他现在有些不知何去何从。格瑞的人生从未如此迷茫。
他也没能迷茫多久。只过去差不多一小时，方才他还在想关于金的事情，老仆就呈上了来自金的信件。歪歪扭扭的字体要一眼读完可不太容易，但格瑞对此毫无障碍。

大致内容是叫他晚上八点去一家名叫pirate的酒吧，有与格里安达家族相关的重要事务和他商谈。那封信罕见地简短，因此看不出金的语气，也不知道金叫他过去打算干什么。——什么事情得去酒吧谈呢？还是关于格里安达的事情。但想到事关家族，他还是得赴约。
七点半，格瑞到达坐落于王都东部的登格鲁国立学院附近，这是大多数贵族子弟共同的母校。假若没有那场政变，他应当也曾就读于这里。格瑞向那近乎高耸入云的塔尖凝望着，只片刻他便收回了视线。
四
没过多久，他顺利地找到了pirate，推开了它的门。他把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放在地上，抬起了头——格瑞很惊讶于金竟然来得比他还早——金看上去像是等了很久，旁边放着几个杯子，见到他来，那双蓝眼睛顿时睁大，迎着吊灯的光线闪闪发亮。
“金？”他注意到这里面除了他和金以外，只有一个看上去就很像酒吧老板的紫眼睛男人。金的脸上有很重的红晕，格瑞合理怀疑他是否还清醒。

他以为紫眼睛对金图谋不轨，皱起眉头，却见金向男人飞快挥手，“雷狮，雷狮！”
男人向他点了点头，从吧台后的小门走了出去。
现在这里只剩他和金两个人。格瑞疑惑地与金对视，却猝不及防地被金一把扑过来抱住了。
“格——瑞——！”金拖长声音。
格瑞从他怀里挣开，“什么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金也没继续缠着他，从吧台后面拖出一个大箱子。那东西看起来很重，金的脸涨得通红，还要装出无所谓的表情。
“金？”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格瑞忽然有点后悔今晚的赴约，即便他还不知道他将会面对什么。
金红着脸把箱子推到他面前，咬着嘴唇站在原地。格瑞想蹲下身去打开那箱子，却被金抓住了手，“格瑞，我来！”
格瑞面无表情，静静等待他的解释。
金急速又使劲地深呼吸，接着他用力攥紧格瑞的手，闭上眼睛大喊：“格瑞！我喜欢你！跟我结婚吧！”

天啊，他总算说出这句话了！金的心里像是有一万个雷狮蹦蹦跳跳，拿着锤子砸得咣咣作响，此起彼伏。但是这还不够，他告诉自己不要紧张，金，你要冷静，要有气势和侵略性，拿出登格鲁家族的骄傲来！你要告诉格瑞你有多喜欢他，然后追求他，和他在一起，再然后你就可以和格瑞结婚，格瑞会为你生五个女孩，三个男孩（他紧张得连格瑞是男是女都忘了）……即使金特地选择到这里来喝酒壮胆，还让雷狮帮他把控着量，酒精似乎也没能缓解太多他的紧张。但是没关系，金一向是那种比起嘴上说说更喜欢实际行动的人。而不管他紧不紧张，他要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格瑞张了张嘴，一天之内被两人接连求婚，他不知说点什么好了。拒绝的借口还要沿用早上的吗……
但是金没给他太多沉默的机会。他向着格瑞扬起笑容，缓缓打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一块像金的脑袋一样大的钻石，拴着颈围那样长，手臂那样粗的金链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对上那双蓝眼睛的视线。金像以前一样，笑得又天真又可爱，谁能够拒绝这样的笑容呢——当然格瑞可以……但他现在说不出话，只能张口结舌地听着金的介绍。
“这个项链上，是瑾瑁之国最大的钻石。我的……朋友说应该把所有的钻石拿来，可是钻石好像不能熔在一起，就只找了块大的！”
“怎么样，格瑞，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作为我们的订婚礼物刚刚好！”
格瑞想说话又没机会插嘴，只能继续听下去。金忽然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力道大得让格瑞都有些发痛，他的神色正经起来，“格瑞，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吧？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格瑞你每天这么辛苦，只要跟我结婚，你就再也不用担心钱的事了！我知道，格瑞你肯定有更想做的事情，我会努力和你一起去做的！”
那种无法掩盖的愧疚感与不适感再次涌上格瑞的心脏。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撕裂，一半告诉自己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要达成目的，一半告诉自己“不应该是这样”……

而金不是嘉德罗斯，并没有给他自我剖析的时间。他吃力地举起那根金链子，把它一点点举高到格瑞的头顶，“格瑞，来，我给你戴上……哎呀好重！其实要是戴在我脖子上，我的脖子可能会断掉。但是格瑞很强，我想应该不会……”
格瑞面如土色，一时分辨不出金是要求婚还是杀人。看着从他颈椎缓缓降落的巨物，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两边眼皮会一起跳。
五
俗话说，好事不再来，坏事总成双。嘉德罗斯今天经历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巨大失败，而在推开那扇门之前，嘉德罗斯做梦也想不到他会在雷狮的酒吧里看见什么。
他许久未见的老友，那个与他不同，即将抱得美人归的傻小子，举着一块巨石，跃跃欲试地要往格瑞头上砸。顾不得其他，嘉德罗斯箭步向前，将那块石头一把抢过来，岂料后面还拴着金链子，格瑞被扯着脖子保持不了平衡，直直倒向他怀里。
格瑞的脑袋磕在了石头上。嘉德罗斯触电似地弹起来，心想自己怀里怎么就抱着块石头呢。这时候他才发现那块又沉又亮的石头是钻石，嘉德罗斯心里一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哎呀，格瑞！”金和他一起跳了起来，“你没受伤吧？”
格瑞缓缓抬起头，望向他和嘉德罗斯，脸色苍白地摆了摆手。
嘉德罗斯还没来得及问金在干嘛，活泼可爱的大男孩就先行张开了嘴，“嗨，嘉德罗斯，别来无恙啊！这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人，我未来的妻子格瑞，好看吗？”
嘉德罗斯脑袋里像是有一万个雷狮蹦蹦跳跳，拿着锤子砸得咣咣作响，此起彼伏。但是这还不够，金指着他抱着的那块巨钻，“这是我要送给格瑞的订婚礼物，我准备了半个多月呢，好看吗？”
嘉德罗斯彷如五雷轰顶。什么？他想，就这个又蠢又笨，毫无强者风范，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实力全线被自己吊打的渣渣，竟然就这样泡到了格瑞？用一颗毫无审美的，能用来作武器的钻石？他此前也曾想过金的梦中情人会不会就是格瑞，但格瑞连这么好的自己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上金呢？何况金的温柔竹马和他的高岭之花实在差得太远了。但是，他转念一想，格瑞对他那样冷淡，如果真的又对金如此温柔可亲，那么他心里喜欢金也不是什么怪事。格瑞之前说“现在还无法答应你”，难道是要等到他不再喜欢金的时候么？可是金都已经和他求婚了。他们两人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金也没有那么不堪，至少从对话看来，他对格瑞是真心的，也对他很好。格瑞如果和他……不可能！对格瑞好有什么用，他嘉德罗斯才是最适合格瑞的那个人，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败给金，竟然会输在金手上。

可是，万一他们是两情相悦……
格瑞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嘉德罗斯的思绪。
“金，我……”
两个金毛脑袋如出一辙地望着他。两颗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我不能接受你。”
嘉德罗斯松了一口气，而金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泛出水光。他罕见地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应该问格瑞为什么吗？他想要知道答案，但是一想到格瑞避开他眼神的样子，又觉得自己不应该逼迫格瑞。出于对格瑞的喜欢也好，与格瑞作为朋友这么多年的感情也罢，他都不想让格瑞为难。
嘉德罗斯从未见金如此失落过。在往日的相处中，这家伙一直都像笨蛋一样满身精力，屡败屡战，从未停下脚步，这样垂头丧气的金他从来没见过。如果那个人不是格瑞，嘉德罗斯可能会一拳打在金头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醒他。不就是告白失败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以金的条件，想转移目标到绝大部分人身上都不是问题。再或者继续追下去，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可是偏偏是格瑞。偏偏就是格瑞。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冲动。他将视线投向与他面对面站着的格瑞。
“为什么？”他质问道。
格瑞只是平静地凝视着他，眼中仿佛空无一物。
金叹了口气，缓缓走向格瑞，想对他说点什么，岂料他一转身，胳膊肘以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顶到了嘉德罗斯的手臂，嘉德罗斯手臂一麻，那颗被他稳稳当当抱在怀中的巨钻掉了下来，砰地一声砸在地上。若不是它纯度至高，硬得无与伦比，恐怕要当场碎尸万段。
金立马从失落中回过神来，“天啊，我给格瑞的项链！”
他管那东西叫项链，嘉德罗斯想。
金像追逐足球一样追逐着它。它在地上东滚西跑，竟然完美避过了金的每一个动作。它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快速翻滚着，最终直直撞向格瑞放在地上的公文包，砰地一声把它砸开。巨钻因这反作用力而停下来，格瑞常用的那本纯黑笔记本也摊开躺在了地上。
格瑞瞳孔骤缩。
金不喜欢随随便便窥探别人的秘密，但是那本子摊开在他眼前，他当然就习惯性地语速很快地大声念出来了。

“这儿怎么有个包？谁的啊，哇嘉德罗斯，这还有个本子，上面写了你的名字！不过内容我不是很懂，来我念给你听，圣空家族嫡子，已经确定的下任继承人。生日：七月二十八日。”“哇这人好厉害啊，竟然连你的生日都知道！个性狂妄好斗，傲慢霸道，易于拿捏把握……爱好决斗、御龙，喜欢尝试征服他无法征服的东西。已列入备选项，目前已引起他的强烈兴趣，开始纠缠我，并试图引起我的注意……资源：圣空家族的政治支持、婚后作为共同财产的维护资金……”
后面还有字，他一口气念不完，抬起头来换气，却见眼前已经只剩嘉德罗斯了。
“哎，嘉德罗斯，格瑞呢？格瑞到哪去了？”
六
格瑞知道自己得先离开那里——不走的话，事情绝对会往他根本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他拔腿冲出pirate的大门，原地使用传送咒语，刹那间便回到格里安达庄园，自己的房间内。他靠在门上，握紧拳头，即使是格瑞，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法保持冷静。但他必须冷静。

为什么金向自己告白时嘉德罗斯会出现在那里？又有谁会知道嘉德罗斯和金一直彼此认识，并且看上去关系友好，感情甚笃？格瑞想他们是否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紧接着摇了摇头——且不说嘉德罗斯，对于金他是了解透彻的。金要是知道自己与好友喜欢上同一个人，决不可能和嘉德罗斯配合做戏。他一定会将一切摆在明面上摊开，坦坦荡荡地解决。
如果那个本子没被撞开——不，没有如果。格瑞再次摇了摇头。因为那是金，他总是能够因为奇怪的原因把一切事情弄得奇奇怪怪，而格瑞已经习以为常。发生这种事，格瑞只能自认倒霉，真是命中注定。况且，他不可能同时对两个人“付出真心”。即使没看到那个本子，只要嘉德罗斯和金有着联系，就总会知道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格瑞的一切手段。
事已至此，无从改变。格瑞从来不是那种纠结于过去的错误的人。现在，他必须着眼于格里安达家族的未来——把圣空和登格鲁都给得罪了，接下来，格瑞应该怎么办呢？

下（完）
（呃……那个……不管你看到什么，都请坚信本文是嘉瑞/金瑞，没有别的CP）
（一点点血腥描写？）
一
嘉德罗斯与金彻夜研读那本笔记本——在嘉德罗斯痛苦地推断出它应该属于格瑞之后。纯情又可怜的贵族大男孩们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只怕自己控制不住一把火把这本子给烧了。
格瑞向来谨慎认真，事事力保万无一失，于是他将所有的推想与筹谋事无巨细地记录在这笔记本内，以作为下一步棋的参考。也因此，嘉德罗斯和金看到自己的心动瞬间与真情吐露被分毫不差地写在上面，还被打了红圈划上重点标明同样的套路下次可以再用，心中的崩溃是无以言表的。起初他们还想，即使格瑞一开始接近他们是为了这样的目的，那些闪烁的眼神与加速的心跳也骗不了人。可他们认为的那些“无法骗人”的反应，被格瑞一字一句掰开展示在那个本子里，其描述之精确，语言之简练，几乎可以当作教程当场出书。

嘉德罗斯看得越久，脸色越是发黑，金看得越久，脸色越是泛白。他们读到最后一页，不同于之前有些潦草的笔记，格瑞的字体工整又优美。那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四行文字，金轻声念了念，表情顿时有些不忍——那是格里安达家族的家训。
“什么，就为了那么几座破房子，格瑞竟然妄图摆布我？”嘉德罗斯勃然大怒，掌心控制不住地蹿出火焰，格瑞唯一的罪证顿时化为灰烬。
“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要是现在就把嘉德罗斯放走，格瑞肯定要遭殃。
“不，嘉德罗斯，我们先喝酒。”他按住嘉德罗斯的肩膀，“我们都失恋了。”
嘉德罗斯正在气头上，哪有心情喝酒，但他又想到之前确实与金约定过这件事，再加上他心中郁结，又听雷德说过“一醉解千愁”，先将心中郁结除掉也不失为一个好打算。他一拳打烂雷狮的橱柜，瓶瓶罐罐从上面滚下来，嘉德罗斯看也不看，随手抓过一瓶扔在桌上。
“喝。”他把酒杯往金的面前一搁。

“可雷狮说我们喝不了这个……”
“什么，连雷狮那家伙都敢质疑我嘉德罗斯？”
后来的事情金就不记得了。醒来时他和嘉德罗斯躺在焦黑的废墟里，他费劲地抬头，仰望灿烂星空（天花板不知所踪），勉勉强强能辨认出雷狮那引以为傲的红木吧台——的铁制底边。嘉德罗斯身上繁复华贵的衣服几乎全被烧光，只留了条白底金边的裤衩，金低头看了看，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趁着天色未亮，他抖抖索索地施了个传送咒，将自己和嘉德罗斯送回登格鲁庄园——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他俩，但圣空家与登格鲁家的继承人一起喝得烂醉把酒吧给炸了，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没人会信，所以金并不担心。
他把自己房间的壁炉给点起来，看了看地毯上狼狈的，醉成一滩烂泥的圣空之王者，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拿格瑞怎么办才好。那块巨钻已经在爆炸与火焰中被烧得影子都没了，金链子也熔成一滩，粘在雷狮吧台的残骸上，金带不回来。那条“项链”几乎掏空了他近期所有的私房钱，但金却没有一点心疼，只是很失落。金独独想不到格瑞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骗他。换做是之前的话，恐怕根本就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吧。即使是金，被这样欺骗感情也不可能不生气。但他想到格瑞骗他的原因，又觉得很心疼。明明不这样做也可以，如果格瑞和他说了这些事情的话，即使格瑞不打算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曾给过他一点示好，即使是作为朋友，他当然也会不辞余力地帮助格瑞的。可是格瑞偏偏要用这种方式……

他一时间心里矛盾起来，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才好。他听见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转过头，只见一双亮金眼瞳直直盯着他。
“格瑞呢？格瑞在哪里？”
不管金打不打算原谅他那别有用心冷酷无情的发小，他亲爱的朋友嘉德罗斯可万万不会给他一点面子。金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管他怎么做，格瑞估计都要遭殃。而一个尴尬的选择摆在他面前——是与同病相怜的嘉德罗斯组成复仇者联盟呢，还是在知道真相之后仍然做一个被虚情假意蒙蔽双眼的可怜小傻瓜，不管不顾地袒护格瑞呢？
二
但是，金没能作出这个让他情感与道德上都左右为难的选择。
嘉德罗斯如果被发现三更半夜身处登格鲁的城堡中，恐怕会引起巨大轰动，因此金好说歹说，最终让他第二天再找格瑞算账。
嘉德罗斯在金的房间里待到清晨六点，气得夜不能寐（而且之前已经昏睡过），金担心他气得再把自己家房子炸了，决定去拿点吃的给嘉德罗斯转移注意力。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大厅的桌上放着准备好的早餐和《瑾瑁晨报》。这东西金一般不看，但他觉得嘉德罗斯或许能以此消磨时间，于是给它施了个漂浮咒，跟餐盘一起带上了。

金的房间从外面打不开，他只得用餐盘叩了叩门把手，过了好一会，嘉德罗斯才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他瞥一眼金身边的餐盘，正准备拿吃的，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嘉德罗斯？”金偏着头看他。
对方一把推开他，抓住他身边漂浮着的《瑾瑁晨报》。他五官扭曲，目眦欲裂，金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一时间好奇起来，“嘉德罗斯，怎么了，报纸上写了你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看见头版报道的瞬间，金的表情和喉咙一起凝固了。
“悲报：格瑞·格里安达先生于今日约凌晨三点时，因酗酒而坠楼死于自宅。死后一小时被其家仆发现，已彻底失去生命迹象，年仅22岁……”
三
嘉德罗斯和金匆匆赶到时，往常冷冷清清的格里安达庄园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与惊慌失措的家仆堵得水泄不通。金顾不得其他，唤出圣盾推开人群，与嘉德罗斯一同向里跑去。
他们穿过花园与长廊、铺满绿色藤蔓的大小楼阁，冲到了格瑞房间窗外的那片空地上。金与格瑞幼时曾在此处玩耍嬉戏，而十几年过去，此处一切依然一如往常。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也都服过兵役，对于死亡与鲜血，他们并不陌生。可是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草地，让勇敢无畏的贵族们无法自控地放慢脚步。
那是怎样的场面呢？从格里安达最高的塔楼直直坠下的人体是怎样的，那具尸体就是怎样的，死亡不会因为那是格瑞就给予一丝偏袒。嘉德罗斯曾经想要亲吻的，蝶翼般的长睫浸着血液，能够望进金心底的紫色眼睛已经永远不会睁开。支离破碎将近四个小时的身体，即使请来全世界最为强大的女巫，至多也只能将它拼凑起来而非找回灵魂。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报复格瑞，或者向他要一个答案，格瑞以这样的方式永远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该说恶人有恶报么，但他们丝毫无法因此感到快乐。从心脏传来的，相同的痛感告诉他们——那些虚假的，像冰原上开出的花朵一般的回忆与恋慕永远不会出现，也永远不复存在了。
嘉德罗斯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世界似乎离他远去，那双黄金眼瞳里已经再容不下任何东西了。

金缓步走上去，尽力保持最后的冷静，颤抖着翻开被血液浸染的布料，去察看尸体的左腰一侧——然后泪水终于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他跌在地上，像孩童一样嚎啕大哭。
独一无二而不可复制的，格里安达的纹章告诉他，这并非梦境也并非假象，真真切切是格瑞的尸体。
四
尸体被安置在格瑞生前所住的房间里，也就是他跳下的那座阁楼。按照瑾瑁之国的习俗，为了逸散残存与身体中的魔法力量，不至在土地之下引起暴动，贵族的尸体要在地面上停留三天之后才能下葬。本该有许多旁支末系前来吊唁，可是格里安达家族只剩格瑞一根独苗，而现在已经死绝了。于是，格瑞的棺木旁边就只有从小照顾他的老仆，以及不请自来，也没人敢说不是的嘉德罗斯和金。
他们二人从一开始的崩溃中稍稍回复之后，就觉得格瑞的死亡很有问题。格瑞在pirate时滴酒未沾，这点嘉德罗斯与金反复确认过，而且即使格瑞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喝了酒，他离开酒吧时还没到九点，凌晨三点时不至于还醉得连个漂浮咒也使不出来。那么格瑞是回家之后才酩酊大醉么？嘉德罗斯把目光投向桌上放着的，歪歪倒倒的空酒瓶。即使仆从说格瑞确实命令过把它们送进自己房间，嘉德罗斯也直觉格瑞并没有喝下它们。格瑞向来冷静自持，根本不可能像个酒鬼似地深更半夜喝到稀里糊涂。但那具尸体确实是格瑞的，血液中也确实有很多酒的成分……

格里安达庄园因格瑞的死亡而失去了它的主人，即将在格瑞下葬之后被收归国有。金看向这跨越百年历史的古老建筑，仿佛看见他与格瑞的童年。金总是缠着格瑞陪他玩，而格瑞每次都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想起来，格瑞那没受过高质量的教育却纯熟而灵活的战斗技巧，大概是从幼时的基础开始生成的吧。他想起格瑞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些话，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想才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格里安达——可是现在他已经死去了，再也无法守护他的家族，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和嘉德罗斯，格瑞能够得到的只不过是格里安达墓园里的一个空位罢了。城堡与庄园会被拍卖，有其他贵族会买下它，所得收入会被充入国库，紧接着家族纹章被移除，城堡被重新装潢，那些古老而珍贵的藏品被悉数拍卖，格瑞所想要守护的那些东西，最终全数化为乌有……
如果天上的格瑞看到这样的结局，一定会很伤心，很难过的。格瑞曾经很过分地欺骗了他。可是，即使如此，他也不想报复格瑞——他还是不想让格瑞难过。金的喜欢是那种非常单纯又执着的喜欢。他在准备礼物之前，曾经认真地设想过自己与格瑞的未来。他不会再让格瑞因为金钱与政务而劳心伤神，那些将格瑞变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东西，他再也不想让格瑞负担了。他们会在晨光与夕阳之中游览整个国家，一起养一些小型的、无害的魔法动物，或许还会在家族的要求下领养旁系的孩子。金想要把那些格瑞没能拥有过的天真与安宁还给他，以抚平他总是紧皱着的眉头——然而，这些想法现在都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金闭上双眼。
其实，到现在他也怀着格瑞真心恋慕自己的希望——即使格瑞真的曾经带着目的来接近他，对他的袒护和自然而然的关切却是无法轻易用虚情假意装出来的。金虽然在某些方面稍显迟钝，却也有着一种特殊的敏感。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但他知道——自己对格瑞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
这份感情已经无从取证。他睁开眼，将视线投向墙上挂着的，格里安达的家徽，片刻后他转向嘉德罗斯，道：“嘉德罗斯，我想买下格里安达庄园。”
嘉德罗斯抬起头，错愕地与他对视——然而只是几秒之后，他就完完全全理解了金的想法。说到底，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五
金与嘉德罗斯不同，登格鲁的大权现在还掌握在姐姐秋的手上，而不是他自己。而且，在财力这一方面，登格鲁确实稍逊圣空一筹。因此，那座耗资巨大，维护费用也不少的华丽城堡由嘉德罗斯出钱，而金利用自己广阔的人脉，负责其余的少部分费用与庄园的交接打理。虽然庄园要等到格瑞下葬之时才会被拍卖，但仅仅用了半天，拍卖会就已经私下取消，实际上来说，这座庄园已经是他们二人的东西了。

这已经是格瑞死后的第四天。处理好关于格里安达的事务之后，两人就只是坐在格瑞的棺木边，一动不动，相对无言。那位从小到大侍奉格瑞的老仆人偶尔推门进来，为他们送上食物，嘉德罗斯几乎从未动过，金则是饿得头晕目眩了才会稍微吃一些。往常他享受每一顿佳肴，发自内心地为美食而感到心情愉悦，可是现在无论他吃什么都味如嚼蜡，丝毫提不起兴趣来，索性也不吃了。对于金来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并不只是失去了喜欢的人和他的爱意那么简单——他过去的一部分，他在对格瑞的感情之中掺杂着的那份友情，以及那种可以随意撒娇耍赖，被保护着而完完全全作为“金”而非“登格鲁”活着的资格，也一并被格瑞带走，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把目光投向嘉德罗斯。他们最多只能再拖一天，否则他们二人不眠不休守在格瑞尸体边的事情估计无法再隐瞒，会影响两方家族的声誉。第五天时格瑞就将下葬，但无论是嘉德罗斯还是金，都不愿意让他就这样离开——即使只是没有灵魂的尸体，他们也想让格瑞留下来。有很多次嘉德罗斯和金想要打开它，最终却只是把沉重的盖子缓缓放下去。

格瑞下葬前的这天晚上，金终于支持不住而沉沉睡去。嘉德罗斯眼里布满血丝，喉咙像有火烧，却仍旧固执地死死盯着那棺木，不肯移开视线，仿佛格瑞会从那里面缓缓坐起来，就好像只是睡了一觉那样，对他再次投来冷漠淡然的，空无一物的眼神。神总是在嘉德罗斯想要什么之前就把他所求之物双手奉上。但是这一次，即便是神也无法满足他的愿望了。
过长时间没有睡眠使他能听见自己心脏不规律的跳动声，几乎要撞出自己的胸腔。明明他长久以来都觉得那处空无一物，为何此时痛感这样明显？他的手缓缓摁住那块疼痛着的地方，又慢慢下移到他曾经在战场上被折断的那根肋骨的位置。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已经被魔法材料给填补上，即便开膛破肚也看不出丝毫痕迹了。
嘉德罗斯把目光投向格瑞的棺木。他痛恨而又无法不爱的，那个卑鄙的、虚伪的、冷酷的格瑞如今正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再也无法与他一战了。有多少次他向格瑞提出那个要求呢？嘉德罗斯数不清楚。时至今日，他依然不知道格瑞是否曾对他心动。如果格瑞真的没有丝毫感情，如果那些惊鸿一瞥的温柔眼神，看似无意识的亲密动作与柔软话语全都只是手段，心跳能够作假么？——即使他认为的真心全是假意，格瑞又为什么要拒绝他呢？明明只要和他结婚，格瑞想要的一切都能够唾手可得。他是否曾对自己有过哪怕一刹那的动心？嘉德罗斯不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没有答案了。

他忽然笑了出来，既然这根肋骨都能作假，那格瑞对他的所谓感情，又凭什么就要是真的呢？
他想起自己给格瑞的那枚戒指，依旧戴在格瑞的左手中指上。嘉德罗斯忽然觉得，他不想让格瑞把那东西带走。那是他的真心，也是他的耻辱。
他想向棺材施咒，又不想破坏格瑞的尸体，思考几秒，还是蹲了下去。嘉德罗斯抓住棺盖边沿，只手上一使力，便将需要两个成年男子同抬的棺盖轻松掀开。在魔法的加持之下，格瑞的尸体没有腐坏，血液与脏污已经被清理干净，现在他就只是面无表情地躺在那里，就好像只是睡着了。
嘉德罗斯愣了愣神，手指覆上他冰冷的左手，摸到了那枚镶嵌骨钻的戒指。他在那段指节上稍稍抚摸了一下，顿了顿，然后闭上眼睛，与冰冷的尸体十指交握。
嘉德罗斯抿了抿嘴，正想悄声说些什么，却忽然睁大了眼睛——有什么不对。
他趴下去，撕开格瑞衣服的前襟，贴着尸体的胸口仔细嗅闻。在那种格瑞身上特有的冷香，以及不轻不重的血腥气之间，夹杂着一种如同旧书皮一般的怪味道。

他的手指再次紧紧握住格瑞的指节——有什么东西在刚才变动了。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魔力波动从本不应该有任何能力与反应的尸体里面传出来。
嘉德罗斯拿出随身携带的刀具，将格瑞上衣的衬衫完全划开。他的双手颤抖，眼睛红肿，心脏几乎兴奋得跳出喉咙。
他向着格瑞腰部的家族纹章用力划了下去。
六
格瑞的身体从纹章处开始，迅速皱缩起来。被划开的部位逐渐变黑，变硬，像老树皮那样干裂，这种变化在数秒之内扩散到全身，光滑的皮肤与鲜红的血肉不断崩裂，最终全数化作漆黑的渣滓，将棺木之中铺着的红玫瑰染成焦土一般的颜色。
面对格瑞尸体的毁坏，嘉德罗斯毫无半点悔意，反倒压抑不住地狂笑起来——卡姆弗拉之咒，格瑞，真是好一出金蝉脱壳啊！
你当然知道我们不会放过你。你当然害怕我们对你的家族做些什么——只要我们愿意，格里安达就像地上的蚂蚁一般不堪一击，束手无策。你死后，格里安达家族不复存在，我们也没有针对它的理由。届时格里安达庄园归为国有，而你料定金放不下它，我也会出手。格里安达庄园免于被拍卖与侵犯，你所想要的一切得以保存，而你就这样轻易地获得自由，轻易地远离我们——真是好手段啊，格瑞。你现在正逍遥快活地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什么地方呢？

格瑞的卡姆弗拉做得可说是出神入化了。那具尸体与他本人没有任何区别，即便嘉德罗斯在格瑞“死”后三天之内破坏它，也只会流出鲜红的血液，与被保鲜的真正尸体别无二致。——但三天过去之后，卡姆弗拉的效果就会逐渐消失，届时，按照格瑞的安排，那具惟妙惟肖的尸体应当已经深埋在地底，而他获得自由，无事一身轻。
格瑞算准了自己“下葬”的时间，算准了嘉德罗斯和金对此的反应，完美地自导自演了一场意外，却唯独没有算到嘉德罗斯的那颗心。
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金。对方确实是太疲倦了，丝毫没有被他的声音影响到，仍然躺在地上熟睡着。或许是由于这家伙什么都不计较，也不怕被骂，嘉德罗斯意外地和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什么矛盾。如果说嘉德罗斯有“朋友”这样的东西，那金就勉勉强强，也必须，要算一个了。金从来没有和他争夺过什么东西。即便是这一次，金事前也一无所知。
现在他有了一个独占格瑞的机会。

只要他不把卡姆弗拉的事情告诉金，金将对此一无所知。终其一生，他都会认为格瑞已经死去，尸体在格里安达的墓园里慢慢腐坏。嘉德罗斯愣了愣神，扯出一个几乎有点狰狞的笑容——而他，嘉德罗斯，无论如何都会找到格瑞的。无论用多久，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无论格瑞逃往何处……然后，他将会——
然后呢？嘉德罗斯愣住了。长久的睡眠缺乏使得他的脑子像快要爆炸的锅炉一样超负荷运转着，他确信自己依然清醒，却无法推演出接下来的计划。
他要怎么去找格瑞？嘉德罗斯意识到，除了那些不知道是否出自表演的喜好和最基本的资料，他对格瑞几乎一无所知。他根本不知道格瑞会去哪，又用什么去寻找格瑞呢？即使真的找到了，他想要杀死格瑞吗？嘉德罗斯几乎立刻给了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他想要让格瑞留下来吗？这一次，他想是的。他要怎样留下格瑞？监禁他、折磨他，砍去他的手脚，用咒术来让他不能使用魔法？有一瞬间嘉德罗斯认为这样可行。但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那种奄奄一息的，人偶一般的姿态，他也在其他贵族的奴隶身上见过。格瑞不应该是那样的。

那么用什么能留住格瑞？格里安达已经不复存在，用什么才能够找到格瑞，再留住他？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金的身上。
七
“嘉德罗斯阁下……还有，金阁下……”可怜的老国王，他的额前布满冷汗，手指颤得几乎握不住权杖，“您……不，你们这是……”
“我和金·登格鲁来请求您的赐婚。”嘉德罗斯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
不能怪他惊慌失措。这位傀儡国王一生几乎都被两个家族任意摆布着，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认可对两位继承人的决定几乎起不到任何影响。长久以来，正是因为圣空与登格鲁相互争斗制衡，瑾瑁之国才能够维持明面上的稳定。而这手握瑾瑁之国实权的，两大家族的联姻意味着什么，老国王不敢想象……
“我们的婚姻绝非出于利益考量，请您放心。”
“我们是由于对彼此的爱才结婚的。”嘉德罗斯棒读道。他牵起金的手，他们十指交握，青筋爆起，指甲用全力扣进对方掌心。

“对，我们是真爱。”金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在老眼昏花的国王眼里格外灿烂。
距离格瑞·格里安达下葬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他在瑾瑁之国中引起的议论也逐渐被人遗忘，让他完全脱离公众视线的，是比一个小贵族喝醉坠楼要轰动千百倍的大事——
圣空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嘉德罗斯要和登格鲁家族唯一的男性继承人金结婚了。
一山不容二虎，圣空家族与登格鲁向来不对付，别说联姻了，连维持表面上的友好都如履薄冰。一开始，压根没人相信小道消息，但两大家族公示的婚讯又岂能作假？连刚刚失去主人的格里安达庄园都被他们买下来作婚房了，那可真是个历史悠久的好地方啊。
两人一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千万人对他们的婚事议论纷纷。但金和嘉德罗斯并不关心——即使在宣传稿中，他们被刻画成一对冲破家族的阻碍与束缚，不顾一切追求真爱的神仙眷侣。其实说到底，哪有永远的敌人呢？虽然之前两家矛盾数不胜数，但强强联手即是一家独大。一开始他们在家族中受到不小的阻力，但随着两人的坚持，矛盾被“真爱”化解了。

嘉德罗斯毫无形象地躺在登格鲁的会议厅里，宾客已经散去，祝福听得他耳根子起茧，最开始的那种抵触感现在也已经被麻木所取代了。金关上门，没说话，他也累得够呛。幸而这种半个月前开始的痛苦已经接近尾声，等他和嘉德罗斯办完结婚典礼，就可以继续他们的计划了。
作为贵族，作为最为纯正的，彼此家族的血脉传承，嘉德罗斯和金都必须结婚。对象必须体面而门当户对，有足够的附带价值——这是最重要的。从知道格瑞还活着的那一刻开始，嘉德罗斯和金都做好了寻找他，并永远将他据为己有的准备，十年，二十年，无论多久。但即使找到了格瑞，他们也不可能同已死之人（或是失去了贵族身份的人）结婚。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接受让格瑞以外的人来对自己的人生横插一脚，却不能妨碍他们的行动。于是，金和嘉德罗斯就成为了彼此最好的人选。
神父问道：“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在对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愿意不离不弃终身不离开直到永远吗？”

婚后，格里安达庄园会成为他们的共同财产，将他们二人紧紧绑在同一条船上。圣空和登格鲁之间短时间建立起的亲密关系随时可能破裂，届时，他们必须尽全力保护彼此。嘉德罗斯望向他的未婚夫，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和金相处。
现在他们是对手也是共犯。他们将相互利用，袒护彼此却又明争暗斗，必须时刻对对方保持警惕，同时依赖对方而活下去。嘉德罗斯和金都要和格瑞纠缠一生——同时与彼此纠缠一生，这么说也没错。
于是他们回答，“我愿意。”
八
新婚之夜，金和嘉德罗斯缄默着，直挺挺地肩并肩躺在铺满洁白蕾丝与天鹅绒的漂浮婚床上，像两条浸满油的，摆在餐盘里的，僵硬的妙脆角。
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嘉德罗斯才好，从格瑞的葬礼过后，两人就没再像以前那样推心置腹地说过话。
“嘉德罗斯。”金忽然想到了什么，面有菜色地转头看向他的新婚丈夫。
嘉德罗斯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你说，格瑞是喜欢你，还是喜欢我呢……”
嘉德罗斯的脸缓慢变得像金一样绿。
“或者说，我们俩都不喜欢……”
嘉德罗斯终于忍不住了，“闭嘴。”他把自己滚到另一头的床边，尽量睡得离金远一些。而显然，他曾经的老友也是这么做的。
金慢慢闭嘴了。他们都没再说话，金黄的头发与翠绿的脸庞相得益彰，现在他们看起来像两颗浸满油的，摆在餐盘里的，并排的花菜了。
良久，嘉德罗斯听见金说——他几乎怀疑那不是金的声音——
“但他会属于我们的。”
嘉德罗斯笑了起来。
九！
格瑞坐在这片山谷最高的草坪上，抬头望向格里安达庄园。虽然在他的视野之中，那只是很小的一点，但也足够他去确认那是格里安达了。
一个月以来的游猎生活与以往完全不同。没有繁华的宴会与恭恭敬敬的奴仆，也没有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食物，这样的生活却让格瑞感到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轻松。他用“格瑞·格里安达”的死亡换取了自由。一切都结束了。

“格瑞……”
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那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金在叫他……
“格瑞！”
金发的贵族大男孩逆着山风，一路奔跑过来。他最终在格瑞身后停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没能说出口。于是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格瑞，也不知如何是好。
格瑞转过身，沉默地凝视着金。以金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没死，不然一定会以为他是鬼魂或者幽灵。以他的计划而言，金本来不应该知道自己还活着。金的表情和以前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口，咬着嘴唇，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但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摸了摸后脑勺，朝着格瑞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
“格瑞，”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喘息，“我找到你了。”
格瑞叹了口气。他并未因此太过惊讶——被金找到是件情理之外而（在某种程度上）意料之中的事情。金总是能凭着某种惊人的运气或奇异的思维打破他人的安排，就连格瑞也总是不能幸免。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却明白再躲藏也是没有用的了。

格瑞心知事已至此，于是他只是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坐吧。”
金看着他被阳光照得越发白皙的侧脸与被风吹起的银发。即使他依旧看不透格瑞，却清楚地感觉到在格瑞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格瑞身上那种阴沉的、冰冷的气息，如今已经见不到影子了。
就像小时候他们所做的一样，金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顿了顿，接着向格瑞那边倒去，靠在格瑞身上。格瑞没有推开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由他靠着。
“格瑞，你……”他斟酌了一下词句，“为什么要骗我们呢？”
格瑞没有说话，他只是遥遥望着远方的格里安达庄园，金还是读不懂他的眼神。
“明明你只要告诉我，格瑞，就算你不用这种方式，我也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格瑞将视线转向他，“那不一样。”他轻声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金激动了起来。“格瑞你总是这样，又不把话说清楚！”
格瑞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再次望向远方。

金又试探性地问了几句，随即露出了懊恼的表情——他知道，当格瑞不想说什么的时候，无论谁都没法从格瑞嘴里问出什么来。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坐了很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年，金不知道。隐隐约约地，他觉得这样的景象似曾相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格瑞问。
金瞬间回神，“我感觉格瑞在这里……也不能这么说！小时候，我和格瑞不是来过这里探险嘛。而且，格瑞你一定不会离家太远的，所以我就想在周围有赏金猎人基地的地方四处找找，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你了。”那双湛蓝的眼睛直视着格瑞，金的语调清澈而明快，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他试探性地伸手抱住格瑞，他现在的身形不像小时候那么瘦小了，已经能把格瑞整个圈在怀里。格瑞没有挣脱，也没有推开他，当然，也没有看着他。
“格瑞……”他听见自己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你跟我回去吧。回到登格鲁去，嘉德罗斯不会知道的。我有办法让他不知道。”

十
他被格瑞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即使金承诺，格瑞可以继续做一切他喜欢的事情，也没能动摇对方一分一毫。看得出来，格瑞确实很喜欢他现在的生活——这种完全与贵族生活脱离的，自由的，了无牵挂的生活。或许这样的生活能让格瑞更加开心……不，是肯定更加开心。有一段时间金几乎想放弃了，但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然而无论他是否放弃，格瑞的态度都没有一丝松动。当格瑞铁石心肠的时候，无论是撒娇还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对他没有任何用处。金遇到这样的格瑞，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金到现在还没有告诉嘉德罗斯自己已经找到了格瑞。他现在逐渐有些理解嘉德罗斯告诉他格瑞还活着这件事，而非以此独占格瑞的原因——只要格瑞想，嘉德罗斯就无法找到格瑞。即使找到了，等待着他的恐怕也只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以及格瑞的再次消失。嘉德罗斯很清楚，只有金能够让这样的格瑞停下脚步。
格瑞愿意与他聊天（即使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这从格瑞有时候会在那片山峰等他就可以看得出来。当金说到有关格里安达在自己打理下的现状时，能明显地感受到格瑞态度的变化。有时候，金会觉得，如果自己能以这样的方式一直见到格瑞也未尝不可。就像这样，一直一直和格瑞在一起，没有嘉德罗斯，没有世间纷扰，不被任何事物阻碍，他们只是这样坐在草地上聊聊天。但他随即又意识到格瑞随时可以从这样的关系中抽身离去，这让他打消了那种想法。现在他终于可以承认——他想要占有格瑞，让格瑞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他想要更多。

他和格瑞就这样相处了一段时间。大约两周之后，他和格瑞坐在山间的溪流边上，格瑞让浆果和杀好的鱼漂浮在空中，用许多微小的火苗炙烤着它们。金正嗅着那股甜香发呆，忽然听见格瑞说，“我要走了。”
他瞪大眼睛看向格瑞，而格瑞只是盯着鲜红的，有些爆开的浆果。他手指微微一动，浆果平稳地飘到金的手上。可是金哪有心思吃果子呢？
“你要去哪？格瑞，格瑞？”
格瑞没有回答他。
十一
金总是能够让格瑞出乎意料。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下一次见到金，竟然是在这个地方。
沉重的睡意拉扯着格瑞的眼皮，让他很难保持清醒，但他还是咬着自己的舌尖，努力环视周围的环境。只第一眼他就认了出来——这真是太熟悉了，就是他自己的房间。
记忆中，他去周围的赏金猎人基地，用猎物交换了一些生活必需品，而后前往自己搭建的小屋。他努力回忆，记忆也只是在那段路上戛然而止。他判断自己应该是中了昏睡之咒——是金吗？不，应该不是。金不会对他用这种手段，况且，即使是偷袭，他也有自信躲开金的攻击。

“……嘉德罗斯。”
金站在他对面，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格瑞，没想到吧。”嘉德罗斯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你还是回到这里了。”
格瑞试着活动手脚。嘉德罗斯和金并没有限制他的身体，因此他得以伸展发麻的手脚，从椅子上站起来，望向背后的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紧紧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好像他要马上把格瑞就地掐死。大多数人在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时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但格瑞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对不起，格瑞。”金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因为你说要走，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之后就找不到你了。”
他无法强制格瑞做任何事情，却想要让格瑞留在自己身边。于是他最终还是将格瑞的住处告诉了嘉德罗斯。金很清楚，如果没有嘉德罗斯的力量，自己很难留下格瑞。
嘉德罗斯才不会像金那样，因为了解了格瑞的苦衷而可以原谅他，也不会像金那样尊重格瑞的想法。这家伙敢招惹他嘉德罗斯，就决不可能随随便便让他逃走。至于什么苦衷、什么理由，那都不是他会考虑的事情。他要折断格瑞的翅膀，让他再也无法飞离自己身边以外的地方。他要让格瑞付出代价。

最开始他发现格瑞还活着时，他先是狂喜，再是暴怒，情绪过度起伏之后，反倒留给他缜密与冷静。他和金已经准备好一切——格瑞当初策划的假死骗局，成了他们用以留住格瑞的关键。这一次，格瑞绝对无法从他们的身边逃走了。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格瑞，不愧是你啊。你的骗局真是天衣无缝，连我都差一点要相信了。”
格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嘉德罗斯会忽然提起这个，但他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起来。
“格里安达庄园现在在我和金的手上。”
格瑞出声打断他的话，“你要说什么？”
“格瑞·格里安达已经死了，即使你永远生活在这座庄园里，也没人会知道。”
“……嘉德罗斯，你真以为只凭你和金就能困住我？”如果嘉德罗斯要和金一起用武力制服他，格瑞未必能占上风，但仅仅从这座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堡里逃走，格瑞还是有相当自信的。
“看样子你还没有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啊，格瑞。”嘉德罗斯掐住他的下巴，孩童一样的顽劣笑容明晃晃地挂在他的脸上。格瑞内心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你当然可以逃到随便什么地方去。”嘉德罗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只要你想看着这些东西被全部毁掉。”
“嘉德罗斯，你……”
“你很喜欢这个房子吧？格瑞，你心心念念的那些宝物和书，金都帮你保管好了。但是——”如同从地狱里传来的一般，嘉德罗斯压抑着愤怒的冷酷声音在格瑞耳边响起，“只要你不在里面，它对我毫无用处。”
嘉德罗斯思考了几秒，最后他选择了一个简单明快的说法。
“如果你逃走，我就烧了它们。反正，现在它们都是我的东西。只要你待在这里，你的家族就依然存在，格瑞，这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金？”他意识到金没有反驳嘉德罗斯的说法，有生以来第一次，格瑞从心底感到浑身发冷。
“金和我已经结婚了。”嘉德罗斯的笑容越来越大，“这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没有人可以来阻碍我们，也没人可以让你自由了，格瑞。”
“我们永远不会放开你的。”

他转头看向金，他永远像清晨阳光一样天真温暖的发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露出一个格瑞相当熟悉的表情。蓝眼睛弯弯地眯起来，又睁开，金咧开嘴角，格瑞头一次感到自己完全看不透他。
“抱歉啦，格瑞。”他笑着解开格瑞的发带，手指覆上他外套的第一颗纽扣，“因为我……我们很想和格瑞在一起嘛。”银色的半长发在他的手指之间流泻下来，铺在格瑞雪白的后颈上。
格瑞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彻底底地输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欺骗这两人，或许这只是他永远无法获得自由的命运。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最终发现除非杀死嘉德罗斯与金，没有其它方法能让自己从这牢笼之中脱身。但他真的可以这样做吗？他凝视着因他而疯狂，因他而崩坏的那两人。这是宿命吗，又或者是罪有应得？格瑞不知道。但他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逃脱了。
最终，他只是闭上眼睛，任由两人审判一般扯下他的衣物，啃咬他的皮肤，最后共同将他吞噬。

他种下的恶果终于到了收获的时节。这是他罪孽的惩罚，也是他要为格里安达的延续所必须承受的责任与代偿。
他要守住这里，不惜一切代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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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点生子情节提及）
格瑞偶尔会倚靠在窗边，望向仿佛延绵无际的森林与原野。每当这时候，金总是担忧地望着他，生怕格瑞抬手间就飞走了。但格瑞就只是靠在那里。他不能走到城堡外围，那容易引起周围居民的注意。格里安达城堡在大众的眼里已经俨然成为嘉德罗斯和金的爱巢，不聘用仆人也被认为是两人恩爱非常，不想被打扰的缘故。实际原因也只有他们三人心知肚明。
第三年时，星月魔女秘制的，能让男性生子的药剂按时准点地送到了庄园。六个月之后，金担忧地摸着格瑞已经能看出稍稍鼓起的小腹，“格瑞，你渴不渴，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格瑞打断了他的话。
金稍微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穿得这么少，不冷吗？我们还是回房间吧。”

“不冷。”
金皱着眉头，“怎么可以这样！万一对宝宝不好呢？”
金抱着他不撒手，格瑞也不方便动，就任他抱着。旁边的嘉德罗斯看不顺眼，“渣渣，你别老折腾格瑞。”
好不容易安分一会儿，金再一次把耳朵贴在格瑞的肚子上。隔着衣服，他听得不甚清楚，但的确可以确认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活动着。他听着听着，忽然疑惑起来，“格瑞，你说这是我的孩子，还是嘉德罗斯的孩子呢？不管是谁的，我猜他的眼睛一定和格瑞一样漂亮……但是，要是有人怀疑怎么办？”
“让他闭嘴，”嘉德罗斯冷冷地说，“头发总是金的吧。”
你们两人的头发都是金色，真是省了不少事，格瑞想。
金趴在格瑞怀里笑了起来，“也是，都没关系！只要格瑞最爱我们就可以了，你说是吧，格瑞？”
“嗯。”他听见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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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是真·不傻屌也不搞笑的雷文了！而且居然还有些黑和致郁（还变成了奇怪的囚禁生子文），真是我自己都完全没有意料到的事情……哇为什么会写这么多字啊，居然就3w 了？！

标题这个千层套路，感觉因为（我的）智商原因瑞瑞没有很套路，所以加了一个大套路进去！然后嘉嘉和金金两个人一直在被套路太可怜了，所以就，让他们反套路一下……结果没想到变成这样了。
总之，看起来很弱智就对了
中途去搞了搞别的东西，而且一直都很没时间，非常难受
感谢你看这么长的废话！
热爱小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