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KILL ME PLZ（坑）

[雷安]KILL ME PLZ
Summary：失忆的安迷修发现自己身处一栋大楼，刚刚醒来就有人举着大锤要揍他，而他不仅没有被锤杀，还和对方谈起了恋爱……
*雷狮和安迷修的恐怖解谜RPG游戏爱情故事，呃，我是说，或许会有恐怖和血腥要素
*部分设定与情节参考《杀戮的天使》，但基本没关系，没接触过也ok
一
吼声。尖叫声。金属摩擦声。重物砸地发出的闷响。意识一点点回到他身上。
安迷修手指蜷了蜷，摸到了两把剑。他的手一路往上，摸到剑柄，把其中一个在手心握紧。声音越来越大，朝着他这边过来了。好吵，已经没法再睡下去了，但最重要的是，再这样坐以待毙，他可能会死——
安迷修猛地坐起，右手拿上另一把剑。声音越来越近，他强撑着让自己站起来。那边显然战况激烈，不能在这里待着。在他的身侧有个巨大的储物柜，上面还有装饰用的小孔，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地方。他尽可能动作快地钻了进去，并关好柜门。其间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除了头疼欲裂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适，这说明他没睡太久。

他握紧手中的双剑，从小孔处窥视外面的情况。
尖叫声越来越近，朝他这边来了。安迷修屏息，死死盯着那个透出昏暗光线的小孔。
从小孔中，他看见一个浑身赤裸，奋力奔逃的女人，她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腹部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刚才的尖叫声就是她发出的。糟糕，安迷修想，他醒来的这个地方是走廊的尽头，后面根本没有路！她显然知道自己无路可逃，缩在安迷修醒来的柜子前面不停发出尖叫声。跟随她的脚步声也逐渐慢了下来，如果让她就这样死在那里……
来不及多想，安迷修瞬间推开柜门，以双剑将女人护在身后。
昏暗的走廊里亮起一双野兽般的紫色眼睛。追杀者显然没有料到他的存在，优哉游哉扛在肩上的大锤被放下来重砸地面。安迷修看了看那巨锤，正好和女人腹部凹陷的尺寸一致。这家伙竟然如此残忍地攻击手无寸铁的女性……如果他不阻止，对方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把双剑横在身前，虽然对方没有对他出手，但如果他不把这家伙杀掉，身后的女性就会有性命之忧。安迷修咬咬牙，纵身冲过去，剑锋直指对方的咽喉。

剑芒与大锤相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安迷修对自己的速度相当自信，没想到竟被对方挡住了。他鼎力想要将双剑下压，却发现自己正逐渐被追杀者反过来压制住。恐怖的巨力让他知道不能再继续纠缠。安迷修收回力道，右手剑柄一挑，刺向对方的手腕。他不想杀人，先让这家伙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谁知他刚刚抽回手，那柄巨锤就被忽然抬起，直直落向安迷修的头顶。他向旁边一闪，才避免被砸成肉泥。安迷修心想好险，正要举剑回击，对面的人忽然吐出一句话。
“你回头。”是低沉嘶哑的男声。
安迷修心中一紧，看向女人原来在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再看向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他瞳孔紧缩，双手剧烈颤抖起来。
女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经分为两半，头骨碎裂，血肉横飞，红红白白的东西散落在地上，有些甚至溅在安迷修衣服上。但最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个——女人没有头的上半身，正艰难地慢慢向他爬过来。这时他才看见，女人的手指并不是手指，而像是被拼接上去的刀刃。

“噢，听得懂我说话，看来你还是个人啊。”男人嫌弃地看了看大锤上的血迹，将它靠在墙上，“我救了你，蠢货。”
安迷修警惕地看着他，后退两步，剑柄被他越握越紧。那男人刚才的举动可不像是在救他，如果他不躲，恐怕现在的下场也和那位“女士”没多大区别。况且谁能保证这家伙不是怪物呢？
那截上半身逐渐爬到他脚边，男人猛地挥锤，安迷修急忙向后一跃，却还是不免被沾上一身血迹。他皱着眉头看向对方。
“别那么紧张。”他用那种相当锐利的眼神看了安迷修一眼。昏暗的环境下，安迷修这时才看清楚那双凌厉的，尖锐的紫色眼睛，和他的整张脸。不得不说挺好看的，安迷修不合时宜地想。
“我确实很有杀你的欲望——”
安迷修的剑慢慢抬起来，构成一个防御的姿态。
“但我更想杀掉把我送到这里的人。所以现在，你还是安全的。”
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他们更应该选择联手而非毫无意义地斗殴。

“你未必能杀得了在下。”安迷修收回双剑，“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吗？”
“问别人话前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雷狮向他伸出了手，安迷修犹豫片刻，握住了它。触感有些粗糙，手掌和大拇指中央都有厚茧而其余部位相当细腻，他应该经常使用那把巨锤。安迷修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看了看脚下的双剑。明明对这两把剑没有任何印象，但无论是手感还是重量，都怪异地熟悉。他收回自己的手，“安迷修。”
“雷狮。”男人重新拿起那把巨锤，“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没印象。而且，你应该也发现了……”
安迷修看向自己的双手，握剑的地方也有同样的厚茧。他的脑子里瞬间像漩涡一样混沌不止，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印象的不止这两把剑。
“你除了自己是谁，什么也不知道，对吧？”雷狮笑着看他，“我也一样。”
安迷修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他。方才他还认为，雷狮身边带着自己的惯用武器，那一定是有备而来，不像他，脑子一片空白地被留在这个地方。但这双剑看起来同样是他自己的惯用武器，他却毫无印象。往更深处想，不要说自己为什么身处此地，他发现自己连任何过去的记忆都没有。安迷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这种缺失不是自洽的，更加像是被强行挖掉了一块。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总觉得那里应该有很多东西。

“……是的。”他回望雷狮，“也就是说，我……们，被消除了记忆，然后被留在了这里。”
“谢天谢地，”男人怜悯地看着他，“你终于搞清楚状况了。”安迷修愤怒地回瞪他。
那双紫眸上下打量他，最后撇开视线，望向走廊的尽头，“而且，这里——我说的是这一层楼，没有食物和水。只有怪物，如果你算上‘她’，我已经杀了几十个。”
“这一层楼？”安迷修敏锐地抓住了雷狮话里的重点。
“我是在楼下醒来的。”雷狮指了指对面右转的方向，“那里有个电梯——单向电梯。”
安迷修点了点头，他也没指望能在这上面有什么突破。把他们放到这里来的人显然不会只让他们待在这里。他拿起双剑，往前走了几步，示意雷狮跟上。
“你在往死路走，安迷修。”雷狮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安迷修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他一眼，接着跟上了雷狮往不同方向的步伐。这地方大得让人心慌，简直像个迷宫。

“下面有什么？”他问道。
“完全不像人的东西。”雷狮回答他，“就是几百团烂肉。”
“几百团？”安迷修觉得那简直是人间地狱。
“我也不知道。几十团，几千团？但电梯不像现在这样难找。我把扑过来的都砸碎了，然后上来了。”
“这层应该还会有电梯。”安迷修警惕地望着四周，雷狮倒是相当轻松。“我想应该会有——毕竟，把我们关在这里的人应该不想让我们在这个‘总统套房’里相亲相爱。”
“什么总统套房……”安迷修皱着眉看他。
“你不觉得很像么？那种俗气又老套的宾馆里的装饰。”雷狮指着旁边的灯台，此时安迷修才发现这地方装潢堪称华丽。他刚才一醒过来就躲柜子里，然后又和雷狮打，完全没空注意周围环境的装修是怎样的。
“俗么，我觉得还挺好看……”话还没说完，安迷修猛地把雷狮往旁边一推，拿在右手的冰蓝长剑直直刺向雷狮背后，一张巨大的人脸被他瞬间劈成两半。那东西掉下来，安迷修才发现它竟然还长着人的身子，艰难地用四肢在地上爬行。

“你没必要这样。”雷狮皱着眉看他，“我还没弱到需要你帮忙的程度。”
安迷修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发现雷狮的态度也差不多。“我只是想帮你，就做了，跟你没关系。”
他俯下身查看那张脸。它的人身部位和普通人类别无二致，可是头的直径却有安迷修的身高那么多。占着全脸三分之二的是那张嘴，如果自己不出手，它很可能把雷狮的上半身直接咬下来。
“雷狮，我觉得……”
话音未落，他被雷狮揪着领子按到墙上。手上的双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雷狮的身体整个罩住了他，这时他清晰地感受到雷狮比他高一些。男人那张帅脸近在咫尺，但表情扭曲，他眼里那种很亮的紫色消失不见了，剩下一片漆黑。
“你以为这种毫无意义的帮助有什么用么？你觉得这样就算是给我恩惠？”雷狮死死按着他的领口，安迷修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他试着用力推开雷狮，但对方的力气大得像头真正的雄狮。两人身体紧贴，安迷修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在充满血腥味的空间里几乎可说是清新好闻。

“还是说你想用这种东西来要挟我？”他双手都用来掐安迷修脖子，这给了安迷修一个可乘之机。他突然用肘部猛顶男人的肋骨，那一下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效果显著，雷狮闷哼一声，倒退两步，粗喘着瞪他。
“神经病……”安迷修迅速捡起双剑，眼里充满戒备。“我有什么好要挟你的？给你恩惠又有什么意义？”
雷狮放下了准备攻击的双手。
“我救你，只是想做就这么做了。仅此而已。救人总比不救好吧？”安迷修虽然没有放松警惕，却直觉雷狮不会再攻击他。“而且，你之前姑且算是救了我。救一个救过自己的人，这是正义之举。”
雷狮靠在墙上，忽然自顾自地大笑起来。安迷修没敢放开手中的剑，他觉得现在的雷狮是另一种方面的“有问题”。
他听见马丁靴踩在地上那几片烂肉上的“呱唧”声，接着猝不及防地，雷狮的脸又凑了过来——这家伙怎么总喜欢挨他那么近！安迷修几乎想给他两巴掌，但对着那张脸又下不去手。虽然他失忆了，到底审美还是在的。

“安迷修，”雷狮的双手撑在他耳边，“你可真有意思。”
话音未落，安迷修一拳砸在他脑袋上，这下总不会伤到脸，雷狮疼得皱眉。
“我觉得，与其陪你在这里犯神经病，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出去。”安迷修面无表情，“按你的说法，下面那一层都是烂肉，没有脑子，更加没有思维能力。”
雷狮把手收回来，笑容有点嘲讽，“你才想到啊？”
安迷修白他一眼，继续说道：“但是这层的怪物，虽然还不能达到人类的程度，但是战斗力可以说是有了飞跃般的提升，甚至还会偷袭。”他指了指地上那张被劈成两半的巨脸，“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
“上面的怪物只会更强。安迷修，你能不能少唠叨点没用的，听你分析真累。”
安迷修站着血和碎肉的小红鞋朝雷狮的裤腿上狠狠踢了一脚，接着大踏步朝前走去。雷狮皱了皱眉，到底没吭声。
走了大约有几分钟，雷狮又开口了，“安迷修，你这两把破剑怎么一把橙一把蓝的。”

“在这里摸到的，”安迷修回答他，“我也不知道它们从哪来的。你那破锤子跟个玩具似的，还有脸说我？”
“傻子，你能不能注意点有用的东西，看天花板。”
安迷修翻了个白眼，顺势往上望去。灯光实在太过昏暗，以至于他这才发现天花板也被漆成左橙右蓝的颜色，与下面的烛台和雕像等等精美装饰实在太不相配，活生生造出一种诡异的气氛来。
“这地方看来还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待遇不错嘛。”雷狮吹了声口哨。
他们继续往前走，忽然感觉脚下的触感有些不一样了。不再是冷硬的瓷砖，而是柔软的崭新红毯。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看不见红毯的尽头。雷狮和安迷修对视一眼，决定去看看被红毯铺过的路通往什么地方。他们沿着红毯一直走，前方逐渐变得敞亮起来——万幸他们没走错方向，不然光是跑路都够累人的。墙壁上有着间隔约三米的一幅幅挂画，雷狮把脸凑近去看，“是真的，不是印刷品。”

“你能不能注意点有用的东西？”安迷修阴阳怪气道。
雷狮“啧”了一声，“全是骑士。所有画都一样。”他转过头来盯着安迷修，“你喜欢这个？”
安迷修却没有回答他。他的注意力被旁边的雕像给吸引了。那是个带着骑士铠甲的铜像，高大魁梧，栩栩如生。与普通的雕像不太一样，他的左手向前摊开，右手背在身后，像是一个邀请。
“喂，安迷修，你要干什么！”
安迷修的脑海里闪现出很多片段。饥饿，痛苦，高大的男人，香软的面包，剑。雕像的身影和某个人的身影重合了，鬼使神差地，他把右手放在了雕像的手心里。
雷狮突然像猫一样迅捷地扑过来，把他死死压在身下。不知何处传来“咔哒”一声，在他的身侧，一支剑飞出来，直直插进铜像的腹部，那里流出鲜红的液体。安迷修闻到雷狮身上干净的，带着淡淡薄荷味的气息，在这浑浊的空间内简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抬眼，对上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

“你怎么回事。”雷狮死死盯着他。
安迷修刚想回“关你屁事”，却想起人家刚刚又救了他一回。安迷修只能摇摇头，“我感觉，像是想起什么东西……但是什么也没有，我脑子好乱。”
“想不起来就慢慢想。”雷狮挑眉看着他。
“雷狮，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你压得我胸闷。”安迷修瞪他一眼。
雷狮还挺依依不舍的，但这地方邪门极了，他也不想在这里久留。他转头看了眼铜像，“安迷修，把你的剑借我用用。”
安迷修狐疑地看向他，但还是将蓝柄的那把剑交予雷狮。男人走上前去，以剑沾取一点红色液体，嗅了嗅，“没有味道，不是血。”
怪就怪在这地方。这里的人形怪物那么多，按照始作俑者的尿性，里面不是活人才奇怪。安迷修也同意这个想法，不过他们不想耽搁太久，便没有继续调查，离开了那座铜像。
他们向亮堂的地方快步走去，期间雷狮对安迷修说你的腰搂起来手感不错，被安迷修一巴掌拍在后脑勺，险些又打起来。

红毯的尽头不久之后就到了，是一扇敞开的红色大门。之前听到的“咔哒”声，应当也是大门打开的声音。他们两人肩并肩走进去，里面竟然是个小教堂。长椅上一排一排的坐着木偶，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充作洞的眼睛，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像是真正参加婚礼的宾客一般。安迷修之前看血肉横飞都没觉得不适，此时对着这场景只觉一阵恶寒。雷狮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径自沿红毯走到前面去，转头对安迷修笑道，“不错啊，还给咱们安排个结婚礼堂。”他随手从旁边的假花丛中抽一支玫瑰，强塞进安迷修手里，“嫁给我？”
“滚蛋。”安迷修强行把雷狮的手掰开，把那枝花随手扔到身边的一个木偶头上。只听某处机关响动，站在布告台上的铜像忽然动了，逐步朝他们走来。
“歪打正着啊，安迷修。”雷狮笑道，却见身旁的安迷修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他没来由地心里不舒服，一个脑瓜崩弹在安迷修头顶。他这一下用的力气可不小，安迷修瞬间回过神，眼底涌出一点泪水。雷狮这下可舒服了，叉着腰看他抹眼泪。

“雷狮，”安迷修捂着额头，“你有病啊！”
“你是不是只会骂这一句？”雷狮凑过去看他红肿的额头，“我觉得你精神不太对。”
安迷修不说话了，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面前的铜像上。教堂里光线敞亮，他终于得以看清铜像的五官，那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熟悉，甚至有些毛骨悚然。这座铜像一定与他的过去有什么联系。而和刚才他们在外面遭遇的一样，这座铜像——那真的是铜做的吗——向他伸出了手。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外形，而不同的是——
雷狮把右手放了上去。
“喂，你——”安迷修皱着眉头提起剑，却见雷狮摇了摇头，把手抽了回来。
“果然我没猜错，安迷修，这里是为你设计的楼层，这里的东西，应该都和你有关系。”
安迷修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次会发生什么，但为了找到出去的办法，也就只有重复一遍自己刚才的举动了。他把橙剑挂在腰部的佩剑带上，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被雷狮捕捉到了。接着将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铜像的手上。雷狮看似漫不经心，却悄悄握紧了手中的锤子，随时准备替安迷修抵挡攻击。

雕像开始移动。但除了移动之外什么也没发生。安迷修一开始甚至以为雕像会把他的手给捏碎，但它就只是托着他的手，并没有做什么额外的动作。
雷狮和被托着手的安迷修跟随雕像走到布告台前。接着，安迷修的手被放下，雕像“走”到安迷修跟前。
机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的木偶中传出来，在封闭的教堂中不断回响。安迷修握紧双剑，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铜像无法张嘴，但它带领木偶“说”出了话。
“我发誓善待弱者。”毫无生命力的机械音说出这句话，字正腔圆却令人毛骨悚然。雷狮看向安迷修，发现对方的眼神已经有些失焦。
“喂，安迷修，醒醒！”他试图去触碰对方，安迷修却将他一把推开。棕发男人单膝跪地，眼里几乎闪着光芒，若不是雷狮知道他们此刻的处境，定会以为他是个偏执狂热的信徒。
“我发誓善待弱者。”安迷修的声音并非毫无起伏，而是充满希望，慷慨激昂。

机械音又道，“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
“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
雷狮直觉如果让安迷修念完，不会有什么好事。他试图给予安迷修痛感，但发现没有丝毫用处。安迷修的精神像是飘在另一个世界。
“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他试图破坏周围的木偶，但砸了几个他就发现这地方起码有好几百个。
“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雷狮并不是个会选择坐以待毙的人，但此刻他只能抓紧手中的武器。
“傻子，那么难听的声音你也跟着念。”
“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
“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
“我发誓帮助我的兄弟骑士。”
“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
终于快念完了，雷狮打了个哈欠。他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积攒下的兴奋都快被这冗长又无趣的宣言耗光了。不管来的是什么，雷狮都有一一打倒的自信——打不倒就死呗，那有什么好说的。

安迷修忽然转过身。他还保持着那单膝跪地的姿态，绿眼睛里闪着近乎梦幻的光芒。他直视着雷狮，那份狂热而诚恳的样子让雷狮心里一阵恶寒。
“蠢货安迷修，你——”
安迷修闭上双眼，“我发誓对所爱，至死不渝。”
雷狮心里没来由地不爽，这份不爽在安迷修盯着雕像时就已经埋在他心里，一直持续到安迷修不知道在对谁至死不渝的时候就开始疯长。他扛起巨锤，想打烂那个傻逼铜像的头，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开始凹陷。安迷修仿佛这时候才回过神，睁开双眼对他大叫，“雷狮，你在干什么！”
“你他妈——”雷狮只来得及骂了句脏话，就掉进凹陷的地洞里。说来奇怪，那凹陷直径大约三米，竟然刚刚好在安迷修脚下停了。安迷修如梦初醒，才回忆起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往那凹陷中一看，只见下面尽是张牙舞爪，各式各样的怪物，他心里竟然想“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只觉得不能放雷狮一个人掉下去，就纵身一跃，跟着雷狮到下面去了。

安迷修握紧手中的剑，预想的被怪物围攻的状况没有出现，他掉在了一具有点偏凉的身体上——哦好吧，他当然知道那是雷狮的背。
“你还嫌我重？”雷狮爬起来怒瞪他，“你简直可以压死一千头牛。”
安迷修毕竟拿人家当了人肉垫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也没回嘴，抬眼四处打量周围。他们身处一个四面玻璃的小箱子里，刚才他从上往下看见的那帮嘴不是嘴鼻子不是鼻子的玩意儿，正围着他们狂拍玻璃。
“我希望，”安迷修戳了戳雷狮，“这个玻璃能结实点。”
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从他们的头上传来。玻璃和他们一起疯狂摇摆，安迷修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玻璃也没出现任何裂痕。
“你看吧，如果你不跟我‘至死不渝’，现在你就和那帮尖叫鸡一起被炸成烟灰了。”雷狮偏头看着他。
安迷修花了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尖叫鸡”是那些木偶。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达不屑，“至少我们可以证明，这玻璃质量不错。”

话音未落，小箱子开始动了起来。雷狮和安迷修靠在玻璃上，听着周围怪物梆梆梆敲玻璃的声音，竟然觉得有些放松。
“如果玻璃碎了，或者在里面的氧气耗光之前它到不了目的地怎么办？”安迷修还是有点担心。
雷狮忽然把他自己那件外套脱下来披在安迷修身上，自己只留一件高领黑色紧身衣。那衣服把他肌肉线条裹得一览无余，如果不是雷狮这样身材极好的人还真驾驭不了，安迷修心里有点嫉妒，“干嘛？”
“跟你生同裘死同穴呗。”雷狮摊摊手，把外套扯回自己身上。
安迷修回敬一个白眼，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他以为雷狮会问刚才自己在教堂里做的事情，但雷狮没有。其实即使对方问他，他也说不出什么来——他那时意识几乎是迷幻的，像沉浸在很久很久前的一个梦里。至于梦里有什么，他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尽管他非常想要记住，那种梦还是像潮水似的，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安迷修。”雷狮突然开口，安迷修去直视他，觉得他眼睛像猫，又像黑洞，鬼使神差地让自己移不开视线。

“干什么？”
雷狮握紧手中的巨锤，缓慢地抚摸着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迷修觉得那动作近乎色情，“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很有杀你的欲望。”
“……当然记得。”安迷修暗暗握紧手中的双剑。即使雷狮到目前为止都没做出过真正对他有害的事，他也不能完全对这人放下戒备。
“现在我还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安迷修，那是狩猎者的眼神。
“要打我当然奉陪——唔！”昏暗的光线中，安迷修的嘴唇忽然被封住，他睁着眼睛也不是，闭着眼睛也不是。他被雷狮死死按在墙上，脑袋后面还响着怪物们拍玻璃的砰砰声，和他的心跳声合在一起，倒分不清楚谁更大些了。匪夷所思的是，这种感觉让他有点熟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无法分辨。最终他放弃了抵抗，任由雷狮灵活的唇舌将他搅得一塌糊涂。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鬼使神差地（他现在觉得雷狮就是鬼，也是神，他就是鬼使神差本人了，否则怎么能让他一天之内做出这么多违背本心的举动呢？），他没有推开雷狮。他甚至为了抓住雷狮扣上来的手放下了剑。

雷狮舔一舔他唇边的津液，猫一样的舌头轻轻缩回去，“但是，我现在对活着的你更有欲望。”
安迷修喘着气，脸上像火烧，他不确定雷狮能不能看得到，但这不重要了。
“叮——”
电梯到达了。
二
“怎么，被我亲傻了？”雷狮推了推他，“走啊。”
安迷修恨不得用眼神凌迟他，但他们确实应该早点离开。
他们从电梯里前后走出来，警惕地察看周围的情况。安迷修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又觉得尴尬，闭上了嘴，雷狮同样不发一语。他们两人陷入沉默，但不是那种冰冷的沉默，安迷修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反正他现在不想和雷狮说话。趁雷狮没在看这边，安迷修偷偷观察着雷狮。之前的那层楼光线一直昏暗，到了教堂以后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也没这么仔细地打量过雷狮。仔细瞧瞧，这家伙白得简直发光，比他白上整整两个色号——安迷修不由自主地想象起雷狮涂抹防晒霜和美白产品的样子，笑声差点没憋住。他视线上移，雷狮发红的耳朵尖被他白皙的肤色衬得格外明显。

——这家伙，原来也在害羞啊，为什么还要硬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居然还挺可爱的。
不对，他被一个认识不到两小时的男人亲了，这才是重点吧？但平心而论，他并不抵触，只是一时没法接受。此外，他觉得雷狮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或者说熟悉感，再或者两者兼备，相当复杂。这么一想，或许这份感觉才是他无法抗拒雷狮的原因，他和雷狮在失去的那段记忆中可能有着不浅的关系，但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等到之后再问问雷狮也不迟。
“你看着我傻笑什么？”雷狮回过头打破了沉默。
安迷修总不可能说我在想你为什么那么吸引我，他摇了摇头，指向前方，“这层楼倒挺亮堂的。”
雷狮抬头看了一眼，“不错啊，医院主题公寓？”
是挺亮堂的，只不过亮得有点不正常。四面都是惨白惨白的灯光，配上阴森森的白墙，白森森的大理石地板，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先前那个楼层是暖黄的灯光，倒还觉得没什么，这一套白光套餐下来，简直像给雷狮比墙还白的脸强行打了层粉，跟个僵尸似的，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瘆得慌。

“你离我远点。”安迷修推了推雷狮。雷狮不明所以，被他一推，当然更要挤到他身边去。安迷修都快被压到墙上挤扁了，暗骂雷狮幼稚鬼，肩膀却发力往外面推。他们就这样推推挤挤地一路向前，竟然也没出什么岔子。
这场战争最终以安迷修的放弃结束，雷狮半个身子靠着他，把他死死挤在墙上，俩人都已经满头大汗。
“雷狮你累不累啊，”安迷修动动肩膀，雷狮把他放开了，“这地方又没吃的又没水，还一地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你好歹省点体力。”
“你饿了？要不要我给你抓个肉多的尝尝？”雷狮凑过来，“野味啊。”
“滚蛋。”安迷修把他脑袋推开，“这一路上竟然都没机关，也没怪，就这么让我们顺顺当当地瞎逛找电梯？”
雷狮忽然一把揽住他的腰，安迷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捂住了嘴。雷狮把他半拖半抱到一个阴暗的墙角，从外面几乎看不见两人的身影。
“别说话，”他听见雷狮在他耳边用气音说，“有东西在过来。”

安迷修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并挪开了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这个地方空间不大，适合一个人躲藏，但两个人就有些勉强，因此他们这种身体紧贴的姿态合情合理，但着实暧昧。雷狮的腰腹紧紧贴着他的，他能感觉到对方偏凉的体温和有些灼热的吐息。
他们保持了大约两分钟这样的姿势。安迷修终于觉得不对头，“雷狮，怎么还没来？”
“……快到了。”雷狮沉默了一下，眼神投向远方。
实不相瞒，安迷修觉得雷狮在驴他，几乎想现在就揍这家伙一顿。
“你是不是在——”他这句话都还没说完，就突然被雷狮死死箍在怀里。安迷修正想开始挣扎，就听到远处传来繁乱的脚步声。
他很想问问雷狮的耳朵是不是长在墙上，但现在不是纠结这种破事的时候。安迷修身体紧绷，握紧双剑，雷狮捂住他嘴的手也抓紧锤柄。察觉到他的视线，雷狮低下头，给了他一个一半炫耀一半嘲讽的笑容。
聋——子——安——迷——修，雷狮做口型。

安迷修几乎被他气死，终究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由远及近的骚动上。他看见一个金发的身影从前面掠过，对方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光顾着跑了。在他身后不远处，追着大约二十只奇形怪状的怪物。它们个子更小，几乎像人，可是身体的某一部分变化近乎奇诡。头发上长着巨口的女人，肚子上长着触手的男人，直直向那边行进着。
他想跟上去看看，被雷狮箍住了腰。
“你、你们不要过来！”安迷修听见不远处传来少年的喊声，应该就是那个金发了。
没记错的话，他跑的那条路安迷修和雷狮也走过，尽头只有一扇打不开的窗户。对方是人类。安迷修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了，他挣开雷狮的束缚，就要冲向那边。
“别动！”雷狮用力拉住他的手。
“他会死的！”安迷修甩开他。
“砰——”
两人同时听见一声枪响。
雷狮低声道：“他有热兵器。你不能确定他是敌是友，如果他——”

远处传来少年的惊叫，“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开枪的……哇你们怎么这样都站得起来啊，太强了吧！”
安迷修怒视着他，“子弹不能让怪物失去行动能力，我不能见死不救。”说完，他提起双剑，正要冲向那边，又回头道，“你想自己在这里躲着，那就躲着吧。”
这家伙在挑衅自己？雷狮咧开嘴角，觉得安迷修这人实在太好玩了。那边二十来头怪物不说，他甚至都不知道救了人之后对方会不会直接给他一枪。就这样还见义勇为，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博。但不得不说，雷狮就正好吃这一套。他舔了舔嘴唇，拎起巨锤，跟了上去。
安迷修虽然决定去救人，但并没有贸然行事。他快步迈向那边，身体贴在墙上观察局势。出乎意料的是，这帮东西看上去竟然是有战斗意识的。它们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在少年开枪之后缓缓将他包围。它们甚至还有着攻击与防御的分工。安迷修觉得难搞，但没有一丝畏惧，在这里死去也是义举，对他来说，牺牲他人而活下来，就等于是偷走了他人的生命。

那群怪物见少年无路可逃，便放缓动作，一点一点缩小包围。金发少年握紧手中的枪，他之前极速跑了二十多分钟，此刻双腿也在不断发抖。完了，他想，要死掉了。
安迷修从侧边的过道中窜出来，一剑劈掉张开大嘴的裸.女的脑袋，心中默念对不起小姐姐生前也是体面人。他把左手拿的剑顺势递给少年，“砍头！”说罢右手挥剑，刺入少年身后触手男的脑壳。
少年被溅了一身血，目瞪口呆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棕发男人。但他反应很快，接住剑大喊一声谢谢你，就像模像样地砍断了一只怪物的爪子。安迷修带着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但他们毕竟只有两个人，之前是安迷修偷袭，怪物反应过来之后，开始从四面八方围攻他们。一只触手悄无声息地快速缠上安迷修的脖子，瞬间将安迷修提到半空。
金回过头时自己也被牵制，根本无暇相救，正在此时，安迷修身后骤然伸出一杆巨锤，他只觉得身上被溅满冰凉液体，脖子上的禁锢一下松开，安迷修从空中直直下坠，被雷狮的手托住腰缓冲了一下，才没让他一屁股坐地上。

“咳……呜、咳咳……”安迷修感觉自己的气管都要被压断，努力撑起身体猛咳。他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向后方——其实还能有谁，也就只有雷狮那王八蛋这么恶心，直接砸碎了溅他一身。
“傻子，两分钟不待在你旁边你就要死要活的，看来还真是没我不行啊。”雷狮一锤挥向金发少年身后的怪物，“弱鸡，别光顾着看。”
“有你才不行，多管闲事。”安迷修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站起来继续战斗。有了雷狮之后他们的境况好了很多，巨锤不同于双剑，一砸就是一片，雷狮的动作又快准狠，砸不掉脑袋也至少断手断脚，又可攻可守，极大程度地限制了怪物的攻击。这帮怪物比楼下的那些要聪明得多，不再是盲目地攻击，也懂得回避剑芒和锤击。但这里地形狭窄，它们数量众多，反倒互相限制，况且雷狮和安迷修本来也不是善茬，你一锤我一剑，怪物顿时没剩多少，看情况不对，一个两个都撤了。
雷狮还想去追，被安迷修抓住了手腕。雷狮正要说些什么，旁边的少年张嘴了。

“哇，你们两个好厉害啊，我能和你们交个朋友吗？我叫金，你们叫什么呀？”
雷狮顿时额角冒起青筋，护在安迷修与金之间的巨锤离金更近了一点，但少年像完全没感觉一样，双眼直直望着安迷修。
安迷修一脚踹开那杆锤子，像金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安迷修。你是怎么招惹到那么多……”
“我不知道，”金摇了摇头，“我除了自己是金，什么都不记得。”他捂住了脑袋。
雷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重点。”
“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一间像牢房一样的房间里，旁边有一把，绿色的，这——么大的刀！”金伸手比划，那刀大概是到他额头的高度。“我试着拿着走，但是拿不动。我一走出去，就看见这些怪物……”
安迷修点了点头，雷狮却仿佛若有所思。
“他们追着我跑了二十多分钟，谢谢你们救我！”
“不用客气……”安迷修挠了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雷狮却笑道：“那你还挺能跑的。”

“对呀，我最擅长的就是跑步了！”金丝毫没听出雷狮话里的讽刺，“对了，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我在这里走了这么久，就碰见你们两个人，咱们仨一起走，互相照顾吧！”
安迷修心里本来就觉得放这小孩一个人不安全，此时金主动提出来，他当然满口答应。雷狮却把锤子一挥，微笑道，“带你一起当然可以——”
他眼神凛冽，“先把你手里的枪交给我们。”
金显得有些为难，皱着眉头道：“可以不交吗？”
安迷修这时才想起还有这茬，迟来的戒备心让他露出了为难的眼神。他退后一步，“先说说你的枪是哪里来的吧。”
金从口袋里把枪拿出来，雷狮看了一眼，“品味真差。”
那是一把通体金色的小手枪，仔细观察，会发现枪上刻着花体字的“Arrow”。“它一开始就在我口袋里，跑的时候我差点把它掉出去才发现的。”金看着那把枪，“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觉得它对我很重要。”

安迷修皱眉，“你会用枪？”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应该说，我不知道我会，但是我就是会！”金看着它，“虽然我对怎么用它没有印象，但是当我拿出它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枪了。”
雷狮忽然靠近他，“把它拆开。”
金瞪大了眼睛，“可是我不会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手伸向那把枪，坐在了地上，“但我可以试试。”
少年的双手以一种奇异的姿态灵活地翻飞着。安迷修仔细观察着金的神情，很明显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做，那脸上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不到半分钟，手枪被解体，各个部件一一陈列在雷狮眼前。他闭了一下眼睛，俯下身，目光最终锁定在弹匣上。
“雷狮，你在干什么？”安迷修凑了过来，他直觉雷狮发现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这枪你拿着吧，金。”这是他第一次直呼金的名字，“我只要这最后一颗子弹。”
雷狮的手指在金疑惑的目光下，将装填在最后的那枚子弹取出来，拿在手心里抛了抛，又装到自己的口袋里。

不知为何，安迷修总觉得，看见那把枪之后的雷狮有点不一样了。虽然说不出异常在哪，但他总觉得和一开始不一样……不，应该说，他感到雷狮的状态每分每秒都在不断变化。那种奇异的熟悉感也在不断增强。明明只认识了三小时……很奇怪，待会得好好问问雷狮。
“这层楼应该会有食物和水。”雷狮看了看安迷修。
“你怎么知道？”安迷修狐疑道。
“傻子都知道，如果把我们扔在这里的人还想让我们打架，到这里就应该有补给了。”雷狮把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被安迷修一个手刀切开，“喂，金，你刚才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房间？”
“奇怪的房间？”金皱起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啊，对了！我刚醒过来的那个房间附近，有一道玻璃门！”
这层楼并不像它的楼下，有许许多多的空房间。它的布置相当简洁明快，跟个迷宫似的哪儿都是白墙。因此，那道玻璃门既然存在，就肯定通向某个他们需要去的地方。

“带我们过去。”雷狮扛起巨锤。
“呃……这个……”
“怎么了？”安迷修问道。
“我、我不太清楚过来的路怎么走了。”金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我有点路痴……”
雷狮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安迷修叹了口气，“好吧，我就知道……”他顿了一下，有点奇怪自己说的话，“那些有触手的怪物在地上会留下粘液，看上去还没干。我们可以跟着这个轨迹走。”
老实说，像金这样突然冒出来又自来熟的陌生人，即使是安迷修也会不可避免地对他产生怀疑——本该是这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安迷修自动将他定义成了“可信任的”那一类。金的身上有种阳光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对他产生好感。刚才他脱口而出“我就知道”的原因，安迷修已经完完全全没印象了。或许他和金在失去记忆之前也有过什么交集……
“别太相信这小子。”他耳边突然传来雷狮的低语，安迷修正努力思考，闻言浑身一抖，简直吓得头皮发麻。

“为什么？”安迷修回头看雷狮。
“你觉得这里，像他的楼层么？”
之前一直隐藏在安迷修心中的违和感升腾起来。确实，比起楼下的个人特色鲜明，这里有序单调的布置确实与金风格迥异。而且金说那里有一把他拿不动的绿色武器——无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这里应该都不是金的楼层。
金在前面试图和他们搭话，雷狮沉默不语，安迷修则礼貌地回答。就这样走了快有半小时，雷狮终于忍不住了——“你跑的时候到底绕了几个圈，这里四个方向都有粘液。”
“啊……这个嘛……”金蹲下来观察。
安迷修摇了摇头，忽然瞥到远处的反光，“金，是不是那个？”
“对对对，就是这个门！我当时还想过躲进去，但是怕被堵在里面，就继续跑了。”金从地上弹起来，“往里面右拐就是那个牢房！不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先去了牢房，如金所说，里面除了一把形状奇怪的绿色长刀，确实什么都没有。雷狮在金崇拜的眼神下把它拎起来掂量掂量，“是挺重的。要用这个，臂力得和我差不多，比如安迷修就不行。”安迷修闻言放下双剑，气势汹汹地从雷狮手中抢过长刀。如果没有金在旁边拦着，他俩可能就要在这间牢房里干上一架。

他们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牢房以后，就动身前往不远处的玻璃门。安迷修把两人护在身后，单手持剑拧开了门把手。但门里并没有他们所想象的更多怪物，反而更像个酒店房间。装修和外面一样简单干净，雷狮进去看了看，甚至还有卫生间，只不过没有淋浴设施。
书桌上放着一箱印着奇怪文字的盒装液体，一共十二盒，还自带吸管。安迷修左右端详，小心翼翼，转头看见旁边的金插了吸管就送进嘴里。
“安哥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金睁着一双大眼睛，“哇，是牛奶！我以前经常……”他的眼神一下子恍惚起来，“我经常什么呢……哇头好痛，算了不想啦，安哥你刚才走了那么久，也来一盒吧！”
安迷修还是心存怀疑地看着手中的盒子。雷狮路过，居高临下地揉他的脑袋，“瞎看什么，法语，牛奶，文盲。”
安迷修打开他的手，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看着他。雷狮摊摊手，“我还挺喜欢你这个眼神……衣柜里有新衣服可以换，只要你不介意。”

什么叫“只要你不介意”？安迷修起身打开衣柜，然后他明白了雷狮是什么意思——这里面有五套一模一样的囚服。他当然不想穿，可是之前被雷狮一锤子打爆的触手连血带体液全溅他身上了。安迷修郁闷地在心里问候了一下雷狮全家，最终还是向身上黏黏糊糊的触感妥协。金也沾上了血和粘液，但他对囚服只有一个“好酷啊”的评价，非常爽快地拿上就去卫生间换了。
“为什么你身上这么干净啊。”安迷修怨怼道。
“因为我是雷狮啊。”对方也拿了一盒牛奶在手里喝，闻言得意地向他展示自己只染上一些血点的袖口。那柄巨锤的攻击范围较大，加之雷狮不想弄脏自己，才使得他浑身干干净净。“你是不是男人，还怕看么，省点时间，要换就快换。”
“金占着卫生间啊！”安迷修怒瞪他。
“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屁孩一样，浪费时间。”
安迷修当然知道这是激将法，但他还是中计了——不就是在雷狮面前换个衣服么，他安迷修还带怕的？他背对雷狮，解开领带与衬衫的扣子，以极快的速度褪下长裤又以更快的速度穿上黑白条纹的直筒裤。囚裤明显比他的身体小一号，好在弹性尚佳，紧贴在安迷修身上，勾勒出男人漂亮挺翘的臀型和线条流畅的笔直双腿。

“喂，我换衣服你能不能别盯着看。”安迷修赤裸上身转过来，正巧看见雷狮极富暗示性地舔舔嘴唇。再不转过来，他后背都要被雷狮的眼睛烧出个洞了。
雷狮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卫生间的门却被“砰”地推开，金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我换好了！哇，安哥穿囚衣好酷啊！”
这一声直接把俩人之间那点旖旎气氛扫了个干净。雷狮黑着脸瞥他一眼，奈何金完全接收不到雷狮的信号，“我出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他跑到门前，咔哒咔哒地拧了几下门把手，转过头来，神色尴尬地看着雷狮和安迷修。
“呃……打不开，这个门好像是被我弄坏了……”
他话音未落，房间里的照明设备忽然全部熄灭，先前没引起他们注意的电视屏幕忽然闪动起来。一阵花屏过后，屏幕上闪现的是一个黑白的数独界面，以及右下角的五分钟倒计时。
“看来不是你弄坏了门……等等，金，你怎么了？”
金发少年抱着头，跪倒在地，“我不知道……我的头……呜……”他目眦欲裂，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安迷修快步走过去，把他扶到沙发上。

“五分钟？太慢了吧。”那边的雷狮已经把手放到了屏幕上，“给小孩玩的东西。你让那小子忍忍，给我两分钟。”
雷狮的手指在上面不断划动，安迷修看着蜷着身子的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两分钟很快过去。如他所言，机械音播报道：“完全正确！”
“BONUS TIME!”
紧接着，一段视频出现在屏幕上。安迷修转过头去，瞪大眼睛——视频里的竟然是他和雷狮。他们双手被捆缚，坐在两张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镜头。画面一转，安迷修看见坐在同样怪异椅子上的金，头部连着某种仪器，音响中传来金的呼喊。
“格瑞——”
伴随着一阵嗡鸣，屏幕里金的身体开始抽搐，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一开始是痛苦的呻吟，到后来几乎无法张嘴，眼神呆滞地看着下面。这段视频持续了约有三分钟，安迷修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丝毫没有转移过注意力。
周围一片寂静，金也没有发出声音。

仪器上的红灯熄灭，金发少年的脑袋歪倒在一边。而后画面忽然短暂黑屏，安迷修刚想转头去关心身边的金，眼睛却无法离开屏幕。伴随着变化的光线，他的大脑开始破裂，血液开始倒流，仿佛打破了潘多拉魔盒。想要逃离，想要回去，想要——
电视屏幕上开始频闪一个诡异的图标。雷狮刚想让安迷修别看，却发现对方已经神志不清。他死死盯着从沙发上渐渐站起来的金。对方回过头，松松垮垮的囚衣在他身上像多出的肢体。金眯起眼睛对他露出一个扭曲而夸张的微笑，然后站起来，走向衣柜。
“格瑞。”他低喃道，接着拉开了柜门。
房间内响起电梯运作的震动声。雷狮在一片黑暗中沉默地看着关闭的衣柜，而后他站起身，拉开了玻璃门。比他想得好点——至少他们还能再次打开这个房间的门。
他抱起昏迷的安迷修，拿上雷神之锤，又把凝晶和流焱挂在安迷修的佩剑带上，缓缓走了出去。
三

安迷修的意识仿佛沉在地心，又像漂浮在宇宙。他做了一个梦，又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梦。他跌入深海，记忆像潮水般灌进他的脑袋里——不，更确切地说，像是撞开了一道门，碎片般的记忆不断地涌入脑中，他感到自己不断膨胀，几乎要爆炸了。
安迷修不想死，他试图去接纳并理解它们。虽然还是一团乱麻，但他逐渐能从里面探究出一些东西。他看见记忆中师父的脸，与拉着他手的铜像的脸逐渐重合。他听见自己在师父的带领下读骑士宣言。他在师父的墓碑前嚎啕大哭。这时他想起了什么事情——但那件事仿佛是从另一道门中偷溜出来的，仅仅闪现一瞬就再次被封存。
然后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叫安迷修，从小由师父抚养长大，是一个普通的面包店店长，生活平稳安宁，毫无波澜。正当他感到自己逐渐醒来之时，他在梦的尽头看到了向他伸出手的雷狮，以及那个频闪的标志。安迷修不受控制地背离雷狮，走向那个黑白的，奇诡的标识。他听见一个女声温柔地向他说——“欢迎你加入我们，正义的骑士安迷修。”

安迷修睁开双眼，对上雷狮那双摄人心魄的紫色眼睛。他甩了甩头，然后一个头槌打在雷狮脑袋上。
“嘶……”雷狮揉着脑袋，一屈膝盖，安迷修从他腿上被顶起来，才发现他躺在雷狮腿上。“安迷修，你脑子被闪坏了？”
安迷修此时脑子里一通乱麻，忙着整理，没空跟他贫嘴。他挪了挪身子，靠墙坐到雷狮对面，一言不发。
“喂，安迷修，”雷狮凑近过来，捏住他的下巴，“真傻了？”
安迷修没有把他的手拍开，他只是直视着雷狮，“雷狮，从我们来到这里开始，你的记忆应该就在逐渐恢复吧。你想起了多少东西？”
雷狮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深沉起来，但也只有那一瞬间。他嗤笑一声，放开安迷修的下巴，“问别人之前……”
“我是安迷修，27岁，一个面包店的店长。小时候和师父修习过剑术，师父在我十六岁时去世，除他以外我没有和其他人的深度社交。”安迷修仔细回忆了一遍他的梦，“我的记忆里不包括自己为什么在这，但我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了。”

安迷修面无表情地看着雷狮，“我在那个梦里看见了你……”他张了张嘴，有一秒钟他想把关于那个频闪标志的事情告诉雷狮，某种奇异的不祥预感却升腾上来，让他鬼使神差地打消了这个想法，“你到底是谁，雷狮。”
“没有和其他人的深度社交？”雷狮低下了头，安迷修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安迷修点了点头，被雷狮猛地按住，接着雷狮张开嘴，一口咬在他脖颈上。
“雷狮你疯了！”安迷修费了老大劲，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才勉为其难地被他推开。他以为雷狮被怪物给感染了，惊魂未定地看着对方。但雷狮好歹会说话……而且也没把他的脖子给咬烂……
“你这家伙记住了那么多东西，竟然只忘了我？”雷狮怒气冲冲地看着他，那样子像一只心爱的毛线球被抢走的猫。
“啊？”确认雷狮没疯的安迷修松了口气，皱起眉头，“雷狮，你到底是……”
“我他妈是你男朋友啊！”一个凶恶的，辛辣的亲吻覆了上来。安迷修措手不及，这发展真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他大脑当机，不知道该先问雷狮怎么回事还是先打雷狮一顿。或许两样都不是。等到雷狮泄愤似地把他的嘴唇啃得又红又肿，意犹未尽地和他分开，安迷修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我怎么会找这么个东西当男朋友啊……”

但这样的发展并非令他无法接受，相反，他心里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安迷修惊讶地发现他甚至都没经过心理斗争，就接受了“我和这个人谈恋爱”的事实，好像他们本来就应当如此。他现在什么都理不清楚，因此这件事就显得格外清晰。他看向对面气得想给他脸上来一拳的雷狮，清了清嗓子，“……是就是吧。雷狮，说点正事，你想起了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雷狮冷漠道，“随便提问，提一个问题亲我一下。”
他话音未落，安迷修拽过他的脸，面无表情在他左脸狠狠亲了十来下，吧唧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个不停。
“我还能加码。”安迷修最后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脸，起身，盯着那双紫色眼睛，“第一个问题，你对这座楼了解多少。”
“安迷修，你可真是——”雷狮扯起嘴角，“之后再收拾你。你这个问题问得不好，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恢复的记忆只到这种程度的话，那我确实知道得比你多，但那不代表我了解一切。”雷狮摊开手，“绝非隐瞒不报。这地方有什么东西，会出现什么，以及我们为何身处此地，我的记忆都还是空缺的。”

安迷修咬了咬牙。他还是心存怀疑，但即使雷狮在撒谎，他也无法强行让对方说出真相。
“第二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开始恢复记忆的？”
“从一开始。”雷狮笑道。安迷修瞪大了双眼。
“你的记忆看起来是刚才受到那个屏幕的刺激才恢复的。我从一开始就在恢复记忆——别这么看着我，安迷修，我之前和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在骗你。”
安迷修疑惑地看着他。
“我的记忆随着时间一点点恢复。首先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然后慢慢想起关于‘我’的一切。这种感觉我想你刚才也经历了，只不过我的过程平缓增长罢了。”
“第三个问题，你是什么人？”
“这是个哲学问题，你要问哪方面——”雷狮接收到安迷修刀子般的眼神，“好吧，姑且当你查户口。雷狮，25岁，雷王制药集团的总裁——不过现在不是了，我为了你把工作丢了。”他朝安迷修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这名字即使和安迷修之前的生活八竿子打不着，他也不算陌生，广告里常常出现，可说是国民药企。“为了我？”安迷修挑眉。
雷狮被他“那得多少个亿啊雷狮你是不是弱智”的眼神看得火大，“一半一半吧。我家涉及的领域不止这一个，我充其量是个看店门的，他们想用这东西控制我，我就逃家了，和你住在一起——目前我的记忆只恢复到这。”
“就这些？”安迷修瞠目结舌。
“……就这些。你可能不信，但事实如此。”雷狮摊开手。
安迷修感到违和，“不对，雷狮，你有东西瞒着我。”
“我瞒着你什么了？”
“正如你所说，你只是个普·通的富二代，”安迷修顿了顿，“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一个普通富二代为什么能这么熟练地用锤子把人的脑袋砸烂？”
雷狮的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这么一说，安迷修，你比我更加可疑。”
“你可别说你这杀人不眨眼的功夫是切面包练出来的啊。”

“我和师父学过剑术……”这话说来他自己都不信。他拿起剑时肌肉记忆令他近乎无需思考就能直击致命之处，熟练又沉稳，而他很明显地感到自己曾无数次这么做过——这是一个仅仅“幼时学过剑术”的人能够做到的吗？
雷狮眯起双眼，“你同样有东西在瞒着我——”
“而我一清二楚。”他的眼神仿佛能洞彻人心。
安迷修沉默了。
“等价交换，安迷修，”雷狮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也会用你不知道的事实来交换。”
安迷修警惕地握紧双剑，“既然你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为什么还要提出这种条件？”
“当然因为我不想让你个傻子瞎想些有的没的。”那双紫瞳定定地看着他，“你有所怀疑的那些东西，我都会毫无保留地给你解答。而且，把我们送到这里的人，估计也很乐意看到我们记忆恢复后互相怀疑吧？我没兴趣跟着别人的套路走。”

安迷修咬了咬嘴唇，这是他思考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他最终选择相信雷狮。
“我加入了一个组织。”他逐渐理清自己的大脑，“一个和你对立的组织。我坚信自己是正义的……我也许为它杀过人，我为它而战。”他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那道“屏障”在阻拦他继续探索，“我……”
一只手把他揽过去，“只想起这些吗？”
安迷修确实头痛欲裂，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他在雷狮的怀里点了点头。
“那我要开始说了，安迷修，”雷狮的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弯起来，“这里的怪物，曾经都是活人。”
雷狮明显感到安迷修的身体在他怀中僵硬了，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安迷修的背。安迷修抬起头，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这里的怪物曾经是活人，他不是没想到，只是不愿细想。
“你为什么……”
“别急，安迷修，让我把话说完。我之前和你说雷王家族涉猎很广，事实上他们与圣空集团联盟，主业是人体改造。他们一开始使用死刑犯，为了多获取样本，就广撒网多捞鱼了。”

安迷修的喉结动了动。他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在小说里发生。
“我从小就不打算被家族控制，所以——如你所见，只是卖卖药，给他们挣点小钱。”雷狮想开个缓解气氛的玩笑，但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我不招雷王喜欢，所以几乎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不过如你所见，我是天才。”雷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子被他们盯上了，我发现了，就跑出来吃男朋友软饭咯。”
“那你……”安迷修担忧地看着他。
“先告诉你关于你的事情吧。你确实是面包店店长没错，但你同时加入了以反抗联盟的暴行为目标的‘组织’。我不想让雷王过得太快活，所以也加入了。”
“‘组织’？”
“对。你刚才看到的频闪标志，就是‘组织’的标识。”雷狮指了指那道玻璃门，“你失去记忆的原因，大概是某种心理暗示。把记忆分隔开来，让人受心理暗示而逐步忘记，圣空集团内部有很擅长做这种事的人——”

“你为什么不受影响。”安迷修依旧半信半疑。
“我从小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他们应该是给我服药才导致短效失忆的。”这么一说，雷狮的记忆缓慢恢复也就可以解释了——药物效力逐渐退去，让雷狮慢慢重获记忆。
安迷修放松下来，“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雷狮耸了耸肩，“我真不知道。我的记忆还有很大一部分残缺——不过这里的怪物看着像那帮老东西的手笔，估计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看上去雷狮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即使雷狮向他说谎也无法查证，而且也没有别的信息来源了。安迷修决定姑且相信雷狮，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他站起身甩了甩头，试图摆脱这种诡异的感觉，向雷狮伸出了手，“休息够了吧，起来，走了。”
“这话应该我对你来说。”雷狮看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站起来，也没放开，就那么拉着，“去哪？”
“上楼啊！”安迷修白他一眼。

“金那小子，刚才坐电梯上去了。”雷狮捏捏他的手指，“电梯都是单程的。如果每层楼只有一台——那我们恐怕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安迷修。”
他们在牢房找了一圈，除了那把绿色的刀什么也没发现。安迷修曾经尝试带上它，但它实在有点重，无论是拿着还是背着都略显累赘。最终，安迷修再次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雷狮把衣柜门拉开，里面还剩三套囚服。“之前这里是电梯，现在估计打不开了。”
他话音刚落，照明设备忽然全部熄灭。安迷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雷狮捂住双眼，他整个人被迫靠在雷狮身上，能嗅到那种很吸引人的薄荷气息。雷狮死死盯着屏幕，试图捕捉每一帧画面。
但与他们预料中的频闪不同，屏幕上出现了一名面带微笑的白发男子。
“你们好，雷狮和安迷修，我是裁判长丹尼尔，此次来的目的是——代行神旨。”
“裁判长？”安迷修皱起眉头。
“你谁啊？”雷狮啧了一声。

“真没想到竟然是金通过了这个楼层……也没想到是你们被留了下来。”丹尼尔的笑容丝毫未变，“因为你们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加有趣，神决定赐予你们一个奖励。”
“雷狮，你对这人……”
“没印象。”雷狮摇了摇头，看向屏幕，“什么奖励？”
伴随着一阵欢快得近乎诡异的音乐，房间的角落内缓缓升上两个玻璃箱。左边的玻璃箱比较大，隔断成五个空间，分别装着五个赤身裸体，奄奄一息的男人。右边的玻璃箱则比较小，里面放着一个皮肤红润，睁着大眼睛的，依体型判断不超过三个月的婴儿。
“电视柜的旁边有一个遥控器，按左键可以杀掉左边玻璃箱里的五个人，按右键杀掉右边玻璃箱里的婴儿。无论按哪边都能获得开启电梯的钥匙，是不是稳赚不赔的奖励呢？值得一提的是——”不知是不是错觉，丹尼尔的笑容稍稍明显了一些，“我可以用裁判长的名誉担保，左边的所有人都是杀害过至少十个无辜平民并有再犯前科的重刑杀人犯，而右边的婴儿是拥有无限未来与可能的孩子。请选择吧。”屏幕的右下角出现了五张附带照片的犯罪证明，显然这位“裁判长”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奖励”他们。

无论是男人还是婴儿，脖子上都系着黑色的项圈。不同于怪物，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活着的生命，是人。安迷修想上前仔细观察，却被雷狮拉住了手腕，“两边都是活的。”
即使是雷狮，这时也不免感到紧张，他这人道德界限模糊，负罪感更是接近于零，所以他紧张的源头并不是“要按哪边”，而是安迷修拿起了遥控器。
“安迷修，你别动。”雷狮紧盯着他，“你要选哪边？”
安迷修疑惑地转过头来，“当然是左边啊。”他看上去心情平静，精神安定，应该说，安迷修没有出问题。他的表情像是雷狮问他要穿囚衣还是衬衫一样理所当然。雷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安迷修奇迹般地看穿了他的心思。“雷狮，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犹豫的。铲除邪恶本就是我所坚持的，正义的一部分。”他用手指抚上凝晶，“在外面他们要受到法律的惩罚，如果法律无法惩罚他们，就由我来做。”
他眼里闪着和宣读骑士宣言时一样的光芒。

“砰”的一声，五人瞬间头身分离，血液与其它不明不白的东西糊满了整个玻璃柜，只能看见掉在地上的黑色项圈。雷狮看一眼安迷修，对方平静地将遥控器放回了远处。他们对视一眼，安迷修皱起眉头，雷狮倒笑了。
“你笑什么？”安迷修眉头几乎打结。
“我觉得自己眼光不错。”雷狮那张天妒人怨的脸凑过来，把安迷修逼得直往后退。
“恭喜雷狮与安迷修，成功获取奖励。”丹尼尔不失时机地插话道，“作为余兴节目，也请二位观赏一下这孩子美好的未来。”
他打了一个响指，婴儿的身体逐渐膨胀，四肢变得扭曲，脚上长出蹼，身上长出冒着粘液的脓泡，前肢渐渐伸出利爪。安迷修拳头在身侧渐渐握紧，被雷狮抓住又一点点掰开。他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反握住雷狮的手——他痛恨自己无法阻止，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电梯正在到达，请稍作等候。”丹尼尔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顺便一提，这台电梯只能容纳一人，因此二位须有先后顺序。”

“先后顺序？”雷狮看向衣柜门。
“是的。此外，楼上一共设立五个电梯井，电梯到达的地点也不一定相同，还请二位注意安全。”
这意味着安迷修可能和雷狮分开。雷狮看上去倒轻松得很，“让他先走。”
衣柜门在他们面前弹开，里面果然是狭窄的，只能容纳一人的空间。
安迷修回头看雷狮一眼，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后他只是低喃道，别死了啊，雷狮笑着说好，那双绿眼睛仔仔细细地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安迷修进入了电梯。
——
由于作者学历比较低，知识面很窄而且是个弱智，这篇文不会有什么烧脑题材，请谅解
我本来，想用电车难题，设置一个安安的崩溃与冲突
但我突然想到了动画里安安的表现——他没有犹豫地将变成小黑洞的紫堂放到了对立面，继而决定铲除紫堂。他的正义是非常纯粹，不存在模糊地带的，残酷的。一旦被他看作“恶”，那么安安就不会再去尝试保护了。

所以无论多少条恶人的命，他也不会认为需要怜悯吧。由此电车难题就不存在了，因为对安安来说结果根本就是一边倒的……而无论安安选什么，雷狮都不大介意，如果他自己来选的话可能就是抛硬币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