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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柳◎第六章、梦中人

2023-04-09武侠风中柳古风玄幻小说 来源:句子图

风中柳◎第六章、梦中人


乐师被斩断双翼幻象,剑锋贯体而出,受槐师父一掌,心脉寸断。再被顾长亭当胸一剑,终于彻底死去。
顾长亭没有错过她落在槐师父灵台处的指尖,也没有错过她最后的呢喃。
一场求而不得的美梦……
“槐师父?”
顾长亭心头笼上一层忧虑。
让人求而不得的,真的是美梦吗?身为梦臣,又真的会向杀死自己的人送出一场美梦吗?
槐师父对顾长亭的呼唤充耳不闻,他握着剑,缓缓向外走去。
掠过瑟缩在角落中的人群,迈上空旷的甲板,他顺手从不知谁的酒桌上提了只酒壶,晃晃悠悠地勾在指尖。
哪有什么求而不得的美梦呢?
哪有什么梦呢?
在离开故土之后,在他身上,剩下的,只有悔和恨了。
他不曾见过那个乐师,但却知晓她来自何方,也知晓她的来意。
“最该死的人不是你吗?”
淬血的诅咒回响在耳边脑海。槐师父走到了围栏边,俯首向下望去。
漆黑的江面上泛着银色的月光,然而,那如墨一样的黑暗里,倒映不出人类的面容。
他为何会在这里?又变成了何种模样?何时何日才能回返呢?

风中柳◎第六章、梦中人


酒水尽数倾洒至江中,敬天地无情,祭故人无数。
熟悉的歌声似乎又回响在他的耳边。
“她带走了你的树种,
去往哪儿呢?
天啊海啊都是遥远的地方
不如就近,
种在她的心房
你说,她是飞鸟
生来渴望流浪,
向一切未知的远方
……”
他抬起头直直望向天穹,仿佛在那月朏星稀处,仍能看见一只带走树种的飞鸟划破无垠虚空,留下扑翅的声响。
他阖上眸子,轻轻哼唱着故乡的歌声。
“你说,她是飞鸟
生来渴望流浪
向一切未知的远方
你说,她是飞鸟,
我也曾是……”
那首曲子是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唱出来的,有着优美流畅的旋律,和徘徊不去的忧伤。
“槐师父?”
顾长亭再次出声唤他。
歌声戛然而止,槐师父睁开眼睛。
顾长亭瞳孔骤缩,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在一首歌都来不及唱完的时间里,槐师父眼尾那抹红痕,似是吸饱了深沉的杀意和恨意,向着瞳孔深处蔓延,将他一双清亮的双眸染成了艳丽的红瞳!

风中柳◎第六章、梦中人


顾长亭大喝一声:“槐师父!”
然而大喝已阻止不了槐师父的入魔,只是转瞬之间,煞气便充斥了他的双眸,杀意从他身体深处蔓延出来,层层裹缠着,令他周身气质大变。
忽的,小剑发出一声轻吟,脱手而出,向着无垠虚空飞驰而去。
剑主人比剑去得更急,更快。
槐师父的身影如同空中的飞鸟,向着无尽苍穹归巢而去。
画舫上凝滞的杀意也随之疯狂地呼啸而去。
“槐先生这是?”
程诺站在顾长亭身边,围观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打斗,又看道槐师父突然出人意料地向天空飞去,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顾长亭顾长亭握紧了手中野草剑。
“槐师父脾气不好,酒量也不好。”他开口解释道,“那人趁他喝醉的时候,弹了那首勾动他杀心的曲子。”
程诺一头雾水:“乐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乐师,是梦臣。”
“梦臣?”
程诺疑惑地重复着这个字眼。
顾长亭瞥了一眼程诺,似是惊讶他的兄长程潜曾与梦臣有过接触,程诺居然对此毫不知情,甚至连梦臣的名头都没有听说过。

风中柳◎第六章、梦中人


于是他简单又直白地解释道:“神殿的走狗。”
曌空帝国与大昶帝国的积怨已久。
作为大昶真正的权利中心,神殿为什么会派出梦臣潜入曌空,设计槐先生入魔?
槐先生与那名梦臣之间又有怎样的旧怨,她为什么要说该死的是槐先生?而槐先生又怎么会单纯地因为一壶酒,一首曲子而骤然入魔?
……
人与剑的影子越来越远,慢慢都模糊成一星黑痕。
带着杀意的人已飞向高空,可画舫内森凉如水的杀意却并未完全散去。
虚空九万里,既然无人可以踏破虚空,那飞向天空的人与剑总会坠落下来。
一个求不可得的疯子,在离去时满心杀意,在归来时未必还会继续忍耐。
顾长亭走出大厅,从甲板走到船头空旷处。
坠落的剑意笼罩在头顶。
那剑意像凛冬的朔风,刻骨的尖刀,是沉郁的痛,和粘稠得犹如实质的恨。
杀意从天而降。
顾长亭横剑于身前,迎着凛冽风声向上劈斩而去。
风声乍起。
天似穹庐,笼罩四方。
笼罩着整座画舫,整片江面的森凉杀意,唯有风起时,才缓缓吹散开来。

风中柳◎第六章、梦中人


风吹,草低。
从天而降的小剑撞上了深绿色的野草剑,野草剑身被狠狠地向下砸去。
顾长亭不得不用上双手才稳住剑身下坠的趋势。
野草之下,生机蓬勃绽放,取代了森森杀意。
直到片刻后,平缓的江面上轰然炸响白浪千层,画舫内才后知后觉地响起一阵阵惊叫声。
顾长亭在水浪雷霆般的轰鸣声中,微微侧头,有些好奇地问:“你梦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天空。”
槐师父的面容依旧年轻,即便是双眸赤红如血,身上萦绕着疯狂的杀意,面容却依像是个不谙世事的俊秀青年。
他的目光斜瞟了过来,眸子又一瞬时间恢复成清亮的黑色,只剩眼尾那一抹艳红如同飞扬的艳丽羽毛,带出一种非人的绮丽。
槐师父很认真地回答:“天上白玉京。”
他的语气既非向往,也非赞叹,反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的哀伤。
眸中墨色退去,血色重新蔓延至双瞳,槐师父缓缓将剑锋转至身前,对准了顾长亭。
“那是过去,现在只剩下一片坟茔了。”
他赤色的眸子里似乎仍旧藏着晶亮的水光,如同泫然欲泣的一抹血泪,绮丽又凄艳。

风中柳◎第六章、梦中人


“你知道吗?那真的是一场美梦。”槐师父笑了起来,然而却带着无尽的苦涩,“可是求而不得、求而不得……哈哈哈哈哈……”
苦笑终于变成了仰天长笑。
“终此一生,求而不得,碌碌无为,我还留得此身,留得此剑,有何用呢?”
其貌不扬的小剑发出一声深切的哀吟。
然而,剑主人却毫不怜惜地将这柄名为“千钧”的神锋随手丢入江水,在溅起的一朵白浪中,千钧剑转瞬失去了踪影。
槐师父抬头北望,夜幕层层,淼淼烟波和重重檐影,望向曌空帝都中最巍峨高耸的建筑。
即使隔着这般遥远的距离,也依稀能看到宫庭的碧瓦飞甍。
他的肋下不曾像乐师那样生出巨大的羽翼,然而他向着曌空帝国最威严、最危险的地方飞掠而去的身影,却比乐师更像一只飞鸟。
一只自投罗网的飞鸟,一只燃烧着的、哀鸣着奔向死亡终结的赤鸟。
“拦下他!”顾长亭冲着程诺喝道,甚至动作更快地追着槐师父的身影飞掠过去。
歧山剑窟的规矩,剑在人在,一个连自己的剑都放弃的护剑师,便代表着放弃了一切。
无论槐师父因为什么而入魔,顾长亭都不能放任他就这样离开,更何况,以他现在双眸赤红,满身杀意的状态,直冲冲地往曌空皇宫闯过去!

风中柳◎第六章、梦中人


他要做什么?要去杀谁?顾长亭不敢去猜,也不敢不猜。
他只知道,今夜注定不是个平凡之夜。
千钧剑主槐小骸一梦入魔。
歧山护剑师弃剑江中。
“未出鞘之剑”今日出鞘。
……
程诺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已错失了那两人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时流剑。
顾长亭似乎忘记了,现如今的他,并不存在于正常的时空之中。
十二岁的顾长亭救下了韩山,却并不能改变韩山作为“人豕”,被割肉取食的过去。
现如今追着槐师父而去的顾长亭,又能改变什么呢?
反倒是……
千钧剑沉没的位置,平缓的江水之中水面上,缓缓地升起一串白色气泡。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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