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十二城

“十二城。”
“什么？”顾曼生讶然挑眉。
这位素来以铁血强势著称的女侯爷，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方慧思不得不再重复一遍方才所说的话：“我欲取您的心头血，血祭十二城。”
赵钩锬的手已按在腰间长剑上，却被顾曼生抬手按下。
顾小侯爷似是没有听懂方慧思所说的一般，再次确认：“若我没有听错。你说的，可是魔剑十二城？”
方慧思轻轻颔首，回应道：“就是那柄斩魔剑，十二城。”
一柄剑，如何能被称之为“魔剑”，又如何能被称之为“斩魔剑”？
……
顾长亭手中抓着一截黑色的断剑。
一柄刺破他的胸膛，又击退楚星魁的断剑。
他已无暇再看楚星魁，一心一意打量着手中的断剑。
剑身细窄，通体是黯淡无光的黝黑色，没有花纹，只有一道贯穿剑身的放血槽。
浓郁的死气翻涌着，向外蔓延开来，秋风秋雨亭外，天色惨淡，江水凝滞，随着凝实得恍如实质的黑色死气蔓延出去，所到之处，凝结着露珠的野草转瞬化为枯白衰草，一片死寂。

“抓到你了。”顾长亭对着手中断剑喃喃，甫一开口，鲜血便止不住地从唇齿间喷涌出来，他再次难以压抑的咳了起来。
楚星魁垂眼望向脚下，自顾长亭握住那截黑色断剑起，死气的蔓延便停止在他的脚边。以秋风秋雨亭为中心，荡出一个直径十余米的圆圈，圈内是草木衰败，气息凝滞，只余下纯然的死寂。而在一线之隔的圈外，野草随风摇曳，湿润的露珠沾湿了他的鞋面。
那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就在他的脚下。
楚星魁冷冷看向顾长亭。
他在咳，在喘，身体和手臂都在颤抖着，抽搐着，然而他抓着半截剑刃的右手始终没有松开，他越颤抖，握得越紧，越抽搐，抓得越牢。
那是一柄带着浓重的死气和煞气的大凶之剑，即便已经断裂，剑锋上残余的死气怨念在在短短相交的一瞬间锈蚀了楚王刀。
顾长亭像是一柄剑，他心中有剑，他有着剑一样的意志。
但他毕竟是个活人，如何能够在这样浓郁的死气中，强大的腐蚀下安然无恙的存活下来呢？
他的左手已不再掩唇，因为掩唇也止不住不停地咳血，他佝偻着身体，左手攥着胸腔的衣襟，像要把自己勒死窒息一般紧紧攥着。

他已无力去掩饰自己的狼狈，只能将自己蜷缩起来，蜷缩成婴孩在母亲腹中一般的姿态，自己抱紧自己。
楚星魁知道，他此刻就如同一个赤裸的婴孩一样，无论是谁走过去，都能一刀将他杀死。
但他不能。
因为他是楚星魁，哪怕片刻之前，顾长亭杀死了梅雁脂，他满怀杀意举刀砍向顾长亭，但在此刻，他已不能杀他！
因为他手中握着一柄断剑。
一柄名为“十二城”的剑！
这是一柄魔剑，亦是一柄斩魔剑。
六百年前，白夫子铸造了它，交给一个青年。于是青年用此剑一夜屠尽十二座城池，留下剑中滔天的怨念与凶煞，始成魔剑。
再后来，诸神之战中，以万剑发动亡神之祭，以此剑为阵枢，镇压魔神，此剑也随之彻底消失于海之眼。
楚星魁不知道这柄剑为何会重现于世。
他只想知道，天底下除了顾长亭，还有第二个人，可以捕捉这柄魔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