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all煞，主：梁皇无忌X煞魔子）

师兄……我……会爱你吗？
哈，怎有可能，煞魔子唯一的目标，就是击败你呀……师兄……
炽阎天又来了，问煞魔子为何不去送行。他讲：“毕竟这一别，不知多久，或是再不相见也不无可能。”
哈，师兄，被称作帝鬼之盾的你，若是就这么简单的就夭折在人世，那么你，还能成为煞魔子追逐的目标吗？
“那么你，又为什么不去送行？”
“炽阎天是战士，早就做好了与任何人诀别的准备。”
“那我亦然。”
“你不同……”他摇头，煞魔子抬眼静待他的下文，他却不肯再说下去。
指尖摩挲诡异骷髅，细微的纹理在指腹下渐次亮起，雕镂的符文圆润流畅，那是沉沦海之战之后，师兄他亲手制作，为了让重伤难愈的煞魔子不至于成为真正的废物。即使如此，破碎的经脉已经让煞魔子无法亲上战场，就连咒术之能也被限制，这样的他，在炽阎天眼中，已经不是可以并肩战士了吧。
魔力在诡异骷髅上扩散流转，咒术的威能被古老的符篆加成。
“完成了。”微一扬唇，意味不明的浅笑还是如寒寂之夜的一点点暖光，让这个平凡安静的魔有了一种惑人心神的魔力。煞魔子将几日夜辛劳终于炼制出的魔镜递给炽阎天看，模糊的镜面上，高大轩昂的深紫色身影依旧不改往日的沉雄威武。“有了这个，见他……们就不是问题。”

炽阎天沉默不语，煞魔子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之间的不快。
镜面上邪神家忽然回头环视四周，似乎是探寻什么，妖神将却已经等的不耐烦。
“有了魔镜，日后剑与盾在人世的情况也可以轻松知晓，有利于日后帝鬼进入人世的大计。”不必要的解释，不必要的借口，于魔而言，煞魔子又做了一件蠢事。
炽阎天点头应了，转头离去，突兀如他来时。这个魔啊，一点点都不懂得交际，这样的失礼，也无怪乎除了与之并肩的同袍，再无其他的朋友。
摇头失笑，没错过镜面上邪神家直直望过来，如千尺深潭，碧水凝幽的目光似乎穿透镜面，带着一点点罕见的笑意，煞魔子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师兄啊……
错了。他是不可能看得见我的。那道穿透镜面望向我的目光，全是错觉而已。
对自己的咒术水平有着充分的了解，煞魔子转瞬便寻到安抚自己的借口，却疏忽了一点，身为邪神将的师兄，咒术高出太多，察觉到被监视也不过片刻之事，而有胆量又能为窥视他的，也只有煞魔子一个而已……
修罗国度的魔，都没有亲人。
在魔世，血缘关系仅仅代表着传承力量的强弱，母亲，也不过是孕育的容器而已。所以，当弱小的母亲被杀死，被分食，滚烫的血液溅在脸上的时候，煞魔子并没有感到悲伤。

邪神将半蹲下来，为他擦去脸上血迹，长满簿茧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幼嫩的皮肤在大力的摩擦下感受到微微的疼痛。就是在那样的疼痛中，将他拉出了死亡的恐惧，亦留下了他对于那个男人最初的印象。
微凉的，沉默的，有着强大力量和平静眼神的……魔。
被他捡回去，拜入师门。性格比淡漠的师兄更冷更沉的师尊很少出现，煞魔子的咒术，是邪神将一手教导。
他是那般沉默而强大，煞魔子不断追逐着他的步伐，每一次获得进步，以为足以与之并肩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那个人还可以更强大。
不是没有不甘，不是未曾生过恨意，他的追逐，他的恨，师兄是同样的不在意。他留下的，永远只有那个不可逾越的沉默背影。
越发不甘，越发的恨，原以为无解的恶性循环，终于在沉沦海之战破局。
那是修罗国度最惨烈的一战，围城失利反成瓮中猎物，七先锋死伤过半，三尊皆受重创，妖神将下落不明，若不是师兄豁命抢回他，等待他的，就是如幼时母亲被分食同样的下场。
趴在师兄背上的片刻安稳，那是他记忆中未曾有过的心安。这个魔啊，被称作魔之左手，帝鬼之盾，这样强大而令人心安，是他曾经最亲近的人啊。

魔镜之上的影像并不清晰，却从未断过。邪神将一直纵容着煞魔子的窥视。直到与灵尊一战，倏然消失的影像再也没有开启。
妖神将与邪神将相继失去联系，帝鬼的怒气席卷了整个修罗国度。
为了打开魔世的通道，进入人界，从而从人界入手，破除沉沦海之约，壮大修罗国度，一统人魔两界。帝鬼率先派出左右手为进攻人世做下准备，却不想，在妖神将与邪神将进入人世之后，不久竟音讯全失。
“煞魔子，派人去查，我要知道剑与盾的讯息。”
“是。”煞魔子微低头，发丝纷飞，掌持诡异骷髅的手划开未曾掩藏的担忧，负于身后，“我会亲自在通道入口查探，布置阵法，设法联系邪神将。”没有人比他更加挂念着邪神将的安危。没有人比他更能了解魔镜失灵前最后一瞬时吞没一切的强光，是来源于魔力失控。
自那之后，便再无音讯传达，此等异常，是师兄你已夭折在人世，还是另有原因，无论是何种的结果，都与号称“帝鬼之盾”的邪神将的能力不符。
魔的生命不止百年，却也会疲惫衰老，师兄，你可知晓，煞魔子已经在漫长的等待之中身心俱疲。

险险绝望之时，等到的却是比绝望更加深沉的……背叛。
“纵然我可以不相信那个身带妖神将魔气的天恒君信口胡说，却也无法反驳，那个被弃入魔世的幼子身上所带的，是师兄你所施的咒术，封闭魔世通道的咒术。”喃喃自语的魔，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光，伸手擦去幼子脸上的血迹——那片刻让他恍惚想起第一次遇见师兄的场景，只不过，那年被眷顾的他，如今却用他身为一个魔少有的温柔安抚旁的孩子。
“堕落到魔的世界来吧，人类。”漫不经心的开口，却是完全无视了满口废话喋喋不休的天恒君，他低头注视着身带师兄术法气息的幼童，明明是那样一双被暗色侵袭的眼睛，同时浮现着信仰的崩塌带来的疯狂与冷静，带着毫不掩饰的不甘和憎恨，不堪重负终于沉沦，却又不可思议保留着最后一星干净纯粹的眼睛。
“堕落吗？”因为巨骨症的原因，只是开口说话就痛到眉锋颤抖，幼童的语气却是无比的平静，“比起可以一次又一次抛弃亲子的史家人，魔世还能更残忍吗？”
在魔之甲的基础上，医治巨骨症并不算困难，即使是难得的纯阳之体，接受远超出己身的魔力灌体，也需要他能忍受非人的痛苦。被赐名为戮世摩罗的少年，迅速的站到了与煞魔子并肩的地位，甚至，隐隐有超越七先锋，成为新一任的“帝鬼之剑”的势头。

又是谁会取代师兄你的地位呢？谁会成为继你之后新一任的帝鬼之盾？
我知道，没有人可以超越你，取代你。
“我也曾恨过你，却最终还是决定，以己身为熔炉，在盾破损的时候，用自己去修补它。”指尖紧扣着诡异骷髅，被经年摩挲而淡去的符篆纹理发出淡光。
沉沦海之战，他被救回，仅凭着一缕执念强撑着从无间回返。身体机能毁坏导致不能继续习武，就连咒术也因为身体的残破而受到限制，师兄却没有放弃几乎成为废物的他，为他制作能扩大魔力，帮助施展咒术的诡异骷髅。
所以即使是再也不能亲上战场与之并肩作战，也要掌握着七大军势中暗之军势，紧紧的站在师兄的身后。魔之左手守护着整个修罗国度，被称为最强的帝鬼之盾，而他，则选择默默的守护着魔之左手，做他的盾。
沉沉的夜色里，魔的视野反而越发清晰，梁皇无忌再一次的被煞魔子的言辞所动容。那个他一手带大的魔族少年，原来早已经长大，有着这样坚定而平静的目光。让他无法反驳，无法拒绝。
长久的迟疑终于被逐步的瓦解，如果回到魔世真的是最好的结果，那便入魔吧。梁皇无忌转身，周身气劲回荡激起衣袂翻飞：“共同面对沉沦海那头的威胁吧。“

师兄啊……那一刻，煞魔子第一次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接近师兄，不断追逐的那个强大沉默的背影终于转过身来，张开双臂以拥抱来迎接他。
“我会顺利取回幽灵魔刀。“
“答应我，不要轻易牺牲自己。“
煞魔子拂袖转身，梁皇无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发丝飞扬，遮掩眼底辨不清的情绪。
一年来，失去帝鬼的修罗国度，被人族少年统治的修罗国度，在表面的平和强大之下涌动着汹涌的暗潮。妖神将回归，却也无济于夺回鬼玺，那个被黑暗侵蚀，却仍带着一丝清澈纯粹的少年稳稳的掌控着修罗国度。
“煞魔子，原来魔，是这样善良，这样……愚蠢啊。“轻挑的话题，是无人时少年突然出声，不待煞魔子表示异议，戮世摩罗已经继续说下去：”你就是太过善良，才没有在发现我的第一时间就杀死我，才导致了如今修罗国度被一个人类小子统治，你的善良对魔而说，真正是愚蠢啊。“
煞魔子面色不变，早就适应了少年的刁钻毒舌，漫不经心的应答，“修罗国度内有许多种族，修罗国度的群魔也只服从于鬼玺，只要鬼玺还在你的身上，你自然就是我们的帝尊。“

“是吗？“少年俯身，凑近了煞魔子，安静内敛的魔身体带着淡淡的温度，就像他的性格一样，不温不火，戮世摩罗眸光暗沉下去，轻笑着说：”那你可曾有想过杀死我，夺得鬼玺？“
带着笑的脸，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说着这样事关生死的事情，也许更有几分认真掩藏在缓慢的语调之中。戮世摩罗在等他的答案。
不适应忽然之间的靠近，煞魔子偏过脸，语气是一如往常的平静：“鬼玺是修罗国度的权威，任何人都不可以违抗鬼玺拥有者的意志。”他并不说谎，却也没有回答少年先前的问题，毕竟他所认同的王，除了一年前死去的帝鬼之外，只有师兄可以担当。
少年并不纠结于没得到回答的问题，只是罕见的叹了口气，滚烫的气息烙在煞魔子的耳侧，轻柔的如同情人间的密语：“那你，可千万不要背叛我啊，煞魔子。”
毕竟，在我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刻捡到我的人是你，带我堕落魔世的人是你，我不希望被接纳之后再一次的背弃。那样的话，我会疯掉的啊……
夺得幽灵魔刀，被追杀，被计困，明明欲星移都已经找好顺利脱离围杀的方法，煞魔子还是悄然离开了。

“我说过，我是师兄的盾，怎么能不在师兄的身边呢？”
“明明已经答应了我，要一同去面对沉沦海彼端的敌人，师兄你怎么能失信食言，在此时牺牲自己保全他人呢？”
“师兄啊……我已经这样努力的追逐着你的步伐，为什么在我以为我终于抓到你的时候，你再一次的转身走远了呢？”
好在与戮世摩罗之间的厮杀需要消耗大量的魔气，只需要循着魔气最浓郁激荡之处便可以靠近战场。果然，远远便可以看见六道恶印的阵法之光。
六道恶印，消耗己身魔气暂时复活死去的亡灵，复活的亡灵越强大，消耗的魔力也就越多。曾经在魔世通道彻底开启的时候运使过六道恶印，复活了妖魔海的煞魔子深知这道禁术的危险性，一旦魔气耗竭，气空力尽，就算戮世摩罗不动手，师兄也难以活命。
果然啊，胜邪封盾建立在西剑流遗址附近，就是为了复活那个曾经入灵戮世摩罗的不世枭雄炎魔幻十郎。
师兄啊……我怎么忍心看你力尽而亡，怎么忍心戮世摩罗杀你。
发丝飞扬，衣袂飞扬，向来内敛的煞魔子身上忽然生出一种凛冽逼人的气势，咒术流转，诡异骷髅上诡光闪动，源源不绝的魔气顺着骷髅符篆送入阵中，维持着险些涣散的炎魔亡灵。

“煞魔子……快停下……你根本撑不住……”
肺腑间难以压抑的血气沿着唇角流下，梁皇无忌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亦真亦幻。师兄啊，不可以停的，在你离开之前，我都不会放手的啊……
“煞魔子啊……你终究……还是……”错眼对上戮世摩罗，被他眼底的疯狂惊到，却已经没有回头的路。
疯狂只是掩盖再一次被背叛的内心荒凉，戮世摩罗因为那一瞬间的悲痛迟疑被炎魔击到。魔之甲不是能抗下所有的攻击么，为什么心脏还是这样的疼痛。
“师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师兄，你不是说要一同面对沉沦海那端的威胁，你不能失信……”
“师兄，现在是我对师兄失信了……师兄，你快走。此时遇上三尊，你……你必死无疑……”
这是第一次在师兄的怀里呢，原来，师兄的温度不是记忆中指尖的一点微凉，而是这样的温暖，师兄，你知道吗？我大概是……一直一直，都是爱着你的……
梁皇无忌抱着煞魔子的手臂收紧，几乎要把人嵌入自己的身体，从未有过的，最亲近的人在眼前逝去，这样的痛，“你不是答应过我，你不会轻易牺牲吗？”

“哈，作一个魔，能为自己的信念做出选择，已经太足够了。”渐渐晦暗下来的视野，渐渐感受到死亡的寒冷，煞魔子却是微微的笑了起来，“你不知道……也好。”
“煞魔子……”
“师兄，对不住，我要……去向先帝请罪了。师兄，保重……”
“煞魔子……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都已经说过要和你一同面对……“梁皇无忌的声音渐渐低沉，煞魔子却早已听不见，夹杂着隐约哭声的低喃，说与黄泉孤鬼听。
魔的尸体在怀中冷却，暴烈的炙热魔气由远及近，直到近到面前，才抬头分辨出是往日的战友同袍。
炽阎天看着梁皇无忌怀中的魔，不同于修罗国度群魔的张扬嚣狂，煞魔子一贯是安静而内敛的，宠辱不惊，不温不火的性子。此时带笑死在梁皇无忌的怀中，放佛只是安静的睡着一般让人无法去惊扰。
那一点点淡淡的笑，如寒寂之夜中的温柔暖光。扑朔着，就此熄灭了。
本该绝情一掌杀死叛徒，却终究没有落下，炽阎天弯腰抱起煞魔子转身离开，“最后的同袍情谊，这一次我替你埋葬。“
埋葬的，同样也是身为一个魔，最后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