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人

北狗要水元,倦收天要救原无乡,正好。
北狗找到倦收天,说明了要他解除魄如霜冰封的事,倦收天还在想着罪负英雄跟他说过的,魄如霜的身份。北狗以为他不够乐于助人,悄悄告诉他:“是个美人。”
“是么?”倦收天只是笑,笑完了答应,其实是不是美人不重要,他瞎,又看不到。
九阳天诀用的得心应手,倦收天很有把握。倒是漂鸟少年有些关心则乱,生怕倦收天伤到魄如霜。倦收天没理他,罪负英雄可是说过,星河靖海魄如霜若在,道羌之争还两说呢。这个女人比罪负英雄强,比一般男人都强。倦收天不怕伤到她。
雪消冰融的一瞬间,也许是雾气湿润,缓解了他的眼疾,他竟然隐隐约约看见了她的身影,雪白的衣,鲜绿的袍,鲜活的简直不似凡人。
像仙子。倦收天在心里补了一句。魄如霜毕竟被冰封了百年,初醒时有些无力,倒下去的时候,倦收天的动作比大脑快,等缓过神的时候,他的胳膊已经拦在魄如霜的腰上了。

他视力一向差劲,几乎全盲,不过再差劲的视力到了脸对脸的距离也能看清一二,怀里的人睫毛很长,眼眸很亮,至于其他的,他移不开眼,望不进去了。
魄如霜先开口调戏他,“让我好好看看解我冰封之人的面容。”他看着她说话的时候,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的颤,好看的紧。
北狗倒是没有骗人。
他毫不介意这样暧昧的姿势,直说来意,请她去医治原无乡的内伤。
她爽快极了,“路上再说。”这态度是已经答应了。
魄如霜把水元交给漂鸟,说:“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真不在意,漂鸟少年这百年份的暗恋,还没发芽就被扼杀了。魄如霜说完扭头,看见倦收天在看她,似笑非笑的样子,长的倒是真好看,就是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原无乡的伤,说重不重,灵犀指瑕怕她医术不精伤了原无乡,魄如霜随手驱散了煞气,剩下的留给原无乡自己恢复。江湖上的人,谁还没受过伤啊,再者说,她又不是大夫,拉着倦收天就走。

倦收天说不上来她是不是小心眼。水元封了她百年,苏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断了漂鸟的念想,灵犀指瑕才说了半句话,她就甩手不管原无乡。可是就算封了百年,她还是对漂鸟笑脸相对,没半句埋怨,受了轻视,也十分尽心的驱散了原无乡的煞气。
她有那么点小坏小坏的,偏偏旁人还说不出什么来。倦收天心里默默下了定语,不多说话。
“你是喜欢眼睛,耳朵,嘴巴还是鼻子?”魄如霜拉着他袖子问。她不是中原女子,不避嫌,只是也没有随意到去拉他的手。
“眼睛。”倦收天说。其实他也没分清魄如霜问的是喜欢她的眼睛耳朵嘴巴鼻子,还是他自己的眼睛耳朵嘴巴鼻子,鬼使神差的,就答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漂亮,眉眼狭长,女孩子这样的眼型其实不好看,可是她就生的很好。睫毛长长的,眼珠亮亮的,像落了星子在其中。
“那我就带你去看湖海星波的水波,诸芒入波,碎如星辰。”她说,有点小小的雀跃,“如果你喜欢耳朵,我就带你去听荒芜之根,听石笋上滴水的声音,听风穿过山洞时疾缓不同的呼啸,听流水叮咚如同环佩交鸣,听漂鸟少年的水贝如诗如歌。

如果你喜欢嘴巴,我就带你到市井街巷,有甜到腻人的饴糖,有酸中带甜的糖葫芦,有闻香十里的臭干子,有各种汤各种杂食。”
“如果我喜欢鼻子呢?”倦收天问。
“那你就站在这里,闭上眼别动。”
倦收天笑,魄如霜也笑,他老老实实闭上眼,忽然感觉一阵风吹来清甜的香气,极淡极缥缈的,不是花香。
他猜不出是什么。睁开眼的时候正对上魄如霜的眼睛,鼻尖上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魄如霜踮着脚亲他,软软的两片唇,一触即离。
魄如霜嬉笑着跑了几步,回过头笑嘻嘻的看他,他伸手摸了下被亲到的鼻尖,那样子有点呆,有点傻。
“走吧,带你去湖海星波,一次性满足你的所有需求。”她站在几步外伸出手来,丝毫没有轻薄了他的自觉。
倦收天垂了眼,伸出了手,半路拐了弯,拉住了魄如霜的一片衣角。衣袍下攥着拳头,恼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又晃了神。

倦收天没想到魄如霜是这样的一个人,很漂亮,很爽快,有些小坏小坏的,有点幼稚,有点让人……没法不喜欢。也没想到,魄如霜对他好,好到让他不忍心,告诉她:“我是你的灭族仇人。”
湖海星波是她的修仙之地,他不说话,她就跟他讲这里的景致,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她全都知道,她高兴时摆弄自己的剑,在水边随意的比划两招。
倦收天说:“我有件事,必须向你说明。”
她笑他放不下俗事,“不是让我心喜之事就不要说了。”
“但是这件事与你有关。”
翻手掀波,平静的湖海星波骤然翻起白浪,水声喧哗,遮掩了倦收天接下来的话。
她任性耍赖,颇有些得心应手。故作惊讶地问:“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他干脆不说。其实私心里也是不愿说的,可是隐隐又觉得想要告诉她:我是你的灭族仇人,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他不说话,她笑他不解风情,削枝为杖,“宝剑赠英雄,拐杖赠你这个对伊人美景视而不见的盲人。”
他的确是盲人,不止盲,而且五感紊乱,她说的湖海星波的美景他看不到,隔壁荒芜之根隐约传来的水贝声也听不大清,她的眼睛嘴巴耳朵,他全感受不到。
可是听她一句一句讲,讲幼时,讲游历,讲湖海星波,他似乎又能感受到。那种被遗失了很多年的美好,在魄如霜身边,由她感受着,而他通过她的讲述感同身受。
倦收天心想她最喜欢的,应该是眼睛。她说湖海星波看夜景最美,他能想象到湖海星波最美的画面,像她的眼睛,落了星子在其中闪耀,夜色中她不说话,轻轻把头枕在他肩膀上,那种说不出的清甜气息,若有若无的,就萦绕在倦收天鼻尖。不是花香,是她的味道。她的呼吸是浅浅的,像是睡着了。
倦收天轻轻的说:“我最喜欢鼻子。”

魄如霜发出细碎的笑,倦收天才发现她没有睡着,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夜色里她的眼睛比星辰更美,她的味道近了,轻轻的触在唇角,依旧是一触即离。亲完了接着笑,身子歪歪斜斜落到了他的怀里,脑袋在他胸前一颤一颤的,他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别撩我。”倦收天说。却没给魄如霜反驳的机会,恶狠狠的低头吻下去,他一点都不温和,充满了力量与压迫。
那是青涩的吻,他甚至不知道伸舌头,只是把自己的嘴唇按在魄如霜的嘴唇上狠狠的磨,像厮杀一样凶狠,魄如霜溃逃,他伸手托住她的头,断了她的退路,疼痛,热辣。还有淡淡的血腥气。魄如霜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嘴唇,没有伤口,但是肿了。破皮的是倦收天的唇,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他连日奔波,嘴唇上起了干皮,刚刚崩开了,有细小的伤口洇出血丝。
“是你先撩我。”魄如霜伸手摸摸唇角,火辣辣的疼:“你先说你喜欢鼻子。”

“你吻的是嘴巴。”
魄如霜气笑:“那也叫吻?”她重整旗鼓,再启战端。
她再度凑上来,温软的唇舌贴上倦收天的唇,舔舐着细碎的伤口,浸润着他嘴唇上的干皮,倦收天学的快,试探着吮吸魄如霜的唇瓣,水润的柔软的,他封了魄如霜的唇,舌头叩开了封闭的贝齿,在口腔中肆虐。离得太近,魄如霜整个人都倾下去,仅凭着倦收天的手臂在支撑,她一步步退,欲退还迎,他如争池掠地一般高歌猛进,他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托着她的头,将她压向自己,他们之间再没有缝隙,衣料摩擦,给予对方紧密而踏实的触感。
他的鼻翼萦绕着她的味道,淡的,清甜的,调皮却又撩人。他深深的吸气,恨不能将她吞吃入腹。
魄如霜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倦收天的自制力同样一败涂地。
“吻过别人?”倦收天问。
魄如霜倚在他胸膛里,气息还没有喘匀,他的胸膛够宽阔够有力,她肆无忌惮的放松的身体全身心的倚着他。她说:“你猜?”嘴唇还是肿的,水亮亮的,眼神魅人。

“漂鸟少年?”倦收天真的去猜,猜完了又自己反驳自己:“不可能,他太小了。”
“我对你一见钟情。”魄如霜说,“我被冰封的时候也很小。”
年纪尚小,漂鸟来不及说出口的青涩暗恋无疾而终。而她还来不及爱上别的人。
魄如霜又问:“你信不信一见钟情?”
“信。”
当然信,不然怎么会对你一见钟情。
倦收天顺理成章瞒下了天羌族的仇,再没提起。
所以策师找上魄如霜的时候,被背叛的感觉就格外的重。她可以不相信策师就是楚狂师敌,可惜怎么也不能不信天羌族灭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倦收天没有否认。
原无乡也来找她,最负英雄也来找她,无非是希望一肩担了仇怨,放过倦收天。魄如霜没拒绝,也没有答应的意思,心底里在笑:这就是他的生死至交,居然这般不信任他。
他不需要别人替他担罪,也不会因为是她而故意放水落败,倦收天那个人,有他自己的骄傲,也同样尊重她的骄傲。他们的决战之约,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她为自己已经了解了他而小小的骄傲,她知道他不能对人说的秘密,葛仙川的死,原无乡的手臂,他的委屈他的恐惧,深夜里的紧密相拥,他们像冰冷世界里两个赤裸的孩子,彼此分享温暖与安定。然而同样忧愁,那个解开她冰封,带给她温暖的人,剥夺了她其他的温暖,她的家人,她的故乡,她遥远童年的回忆。
策师等不及决战,先去寻倦收天比武,可惜一身铜皮铁骨至刚至猛,倦收天却不是一味使用蛮力的人,她想起那个吻,暴烈的,到了最后却是绵长柔软的将她封死,将她溺毙。
倦收天用了拳,隔着铜皮铁骨伤了策师的脏腑。
魄如霜夹在兄长和爱人之间两面为难,倦收天替她做了选择,不必为难,她知道大哥是胜不了倦收天了。所以大哥来向她讨要剑谱的时候,她放心大胆的站到了哥哥那边,将五氏仙剑的剑谱交了出去。
兄长一日日在耳边诉说族人死绝的深仇大恨,失去故乡,她和他一样痛,可看到兄长为复仇而变得面目全非,陌生到她于心不忍。

为什么偏偏是倦收天呢?为什么偏偏让她爱上他,又要她去恨他呢?
他们约好了决一死战,让这一切爱与怨,在这一场生死之战中了结。同生,或是同死,都不再重要。
然后决斗。
然后倦收天败。一剑穿心。
魄如霜觉得自己对倦收天的评语又推翻了:这个人不止是骄傲,不止是尊重她的骄傲,他还任性,自以为是。
她气呼呼地问,“真让我杀了你,你就开心了?”
“我以为你会开心。”倦收天言不由衷,其实他知道的,魄如霜喜欢他,不比他喜欢魄如霜少,要是没有灭族的仇,他是不愿意看魄如霜伤心的。
魄如霜说:“我为你造了一座墓,你现在是个死人,而我是个厌倦红尘的伤心人。”
她说伤心,是玩笑话,未尝没有真实感情在其中。可是偏偏倦收天的自以为是,任性妄为,让她生气让她伤心,却没办法让她不爱他。

真是讨厌。魄如霜推着轮椅的时候这样想。觉得倦收天这个人真是坏透了,撩拨了她,又要抽身而退,丝毫没有是她先行调戏之实的自觉。她决定告诉倦收天她的感情,换他纠结,让他没办法躲下去,想想自己坦白之后可以为所欲为,而倦收天却要为她而纠结,魄如霜觉得此计甚妙。
结果牵引出了蒲公英的事。
道羌之战中,那个叫蒲公英的女子因倦收天而死。
他说自己不是良人,曾有一个姑娘爱过他,却最终因他而死。
她笑倦收天:“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原来这么简单就让你记住一个人啊。”
“她对你有情,你对她呢?”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笑,生死不以为意,云淡风轻又咬牙切齿,生动鲜活,让他觉得有这么一个人,近到咫尺,伸手可触。
爱和恨都太远,恩仇太远,感情太远,江湖太远,红尘太远,命与运也远,只有她,触手可得。

“你不爱她,你只爱我。”魄如霜几乎都要这样说了,坦诚的吓人,这一次,是倦收天举手投降,落荒而逃。
他生怕她想不开。一个蒲公英够他内疚的了,如果再加上魄如霜,那就不只是内疚,还有心痛。魄如霜跟蒲公英不一样的,他知道,他第一次见到她第一次失控就知道了。
“我才不会为你而死。”魄如霜嫌弃的看着他,倦收天坐着轮椅,魄如霜居高临下,双手捧着倦收天的脸,像是威胁又像是告白:“所以你也不能为我去死,仇也好恩也好,我不要的,那就什么都不是,我只要你。你要敢死,我就敢跟你一起。”
倦收天久久的望着她,夕阳渐坠,他的视野里只有一片鲜红如血色,可他知道,他的面前有一抹白,是她雪白的衣,一片绿,是她鲜绿的袍,她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的时候扫到他的脸上,痒到心里去。他伸长了脖子去吻她,她教他的,唇舌交缠,绵长悠远的交换彼此的呼吸。

回到住处,魄如霜把摘来的一大捧蒲公英找了个坛子装起来,没有花瓶,只有个准备腌咸菜的坛子,是之前住在这里的农户洗干净放这儿晾干的,魄如霜买下了屋子,他们走之前忘记带走了。矮胖的坛子里开着黄色蒲公英花,倒是别有味道。
“你不介意?”倦收天问的是蒲公英的事,毕竟那个女子是为他而死。
魄如霜说:“当然介意。”却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可是介意又能如何呢?她只是说:“让你想起别的女人,这对我实在不利。”
“怎样的不利呢?”倦收天笑,他其实不该笑的,他是她的仇人,不能宽恕的仇人,而现在,他们躲在没有人知道的小房子里谈情说爱。可是在她身边,一切都将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抹白,那片绿,干净纯粹。
魄如霜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点了烛火放到倦收天眼前,她以前实在是没想到他的眼睛是看不到的,那他陪她在湖海星波的日子里,她在看湖,他在看什么呢?

除了湖,除了景,那里只有一个她。
她问他:“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不怕爱上我。
话没出口,可是彼此目光交缠中能明了一切,魄如霜的面容离得很近,光明,温暖,还有魄如霜,都离得很近。倦收天说:
“怕。”
他认怂,她气结。揪着他的衣领说:“怕也没用,你现在落在我的手里,还不是随我为所欲为。”
她假装刁蛮的样子很可爱。倦收天忍不住撩拨她:“我累了。”
“明明是我推了你一天,该说累的是我好吗?”
“那你累吗?”他问。
他坐在轮椅上,她挤在他怀里,很拥挤,很踏实。她默默的吸了一口气,说:“有些累。”
爱你,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他默默不言,她又兴高采烈的站起来,说:“我们一起去休息吧。”
“一起?”倦收天似笑非笑,如果他没记错,这间小房子里只有一张床,一个人睡大,两个人睡又小了,他问:“你怕不怕?”

魄如霜笑嘻嘻的回答:“我不怕。”
她的爱永远义无反顾,比他勇敢。
倦收天伸手把她拽下来,深深的叹息:“你应该怕的。”
她爱的太快,来不及害怕,已经没了退路。
她仰起脸去亲倦收天,亲他的下巴,亲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在肌肤上留下小小的战栗。倦收天低头,在她眉心烙下一个吻。
“此生不负。”他说,相握的手缓缓交错开,手指钻进她的指缝里,合掌扣牢了,他的指尖戳在她的掌心,一点一点轻轻的挠,痒到心里去。
他怕,可他也同样没了退路。
策师的一生,前半生战场杀伐,后半生则为复仇韬光养晦。
很多年前,他亲手扶着逸冬清登上天羌族族长的位子,膝盖落在黄沙里,叩首称臣。
“楚狂师敌,誓为天羌而生,为天羌而死。”
为天羌的仇,他逼着妹妹杀死她爱的人,这是他亏欠魄如霜的,魄如霜说要带走倦收天的尸体隐遁江湖,他没有拦。

对于小妹妹,他一向是纵容的。
只是没想到她会骗他。倦收天的那座坟,是座空坟。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魄如霜有些落枕了,她怕压到倦收天伤口,整夜没敢动弹。倦收天笑着给她按摩,手劲有些大,却又恰到好处。
“好了,我去找水元医治你胸口的伤。”
“去找漂鸟少年?”倦收天问。
“你会介意吗?”
“会。”倦收天低头吻在魄如霜的后颈。起初是极轻柔的,魄如霜颤了颤,倦收天从后面抱住她,没让她逃开。
“没人会喜欢觊觎自己喜欢的人的家伙。”倦收天在背后嘀咕。
“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漂鸟少年?”
“从一开始就不。”
魄如霜很满意他小气吃醋的样子。
倦收天想过跟她就这样退隐江湖的。策师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承认的。“我想要赎罪,用余生守护天羌族剩下的族民。”

“不需要,你死,就是最好的赎罪!”策师一拳打在倦收天脸上,怒到极致忘了招式,混乱无章的拳脚相交。
倦收天无力的瘫在地上,冷冷望着策师,他有许多方法激怒策师,也有许多方法拖延时间,只是他不愿意。有什么比魄如霜更能牵引策师的情绪的?
但是有关仇,倦收天不愿意牵扯魄如霜。
楚狂师敌举刀的时候,倦收天掌上裹了剑气,他受了伤,拼着重伤提劲,不为反击,只是想着震开刀就好。只是没想到,策师身子猛的一顿,剑气错开了刀锋,没了铜皮铁骨,轻松嵌入了策师心脉。
断裂的刀刃铿然坠地。
是魄如霜阻了策师的刀。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道斩断铜刀的剑气,就伤了大哥性命,抱着策师,泪如雨下。
她哭:“我,我不是故意的,大哥!大哥……”声声哽咽。
倦收天抬眼看她,攥紧了拳头。没办法开口。

不是你,是我。
是这无常的命运。荒谬的人生。
策师望向倦收天的目光淬了毒,“你何德何能,让小妹做到如此地步?”无人作答。策师叹息,抬手轻轻拍拍魄如霜的头,就像儿时一样,他向来宠溺她。如今亦然。魄如霜伏在策师身上哭的不能自己,策师的目光落在她的颈上,看见那个未褪的吻痕,心头巨震。
“你……你……”他心脉已断,渐渐喘不上来,望向倦收天,却是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如霜,你若有后,绝不能姓倦!”他攥着魄如霜的肩头,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声音渐弱下去,“不能……不能姓倦……”
天羌旧址起了新坟,魄如霜将断刀举过头顶,长跪无言。自此之后,她将身似飘蓬,无根无缘,她和这世间唯一的牵连,只剩下了倦收天。
她的仇人,她的爱人。
倦收天听见水滴坠地的声音,没有哭声,只有眼泪。他伸手抚上她的眼睛,湖水一般,落了星辰的眼睛,他无法想象那其中盈满悲伤的模样,魄如霜阖眸,纤长的睫毛扫过倦收天的掌心。

叶落天寒。冬天来了。
“我死,你会开心吗?”倦收天问。
不会。魄如霜觉得累,真累,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么累的事情。
她有些厌烦,扔给倦收天一把刀,放任他闹。倦收天横刀自刎的时候,魄如霜累到无法思考。
“倦收天……你竟在我最沉痛、最无助的时候,想要结束自己的性命?你怎能这样对我!怎能…倦收天,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刀被魄如霜打落,倦收天的手在抖,压抑不住,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胸前,滚烫灼人。倦收天颤抖的手没办法拥抱她,他一遍一遍的问:“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怎么样爱你,怎么样不负你,怎么护你一生,喜乐平安。
发泄之后,重整旗鼓,魄如霜问他要去哪里。
她说的一起隐遁江湖,她说的他落在她手里听凭她处置,她说的……都像是不做数。倦收天拉住她,喊一句“如霜”,却没了下文。

新仇旧怨,他开不了口。魄如霜蹲下身,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了,又覆上左手贴到脸边。她说:“此生不负。”
他不负她,她自然也不负他。
“江湖浊浪,既然避不过去,那我就陪你一起面对。你好好活,好好护着我。你若死了,我就是你的未亡人。”
她向来强大,比罪负英雄强,比大多数男人都强。他知道,却只在这一刻,承认她比他更强,她的心坚如磐石,无坚不摧。她的眼眶泛着红,盈着粼粼水光,倦收天吻她眼角,轻如鸿羽坠落,怜爱的,虔诚的,轻轻的吻。
东君带了道真之人来寻倦收天回去。倦收天杀了东君的兄弟,道真之中也不乏对倦收天积怨已久之人,魄如霜没放人,她认定了的人,怎么会轻易放手。人群围上来的时候,她拔剑出鞘,伏在倦收天耳边说:“你先走,不用管我。我去找你。”
倦收天握住她的手摇头:“我不走。”

魄如霜横剑拦了攻过来的众人,破开包围,掌上运劲,将倦收天推出战圈。
路面颠簸,倦收天在轮椅里回头。魄如霜凌空而起,剑意纵横。长剑横于鬓边,墨发肆意飞扬,雪白的衣,鲜绿的袍,飘摇如欲羽化登仙。
他看不到,却能感受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剑鸣,兵刃间铿然交击。
她是强大的,他知道。却不能任由自己留她一个人,她说“你好好活,好好护着我。”他却无能为力的看她为他而战。魄如霜与东君对掌,不为胜,借力掠出战圈,再度按上倦收天的轮椅,抽身而退。
避过东君,再遇黑海太子。
魄如霜纠缠着道真数人,没留神玄嚣太子劫持了倦收天去。魄如霜动了杀招,挣脱了纠缠直扑玄霄,五氏仙剑起,剑影层层叠叠,追不上玄霄的脚步,剑光枪影纷乱间,倦收天回过头,对她说:“没事。不会有事。”
余生有她,他好好活。怎么会轻易去死。

倦收天被虏了去,魄如霜跟自己说:“没事,没事。”握剑的手忍不住抖。
玄玄嚣太子说,要用天罗子换倦收天,她换。
她记得那个少年,在天羌故址遇到的朋友,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通彻透亮,让人忍不住亲近。
初遇时,那个不似凡人的仙子落了凡尘。从最初第一眼,她便缠了情丝坠入红尘,越缠越紧,挣脱不得。是凡人,便有亲疏远近之分。
牺牲别人换倦收天,是正义吗?罔顾天罗子的意愿,是正义吗?纵然她从来就不是被正义枷锁困锁着的人,也难逃良心谴责。她想起倦收天回过头说“没事”的样子,她的心又颤抖起来,颤抖着心软,颤抖着心如磐石。
怎么能没事呢?他受了伤,他落入了敌人手里,他失了金剑,双目失明。他必定受了委屈,怎么可能没事呢?
山龙先斩后奏拒绝了玄嚣交换之事。
这是她理亏,因情而失智,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山龙做的对,可她却不能就此放手。

于是又私下去寻天罗子,天罗子坦诚了身份,他是逸冬青的儿子。
她才知道原来她还有亲人,她的姐姐在黑海受苦,她的外甥险些被她所害。
天罗子自愿去交换倦收天,她拒绝了。她一生无愧,亏欠的只有天羌,天羌的仇,大哥的恨,她放的下,可还能弥补的,她就竭尽全力的去弥补。
她自断了妥协的退路,孤身一人去闯葬天关,去救倦收天。
倦收天已经离开。
玄霄太子敬他是个英雄,立场不同,约好了有一日战场再见。
但他失去了金剑,如同盲人,又身受重伤,虎落平阳,那些不入流的妖道却来欺辱他。
他木然的前行,指尖嵌入掌心。
他是最不能忍辱的脾气。却是忍了这么多年的屈辱。自封于永旭之巅,是妥协,亦是屈辱。此刻的默默不言,亦是屈辱。被绊倒的时候,他握紧了树枝做剑——他盲他伤,他仍是倦收天,剑出无名,威慑群魔。

他的金剑无名,不在身边。
只有树枝做拐杖。
他想起在湖海星波时,她笑他不解风情,做了拐杖嘲讽他瞎。如今他倒后悔起来,当时怎么就把那拐杖扔了呢?他说要护她一生平安的,如今怎么又到了这种境地呢?
他缓缓走,想许多事,想许多人,来来去去,最后被她占满了脑海。
“你笑起来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你应该多笑笑。”
“是那种让你铭记在心的特别吗?”
“她对你有情,你对她呢?”
——我对她无情,只对你有情。
第二天一大早,魄如霜就寻来了黑暗道。他现在黑暗道洞口问:“你怎么来了?”
“听听这话,这种男人能要么?”魄如霜在洞外吐槽他。
倦收天呵呵笑了,听见她声音,莫名愉悦。魄如霜说起来想帮他拿回名剑,他不想她为他奔波的,只是也没强硬拒绝,他有了名剑,才不拖累任何人。她又说要他带她游历黑暗道。

“太黑。”
“我怕黑?”
她不怕,他知道的。魄如霜又接着说:“你可以拉着我的手,或者,搂着我的腰。”
他唇角笑意满溢出来,若是真要游历黑暗道,,她大可以直接进来,她知道他不会不管她的。可是她不,她安安稳稳的站在洞口,撩拨他,骗他出去。
他说:“你别进来。”
她骗他,他也难免动了坏心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魄如霜的人也变成了小骗子,他知道她紧张他,他越不让靠近,她越要靠近。黑黢黢的洞口里伸出一只手,把贴近洞口的魄如霜扯了进入。撞在倦收天胸口。
“你受了伤?”她问,黑漆漆的看不到伤痕,她只能摸索着,怕他受了伤逞强。
“没有。”他没说谎,除了策师打断他两根肋骨,没别的伤,玄嚣对他,还算优待。“别摸了。”
“没有你不让我看?”
倦收天笑,伸手按住魄如霜的手,“再摸下去,要起火了。”话是这么说着,他握着魄如霜的手,却是牢牢的按在胸前,没挪开。

“是么?”魄如霜抬眼,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零星的饰物闪着点亮,她凑近的看倦收天的脸,眉眼洒脱,微微的上挑,本该是剑意峥嵘的眉眼,他带着笑,唇角微扬,却又让人觉得温和宁静。
呼吸交缠,宁静被打破,魄如霜半蜷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过倦收天的胸膛,挑眉问他:“着火了又怎么样?”
万籁俱寂,穿过山洞的风吹起魄如霜的长发,发丝勾着倦收天的脖颈。倦收天低头吻下来,风声,沉重的呼吸,鼓噪的心跳在静谧之中喧哗。直到此时,才确定彼此真的存在,近到咫尺,失而复得的快乐让人癫狂,让人智昏。倦收天松开了魄如霜的手,环抱了她纤细的腰肢,向下,是挺翘的臀部,向上,是纤瘦平坦的背,倦收天的手臂环了一圈,绕回胸前,一把抓住胸前的软肉,隔着衣物在手掌里揉捏。
魄如霜也在反击,一只手灵活的钻进衣物里,在倦收天胸前不紧不慢的点火,一只胳膊缠在倦收天脖颈上,手指在他脊背上摩挲。

他的舌在她口腔里畅快的进出,她的指尖在他颈椎上徘徊,一根根顺着抚摸下去,滑到了他的背上。倦收天立刻反击,他扯开了魄如霜的披风,扯掉了衣裳,只剩下里衣,隔着薄薄一层蹂躏她胸前的软肉,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将她逼近他,一口一口,像要把她吞吃入腹。
魄如霜被迫的扬起头,倦收天的手掌钻过缝隙触到温热的软肉,魄如霜在他手里颤了颤。她往后退了一下,倦收天乘胜追击,将她抵在山洞石壁上,魄如霜不管不顾,扯开了他的衣服,半挂的道袍半遮半掩着他紧实的肌肉,倦收天拦住她的手,举高了困在头顶,辗转不歇的吻她,从唇舌,到脖颈,用牙齿扯开早就松松散散的里衣,一点一点,印在她的胸前。魄如霜仰头,大口的喘息,身后是冰冷的石壁,身前是炙热的他,她轻笑,报复似的咬上他的耳朵,火热的舌尖贴上敏感的耳垂,倦收天整个人猛的一震,咽喉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咽,魄如霜用了牙齿,不轻不重的磨,倦收天含住一颗朱萸,一边嘬一边抬眼看她。

一片漆黑里,魄如霜看见倦收天的眼睛,闪着兽一样的光,恨不能将她吃掉,一层层,从肌肤毛发,但血肉骨骼,彼此的呼吸无限的放大,粗重的喘息中夹杂着不言而喻的情欲味道。
“你怕不怕?”倦收天问。
“不怕,你呢?”
沉默中呼吸声渐缓,倦收天笑了一声,直到渐渐平缓了才郑重其事的回答。“我怕。”
倦收天本该无所畏惧,只因为她,他才有了害怕的情绪,怕她受苦,怕她受累,怕她后悔。
“娶我吧。”魄如霜叹息,抽回手,轻轻的拂上倦收天的额头。倦收天将她的手掌拉下来,吻她手心,吻她细嫩的指尖,虔诚的如同信徒。魄如霜的眼中是迷醉的星光。
倦收天抱起她,黑暗中茫然无依,她伸手揽上他的脖子,在他的臂膀间放任自己沉醉,全然依赖着他。她的背落在床榻上,倦收天覆了上来。
“你怎么就不怕呢?”倦收天问。

“为什么要怕?”
“因为倦收天活的不好。他自己都活的不好,怎么能给你幸福?”
“我的幸福我自己能挣,你的幸福由我来给。”
倦收天双手扶在她的腰间,笑:“自己能挣?”
“能。”
“不要我给你?”他问。
“你给我吗?”她反问。
“给。”她要的,他都给。他的余生,他的幸福,他都拱手奉上。
倦收天笑,往她腰上摸,她的里衣褪了大半,倦收天脑袋埋在她的胸前,一手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一只手滑入了她的亵裤。魄如霜去抓他的手,迟了一步按在他的手腕上,她猛的抖了一下,挣扎着要躲。
倦收天笑:“不怕?”
魄如霜不甘示弱,伸手向他腿间摸过去,摸到那个肿胀的火热。倦收天的手指拨开花蕊探了进去,魄如霜仰头,脆弱的脖颈展现在倦收天面前,她细细的喘,起伏的胸脯紧贴着倦收天的面颊。

倦收天忍不住舔了她起伏的胸脯,温热的舌滑过肌肤,转瞬之后,是寂寞的凉。魄如霜笨拙握着倦收天那处的肿胀,有一瞬的失神,倦收天的手从胸前迂回回来,将她的手指包裹,上上下下的撸动起来。另一只手,却仍在作怪。
她难耐的拥抱他,小腿绷直了,扭动腰身躲避他的手指,却又忍不住化身柔弱的菟丝子,缠绕着他,攀附于他。她的腿勾在他的腿上,手指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徘徊,躲避后退,欲拒还迎。倦收天放过了她的手指,也放过了自己,欲望寻找归所,进入时缓慢的试探,她的咽喉发出脆弱的嘤咛。
柔软紧致的粘膜将欲望紧密拥抱,温热湿润的感觉一层层覆上来,极乐的仙境让倦收天失神,本能代替了理智,于是一切温和的假象就此破碎。喘息是破碎的,呻吟是破碎的,完整的只有连绵不断的起伏与坠落,天堂地狱之间的迂回穿梭,黑暗让感官越发敏锐,穿过山洞的微风也让火热交缠的两人深深的战栗。

魄如霜在喘息中发笑,倦收天缓下来,摩挲着她的面容,摸到一片冰凉的湿润,他低头吻她的泪痕,吻她的眼,吻她发笑的唇角。得以喘息,魄如霜抱着倦收天的脑袋,翻转了身体,将他压在身下,她半直起身体,欲望在体内扎根更深,软弱的菟丝子变成了狂野的小母马,她在他身上肆意的驰骋。倦收天笑,他双手扣在她的腰间,将她托起,又狠狠的撞向自己。
她飞扬的发铺落,将她和他紧密的缠绕在一起,当欲望到达顶点,他起身再度将她扑倒,她半个身体悬空在床榻之外,他伸手将她捞起,在战栗中紧密的相拥。
……
倦收天点了烛火,照亮了小小的一片,魄如霜趁着光细细描摹倦收天的脸,他的脸上还隐隐有些淤伤,那是策师乱拳留下的。
“大哥说,我若有后,绝不能姓倦。”魄如霜叹息。
倦收天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了,“那就跟你的姓。我娶你,你的一切就是我的一切,天羌,也是我的责任。”

魄如霜抬头:“你真的娶我?”
“倦收天说过,此生不负。”
魄如霜眉眼盈笑,答:“好。”
逗人开心又撩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