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聚首

一片暗潮涌动的沉默中。先前挨打的那二愣子晕乎乎地抬了头，傻呵呵冲着殷月华直乐。
“月华仙子！我滴个奶奶哟，有生之年我居然能见到月华仙子嘿，活的！”
大抵是少见有人这般直白，就连清冷如殷月华也禁不住侧目一笑。
二愣子一拍脑门，掂着板凳挪挪屁股，硬跟身边人挤出个空档来：“我勒个娘哎，你笑起来真好看啊，仙子来来这边坐，里边都坐满了，俺老张给你挪个空位儿，来搁这儿坐。”
方才拍他的友人忍不住捂脸——月华仙美虽美矣，到底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张口仙子闭口仙子，真不怕惹恼了他拔刀砍人？
“衡剑门张之道？”殷月华认出了搭讪人的身份，并不在意对方的称呼，他抬手轻轻一指二楼：“多谢张大哥了，我还要等人，坐那里正好。”
顺着他莹白如玉的手指看去，他正指着的，不就是方才那缺牙漏风的老说书人的位子吗？
四下里目光交错，各自揣测着月华仙来这里的目的。
江湖传言顾长亭身死，长亭剑遗落北境，有能者得之，这趋之若鹜纷纷赶赴北境，汇聚在这北境大的酒馆中的江湖客们。可不就是冲着那柄名声赫赫的长亭剑来的吗？
可月华仙来这里做什么？
且不说他本是和顾长亭齐名的人物，且他用刀，不用剑，也犯不着为了一柄长亭剑特意跑来北境凑热闹啊。总不能真像那说书人胡说的那样，西山月华仙要从顾长亭身上求一个破障成神的契机？

能让月华仙先一步到此等待的人，又是谁？
难不成这北境还有别的大事儿要发生？
恰此时，厚重的布帘被再次掀开，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门口。
却见门外进来个镶金戴玉的小姑娘。
金丝银线裁的长裙、金耳铛，金臂环，金锁链，金手镯，脚腕子上串着金铃铛。一身金玉，似是生怕旁人不知她有钱一般。
这人是谁？
有人皱眉，有人疑惑，有人恍然大悟又面露异色，殷月华坐在二楼正中，将众人种种反应一一尽收眼底。
殷月华垂眼一笑，侧过身子对匆匆赶来的小二点了两壶酒。
一壶浊酒绿蚁，一壶佳酿春烬白。
紧接着一身金玉的小姑娘，门帘很快又再次被撩开。
众人带着疑惑纷纷望去，却见还是个年轻姑娘。
这姑娘远比前面那个低调得多，穿一件妃色长裙，不配金银，不戴玉饰，只耳下垂落一对莹白珍珠。
却有来自青州富庶之地的世家公子眼尖地认出，那长裙天衣无缝，布料润滑如水，随着走动泛起粼粼波光，分明是十金才得一尺的上等鲛绡，那耳下珍珠，也非是一般的珍珠，而是可遇不可求的鲛人泣泪！
北境苦寒之地，哪里来得这么两个富得流油的年轻小娘子？
大堂里忽然传来一阵吸气声。却见身穿鲛绡的姑娘侧身挑高了帘子，身后又跟进来一个人。

一个满头白发的青年人。
他的发是白的，唇是白的，脸色亦是雪一样的苍白。
然而无人敢小觑这个看起来身体瘦削虚弱的年轻人。他的的身躯笔直如剑，他的发丝，衣角，行走的韵律，举手投足之间，都溢散着锋锐的剑意，他浅棕色的眸子如同无机质的玻璃，不含一丝丝人类的情感，仿佛满堂酒客，与他不过一片草芥。
此时此刻，这前后一主二仆三人的身份也已昭然若揭。怪不得值得月华仙等候在此，怪不得那两个小娘子如此豪奢。
自青州苏家灭门之后，死里逃生的二小姐苏涟漪携心腹金瑶儿投奔陆寒山，藉着岁寒城的庇护，凭借惊人的经商天赋，打下偌大的商业帝国。岁寒城远在北境之外，冰原之上，苏涟漪的生意却遍布整个曌空帝国，是继苏家之后，当之无愧的第一豪商。
一片死一样的沉默中，各自交汇地目光都在说着一件事：
北境绝对出大事了！
否则，怎么能让月华仙、寒山君同时出现在此地？
只听月华仙款声相邀：“寒山君与岁寒城二位管事来得早了些，且先入座稍候片刻吧，潇湘公子因身份不便离京，她的弟子方慧思代她赴约，此时尚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