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晓梦》(二)

风飘絮一时间愣在原地,庄子白狠劲揉过了太阳穴,才开口:“我仍谢谢你告知我此事,十二城不是我不给你,实在是我早已应允了别人。不过我可以跟你交换另一个消息。”
他轻轻的咳了一下,将胸臆间压抑的郁气舒出去一丝。“郁兰汀,就是你们要找的罪者,那孩子,在东海。”
“东海吗?”风飘絮低声重复,这答案倒是与聆音者所说的机缘在东方不谋而合。
她抬眼匆匆一瞥,庄子白斜倚着软榻,手上转着一只琉璃杯,杯中金黄色的琼浆荡出潋滟的水光,松松垮垮的宽大袖袍沿着手臂滑下去,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臂,腕子上系着五彩丝绦。
风飘絮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她记得书中有载:“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曰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命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辟兵及鬼,命人不病瘟。”
——若真正有效的长命缕,须得有一人以命续命,以十年阳寿才能换他一年,庄子白如今已经二十四,又是谁换了四十年阳寿给他?

凡人寿短,又能再交换多久呢?
“你……”风飘絮很想开口问他,知不知道呢?有人用四十年时光,换他存活于世,或许那人,如今已垂垂老矣,躲藏在无人知的角落里看着自己老去,死去。
还是不知道的好……风飘絮抬手将湿润的鬓发理到耳后,指尖轻轻划过光洁白皙的面颊,甘心奉献的那个人,是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苍老与死亡,也不愿他会因此愧疚痛苦的。
那样的心情,风飘絮再了解不过。
庄子白顺着风飘絮的目光看向腕子上的五色缕,指尖轻柔的触碰着,抬眼看向风飘絮,他坐起来,身上的懒散气一扫而空,剑一般的锋锐目光逼视着风飘絮:“所以,到底是谁死拖着不让我去死?”
风飘絮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感,正如当年同样。代号“花豹”的庄子白,在慵懒时如同优雅无害的大猫,一旦认真起来,就会变成盯着猎物的豹子,被当做猎物的风飘絮,感受到了那种致命的威胁,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凶猛野兽扑倒,咬断喉咙。

“她不会想让你知道的。”
庄子白微微翘起了唇角。带着嗜血的杀意笑了起来。
风飘絮抬手拨动了琵琶,声如裂帛。
凝滞的气息如银瓶乍破水浆迸,紧接着是疾风骤雨般的曲声。
随着音律的流转,两人中间隔着的珠链被无形的劲气掀起,琉璃串受不住两人杀气交缠,崩断了串绳,四散飞溅。
曲声渐缓,大珠小珠落玉盘,参差叠响。
庄子白轻笑一声,又斜倚回去,顺势将宽大袖袍下出鞘不过半寸的短剑“十二城”推回鞘中。
风飘絮素手一翻,铿锵铮纵的杀伐曲调转了婉转缠绵,凄凄切切,和门外的娇声媚语融为一体。
庄子白拈着一颗莹润的珍珠,仔细端详,眸光迷乱,又回到了半醉半醒的状态。“哈,不必你说,我也该知道的。这世上不想我死的,只有两个人。霓姬殿下三年游历,寻到续命的法子,至于代价,除了我那个傻妹妹,谁愿意用青春年华换我短短三五年?”
那个叫庄明珠的,据说退了与宁浊少将的婚约,遁入空门的女子?风飘絮听说过她。

风飘絮轻叹一声:“其实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法子……”
庄子白随手将珍珠丢去,莹润的珠子落到了酒杯里,金黄色的琼浆里翻出一两个气泡,缓缓的,升腾起了,又忽的碎了。
那法子他早就知晓,“东海有鲛人,可活千年,泣泪成珠,价值连城;膏脂燃灯,万年不灭;所织鲛绡,轻若鸿羽;其鳞,可治百病,延年益寿。其死后,化为云雨,升腾于天,落降于海。”——若能得鲛人血,炼制之后服下,他妹妹损失的那些寿元或许可以补回来。
他求不到鲛人血,不过,那个昶国末代国君,被称之为“罪者”的郁兰汀,未必求不到。
“东海之上有座空中楼阁,名为谪星楼,被幻境包围,难以进入。我想既然聆音者派你来寻找你们大昶的皇帝,应该有找到他的法子吧。”
风飘絮终于知道,原来不是自己要找庄子白,倒是庄自白急着找上她了。
此生无悔二次元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