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一杯绿蚁

顾蔓生笑起来，于是英气的眉角也因为笑容软化了些许：“我今日要说的这件事，事关家兄，也关乎整个武林，如此重要的事情，武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都接到了我的传信。”
寒山君闻言，不自觉微勾了唇角。
江湖中人人都得了信。那信中的内容却未必一样。好比通过苏涟漪的商队递来岁寒城的那封信中，写的就是于旁人而言毫无意义，但于陆寒山本人而言却无法拒绝的内容。
信中除去长篇累牍的客套话，只有“剑灵重生”四个字，撩拨着寒山君的心弦。
不知殷月华收到的信中，又是什么内容，才能引动这个原本已斩断尘俗，一心向道的方外之人？
他抬眼睨向月华仙，殷月华微微一怔，露出个无害的笑容。
寒山君隐居雪原，避世不出，只是不喜与人交际，并非不会，而殷月华却是实打实的不善与人交际，能与人见面打个招呼，已经是被师姐妹们调教多年的成果，至于如何反驳寒山君的质疑，却是难为他了。
他索性并不开口，抬手替寒山君斟满一杯春烬白，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绿蚁酒，举酒相邀，以示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清白。
寒山君将酒水一饮而下，两根指头晃悠悠掂着空了的酒杯，眸光微转，笑道：“我自然是信得过月华仙……和顾姑娘的为人的，只是听闻西山月华仙鲜少饮酒，这春烬白为我准备的，这绿蚁酒又是为谁备下的？”
绿蚁酒，这名字虽是好听，其实不过是新酿未滤的浊酒，带着些微的酸涩，数年前，月华仙还是传说中第一美人儿的时候，曾写过“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样的诗句，无数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便将其吹捧起来罢了。

当日的月华仙为谁写下那样暧昧的诗句，今日的月华仙又是为谁备下绿蚁酒，却最终无人来饮？
殷月华微眸不语。
美人垂睫，亦是万种风情中最诱人的那一种。上天偏爱他，给他惊人的美丽，于是连光影都被这与生俱来的美所蛊惑，徘徊在他睫羽上下，投映出一片诱人的谜。
“想来能让月华仙备酒以待的人，也非寻常人吧？”寒山君搁下酒杯，侧首看向坐在首位的顾蔓生，缓缓开口，“是九千岁呢，还是幽铃宫主，还是潇湘公子本人，你说呢，顾姑娘？”
“重要吗？”顾蔓生问。
寒山君满头青丝变白发，不少人猜测是他走火入魔导致的。顾蔓生也听说过这种说法。
他的发丝如雪一样白，他的皮肤也如雪一样白，唇色和瞳色都较常人略淡些。也许是因为常年不与人接触，他的神色也是淡的，疏离的。
但那极淡极远的目光中藏着剑意。
是山之高远，是雪之凛冽。
顾蔓生顶着这样的目光不避不躲，连笑容都保持着同方才一样的弧度，她环视了通明酒馆一周，又回望寒山君，说道：“我送信给了许多人，可最终坐在这里的，只有寒山君、月华仙，还有在坐的诸位。那些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要么是没有本事赶来，要么是没有兴趣赶来，又或者，是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群之中，那些人于我而言，于寒山君而言，于争夺魔剑‘十二城’这件事情而言，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