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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柳》◎第七章、复仇的人

2023-04-09武侠风中柳古风玄幻小说 来源:句子图

《风中柳》◎第七章、复仇的人


槐小骸弃剑江中,并不是结束。
在顾长亭尚在歧山剑窟学艺的时候,也曾质疑过“未出鞘之剑”几个字的含义。
有人回答他,说:“其剑出鞘,必乱人间。”
说话的那人说的从容,并不带什么强烈的情绪,于是那短短八个字更像是早就已被命定的事实。
必乱人间。
四个字,平平无奇。却又隐隐藏着惊涛骇浪,腥风血雨。
宫墙巍巍,檐角交错。
曌空帝都的皇宫犹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蛰伏在夜色之中。
忽地,一道红色的光影如天降流火一般向着夜色中沉默的宫廷狠狠砸去。
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宫廷上方的虚空中,出现纵横交错的细密丝线,阻拦了槐小骸夜闯皇宫的脚步。
顾长亭在半里外就匆匆止步,看着半空中绽开地一道道亮光,那是槐小骸与皇宫的护城大阵之间不断冲撞引发的异象。半空中的光幕倏忽亮起,又缓缓熄灭,向四面八方延伸开来,纵横交错罗织着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皇城都笼罩在阵法之下。
曌空皇宫。正东,昭明殿。

《风中柳》◎第七章、复仇的人


一道淹没在卷宗和奏折中的细瘦身影似乎有所察觉,搁下了手中的朱笔。
侍里在旁的大宫女疑惑地问:“太子殿下?怎么了吗?”
“封神阵……”昭明太子的面色有种病态的苍白,他无意间喃喃,又似是触碰到什么禁忌一般迅速地闭口不言,只是回过头,安抚身边的宫女:“无事,去把我的伞拿来。”
大宫女闻言,眉头一皱,仍是匆匆取下挂在卧房中的白油纸伞:“夜已深了,殿下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嗯,有事情要面见父王,劳烦了。”
东南,朝凤殿。
桌上摆着两个酒杯。
卫王掌管着曌空帝都的禁军,他往日当值的时候从不喝酒。但这酒是明王带来的。
卫王爷走出宫殿,站在寒凉如水的石阶上向外望去。
忽然,东方的天幕中出现阵法被触动的痕迹, 卫王爷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回到大殿中取下挂在墙上的兵刃。
“报!有人闯宫。”
“知道了。”卫王爷持剑越过传信的禁军,大步向外走去。
西南,摘星台。

《风中柳》◎第七章、复仇的人


苍穹之下,高台上轻纱漫卷,却空无一物,只有星辰之下随意坐卧的三人,共同对着一局“斗舆”。
以星辰之下混混坤舆为棋盘,以苍穹之上万千星子为棋子,不限执棋者人数的一场天地之争。
“不对。”本该落子的温以宁突然抬头向东方望去,只见宫城上方不断明灭的阵法痕迹。“那是谁?”
坐在她两侧气质迥然的两人也一并抬头望去,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居然有梦臣的痕迹。”
“……遗族。”
坐她身旁的两个人同时开口,温以宁心有疑惑,无心分辨他们说了什么,飞快地掐指捻算,然而推演出的结果也让她微微一怔:“封神阵居然……破了?”
“不可能。”
温以宁自己否认了自己的推演,她抬手向风中一招,一柄雪亮银枪破空而来,落入她的手中。
……
槐小骸手中无剑,但习剑者早就将自己打磨成一柄剑,他捻剑指向下一划,一道巨大的白色剑影狠狠撞上曌空皇宫上方的阵法,纵横交错的丝线被磅礴剑势压得向下凹陷下去几分,然而却没有被斩断分毫,待剑光褪去,阵法也转瞬之间恢复如初。

《风中柳》◎第七章、复仇的人


顾长亭掠至槐小骸身后,站在皇宫上方的半空中。
朔风凛冽,搅动人的发丝和衣袂,却难以吹动他如剑一般笔直的身躯。
巍巍宫城,汇聚曌空气运于此一地,槐小骸与这蛰伏暗夜的巨兽比起来,渺小得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
然而他身后亮起万剑的虚影,自天际飞流而下,无数剑影如滔滔流水,自天尽头飞驰而来,殒星坠落一般纷纷砸向牢不可破的坚固法阵。
歧山内藏二万八千剑,其中二万八千道剑意。
可极天之高,地之远,水之深,山之险,可抵人力万千,可敌世间无上皇权!
“槐师父,你清醒一点,不要被梦境蛊惑了。你想想歧山,想想风檐师父!”
“清醒?”槐小骸睁着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睛笑了起来:“我从未如此清醒过,蛊惑我的不是梦啊,是风檐,是歧山,是这整个人间!”
“终此一生,浑浑噩噩地活着,永远不能回返的故乡,永远无法化解的仇怨,为什么是我被留下,为什么我还要活着,眼睁睁地看着?”
槐小骸披头散发,一句一剑,由笑到泪,杀心如潮,越发汹涌。

《风中柳》◎第七章、复仇的人


他歪过头反问:“顾长亭啊顾长亭,你为什么要拦我?”
顾长亭握紧了剑:“因为我还清醒。”
“错了,错了。”槐小骸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你和我是一样的。”
他抬手,全身气机涌动,随着指尖向下划去。
与之相对的,是宫墙下列队赶来的黑色禁军,弓矢毫无阻碍地穿透法阵屏障,箭雨向着槐小骸飞射而来。
他的身影飘动,避开飞流的箭雨,对顾长亭道:“你不该拦我,你该与我一同。”
抬手再划一痕,这一划,只落下一痕微弱火光。
然而转瞬,一星萤火如同燎原之势,迅速地蔓延开来。沿着阵法的纹路,沿着那经纬交错的丝线,火势向外蔓延开来,皇宫的上方彻底被火光照亮。
“你和我是一样的。”他固执地重复着,张开双臂,整个人向着炽烈燃烧的箭雨和火海倾倒下去。
顾长亭心头一动,却一时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忽地,火光里刺出一杆枪尖,直刺槐小骸双目之间。槐小骸在向下坠落的趋势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了身子,擦着温以宁的银枪,落入了曌空的皇宫,大阵的内部。

《风中柳》◎第七章、复仇的人


温以宁手持银枪,红衣猎猎,站在火光冲天曌空皇宫上空。
只是一个错身,温以宁已知晓来人的实力不在自己之下。
她隔着被火光烧穿的封神阵,对上了槐小骸的眼睛:“命火……为什么你的命火会引动封神阵的共鸣,你究竟是什么人?”
“复仇的人。”槐小骸答道。他抬手擦去面颊上被枪尖擦伤的血痕,向着东方的宫殿群飞掠而去。
温以宁一怔之下,转身对上顾长亭,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阔剑上。
“野草剑,歧山剑窟?”
温以宁并未认出顾长亭,顾长亭却已认出了她。
年少成名时,顾长亭曾与寒山君,月华仙,潇湘客并称“南北四公子”。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销香客,潇湘客,林潇湘。
直至北境侯府的大郡主嫁入宫墙,江湖人才知道,原来江湖浪子林潇湘,不过是侯府郡主温以宁女扮男装的假名。
引来无数名门闺秀黯然神伤,红尘女子泪湿罗帕。倚斜桥上数百佳人知音奏琴相送,车行十里,曲声渐消。
然而顾长亭此时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她。

《风中柳》◎第七章、复仇的人


除却江湖齐名的缘分之外,他和温以宁之间,还有着更久远、更不可言说的瓜葛。
顾长亭越过温以宁,穿过即将恢复如初的阵法破绽,落到了地面上,追着槐小骸飞奔而去,“再迟一步,就拦不住他了。”
歧山剑窟。
温以宁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飞远了。
她原本有个无缘的未婚夫,曾经也是歧山的弟子。
她曾以林潇湘的名义下过战帖约战那人,最终接了帖子来应战的,却不是那个人。
无缘无分,至今未得一见。
可惜了。
温以宁心中感慨,提枪追着两人身影而去。
……
大殿外站着一个持剑的卫王,身后是林立的黑甲。
年轻的亲王亲眼目睹了万剑奔流的一幕,也见到了命火焚城的幻景。
他已认出了歧山的剑。
歧山,歧山。
世间名剑出歧山。
卫王也是用剑之人。
但此时,他站在曌空帝国的最中心,站在天下气运汇聚之地,他的身后便是整个帝国最尊贵的人,他的身边是帝国最精锐的玄甲禁军。

《风中柳》◎第七章、复仇的人


整座皇城都是他的底气。
他已看了槐小骸很久,看他避过温以宁雷霆一击,看他纵身跃入皇城,看他一路势如破竹,斩杀无数试图阻拦的禁卫。
看得越久,神情便越凝重。
“赵重卫见过歧山前辈。”
槐小骸闻言微微一动,他转过头,对森森黑甲视而不见,目光却凝在卫王身上。开口时,声音不知何时竟已变得喑哑:“你姓赵。”
不是问句,他对眼前这人隐隐跳动的杀心已经昭示对方的身份。
“赵乃国姓。”卫王答道。
突袭而至的杀意让他抬剑挡在身前,太安剑发出一声沉闷的剑鸣。
赵姓是国姓,然而真正的曌空皇室却血脉凋敝。先王膝下,也只有重白,重明,重卫三子而已。
槐小骸夜闯皇城,也不过是为了杀尽赵氏皇族而已。
确认了眼前人是目标之一,槐小骸脸色一沉,双指并做剑指,凛冽剑气冲着卫王激射而去。
太安乃是先帝赐剑,上等玄铁铸造,剑身锋锐无匹,以人皇之气御剑,可教万兵臣服。
卫王按上太安剑身,内息涌动,太安剑身漫射出金紫色的光芒,煞是好看。

《风中柳》◎第七章、复仇的人


大殿之前,千钧剑意与太安剑撞在一处,剑意纵横,风声骤然一窒。
歧山之剑,并非世间无敌。
卫王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在涌流。
既非无敌,那他何惧之有?
更何况是一个手中无剑的歧山护剑师。
丢了剑的护剑师,还称得上是歧山的护剑师吗?
卫王紧盯着槐小骸空无一物的手,同时执剑而起,磅礴的内息沿着四肢经脉向着执剑的手臂奔涌而去,骇然一击!
同时,他脚下一踏,以万军无匹之势,冲向了立于原地的槐小骸。
太安剑的虚影浮空而落,金紫色的剑光借着皇城气运加成不断翻涌凝实,虚无缥缈的剑气剑意,俱被这磅礴气运凝结成势可毁天灭地的惊世一剑,向着槐小骸迎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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