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罗/索香】两极 番外03 反向钟(马艾番外)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我们的时间,因不同的定律而行进,像是镜面里外的倒影;
看似相同,实则全然反转,叠合仅在一刹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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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钟
马尔科不太擅长射击。
他本人的确是这样说的;是真是假也没人知道,因为轮到他显身手的机会太少。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确对来射击场一泡一整天这样的举措不太感兴趣,宁愿待在模拟飞行室指导,或是在机舱里对着他的座驾发呆。不过,更多的时候,他连这样的时间和机会也没有,就被发生的各种大大小小的琐事占据了男人罗曼的时间——无论何时,好男人都是被诸方争抢的对象;他曾经被这样安慰,于是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下来。
那以后……一直没有来过这里。他走进练习单间,指纹覆过识别器,屏幕上亮起了显示身份的标识码。最后一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记不太清,时间的概念在脑海里错乱不堪;但他还记得是这个单间,那个麻子脸的家伙惯用的靠里位置,这样可以不受干扰地练到吃饭的时间,一边等着谁来找他。判别来人的方法很简单,马尔科通常透过通话器直接喊话,懒得喊了就在触屏上强制输入自己的指纹,让系统发出警告的提示音。艾斯很快就会跳过来开门,朝他露出加强版的欢迎笑容。

四周很静,隔音良好的设备发挥着作用,令习惯了躁动和吵杂的人在初期非常不适应,他头一次觉得射击单间的面积大得有些浪费。没有使用场馆自配的枪支,马尔科从枪套里取出保养良好的手枪。
这是艾斯没有带走那的一把。是他自作主张留下来的那一把。
事实上,从那以后这柄枪就没有再派上过用场,他的身份与地位决定了他的出行极少需要自行配枪。那柄枪被锁在柜子深处,除了保养,他甚至很少拿出来看一看,抚摸枪身的冰冷触感令他感到眷念与软弱。
即使不是行家,他也知道枪需要使用才能延长寿命,一味的收藏只能使其丧失火性,最后沦为中看不中用的工艺品。但直到这么久之后,他才敢于直面这个问题,即使是现在,揣着枪走来的短短路程中,他感觉像揣着情人的手掌,手是满的,一刻也舍不得放开。
上膛、拉栓、瞄准、扣扳、击发,动作随着手臂与肩轴的稳固而迅速完成。子弹呼啸着冲向定靶,计分屏上显示出不好不坏的成绩。很久没练了,手感还不算差;当然也该归功于这柄自组枪的改良性能优越。不愧是艾斯的作品,他看着枪笑,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枪身热起来,滚烫的,那么怀念,像谁的皮肤上的热度灼了手;他摘下护耳,想要听听子弹呼啸的真切声音,再扣了一发,却隐约感到哪里不对劲。又开了几枪,他确定不是错觉,果然扣扳机时听不到清晰的击发声响。这样的问题出在别人的枪上还有可能,出在艾斯的枪上就类似于笑话;他把责任推到保养不善的自己身上,卸开机匣,抠出击发机构,发现竟然是因为击锤弹簧装倒了。这不可能是保养的问题,但他也很难想象艾斯会在自组枪上将击锤弹簧颠倒——即使是盲组也不可能。故意的?马尔科皱起眉头,他飞快地检查枪身,发现枪管侧刻有一组数字与英文的条码;他惊奇地看到里面有自己的名字。
G.T.004MARCO
“你说,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那你得给他之后才知道吧。”
萨奇扣下了扳机,看着计分表吹了个口哨:“哇靠,我赢了!艾斯,你怎么搞的?”
“打脱靶了。”
对方无所谓地吐吐舌头,用帽子盖住脸:“那马上他来叫我们吃饭的时候给他好了。”
“别别,你直接送他肯定不会要吧?送礼有送礼的规矩嘛。你现在送,他肯定会问‘为什么要送我?’你该怎么回答?”

“唔——”波特卡斯·D·艾斯拖长了鼻音,他的双手枕在脑后,眉头在看不见的地方纠结。理由当然是有的,不过说出来的话就显得很傻;冠冕堂皇的呢,他又觉得矫情。“想送就送了,不可以吗?”
“不是不行,只是一般不这样?……唉,跟你个没常识的解释不清楚……”萨奇换了一轮枪匣,但很快就兴趣缺缺了;转身和艾斯并排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挂着一条腿,一副循循善诱的郎当模样,“一般不都是生日、纪念日、节日之类的?找个名头嘛。啊,不过最近的节日是父亲节,你要是送过去当心被敲头拐子。”
“那就迟一点儿好了。”艾斯说。他显得并不着急,这让萨奇忍不住想调侃他。“神神道道的,……你到底想干什么?是加入火鸟后援会,还是列入他众多追求者的名单里?”
艾斯哼了一声。“谁稀罕。”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抢不到玩具的小孩,萨奇一个没忍住就喷笑出来,毫无形象地在沙发椅上打滚;艾斯飞快地跳起来,避开了被他拖住一起滚的命运。
“……说到底干嘛非得送他一把勃朗宁啊?那家伙基本不下射击场,他枪打得不好。”

终于笑够了的家伙这才正经八百地开口。艾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举着那柄枪瞄准靶心,扣下扳机;听不到击发声响,但子弹已伴随着枪口的火光破膛而出,在靶心留下焦糊的痕迹。
“这把不是勃朗宁——是改良的自组枪,我做的。后座力偏差值小,辅助瞄准性能提高了,”他满意地颠了颠枪身,在手心一转,手枪就像驯化良好的野兽,乖巧地钻进枪套里。
“……只有这个还算拿得出手吧。”
作为密码,简直太过直白;作为代号倒有几分指向性,可似乎也过于明显。马尔科隐约知道刀匠爱在刀剑上铭文,大概枪械的组装者也有这种爱好,但一般刻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吗?刻上我的名字的话,是说明——这把枪原先是打算给我的;还是说,我对于他、是和别人不同的存在?
指腹摩挲过手刻的纹路。那家伙一笔一划极为工整,他对待枪械的态度有时候真令人嫉妒。可是,一旦想到他用认真到近乎笨拙的态度,在内枪管刻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就有某处疼痛地灼烧起来。
马尔科突然急切地想知道这些字符的意思,也许不过是自己无聊的意淫,但他突然觉得这是已经走了很久的人,想通过某种方式,和他说上一句话。他揣着枪、出了射击场馆,甚至不知道撞着了人;但直到室外还带着点寒意的空气灌进肺腔,他才陡然发觉,自己并没有地方可以去。

属于艾斯的东西都按照惯例,多数陪他葬进了大海;留在自己跟前的,只有这柄冷冰冰的兵器而已。还有几样留在路飞那儿,但他不太想因为自己的一点私欲,而勾起那个无忧无虑家伙为数不多的不好回忆。
马尔科站在刻有波特卡斯·D·艾斯的纪念碑前。
喂,艾斯,我想你不会设置复杂的代码吧?凭你那性格也留不下什么存款账户。
你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呢?
他无声地问着石碑,石碑寂然,唯有海风呼啸。静默地伫立了片刻,沿着石阶坐下,将背脊扔给冰冷的碑标支撑着,用便携器调出他从未看过的、艾斯的登录资料。
每个莫比迪克成员都会有这份资料,他自己也有一份,就像是简历一样,言简意赅地写明着人生的流水账。他不太喜欢这玩意,因为那家伙二十来岁的人生显得那么短,满打满算也只有几个步骤、寥寥数行,寂寞而冷清。
艾斯不是什么足够耐心的人,也没太多艺术细胞;刻这几个笔画得用上模具与规尺。但他做的很用心,一头劲认准就到底,想好了就要去做,要做就要做好——舔着嘴唇,手指尖使上了劲,最后用机刻复写;刻出来的就像是用铸模批量倒上去的一样。

“果然没有做不来的事!嘿嘿!!”
艾斯笑起来,咧开一嘴超出标准的白牙。乱七八糟的工具摊满了一桌子,他懒得收拾,只顾着先欣赏自己的得意作;银色的内枪管上刻着工整的小字,等覆上套筒后就看不见了,他安装着复进簧和击发机构,一面想着当马尔科看到这个刻字后的表情。他一定皱着眉头、想着我是不是又在设计坑他,接着揣度这串字符的意思,必要的话,他会以他自己的方式调查;当然,如果他来问我,其实我会很愿意告诉他来龙去脉。
不过,这得拆了枪才能发现。马尔科会不会拆组枪呢?艾斯很难想象他不会的事,但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主动拆一柄好枪的,得给他一个拆枪的理由。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这柄枪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他很快有了主意:将击锤弹簧倒装,除了扣扳机时听不见扣发声响以外,连发射也都和平常一样完全没有阻滞。这样就万无一失——他像是设好了礼物盒下层的惊喜层,一旦掀开的话,会有惊吓弹簧弹出鬼脸,结实地把那一份心情撞上鼻梁。
“他会喜欢的吧?”
这样自语着,手头飞快地完成最后的拼装,一柄乍一看和勃朗宁没有太大区别的自组枪就完成了,没上枪膛,他瞄准了自己公寓门的锁孔,比了个砰的口型,扣下悄无声息的扳机,就像有无形的子弹呼啸而出,击中心中渴望击中的部分,传达平日难以传达的话语。可这时锁眼却陡然转动起来,窸窸窣窣是大串钥匙的声音;艾斯吓得绷直了背,手忙脚乱地收着桌上的工具,把它们连着那柄枪一股脑都倒进抽屉里,再跳回床上,蒙头装睡。

那是戈尔波山林中的一处叠层的房子,算不上是别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站在二层的阁楼上,天气好时能在窗子一角映上一片晶莹的海。身材粗壮硕大的女主人——卡利·达旦抱着胳膊,审视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像是在思考着逐客令的言辞。
“我不知道你怎么找来这里的……是艾斯告诉你的吗?”
“不,他并没有告诉过我这里的事。”
这个闻名遐迩的男人站在老式的窗台前看着风景,在别人的眼里看来却显得单薄得无助。
达旦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把心里想的和盘托出,她看着停在公路旁的轿车,上面并没有惯例应该出现的司机或是警卫,这让她觉得少许好过了些。
“你一个人开车来的?”
“是。”
“那最好在傍晚前回去,”她转身走下楼梯,把脚步踏得吱嘎作响,“天黑了这里到处都很乱,尤其是你开着那样高档的车;再说我们这样的小地方也没法招待你晚饭,马尔科阁下。”
马尔科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她并不喜欢他,也许还带着憎恨——对战争的憎恨,对逝者的思念与遗憾,被勾起的回忆无处宣泄转嫁在他这一个经历了相同的场合却仍然活着的符号上,他无法责怪她的迁怒。相较之下,对方允许他在这儿呆到傍晚,这已经是他事先没有预计到的让步与恩惠了。

从档案中,他查到了艾斯幼时的住址与养母的信息,他想也许这儿会有点什么线索,于是来到这一片山林之地。像是一脚踏入了自己全然不知的、艾斯的另一段的人生,那感觉令他忐忑不安,像是踏入了一直对他封闭的、心灵的禁区。
这样好吗?即使这样问,也得不到回答了吧。
达旦说,十五岁前的艾斯所有的东西都留在这里。说是所有,其实也并没有多少,两个收纳箱子就装得完,捕虫网、铁棍和洗得发白的汗衫,里面并没有和那串符号搭得上边的东西。马尔科觉得自己找错了方向,那上面明明有自己的名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全然与他无关的、只属于艾斯的部分之中呢?那些小小的、以为能更接近他的心的奢望,到头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永无出路的单相思。
他手中把玩着一根上锈的铁管,这时达旦又迈着她那粗重的步伐走上来,递给他一杯水。
“我说啊……你到底在找什么?”
“……”
“那个混小子都被你们弄没了、你还要从我这儿带走什么?!……”
她突然激动起来,气势汹汹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马尔科急忙站起来,他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说起。站在万人广场、诸多直播镜头前也从未感到棘手的他,头一次感到了语言的苍白无力。

“……我什么都不会带走,我只是……”想再听他说话。
“艾斯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们这群混蛋还不够吗!!!”
达旦庞大的身躯跌坐在地板上,她的眼泪破堤似的涌出来;马尔科跪在她面前,试着拥住对方庞大的身躯,却突然被她狠狠抱住了,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身上;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他感到自己丧失了很久的泪腺陡然发酸,终于再不给他留下忍耐的机会、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簌落下来。
“艾斯??!你小子——不打招呼就回来,哪准备了你的饭呢?!你就不能提前打个电话吗?”
堵着半边耳朵不去听那震天响的唠叨,反正最后他总有得吃。老规矩往一楼的仓库走,达旦从后面拖住了他的衣领:“到二楼去。”他眨了眨眼,就收到没好气的一句:“这么大人了还能让你老睡仓库?!二楼的阁楼整出来了刚好没用,你和路飞的东西都丢在上面。”
加入莫比迪克之后,这是头一次回来。只是攒的年假多得用不掉,连马尔科都劝他回老家看看,被唠叨不过就回来了,躺在脚已经抻不开的床上,他皱着眉数着自己离开的年份,觉得自己能这么快就回来简直是个奇迹;而这个奇迹中的一半,叫做马尔科。

一种感情在心中蠢动着,他把它称之为感谢;他蔚蓝色的、海洋般的光芒照亮了黑夜,让他的生命重新被快乐和感动填满。如果是这个家伙的话,可以允许他再到更深一点的地方,再了解更多一点的、哪怕是卑微的自己,他卸下那一重重的铁链与锁,尝试着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
“臭小子!别睡了滚下来吃饭!!”
突然想送一份礼物给他。没什么理由,只是单纯因为想要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感谢、想要再加深一点彼此之间的羁绊,他的思维就像他用手枪击发的子弹,从不拐弯,又正中垓心。
“如果下一次能一起休假,就带他来这里好了……”我可以做他的导游,这里风景可好了。
他自语着。窗边挂着被染成玫色的、醇酒似的海,还有大片的绿,在薄暮下沙沙响着。
剥去锈迹,铁管上隐约可以看见G..T.的字样,他一把抓过达旦,急得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泪水:“这个,是什么的缩写?请告诉我!!”
“……G.T.?”达旦歪着脑袋想,她的脑袋里过滤了一遍人名,想不到什么特别的。“应该不是人名……这儿人我都熟,没什么人缩写是G.T.,有也八竿子打不着……”

“不是人名的话,是地名吗?”
达旦蹙着眉,仔细地想着,突然一拍大腿:“等等,难道是那个G.T.?!……错不了,非确定物终点站!他小时候和路飞、萨波,三个人成天就泡在那儿……”
——Grey Terminal。他被卡里领着前往垃圾山,在那冒起焚烧的野烟的、少年最爱的冒险之地,地上裸开一片片焦黑的斑驳,像是谁千疮百孔的内心,走的更深,就懂得更多,脚印印在黑色的炭土上,又被一阵风刮得痕迹全无;他克制着想要逃开的心情。
“我想想……应该在这儿吧?”
壮硕的胖女人停下了脚步,她伸手拨开扎人的灌草和混乱的,一间歪七扭八的、用废弃材料搭成的小屋出现在那里,那是属于过去的——秘密基地。
“以为我不知道呢……那些小鬼们,到底还是小鬼嘛。”
她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嘴角叼着烟卷,用拇指指了指歪斜的门框。
“要进去吗?”
马尔科没有回答,他伸手去推吱嘎的门,却突然传来了警示音。用废弃船只上的防盗器做出的警铃在灰尘的下方响起来,他抹去灰尘,看见下面还有个用从汽车上拆下来的老式密码锁。

尽管凭他的膂力,要拆开这扇门简直太过容易,但这童话般的场景令他想要按规矩、念一句芝麻开门的咒语。他将那枪管上的字符一点点地输入进去。
谁心里都有一扇吧,这样珍而重之的宝藏之门;
你获得了那独一无二的、可以再靠近一点、再了解他一点的邀请码吗?
“喂,萨波。如果我说……我想邀请一个新朋友来这里的话,你会生气吗?”
已经长大的青年弓着他的背站在这座秘密基地里,问那小小的贮藏室,小小的桌椅,小小的羽毛笔。他的表情像被抽去了阴霾的暗色,连那微微卷曲的黑发都闪动着全新的色泽。
“我向你保证,那是个好家伙。”
他把额头抵在歪斜的木框的门上,闭上眼,细密的睫毛筛过时光的界限。像在对过去、或是对未来的来客诉说着:
“是他让我有勇气再回到这里。”
在遇见你之前,我只想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可遇见你之后,我不知怎么的却像是变回了孩子;
欢迎光临我的秘密基地,
你将是第四个来到这儿的人,恭喜你,马尔科。

相反的时间,逆转的步骤,真实的错觉。
他把额头抵在歪斜的木框的门上,闭上眼,温柔的触碰筛过时光的界限。
“我听见艾斯在跟我说话。”
感谢外公外婆的话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