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蓝】爱斛 第二十九关 Always Online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感情这事吧,任他山盟海誓,终归寻常简单。
蓝河被撞得吃痛了一声,嘶着气用力甩着手,是叶修左手上箍着的戒指硌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时候狠狠磕在桌角,金属的环子嵌在手背上,留了一条乌青色的印子。手背上本来就没有几两肉,疼得更加厉害;眼角迷蒙了一片,他的影子在暗色的天幕下晃动着放大、凑近过来。
时间似乎变得极为细长,感官被无限迁延,疼的感觉扎了根,却长出很多别的,或者甜蜜、或者酸楚、或者庆幸的情感来。你看天幕是灰色的,气温骤降,雨夹雪的灰色正逐渐转为纯粹的白;街道上交通高峰期的喇叭声,催促而焦躁,互相愤慨地用自我的语言吵嚷着;那个名为荣耀的世界上关于他俩的话题一定也十分忙碌,有人在不遗余力地浪费口舌谩骂,有人在感同身受地回护,在当事人全然不知的范围内,吐沫星子四下飞溅着——但更多人已经逐渐看完了热闹,将注意力转到下一个战场,为了自己粉的战队和选手能够在国家队占有一个名额而事不关己地掀起大战。
也许知道他俩这事的同事和朋友,正在喝酒的间隙把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当做花生米嚼着向酒友八卦;也许家里的亲戚正在嘴碎,守旧的祖辈大声斥骂,可隔着几百几千公里,等传到耳里,也就变作了一声叹息。也许在自己面前故作镇定和坚忍的父母,也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把侧肩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把手指相互扣攥到发白疼痛;会在强颜欢笑之后,背过身拖曳着沉重的步子离开,指腹擦过眼角的皱纹,留下一道皴起的红痕。

可这些都阻止不了他们此刻拥抱在一起,吻在一起,搭成一个只有彼此的世界。别人在说什么全听不见了,耳畔无限放大的呼吸声盖过了一切;从来没有像这样清晰地笃信,真就这么个人,真就是一辈子。
“这都他大爷的是爱啊。”
蓝河叹了口气,他揉着顿在自己胸口那颗沉甸甸毛糙糙的脑袋,任他全身的重量压上来,从胸口严丝合缝地缠到脚踝。
“怎么,现在才感慨有点迟啊?”
叶修瞥了个眼瞧他,瞅着对方不敢低头看他的神情咂了咂嘴,放开已经蹂躏得有些红肿的一边,去咬另一边跟着立起发硬的乳头。蓝河的衬衫还剩下半边挂在肩膀上,随着动作轻微地摩挲着皮肤,痒得他浑身打颤。
忍不住把手指箍着他的后脑,想扯开点,控制点节奏,不至于痒得怎么着都不对,下身磨着直往上缠,跟倒贴似的一点含金量也不见。可又被那没下限的衔着一扯,疼倒没觉得,先吓得叫了一声,腰弹起来撞上去,被他压着掰开了腿,拱起一边的膝头,打着圈地往里顶。
声音就逐渐变了个调子,朝着上头去了。蓝河舒服得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想笑,但还记得先揍了那家伙后脑一巴掌,却又就着势头把人揽进肩窝里,低低地笑出声。

你快点行不……?
你专心点才对,别老想东想西。哥现在是老将了,擅长的就是持久周旋。比不得年轻人的手速啊。
蓝河又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需求这么大啊?隐藏这么深?
这不是怕报价太高吓着你,万一跟我撕破脸呢。叶修朝他嘴上堵了一口,都养刁了,不吃就饿。
你还来劲了……我看再过十年呢,腻歪了吧;到七老八十了怎么办。
叶修眯了眼看他:长进啊蓝,现在敢跟我谈七老八十了。
蓝河被他那只手揉得正舒服,迷迷蒙蒙地哼着,搂着脖子没反应过来:七老八十怎么了,那时候看你还有这兴致么,荣耀也打不动了,咱俩还能干什么呢,就坐阳台上晒太阳……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住了口,发现叶修也停了动作,支着双臂压在他脸侧,从极近的距离看见彼此眼中倒影中的彼此。那张不修边幅的嘲讽脸上不再是那副懒洋洋无所谓的笑容——像他惯常盯着电脑屏幕那样,好像要进入这边的、名叫蓝河的世界,沿着向里收紧的手臂微微拢起,肩膀耸高,身子前促,下意识地与他贴近;除了仿佛能听见的心跳相互连接透出巨大的声响,其他的一切都一概屏蔽:是无比认真的,像要把人吸进去似的神情。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吧。
其实说定了能反悔,签了合约也能终止,领了证也证不了天长地久;今天还在一生推,明天就粉转黑,这样的案例也多了去了,满世界不正为这嘈吵不断,顾都顾不过来。你说长情,多长算是个长呢?又该用什么来度量?
所以有的话叶修觉得不必说,一说就显得假了;歌里唱爱你一万年,小蓝捧着个纸巾盒在那感动,他就很不屑:一万年前有什么,得是恐龙吧。结果还遭受了知识分子的炮轰:一万年前恐龙也是化石!只有原始人!叶修在旁边乐:哎唷那不就是传说中的‘抓起你毛茸茸的小手亲上一口,爱情让我们学会直立行走’?来来来应个景嘛,说着就去抓蓝河的手。嘻嘻笑笑打打闹闹,感动彻底跑偏,这话题也就过去了。
不说那些虚的——蓝河也不说,两人卯着劲,各自一副态度在我,选择权在你的架势。看样子挺潇洒,说穿了,也是心里没底。考虑得多了,也就觉得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视线交糅,身体黏腻,唇舌纠缠一直吻到深处。起先是叶修凭着力道压着他吻;后来蓝河支着肘探起身子跟上去啄他的唇瓣,倒将他顶回去;两人交叠着腿脚,凑在极近的距离,彼此的胳膊揽着对方的背部或是上臂。叶修伸手扯他裤子,又连扒个干净的份儿都等不及,趁着扒了一半的势头就往里面探。蓝河被他冰冷的手指悚得浑身起栗子,可贴近了胸膛又简直要被汗水和吐息烫到,只得狠狠往他背上抠了一掌,急什么,这样难受——叶修!你不能好好把我裤子脱了吗!说到最后,已经是近似于笑骂了;裤子口袋里有手机还有钥匙,这时候又被撑着拉下来半边,抵着硌得疼;哪就急着这一小会呢,连个脱裤子的时间都没有?赶着投胎哪?

要换往常挨了这力道不小的一击,叶修肯定要装孱弱卖委屈,一边还要腆着脸占便宜。可现在这嘴贱的竟然什么也没说——不说更可怕,他的呼吸像是每一句平常绝不会轻易出口的话,悄无声息地蔓延到耳边。
好像一瞬间听见澎湃而至的话语,又一瞬间静得出奇,时间被拉成细长的丝线,两人各执一端,在呼吸的潮汐之中循着那一隙的牵绊,逐渐摸索着凑近。嘴唇在咫尺的距离,先抵紧的是额头,接着蹭过鼻尖,光是皮肤接触带来巨大的安心,和仿佛足以穷尽余生的温暖。
看清楚了他眼底深处的情愫,鼻头一酸,竟然先是泛了点委屈又好笑的情感,喉结上下滚了一遍,本能发出像是野兽似的声音——拽着人往下拉,扯着摁进自己肩窝里,拧了拧后脑勺和发根,又发狠起来把它们揉的乱七八糟,这才放过了,顺着脊骨下来,沿着胛骨揉到腰眼。
他咬了咬牙,你说这人离得了我么,明明比我大还跟个孩子似的任性起来要人命,真想叫你粉丝团来看看,什么战术大师,骗鬼呢:
急什么,不都说了吗……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七老八十就七老八十,说定了就说定了,不服来战啊!信不过我还是怎么着,我忽悠过你吗,你自己摸良心算算,就打一开始算材料的时候,我都说一不二短从没短过你的,是不是。倒是你,欠我五天工资还没给,是不是。

叶修难得严肃认真深情款款板了半天的脸终于被他捣破了功,拧着眉皱着脸乱七八糟的表情:
你还记着啊?
我当然记着啊!我还截图了我跟你说。
叶修就笑:那你不找我要。
蓝河睨他:找你要你就给吗?
战术大师终于又找回了他原本的心脏属性,微微眯了眯眼,答得理直气壮理所应当:当然不给。给了以后不就两清了么,我拿什么话题再去找你?
蓝河哼了一声,再次强调:是我根本没要,理由同上,被你算计惯了,总得留一手。
叶修瞪了他一眼,好像这一局交手中又败阵了似的,二话不说开始继续扒他腿脚,把纤瘦的脚踝拉高架上肩膀,熟门熟路地往底下就摸。
啧啧,都湿成这样了,到底你急还是我急啊老蓝。
蓝河梗着脸皮当锅盔似的死扛:老你妹,你特么敢不敢脱我裤子!
我现在觉得不脱也挺好看的,你也跑不走——来来来换个姿势,从后面来不就行了。一边说,一边抓着蓝河压着往旁边就掀;一个负隅顽抗,致力于将叶修和自己都先扒个赤条条地才好循序渐进。俩人挣来打去半真半假闹得脸红气喘渐入佳境,下身贴在一起一下下凿磨深浅,渐渐的玩心就不见了,喘息呜咽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大;先是半侧着、被抬着一条腿侧着身撞进去,隔了一会儿就又掀成趴伏的姿势,裤管刚好褪下露出股瓣的距离,趁着他两腿不能大开的状况,让进入变得涩窒,但束缚的感觉却令人更加敏感,下身前端蹭着冰凉的金属裤链,锯齿状的钳口刮擦过表面的皮肤,爽得人一阵阵打颤,撑不住地往前倒;又被兜着腹部提起腰,跟着往上送。

就快到顶的时候,突然浑身过电一般地一抖——并不是自身的,而是来自外界的刺激——关了铃声的手机震动尤为感触明显,在完全无暇分心旁骛的两人交叠的大腿之间陡然传来,让两个人几乎同时叫出声来,蓝河背着身子被压在枕头上,脑地啊一片混沌,这一震根本没法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浑身一颤,叶修箍着他要害搓揉的手也下意识地一紧,前后几重刺激一浪浪打来,扎得他头脑一片炸响空白,立刻就叫着射了出来。
妈的,蓝河倒进床铺里心想,没脸见人了。
叶修伏在他背上喘,压根没去管手机,罪魁祸首还压硌在两人之间,这会儿也不震了,在这种欲浪蒸顶的关键时刻谁也没空管是谁打的电话,他也被刚才那一阵外界刺激导致的痉挛刺得几乎立刻交账,这时候能操控全身的只剩下本能。蓝河还没来得及从高潮里喘匀,就又被他撞得说不成话,叫的声音也乱了,一声高一声低,自己却全听不见,整张脸埋进单褥里,露出的耳尖到脖颈的后方一直延续到背脊上凹下的中轴线,是由滴血的红渐晕开的淡粉,挺翘的臀部在主人全然不知的情况下无意识地往上挺送摇摆,从大腿往上却抖得厉害,湿腻的穴口被撑涨到极限,却跟着几乎支不住全身力道的下身痉挛着收缩箍紧,收缩着流着涎水向里吞。

润滑混着体液,随着骤快的撞击力道充盈塞满,无处可去地向外挤出,红肿的交合处泥泞一片。尽管已经先射了,整个腰都没力气地坍陷下去,但那份灼热的急切还是透过彼此交融的部分无比清晰的传达过来,人被贪婪的索求撞得东倒西歪,连趴伏的姿势也没法稳住,却仍然能感受到发自内里的安心与情愿。他抬起一边的胳膊,摸上叶修箍着他腰肢的手,从外头反扣进指缝里,引着人往前倾,直到胸膛与背脊整个覆住;再有些艰难地扭过头来,眼还紧紧闭着,唇却轻车熟路地撞进一个吻里。
叶修决定将“年度最不解风情奖”颁给陈果。大龄女青年不是白当的,做到这份上,估计是嫁不出去了吧。
谁能料到那种关键时刻,他还打算多享受一下高潮灭顶的快感,有人又卡着赛点打电话进来了呢。
震动的感觉真心不同凡响,叶修盯着浏览器上的搜索框,双手放在键盘上端虚敲着,存着想看他那爽得克制不住的表情的恶作剧心思、打算搜索以前都没分神想过的情趣用品——总感觉好像有了那东西就有点对自己能力不自信或是没信心的感觉——又到底心虚,扭头看了蓝河一眼。

刚才还爽天没地情欲上脸的人,蔓延至脖颈的潮红早褪了干净,现在已经一脸淡然地在那整理被两人刚才那一场鏖战弄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床单,上身套着叶修的外套,可底下是肥厚又没有风情的家居睡裤,半点情趣都不见。倒没像往常那样、玩点花样就脸皮薄闹不住,大概是因为在家里的关系,反倒难得地放得开,连声音也没抑过,这时候叫的有点发哑;也许是嗓子疼,蓝河难得地没说嫌弃话,一切都靠表情传达;叶修觉得自己简直诞生了新的兴趣,那就是支着颊、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家男人的脸。
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把两人弄脏的内裤扔进洗衣盆、把弄脏的床单扯进衣篓,中途瞥了一眼叶修——心脏大师立刻全神贯注地装作上网,他又很不满意地咳了一声,敲敲桌子以示警示,示意他把衣篓搬到洗衣机那边去;自己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叶修听见他哑着嗓子喊,你这几天……家里水都没烧?
柴米油盐柴米油盐。叶修摁下洗衣机上的按键,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有他这边的,也有蓝河那边的;他再走过去,倚着门看他把水灌上、从冰箱里拿了鸡蛋,似乎想随便做点快捷又能垫肚子的东西。想过去揽住他的腰,手却被抠住拽开了,掌心里塞进刚才的第三者,——“……回电话去。”

叶修就着搂着他腰一刻不离的姿势,单手摁着电话,在蓝河身后跟着,像黏着个橡皮糖,甩又甩不开,来来回回走几遍,终于忍不住把他往外赶:“……神烦啊你?”
“没,就是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
“说。”
“跳蛋你是喜欢红色的还是蓝——”
“——滚!!”
所以说,得寸进尺是不好的,任何事情都要脚踏实地循序渐进,日子忍得过朝朝暮暮,才有资格说岁岁年年。
每人两个荷包蛋,蓝河给他端过去的时候叶修又黏回电脑上了,看在床单铺得马马虎虎过得去的份上,饶他这遭。
他把碗送进爱人手里,侧着身子挤了挤,无需赘言,对方自然而然地挪挪屁股,腾出半张椅子。
不浪漫的地方,还是一点都不浪漫。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就足够了,奢侈得都把爱当空气使,在PM2.5的污染系数里,你见过这么蓝的天吗。
“这么香的荷包蛋。”
叶修同一时间发表感慨。
“饿了什么都好吃。”蓝河说,“再说冰箱里只有鸡蛋。”

叶修一手托着碗一手精准地点了鼠标,然后悠闲地收回来扶着筷子。
看视频啊。
哦。
蓝河把荷包蛋塞了一半进嘴里,看到屏幕上出现的画面,差点扯着蛋卡着喉咙,喷了一显示屏的醋。
我了个艹?!你看什么呢你?!
哎没想到哥换个角度看是挺俊朗的。
叶修满意地舔舔嘴唇。他靠在半边椅背上,特别自然地看着屏幕里那天被媒体拍下的视频,弹幕密密麻麻地几乎遮挡了大半,说什么的都有。
蓝河埋着头吃着自己的那份,却觉得喉管发涩,噎得生疼。到底哪好吃啊,也就你把荷包蛋当个宝贝。
叶修的手从背后绕过来,揽着他肩头拍了拍。算了不看了。他伸手去点鼠标要关闭,蓝河一把扯住了,瞧着他的眼睛里恢复了平静,还有点逞能的意气:
一起看。
不生气啊?
气就气呗,完了咱俩不还是继续过。
叶修笑了:你知道就好。
也算是个预演。总归要面对——面对记者,面对粉丝,面对陌生人怀疑的视线和窃语,面对家人伦理上的质问与责难,两个人比一个人好,只是这么分着一张板凳挤着半边屁股,大腿到胳膊的一侧都紧紧贴着,感受到隔着衣料下的体温高热,那些飞过屏幕也就消失不见的质疑与谩骂,也就变成了相互揶揄的玩笑,吐槽的契机。

可过了一会儿熬不住的是叶修,笑得前仰后合的是蓝河。有人不厌其烦地列出叶神从出道至今的情史,基本上和他说过两句话照过一张相的人基本都言之凿凿地滚过床单,而当年在嘉世不露面,则是盛传金屋藏娇被包养。跟着有人一哭二闹三上吊从此不再入荣耀,也有人三百六十度旋转接跳跃跪求一睡君莫笑;有人在家掰手办,也有人高价购初版;有神棍从面相上分析你是不是GAY,也有肛肠医院趁机打广告,欢迎大家点击本院网站地址,问诊咨询免费。
中国人,有本事把所有假日过成情人节,也有办法让所有苦逼变成大团圆。
相较之下,蓝河实在乏善可陈。
叶修拿职业选手的观察力在狂飙而过的全民狂欢中检索,终于眼睛一亮:
有人说你长这么丑配不上哥。
蓝河指指旁边的镜子,你好看在哪,指给我看看。
叶修扳着他脸扭过来:还用指吗,你瞧瞧,这鼻子这眼,这五官端正眉目俊朗器宇轩昂啊。
蓝河皱了皱眉,抠着他下颌,像个恩客在勾栏里挑肥拣瘦:眼角有鱼尾纹了,真老了吧;黑眼圈已经固定形成眼袋了;别低头,往后仰一点,不然容易看到你双下巴。

这都是成熟的魅力。要看气质不要看外表,做一个有内涵的人。
他一边辩白,一边端详蓝河的脸,好嘛,说丑的都什么眼神,那昏黄灯光底下哥都没看清楚就亲了,你们怎么从一个模糊视频上分析出我家这口子的长相。
他很少有看这么仔细的时候,蓝河被他看得直竦:你眼神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叶修一句准备好的那不是因为我媳妇好看嘛没出口就胎死腹中,颇为幽怨地说,怎么了,我看看都不行,你哪儿我没看过。
肉麻。
蓝河甩了个背脊给他,站起来把碗收了:衣服穿起来走了,陈姐都电话催两次了,也许真有什么急事呢。
得吧你个天真的,她有急事早说了。和你一样,哪是收得住事的人。
蓝河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老板不是叫你去加班。
叶修想说什么,眼底一眨舌尖一转,又没出口,嘴里头好吧知道了地应着,随手去拿挂在衣架上先前淋了雨这时候半干不湿的潮外套,蓝河却跟着嚷了句,别拿潮的,万一感冒呢;你那件也太薄。我拿件干净的给你——
原来先前的保胎待遇还在有效期啊。

叶修绕回卧室,瞧见蓝河开着衣柜的顶门,费力地伸手够收在上层的厚冬装:你在家,也不晓得把衣柜整理下,换季的放到下面来;懒成这样……都指望我啊?
免不得瞧着他探着手拉扯出的、外套底下露出的一截腰线,手指下意识地抹着嘴唇:可不就指望你么。
……那我要是不回来呢?
蓝河这话说的随随便便,像是没走心似的;但语气却放得软了,声音有点低,还带着先前沙哑的底子,挠着听者的心尖。
叶修叹了口气,抓抓脑袋。
不回来,那我只好这样凑合。又不是没过过这种日子,……
但要是你在,我就能过得好点。
两人攥着手走出家门,走在小区的石径上,积在地上雪水化了,高低的石洼之间凝了一层薄冰,脚底打滑,使不上力;搀扶着彼此,把自身的重量交在对方手里,每一步都挪得很慢,但贵在坚实。
难得换了件厚实外套,叶修整个脸大半都被埋在羽绒里,手心沃热得都要出汗,蓝河被他捏着指节,暖得像塞了个手炉,跟着脸也热得红扑扑的。风还在往领口里钻,脚芯踏在雪水里,却感觉不到冷的意味。

蓝河觉得这气氛不对,好像一觉回到解放前,敢情这几年的时光都没走等级没升,还在玩牵个小手就脸红心跳的戏码,这不能啊。老子费了老命才追到的人,多少次心想也许就到此为止了却也坚持下来了——那不是道理或是数据能衡量的清楚的公式。到底图个什么呢,网络上有人说他抱大腿求上位,有人说他看中了叶修的钱,要真是这么简单就能总结成一句话的因果,爱又怎么会是千年难解的谜面。
说到底,喜欢这家伙哪里,自己也说不上来。
诚然,叶修身上有着足够的魅力,特立独行的,自成一格的,强大无解的,哪一条都能够满足他那浩如烟海的粉丝们的崇拜心理,你要问他们喜欢叶神哪里,他们立刻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列出一百个喜欢的理由, 虚胖很虐,而肚腩则是萌点。
其实最近这家伙已经有开始往实胖发展的趋势,人到中年,油水又足,难能幸免。当然,这是伤感的题外话。
要是以粉丝的身份来看叶神,蓝河也能拟出五十条理由来;一百条那是留给黄少的,没他的份。
神坛是脑补的,金光是后期的,其实走进了看,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不高不矮,有好有坏,七情六欲一样不缺,没什么特别,就是个打游戏的。只要你也玩荣耀,和他总有共同话题。

别的人标榜喜欢的叶修,像是在做一项标准的填空,填补着他们所缺少的、向往的、或是想要拥有的那一部分,从技术到性格到为人,都能给予粉丝们强大的信心与力量,从他那学到、或是享受到某些极致或共鸣。
那我呢?
我也喜欢他哪个部分、想从他那得到什么吗?
叶修的脸陡然凑到近前。——“想什么呢这么走神。”
“喔、……没,就是在想……我俩算是怎么好上的。”
叶修笑了笑,搓着他指节,忧郁地摆了个仰角POSE:我记得那也是一个冬天……对,也下着雪。
……我俩不是网游里认识的吗。
——严肃点,浪漫会吗。
——会。蓝河面无表情地抽出被捏的生疼的手环过叶修的腰,好了你继续。
想当初就是你先追我的吧。十区刚起来那阵子,紧追不舍啊。
那是看你是个人才,纯商业合作目的。能别想歪吗。
那啥时候开始歪的?
蓝河瞥他一眼,故作高深:这你也不知道?
叶修了然:是不是我英雄救美那次,被哥帅歪的吧。

叶修选手,你已经用掉了一次宝贵的机会。
我懂了,就你潜入公会被哥一眼看穿,是不是那时候就感受到了内心激烈的动摇。
激烈的动摇倒是真有,那是被你这都能蒙中的狗屎运和厚脸皮刷新了下限……第二次回答错误了,叶修选手,您还剩最后一次抢答机会。
那是什么时候啊,蓝雨那次把你抬过来的时候?不对不对,那时候我就看出你心术不正了。
你特么才心术不正,看出来了不说,故意钓我是吧。
没啊,那时候,我也还没理顺呢。你想啊,连面都没怎么见过,却在上飞机的时候想着好歹也要见一次,又没什么目的,就是想当面调戏一下……这还能不能好了,当时一想透彻我觉得我二十多年笔直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啊。
蓝河被他逗笑了:……你也有当年。
哥也真想得开,拿定主意见一面也好,万一长得像小沈阳呢,我也就能死了这份心了。
……滚你的蛋!人小沈阳怎么你了?!
懂什么你,这叫反差萌。所以见面感觉挺好啊,清爽爽的,只觉得脑袋一炸,完蛋了,这下恐怕要栽;不过好在不一个地儿的,等等不也就忘了。结果你倒好,上门服务来了;哥架不住推销啊。

合辙你最后还是看脸的啊。蓝河感到有点挫败。老子都不说看你游戏打得好和生活奔小康了——单这两项我还不如去追黄少。
叶修嫌弃地吐了个烟圈:得,你不看看咱周围这环境。真看脸我就不说你比不比得上沐橙,你比得上包子吗。
蓝河大惊:你守备范围略广啊包子都考虑过?
叶修大笑着往他头上揉了一把: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较真。
蓝河有点闷闷地耷着脑袋。不是长相对胃口,别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自己引以为豪的网游技术,多少人跟后面团长我嫁地喊着,到他这也就是个渣渣。俩人怎么拗成现在这样,也算奇葩。
叶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瞎想什么呢,我要非得找个荣耀技术好的,是不是还得开比武招亲大会?那要娶进门后手速过几年退了,难不成还得与时俱进换届选举?
他也伸手环过蓝河的腰,两个人用有些腻歪又别扭的姿势在雪中走着;蓝河抽手放开他,顺道捉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一波塞进口袋里:没带手套出来吧你,别裸在外头,生冻疮怎么办。
叶修笑了笑,没挣没躲,任他牵紧,任他去操心。

被抛在两人身后的坎不计其数,而面前漫长的道路仍然绵延不绝。蓝河看着他们一同向前踏出的鞋尖,一方水漥映着他们的身影,随着鞋尖力道的压下而向外荡开涟漪,将那虚幻的影子折得动荡不宁;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清明纯净的气息包覆起来,向内里的自我收拢沉浸下去。
喜欢这个人哪里?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明确的,目标和获取性的东西。比起渴望他所能带来和给予的部分,更想要给他更多,那些寻常的、平凡的、琐碎的、毫不起眼的,默默无闻的,不求所报的——
喜欢他笑得开怀,喜欢他得偿所愿,喜欢他过得好点。
抵达兴欣时已经很晚了,训练室的门紧闭着,楼道的灯也灭了一半,四周都很安静,要不是门缝里透出的的光,简直以为走错了地,或者参与了某种整蛊游戏。叶修走得不急不忙,到门口时烟还剩个屁股,他指指门边的禁烟牌,向蓝河示意抽完这根;蓝河也没多想,先一步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砰!!”
“啪啪啪!!!”
“老大!嫂子!!!”
“噢主角终于在最后打败BOSS登场了——”

“恭喜——!”
“欢迎回来————哎?叶修呢?”
纸彩炮在脑门上毫无先兆地炸开。蓝河被吓了一跳,呆立在原地,任飞舞的彩条碎纸片糊了一脸。
叶修跟在后面,憋着笑看蓝河一阵红一阵白的脸,扒在他肩膀上歪出半个脑袋:“我在这呢。就知道你们要使这招。”
“——我靠叶修你把我当盾牌!”
“怎么能这么说呢,本来就是欢迎你的嘛。要是你没中招,大家得多失望啊。”
蓝河这才发现,兴欣的大伙竟然都在,训练室也特地布置过了,一看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众人一阵起哄,拖的拖拉的拉,将他俩拽到场地中间。
“妈的搞到现在才来!老夫肚子都要饿扁了好吗!”
“就等你们了!”
“老叶你是关家里去了吗?腿有没有被老妈打断啊哈哈!”
“好啦好啦主角来了赶紧把正题进行了!”
“一会儿去撸串,完了K夜场啊!不醉不归!”
“果汁汽水就可以了,谢谢。”
蓝河大窘。“怎、怎么了这是,陈姐……?怎么大家都在等我们啊?抱歉迟这么久……”发现让这么多人等,自己和这人在家磨蹭个什么呢——不能细想简直,他登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脸上烫得厉害。

“没什么事,”陈果瞥了叶修一眼,却没工夫跟他计较,清了清嗓子,“就是大家也训练累了,正好借着由头给你们开个派对,庆祝公开纪念日。”
叶修脸都皱起来了,他用手指搓搓鼻子:公开纪念日,亏你们想得出来?
苏沐橙在他身旁偷着乐: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也没正经庆祝过吧;就把今天当纪念日,不是挺好的嘛?
说话间,早准备好的多层蛋糕被簇拥着推上来。
蓝河突然就明白了大伙儿的意思,顿时觉得紧张的要命,连被人逼问、被家人质疑,被母亲责难时,都没过这种紧张;苏沐橙凑到他耳边偷偷说,我们特地去定的,跟店家说就照结婚蛋糕的标准;怎么样,好看么?
包子精神抖擞地说要来点气氛,开了他的电脑功放,音响里传出祝你生日快乐的曲调。
众人哭笑不得:放什么生日歌!
哎?今儿不是嫂子生日啊?那吃什么蛋糕?
去去去,你别管那么多,有蛋糕吃不就行,去换首婚礼进行曲!
叶修和蓝河对视一眼,想笑又不敢太大动静,脸上泛了一层红潮,呼吸急促地拍着肺腔,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主灯灭了,烛光亮起来。
这好像的确是过生日的节奏啊……
管他呢。这一帮宅男哪个结过婚啊,谁知道该是个什么流程,你们就随缘吧。
……呃,要不要许愿?
既然都点上了……那就许个吧,又不吃亏。
我竟然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是怎么回事!
叶修抓着蓝河的手,把他箍着无名指的戒指转了一圈,在昏黄的摇曳中瞧着他笑:一起啊英雄,你指挥我开怪。
众人还在旁边起哄:要许一样的啊,不然不灵的;你们要不要先商量一下?唷?不用?这么心有灵犀?这么闪瞎狗眼?
蓝河翘着嘴角,抠着叶修的手心低声说,
你还有一次机会啊,错了不要怪我。
之前逗你呢,还用猜么。
叶修懒懒地答,又好整以暇地掀起没精神的眼皮,朝他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约好了似的恰巧黏在一起,相互读懂了情愫;蓝河这才终于安心下来,狠狠舒了一口气似的垮下绷得笔直的背,跟着自嘲似的摇摇头,又笑得勾不住唇角。他们闭上眼,眼前仍是烛光暖色的晕圈,在视网膜上留下不熄的残像。

还能是哪一次呢,不都是那一次,叶修想。闭上眼睛,好像回到了十赛季赛程拿回奖杯的那天夜里,过度的兴奋混着巨大的疲惫在宿醉的剧烈头痛中惊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好像这过去的两年积攒的所有的疲累在这一刻陡然化作了五指山,将他压在底下动弹不得;明明应该是巨大满足的时刻,心却莫名地空得厉害;把手悬在空中,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上无法抑制的颤抖——最后一局几乎超负荷的爆发,后遗症到现在都还没有缓和。
真不服老不行了。
这样感慨之后,汹涌而来的反呕就把他折腾去了厕所,半小时没能出来。
脑袋上像被斫了一斧,裂开半边;胃到喉管都烧燎着,挖空了似的疼。但酒劲过了,只剩下宿醉的后遗症,兴奋完了,精神上还绷着那根弦。躺着睡不着,抽烟也不济事,只好打开电脑刷卡登陆,用十年的份一气呵成。
那时的世界上比平常这个点人多多了,都是兴奋劲下不去的通宵在那战,有的战口水,有的战JJC。山一样的讯息屏蔽了,可还是忍不住扯开好友栏,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分,蓝桥春雪的头像仍然亮在顶端,一直在线。

也许之后的不浪漫,都是因为把这辈子的浪漫劲都用光在了那天。手指还在发抖,疲惫褪不下去,君莫笑跑得歪扭踉跄,不怎么好看,叶修看着晃动的第一视角,觉得好像变作了屏幕里的角色,是自己真的在跑,喘得厉害,背上是汗,手心是汗,却停不下来。
直到看见山崖顶端,等在那儿的人听到他的喊声,急忙转头——蓝色的长发扑在脸上,被山岚带起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张俊俏的系统脸上,在这一瞬间似乎露出了电脑无法生成的表情数据,就像此刻的自己,一定正顶着苍白的脸色和厚重的黑眼圈,气喘吁吁又狼狈地朝他笑起来。
‘……叶神……’
‘醒醒,叶神……?’
‘……那个,叶、修……?’
‘……叶修。’
怎么轻易就聊睡着了呢,刚刚明明翻来覆去都合不上眼。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蓝河的声音在耳边,像是顿在要叫醒他又怕吵醒他的矛盾之间,轻得很,羽根似的搔着耳郭。
‘……嗯……?’
‘看,’
那好听的声音似乎将他整个人包覆在温暖的怀里,间或裹挟着低低的笑意,

‘日出。’
喔……,屏幕里荣耀位面里的时间到了白天。灼眼的光晕映亮他的脸,灰黑的界面也跟着划过光斑和云影,金色的射线穿过云岭与雾霾,白与蓝的搭配逐渐明亮起来,他的身影融进这片虚拟的美景之中,真实得像是之后每一个令人心情愉快的晴天。
好像有什么噙在齿间,呼之欲出;先前空落的心腔此刻饱胀充盈,却还差着最后一点。叶修揉了揉眼,打了个呵欠,下意识地咕哝出声响:
小蓝,我……
‘不是看我,’他仿佛猜到心思似的笑了一声,耳机那头传来好听的声音,虽然也带着浓浓的倦意,却也和自己一样,掺糅着难掩兴奋的情绪,
‘看外面。’
叶修忽地清醒过来。他站起来,扔下耳机,越过显示器窄小的方框局限住的视野,猛地扯开酒店厚重的遮光帘——
唰地一声,初夏的熹光泄满全身,天空中深浅交替的蓝与红之间,有一块猩然的重彩,在这座繁华都市诘曲参差的地平线尽头,凝成蓬勃又崭新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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