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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中】错位 番外

2023-04-09同人双黑太中 来源:句子图

【太中】错位 番外


“自我介绍一下。”
太宰治微笑着一步上前,面不改色直接抵上中也手里那把PPK黑洞洞的枪口;他胸前紧紧压着一把穷凶极恶的热兵器,枪口将他笔挺的黑色西装上压出一小圈褶皱,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轻松如同在酒吧邀请最漂亮最顺眼的那位喝酒。
“我是太宰治——这点千真万确,绝无造假可能。而造成中也困惑的原因,则是我来自十年后。”
二十八岁灵魂的太宰治看着猛地睁大双眼的年轻中也,弯着嘴角,愉快笑起来。
“好久不见……搭档。”
“说什么呢,一个字都听不懂。”
低缓平淡的嗓音从空中传来。漏出的半边夜空中,橘发长西装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悠悠落下——那明显不是正常重力下的效果,否则牛顿能立刻从坟墓里翻身而起。
“这么大的动静,你们在这里玩得还挺开心啊。”面庞俊美又熟悉的男人落下后收了伞,收起的黑伞仿佛一根文明杖一样握在他手中。来人一身英伦绅士般的长西装,在地上轻轻敲了敲伞尖,撩起眼皮看过来,“是吧,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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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中也,是用什么心情来对待自己的?在面对刚才那一幕之前,他下意识里一直认为中也这个时期是打心底觉得和他相看两厌的,因为这个时候中也毛躁不靠谱,他也没有成熟到哪里去——指的是私下里,和工作上是两码事——所以他们两人除了任务和偶尔的互嘲挑衅,就没有更多交流了,当然他确信这个时候自己在中也的心里的确属于“同伴”,只不过是那种“默契尚可、相性极烂”的类型,而在他叛逃后,更是连这点微末的联系也斩断了。
所以十年前骨子里还是满意于自己实力的自己,认为能摸透大多数人的内心,却因为和中也太熟悉了,反而从没好好看过中也的眼神。
翻检一下属于自己的那些记忆里,当年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时间,中也是怎么看自己的?
太宰治默默发现,他竟然想不起来了。
——《错位》
……
…………
这是现今二十八岁、调情手段仿佛和破解那些疑难事件一样高杆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在他们二十岁时发生的事情;
每一个戳着你脑门懒洋洋说着“还是个小鬼啊~”的大人,在同样岁数时多半也是这样——甚至还要更为恶劣和中二——一路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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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初恋那件小事
太宰治醒了。但这个醒法极为不舒服。
脑袋极为昏沉,还疼,头皮发木,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身上表皮滚烫,内里则感觉像是塞了一腔寒风,在他熟睡的这段时间里将五脏六腑一寸寸冻了起来,才会让他感觉浑身发冷,那床薄被子胡乱卷在身上却毫无作用。
一阵阵涌上来的头痛带出了他的不耐烦,太宰治换了缩在被窝里的姿势,由侧躺变为正躺,又从被子里抬起一只手想试试额头温度,结果一搭上去才发现,手背滚烫程度和脑门不分上下,没有任何可参照的价值。
“……”
他缓慢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这下也省了试体温的功夫了——绝对是发烧无疑,且不同于寻常小打小闹,来势还挺凶猛。
刚过了二十岁生日的太宰治仰躺在暖意稀薄的被窝里,一双依稀还能看出点年少轮廓的桃花眼半睁半闭。他脸上一副随时都可能再阖上的困倦表情,漫无目的、双眼放空地盯着头顶天花板的老旧吊灯,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想。如果他愿意爬起来走到镜子前看一看自己现在的尊荣,就会发现高烧已经让他的眼尾脸颊脑门红成了一片,不正常的潮红在略显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更显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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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再抬眼时那双鸢色桃花眼因咳嗽突然猛烈而充起一点血丝,攀爬在眼白上,乍一看仿佛是眼尾的红渲染出线,一并把里面的眼珠子也染上了颜色似的。
真麻烦啊……要爬起来去喝点药吗?
好不容易停了咳嗽的太宰治半掩着嘴心里想,然而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秒,下一秒就被他自己果断否定了。原因无他,要喝药,就得从床上撑着坐起来,下床,去柜子前翻找抽屉,再去厨房里倒水……只想一想就麻烦透顶,而他现在躺在这,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算了,这种程度的话死不了。很快太宰治打定主意,不再去注意寒冷发热以及头痛,而是辗转着又翻身侧躺回去,打算用充足的睡眠来对抗来势凶猛的风寒。
就是看来明天得在床上躺一天了……他闭上眼睛,几秒后又不情愿睁开。因为他意识到明天原定计划他需要去新宿调查一个事件,目前这状况他是起不来了,而那个写满了理想和计划的国木田则分身乏术。话又说回来,本来这个事件就是因为社里缺人手,才会独立交给刚刚通过入社测试没多长时间的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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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太宰治即使嫌麻烦,但还是不得不伸出手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打算给社长打个电话,请半天假——起码推迟半天到明天中午,等他稍微恢复点、不会头痛到爆炸的时候再过去。
心里迅速敲好腹稿,太宰治打开手机,在黑暗中猛然出现的屏幕光格外刺眼,照得他不得不闭了下眼睛,觉得眼球一阵刺痛,高烧和强光一起刺激着视神经。
真是遭罪。他心里嘟囔,几秒后适应了光线才睁开眼,打开通讯录时看着空荡荡一片白的界面他又是一愣,眨眨眼才想起来从组织离开的那天晚上他就把手机卡一并丢到中也那辆被他炸毁的车子火堆里了,而这两年他几乎没和什么人保持过几天以上的联系,侦探社目前也就这几个人的号码,他记性又好,一时偷懒才没有输进通讯录里。
太宰治半眯着眼,动用高烧下颇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脑思考:社长的手机号码,多少来着……?
几秒后他笃定地输了串数字拨出去,“嘟——”了三声后被人接了起来。于是太宰治一边在心里感慨半夜也如此警醒,这位侦探社社长不愧是曾经有着“银狼”之名的男人,有几把刷子;一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因为发烧而略干哑的嗓音听起来多少正常一点:“深夜来电打扰,十分抱歉,社长。实际上是因为明天上午那个新宿的事件,我恐怕不能按时赶到,所以会和委托人联系一下延至明天中午,和您先报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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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沉默了足足七八秒,随后听筒里才传出了声音,是一声略显模糊的“嗯。”
不过这种深更半夜的来电,对面沉默十分好理解,太宰拨出去之后也有反思是不是明早再打……但不可能,估计明天他醒来就到十点十一点了,与其搞突然消失联系不上人,还是提前打个招呼比较说得过去。
高烧之下,太宰治也没去太在意那边回复了什么,只记得社长说了“嗯”,他就心安理得说了“那么,祝您晚安,再次为深夜打扰而感到抱歉”后挂了通话,把手机一合,往先前的位置轻松一丢。
这次他终于能再次没有任何事耽搁地合上眼,极难得高烧一次的前黑手党干部、现侦探社社员太宰治满足地、疲惫地长叹一声,昏昏睡了过去。
……
…………
大约是发烧所致,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不算安稳。等太宰治又一次浑身骨头缝冒酸水、皱着眉醒过来的时候室内仍然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窗外漏进来的月光。
太宰治在醒来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这间小小的卧室里,比起睡前多出来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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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对着窗户和那个人,半晌也没开口。最后他叹气翻了身,从背对着又变为仰躺,然后侧了侧头去看那个坐在窗前的,托着下巴看窗外月色的那个一袭西装的青年。
这间宿舍实在是太小了,和他从前当干部时的公寓完全没法比,整间卧室就这么一丢丢地方,塞了一张小桌和他的床铺被褥就显得满当当。导致来人即使没那个意思,但要是想留在屋里,也就不得不坐在了他被褥边缘,太宰治伸直腿就能碰到他被西裤包裹严实的屁股。
于是他真这么做了——把脚往旁边踢了踢,小腿磕在那两瓣屁股上,然后干哑着嗓子开口:“……稀客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说完他自己就皱了眉,痛的,嗓子火辣辣地疼,像是梗了什么尖利鱼刺。太宰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颈,觉得绷带没包裹的地方肯定一片青紫指印:“想就这样子掐死我吗?……那你别犹豫呀,真这么恨我,让我还能醒过来又算怎么回事?”
他弯起漂亮眉眼,冲一动不动仍托腮看月亮的青年露出个半嘲讽的微笑:“是吧……中也?”
中原中也盘腿大刀阔斧坐在地上,一半屁股压着太宰治的床褥,像是没听到这个前搭档现背叛者说话,又像是今天天上的月亮不仅有三个还都是紫色的,才让他目不转睛像是没见过似的盯着看。直到太宰治又踢了踢他,又喊了他一声,这个把帽子和外套都放在了外面屋子,只穿了马甲衬衣西裤坐在卧室内的漂亮青年才身形动了动,偏过头,难得处在居高临下视角的视线缓缓由窗外挪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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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对视后,中原中也才托着下巴开口说道:“……少他妈上来就诬赖我,你嗓子疼是因为你烧到了四十一度,傻逼。”说完又是一声冷哼,顿了顿再度开口。
他的声音不快不慢,意外地平静,就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隔着那空白的两年和一桩如鲠在喉的炸车叛逃:“至于我怎么找到这里的……你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
哇哦,四十一度,我真厉害。太宰治的脑海中先是不着边际地划过这么毫无意义的一句,随即才眨眨眼,意识到了后面半句:“……问我?”
中原中也从鼻腔发出一声短促冷笑,太宰治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微微睁大眼,脸上的表情好像难以接受接受什么事的小孩子。他伸出手飞快把手机抓了过来,打开屏幕,点开通讯记录——
然后,他沉默了。发烧真真耽误事。
那通讯记录最顶端的一条,他靠着记忆以为是拨给社长的那条……端端正正、白底黑字、不知所谓地留着一条熟悉记录。
他这漆黑小矮人搭档的号码。
“…………”
太宰治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开了一点,挑起来一点眉梢,然后有点无话可说又有点难以置信、又无奈又嫌弃地勾了下嘴角。他动了动嘴唇看起来是想说点什么,但嘴唇上因为发烧缺水而起了干皮,刚才没觉得,现在才反应过来说话时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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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定定看了他几秒,若无其事地扭过头,从身边矮桌上拿过一个装满水的水杯,然后一边低着头,一边伸手把那杯水递过去:“自己爬起来喝掉。”
装的是热水,大约是刚烧开有了一段时间,因此只留了一点似有似无的蒸气腾腾。喉咙和嘴唇一俱难过的状态逼着太宰治头重脚轻地不情不愿坐起来,接过那杯水,但没立刻凑到嘴边喝一口:“……这样好恶心,也太肉麻了一点吧。中也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坐起来太宰治才发现中原低头是去回复手机短信了,也是因为坐起来两人凑近了一些,因为风寒而不灵敏的嗅觉才闻到了这个帽子小矮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喝了酒,但是很少。太宰治发着烧,但并不影响他的智商,在心里下意识判断中也今晚的行程。
哦,是去应酬了。
那个只会打架的中也,居然也有可以派去和人虚与委蛇客套应酬的一天……说起来,也是该升迁成为干部了吧?
他忽然意识到这小矮人身上穿得不再是他以前热爱的机车骑手服或者朋克得不行的休闲装,而是规规矩矩一身三件套,那条脖颈上的黑色皮项圈倒还留着,竟然和这身西装搭配得无比和谐,也是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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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漫无边际地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那边中原中也一边低头回短信一边凉飕飕地说着风凉话:“一直找不见人影的背叛者忽然打电话给我,你说我能来干什么?当然是抓你回去了……先前找不到你只是因为你躲得有几分本事,现在有了电话号码和信号来源,找到你是个多费功夫的事么?”
“说得是啊。”太宰治手里握着杯壁温暖的水杯,懒洋洋一点头,“所以?现在外面已经被你的部下们包围……不,如果中也想要对付我的话,一定不会让部下插手,所以你单独一人来了我这里?”
中原中也发短信的手指停顿片刻。片刻后他才动手指把那条短信打完发出去,头也不抬地说:“没错……以为是个陷阱呢,想着见面先把你弄个半死不活绑回去再说。结果进来发现压根不用我出手,你自己就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了。”
太宰治笑了笑,把那杯水喝了一半,朝中也伸出手,咬着杯沿含含糊糊说道:“药。”
“我是你老妈吗?”中原中也语气恶劣,但抛给他药盒的动作显示那盒子早就在旁边待机多时了——估计是和水杯一起顺路拿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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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笑眯眯地,一言不发仰头把几粒药吃了下去,又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这才用比睁开眼时愉快无数倍地神态满足躺回去,长长叹了口气:“中也随意吧,我要睡了。”
“尽管睡,”中原中也冷笑,“看你醒后会不会出现在你熟悉的地牢里。”
“那也不错,哈哈。”太宰治挑着嘴角把手机重新拽到手里,不知道摆弄了两下什么又塞回去。做完这个小动作后他边闭上眼,一边用很轻的语气故意喃喃:“唉,虽然喝了药,但很可能之后再烧起来呢……”
中原中也闭上嘴不说话了。
半晌他才放低了嗓音,十分嫌弃似的:“……睡你的觉去吧。”
之后他好像又语速极快地补充了半句话,但太宰治没听清。当然了,他听不清也能把中原中也想说的话猜个八九不离十,于是便安安心心一舒气,闭眼渐渐沉入梦乡,丝毫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再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回到了老东家的地牢;
而中原中也直到听到太宰治很轻很稳的呼吸声起,清楚这人是真的睡下了,他才重新亮起屏幕,再度处理起了那些自从当上干部后就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期间没有瞥头往太宰治那边看一眼,就好像时隔两年的背叛者一通语焉不详的电话错将他叫来、随后他为发烧到快要烧死程度的前搭档守夜是一件多么普通寻常的小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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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你的觉去吧,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的。
……
早晨十点,太宰治神清气爽从沉睡中醒来,伸了个懒腰,不大舒服地发觉身上一身薄汗,但却很轻松,知道这是退烧无恙了。
他松快地起床钻进浴室冲了个澡顺便洗漱,一通收拾出来后,太宰治站在客厅伸了个仿佛能拉到两米长的懒腰,放松下来后环顾四周,发觉摆设等等都和昨晚临睡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残留痕迹,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他高烧后的幻觉。
是幻觉吗?
穿好衣服收拾好出门处理委托工作的太宰治心情愉快,他拿出手机翻了下讯息记录,喝完药彻底睡前给社长发的短信在发件箱里,再然后就是……
他打开通讯录,原本空白一片的界面出现了孤零零一个新联系人,只有号码,还没来及备注。
太宰治挑了眉梢,静静看了那一连串数字一会儿。
半晌他动了动手指,在联系人备注里输入了联系人姓名:
「黑色帽子小蛞蝓」
刚刚按下确定,电话响起,太宰治看了眼接起来,声音里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温和淡定:“您好,是西村小姐吗?是,我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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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还在继续。
二十岁的生活比刚叛逃时无所事事的那段时间要忙碌,但太宰治适应起这一切来驾轻就熟。工作性质与先前在黑手党时干活的内容南辕北辙,不变的是能引起太宰治兴趣的工作都很少,除去每天都要忙碌起来这一点外,看起来他的生活状态和十九岁时也没什么不同。
一定要说的话……
“叮”一声,短讯进入,太宰治瞄了眼手机,发现是来自「黑色帽子小蛞蝓」的一条短信。明显是群发内容,可能是没注意到、也可能是手滑选择群发人时把他也点进去了,上面写着:「晚上七点白木屋,老子请客,晚来罚酒。」
……这什么强盗口气。
太宰治轻笑了声,看了眼之后就随随便便把手机塞回口袋,躺在侦探社的长条待客沙发上,戴着耳机继续听歌。
……一定要说的话,也就只有那奇妙一晚后,他和他的前搭档谁也没多开口说什么,各自默不作声把对方的联系方式重新放回手机里了吧。平时交流虽然寥寥,可能隔着十天半个月才会出现一两条新的小气泡,而且说的也是明显心血来潮才会点开输入发出的废话——「白痴」,回复「傻蛋」,完——但恢复了联系这件事却是明明白白、板上钉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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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为什么要把随时可能追杀来的人的号码放进联系人里,就和中也明明知道了他在哪里、却仍选择了假装那一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太宰治离开之后他们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默契还默不作声维系着。他们都已经过了更年轻时顽劣又跳脱的年龄,懂得了有些事情,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刨根问底地追问到最后,才是维系那根平衡的最佳手段。
他们也许都模模糊糊感觉到某些事情发生了变化,而这种变化的发生粗想似乎毫无缘由,但是仔细想想也有迹可循可以接受……两个人默契十足地同时选择了放任它自己发展,走一步算一步,最后什么结果,到时候再说。
毕竟他们谁都算不上闲,初任干部和初换工作,与新工作的磨合都需要付出耐心和时间。
于是这种平淡的生活和要断不断维持着的联系,一保持就保持了两年。
中原中也再一次见到太宰时,是在二十二岁的生日宴上——准确来说,是在部下为他举办生日宴的那家饭店里。
几个平时交情密切的同事嬉皮笑脸簇拥着今天寿星走向他们订好的包间,中原中也一直挑眉笑得嚣张又淡定,一副“不管你们今天打算怎么搞我我都无动于衷”的成熟样子,结果路过大厅单桌区的时候他眼角余光一瞥,脚下的步伐顿时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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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是话题和视线中心,其余几人见他停下,便跟着一并停下脚步,其中一个人笑嘻嘻献殷勤:“怎么了怎么了——我们的干部大人这是看到什么了?”
说完暧昧一眨眼:“隐藏多年的小女友?那别害羞啊,叫人小姑娘一起来吃嘛!生日宴也没什么外人!”
“滚开,就你一颗八卦心蓬勃生长,跟邻居家阿姨一样。”中原中也笑骂着把人往一边推了推,随即对另一边看起来稳重些的部下略微一点头,“看见个熟人,你们先过去吧。”
被委托的稳重部下没说什么,点头应了,其他几个比较跳脱的仗着上司今天生日心情好,通通浇灌出了一张没大没小、八卦十足的厚脸皮,嚷嚷:“那不成啊中原先生,这是您的生日又不是我们的生日,其他人都在包间准备好了,结果开门一看发现我们没把寿星带过去,那尴尬场景,啧——”
“都给我闭嘴,这个月奖金都不想要了是吧?”中原中也阴测测一笑,掐这帮人的命脉无比精准。本来也就是开玩笑的几人顿时一哄而散,其中夹杂着十分不满又委屈的“我什么话都没说啊这也要被威胁吗”的声弱辩解……中原中也嗤笑了声,转身朝那边大厅里其中一张桌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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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一瞥而过,但那个男人他怎么可能会认错——凑了哪门子的巧,太宰治今天也在这里,和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两人坐的单桌。
这两年时间里,除了那天晚上外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都绰绰有余,那晚之后的第二次见是短信约出来……也不算,事后他才发现是他群发晚上聚会短信时把太宰治也划在了里面,结果那天晚上喝完酒醉熏熏走在回家路上脚一崴滑下河坡——虽然无凭无据,但他觉得那个莫名其妙的土坑也是太宰治搞好的陷阱——一头栽进了水里,湿漉漉跳脚骂着爬上来时,发现了同样湿漉漉坐在河岸石头上看他笑话的男人。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从没问过,一方醉酒一方挑衅的后果自然是又好吵一通,过程内容幼稚得不堪入耳他都不敢回想,印象最深的是他气得要翻白眼时太宰治突然笑着一把拉过他的手腕,说中也你看,现在我们两个都是落汤鸡一样狼狈呢。
以前也是。他意味深长又措辞隐晦地说,从以前开始,我们两个就都是这样的啊。
他听之后怔了怔,皱起眉头,也不知到底酒醒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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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太宰治也笑眯眯地看着他。
事情的结局是第二天他头痛欲裂地从自己公寓床上醒来,头痛腰痛屁股痛,难受得简直想要立刻闭眼躺回去。公寓里早没了第二个人的身影,但却没像他当时一样不留痕迹——凌乱的被褥和横七竖八的另一双拖鞋,柜子上还有一颗遗落的眼熟袖扣。他当时面对一地狼藉和垃圾桶用过的几个套套沉默很久,最后朝着空气恨恨比了个中指。
而那次之后他们的见面次数也没有增多,仿佛无言表明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但聊天栏里的内容却增多了一点,虽然还是一堆毫无营养的废话——「夜宵照片.jpg」,回复「真可怜,就是这样你才会160cm60kg啊,你自己赶快反思一下」,再回复「滚蛋老子身上都是肌肉体脂率才9.4%」,完——不过仔细回想一下,就算是他们成为搭档的那个时候,他们俩的手机里彼此那栏下面的聊天记录也是行语寥寥又毫无可看性的。
但两人之间又有什么进一步不一样了,这点他们都很清楚。
漫无边际想着这些事情,中原中也在走神过程中已经走到了目标那桌旁边。他伸出手,戴着黑色手套的漂亮手指蜷起悬空,顿了两秒,落下敲了敲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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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桌子两侧的男女同时一挑眉,那位冷艳女士一眼看出了来人要找的对象应该不是自己,于是询问的目光递向了对面;太宰治则略有些惊讶,饭店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双漂亮的鸢色桃花眼轻轻一眨:“中也?”
中原中也没说话。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来这里是想说什么——单纯打个招呼?抑或是搅了太宰浪漫的烛光晚餐?总之都是带有恶劣意味的玩笑居多。
但太宰治那略带惊讶的、仿佛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的眼神出现,他在心里忽然没由来地默默皱了眉,恶意满满的崭新主意像朵凶恶的食人花,破土而出,把先前所有杂七杂八的想法都一口吞了下去,顶替它们占住了全部位置。
于是他做了一件,之后二十八岁时再回想起时来恨不得把太宰治暴打至失忆好忘记这一段的事情。
今天过二十二岁生日的中原中也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偶然路过这里的随意模样,气场十足又无比淡定地冲太宰治和对面那位冷艳美女分别一颔首,说:“没想到你也在这,过来打个招呼。”
太宰治懒洋洋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托着下巴仰头看他:“我才是呢,没想到中也也在这里,早知道我才不来……又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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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自己眼睛骨碌碌一转,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轻轻一击掌:“啊,我知道了。”
中原中也哼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坐在一旁的女士发间戴了个蝴蝶式样的发卡,微微一偏头,那两片蝴蝶翅膀便会划过一道冷光。她对中原中也同样颔首示意,然后询问道:“这是
……?”
太宰治面向女士时又套回了那副彬彬有礼的英俊模样,为她说明:“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中原中也。”
那位女士眼睫微不可察一颤,划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知道这个名字似的。她落落大方站起来,也不劳驾对面男人介绍,自己伸出手微笑道:“您好,我是与谢野晶子,是太宰的同事,从太宰那里听说过,你和他认识很久了。”
中原中也一向欣赏这样的女人,开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思也淡了淡,爽快一笑伸手过去:“那大约听到的就全是我坏话了,比如个子矮脾气坏之类的——不过我们认识的时间,的确,不算短了。”
名为与谢野晶子的女人笑着一抿嘴。
客套寒暄了两句,中原中也发现太宰治这次一起吃饭的女人和以前的那些完全不同,倒颇有点红叶大姐身上那种静若处子动若杀器的气质。中原中也对这类的女人没辙,聊了几句心想今天就算了吧,不如回梶井他们准备的包间好好喝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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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正打算告辞离开,就看见太宰治颇索然无味似的靠在椅背里,手里拨弄着筷子尖,那双眼尾时常伸出桃花漂亮眼睛一瞥又一瞥地看向他,末了微微一撇嘴。
中原中也脑门顿时欢快蹦出一枚青筋。
懂了,太宰治这是嫌弃他在这碍事,妨碍自己和漂亮女士共享晚餐。从小他就这么一副德行,趾高气昂得不得了,要是没顺着他的意他会拿这种眼神一直看着你,似乎在催促:有没有点眼色?有没有点脑子?是傻的吗?我想你做什么还看不出来吗?
中原中也在心里冷笑,好你个太宰治。
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泡什么美女同事,做你的美梦去吧。
刚才心里那点歇下去的火顿时又窜了多高,中原中也脸上的微笑无可挑剔,寒暄过后表示那边朋友同事还在等,他就先过去,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请这位女士吃一次饭。
与谢野晶子自然客套了两句。
话说完于是中原中也转身准备往来路走,走前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伸手向来时一样敲了敲桌沿,换来太宰治撩起眼皮、看他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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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盯着他,蓦地露出一个微笑。
“晚上回来的时候别忘记买套套。”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微妙亲昵的抱怨,叮嘱,“要颗粒不要超薄,记得买我喜欢的牌子。”
太宰治:“……”
太宰治:“…………”
这句话说完,中原中也压根没给他反应说话的时间,大摇大摆就走了,背影都能看出一股报复成功的小得意。这时候就既不“二十二岁”也不“干部大人”了,一朝回到十五岁,两个人能为随便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大打出手的那个时候。
徒留太宰治半惊奇半啧啧地盯着他的背影默默无声,就差把那个这样看上去分外单薄削瘦的背影看出一百八十个洞。
与谢野晶子低头喝了一口茶,挑眉笑问:““我和他之间用宿敌形容都算上是温柔’……嗯哼?”
事情就是这么巧,实际上与谢野晶子知道“中原中也”这个名字,是因为在本尊到来之前他们讨论的话题正是有关这位:所以当看到人出现时太宰下意识一挑眉,咂舌以为自己背后念人讲坏话,结果真把人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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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与谢野故意而为的反问,太宰治这才回头笑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为自己辩解:“别和我说你看不出来,他那是在故意给我找麻烦。”
“是么。”与谢野晶子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陈述,“我没看出来。”
“……”太宰治有些头痛,好在面对这样漂亮的女人,他告饶也告饶得十分轻松,“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和他——和中也不是那种关系。”
菜被侍者一样样端上来,与谢野晶子优雅动筷:“这可说不准。”
“有什么说不准的?”太宰治盯住了端上来的蟹煲,伸出一点舌尖飞快划过唇角,“是,我们之间是有那么一点肉体上的关系,但这在现代社会里多常见呢不是?我相信中也他也没有那个意思的。”
“不如说,”他夹起一条蟹腿,施施然拖回自己盘中,“你拿这句话去和他讲,中也非把这整栋楼都拆掉不可。”
到底是你们真的没有那个意思、还只是在下意识回避开可能会破坏这个平衡的选项……不过既然太宰治不愿多谈,与谢野晶子也没去自讨那个没趣,平平淡淡把话题偏向转了转,“所以你们现在还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平时也聊天,但是不怎么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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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是啊,你看,如果我们真对彼此有那种意思的话,总不会就像现在这样冷淡吧?我们那聊天记录,十天半个月都不定有一句。”
与谢野晶子:“是啊,然后我看过了今天,大概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一句了。”
“?”太宰治从吃蟹腿的中途抬头,脸颊鼓起来一小块的样子仍然英俊好看得要命。这个魅力通杀女性生物的男人咽下嘴里的美味,诚恳问:“怎么这么说?”
与谢野晶子神色悠悠地,伸手为自己夹了半碟蝴蝶酥,然后对太宰治嫣然一笑:“猜的。你不是一直说自己的预言都是准确的么?太宰,这次我也学一学你——我说你之后不会再和他有联系了。你信不信?”
太宰治笑起来:“那不可能的。”他语气间是种十分随意的笃定,好像从没想过这种情况的发生,因此没有把与谢野晶子这句话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又一次女人的八卦心作祟。
这次与谢野晶子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也没说自己那精准的女人第六感究竟从刚才那短短时间里看出了什么。
本就是随意一次小聚,两人之后就没再提这一话茬,聊其余杂七杂八的一概琐事,拿着这个月的奖金吃了一通好的,在九点的时候散了场,各回各家。走出饭店的时候太宰治回望了一下这家他还蛮喜欢的馆子,心里想也不知道那小矮人吃完了没有。但紧跟着他就自己撇了嘴,想也知道生日趴体怎么可能散这么早,晚上九点,说不定包间里还没喝完第二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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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是发条消息吧,看在中也今天二十二岁但仍然只有那么一丢丢高的可怜样子上……太宰治心情又好起来,愉悦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两年间通讯录里早已多了很多新的联系人,他找到备注「漆黑帽子小蛞蝓」的那个,咬着舌尖,笑得一脸贼兮兮样子给人发短信:
「中也,二十二岁生日快乐~看来今年也没能长高呢,那就继续努力许愿下一年能长高吧♪(´ε` )」
短信发送成功,他于是满足收了手机,正巧与谢野晶子把车开了过来,让他上车捎他一程。
太宰治一弯腰钻进副驾驶,与谢野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想着中也玩闹正上头的时候不会立刻看到这条短信,谁知道这一“不会立刻看到”,就“不会”了两个月。
时常不联系的弊端就生在这里了:因为联系少,所以就不甚在意,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某些事又有了不同。
两个月后轮到了太宰治的二十二岁生日,不知打哪知道了这日期深意的侦探社众人欢呼着要给他庆祝一下,于是一帮人簇拥着他来到了楼下的咖啡厅,老板听了他们来意后爽快让他们包了场,还额外烤了个样式简单好看的六寸蛋糕聊表心意。

【太中】错位 番外


太宰治自打到了侦探社之后便好像换了性子,除了少数的某些事情和无聊时的故意找麻烦外,其余时间都十分随意好说话,和之前在黑手党里用后脑勺和眼神余光看待一众同僚的日子有天壤之别。
侦探社的自社长往下也都是一帮年轻人,爱玩爱闹,在咖啡店老板笑呵呵的默许下放心大胆折腾了起来,在给寿星吹了蜡烛后又拉了刚刚加入的敦出来,说是要一并把他的欢迎会也办了。
冷餐桌边热热闹闹,逃了一波啤酒红酒果汁的太宰治端着个剩了一个底的红酒杯靠在窗边,低头摆弄手机;与谢野晶子跟着过来躲清闲,两个酒友意在不言中地碰了下杯,各自把杯中剩的那点酒就着窗外月色喝完,与谢野才轻飘飘地说:“怎么,二十二岁生日当天还拉长一张脸,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这天一句祝福都没收到呢。”
“祝福收了不少,还都是真心实意的,冲这一点我都能感动得落泪了,怎么会拉长脸?”太宰治头也不回,低头玩手机。与谢野不明就里,不知道这位又戳到了哪根不正常的弦了。
半晌,太宰治忽然转头,目光烁烁盯住了身边的漂亮女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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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谢野晶子:“……”
与谢野晶子把杯子放下,十分谨慎道:“你是个好人——”
“……谢谢,姐姐你是头一个这么夸我的。”太宰治皮笑肉不笑地略一点头,随即正色下来,换上诚恳神色,“我只想问问,你是怎么猜到的?”
与谢野晶子莫名其妙:“我猜中什么了?”太宰治举起手机往她面前一递,屏幕上寥寥几条聊天气泡挂在上面,最下面一条来自己方发出,显示时间为两个月前的四月二十九号。
“……”
与谢野意味深长“哦”了一声,想起来了这是哪一茬,遂笑眯眯问:“真没再搭理过你?”
“女人啊,你的名字是一语成谶……”太宰治长叹,“我没想明白这里面哪里出了问题。”
大约是酒精发酵出了一簇难能的坦白,让太宰治难得说了两句真心实意的话:“我还以为像之前那样一直保持下去才是最佳选择。”
与谢野晶子轻轻一撩耳边鬓发,无所谓道:“很正常。毕竟你没办法摸透一个人的所有心思。”
“但中也我是了解的。”太宰治像个小孩子一样鼓了鼓脸颊,抗议,“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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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有在反驳你这句话呀。”与谢野晶子神色淡淡的,“我只知道中原中也和你认识很久了,其余之外关于他是个什么人做什么的,你没有告诉我,我也没那个兴趣知道——所以姑且就算你是最了解他的那个。”
太宰治学那些小女生的样子皱了皱鼻子,无论什么动作由他做出来都别有一番英俊风流的意味在。他嘟囔:“不是姑且。”
这时直美那些个小姑娘拥到了近前,嚷嚷着要和侦探社今天最帅的男人太宰治喝一杯顺便拍个合照po到推特个人主页上去炫耀。太宰治顺从青春期小姑娘们的意愿笑眯眯应了,几人拍了合照,又把这群小女生哄去逗弄那边的小老虎,他一转头面对与谢野晶子顿时又是一张不知道在和谁赌气的不愉脸色。
与谢野晶子看着有趣,便悠悠地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话说下去:“好,不是姑且——那么你最了解他,也有个隐藏的前提,那就是‘相对于其他所有人而言’。”
太宰治点点头,又往后一靠,两条天怒人怨的笔直大长腿随意支撑着他,后腰硌在大理石的窗台上。他想了想,又说:“不,你不清楚我们两个……唔,我们之间不是那么简单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中也那个傻子……啧,我觉得就算是中也,也不会有我更了解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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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谢野晶子笑出来,笃定下了结论:“你喜欢他。”
“???”太宰治皱了眉,好像万分不能理解这些女性怎么什么话题都能立刻扯到这方面风花雪月上来。他清了清嗓子,打算说点什么为自己再辩解一两句:“我说……”
与谢野晶子打断他:“少那么多废话,又不喜欢他又不爽他不回你的消息——就算你们两个是表面不和别扭的好兄弟好了,那么你又标榜自己比任何人、甚至本人都还要更了解他……”
“太宰,人类是什么样的生物,人心是怎么样复杂幽微的东西,我觉得这点你比我要更有权发言。”与谢野晶子缓缓说着,对英俊的同僚兼酒友轻轻一挑眉,“那么想要证明比本人还要了解人家的你……抱歉,我用个不大恰当的措辞,但你确定你不是在对那位撒娇吗?”
太宰治本来还在带着三分认真听着,结果越听脸越黑,到最后一句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与谢野晶子才不管他是什么心思,看在前段时间这位酒友请自己下了好馆子的份上说了最后一句:“当然,我看那位和你实在是半斤八两……按你的说法,你们俩之前那种维持着的联系算是双方默许、结果两个月饭店见面后忽然单方面断了联系,是因为他看到你和我吃饭后考虑到了别的什么吧?比如你们那样的联系虽然听起来有几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浪漫,但终究不可能一直那样下去……总要做出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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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觉得你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他更进一步呢,”与谢野晶子对眼前男人笑着一举空酒杯,“还是没信心觉得能把你这样的男人留下来呢……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和人家素不相识嘛。”
说完她就从倚着窗台的姿势站直准备离开这个冷清角落。今日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实在不是她与谢野医生的风格,可能是刚才多喝了几杯的关系吧。与谢野晶子觉得自己该去倒杯果汁醒醒酒。
太宰治若有所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也是你们女性的第六感?”
与谢野晶子笑了笑。漂亮的女医生没有回头走向那边热闹的冷餐桌,发间的蝴蝶发饰上一闪而过金属的冷光。
她懒洋洋对身后一摆手:“不,只是我随便猜的罢了。”
生日会兼欢迎会玩到深夜,夜里一点的时候太宰治一身酒气——大多是其他人身上的,他自己没喝几杯——打开宿舍的铁门,灯也懒得开,直接脱了大衣走进卧室,穿着条纹衬衣就趴到了早晨自己没有收起来的床褥上。
他拿着手机,打开了一条新的短信编辑页面。手机号是个临时装上去的新号,毕竟他在试探着打了个电话之后才发现那小矮人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把他现在的号码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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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被拉黑之后,他当然也愤愤想过干脆就不去理算了,看谁先忍不住认输。只是这赌气的想法在脑海里存在了一时片刻,他看着自己衬衣上蹭着的一点生日蛋糕的奶油,一个愣神忽然想起来:他们两个,他和中也已经二十二岁了。
不是顽劣的八岁十六岁,也不是在逐渐磨砺沉淀下来的十八岁;
二十二岁,距离他们认识已经过了十四年。
而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十四年呢?
特别还是,像他和中也这样的人。
……唉。
于是太宰治买了新的手机卡,现在趴在自己的床上,打算给中也编辑一条短信。电话是不用考虑的,他敢肯定一个电话过去肯定又是直接挂断然后拉黑的下场。
但要写点什么好呢……唔。
太宰治沉默良久,才最终慢慢在空白的页面打下第一行字:中也,终于又让你看到了我的信息……
他打了很久,但实际上这条短信并不长,很短的篇幅,还没今晚他和与谢野晶子的聊天话多,却好像把平时的花言巧语通通耗干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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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打完这条短信,他盯着下面的署名几秒,最后鬼使神差地把那个署名删掉了,换上了另一段短短的文字——
“现在你和我都已经二十二岁了,距离我们八岁认识时已经过了十四年。但我想,我是希望三十六岁、五十岁的时候也依旧能像现在这样和中也在一起的。
要知道,那些使你枯萎的时间也会使我枯萎,而我希望等死亡那一日到来时,我能躺在你的身边,看着云朵,直到泥土将我们掩盖……直到我们双双地死去。*”
终于写完,太宰治一狠心不再去看自己写了什么东西,直接按了发送,然后他把手机一扔,脸朝下埋在被褥里,趴着一动不动了。
然后静静过了一个小时。
两点整的时候太宰治猛地抬头盘腿坐起来,开始咬牙——一点就睡?不可能的,中也绝对看到那条短信了,他敢保证。从中也的居所赶过来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还是说他就这么不凑巧,赶上了中也出差/宴会/任务……
发送疑似情书的短信时的窒息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太宰治一把抓过手机,现在心里想的已经完全无关风花雪月,只斗气一样想着怎么能把中原中也骗过来。于是他又发了诸如“昨天是我生日哦”、“中也都没给我祝福短信”、“你要不要来我们俩再一起庆祝一次”、“我撞到森先生和女人开房!”……等等等等,通通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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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太宰治躺在床上,怀疑自己这个手机号也被拉黑了。于是他最后发了一条“刚才都是骗中也的,其实是我发烧了,头好痛,睡不着”过去,然后把手机一扔,气哼哼卷了被子,闭眼睡觉——
——睡是当然没睡沉的,这都几点了。四十分钟后,宿舍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一响起,太宰治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那一动不动,听着来人在黑暗中也能视物一样,熟悉的脚步声绕开那些桌子椅子径直来到卧室里,走到了窗外漏进的月光下。
太宰治转了眼珠,安安静静躺着和一身简单居家服、明显是从家里赶来的中原中也对视。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睡意,仿佛都一夜未眠、他在这一条条发短信,然后中也在家里默不作声一条条看。太宰治被自己这个想象恶了一下,开始思考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做出这种偶像剧一般的行为……简直不堪回首,并且直到几年后,大约也会依旧不堪回首。
不过等一等,偶像剧里不都是要在最煽情的那条才到高潮部分吗?怎么他煽情了一路都无动于衷,一条发烧的短信就把人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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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神奇走向!
“……”
太宰治的脑袋里开着奇怪的小剧场,最后还是中原中也先嗤笑了一声,垂下眼皮说:“我就猜到,你最后那条也是骗我的。”
他坐下来,手腕撑了地上的榻榻米一把。少见没有戴手套的细白手腕被太宰治一把握住,往那边拽了拽。躺在那的英俊男人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定定看着他两秒后忽然低笑了两声,然后开口:“……但你还是来了。”
中原中也撩起眼皮看他。
“我今天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理论。”太宰治忽然话锋一转,“我那同事……就你上次见到的那个,说我喜欢你。”
中原中也表情一僵,几秒后轻轻“唔”了一声,好像混不在意似的:“所以呢?”
太宰治没有说这个“所以”,而是自言自语一样继续说下去,“然后她还说,我……”
后面声音太小,中原中也没听清,皱起眉下意识追问:“什么?”
结果太宰治不说了,弯着那双漂亮眉眼,笑眯眯地说:“这样说好麻烦,你来我被窝里,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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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一脸“你是傻的吗”的看白痴表情看着他。
“唉,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通宵一晚上中也还有那个精力呀?”太宰治叹气,“当然,中也要是有那个兴致我也会满足你的……不敢就算了。”
“谁不敢!”中原中也顿时一抽嘴角,干脆利落地探身过去把人连被子往那边赶了赶,“我嫌弃你这地方小,还没以前最早时候那个宿舍的单人床大!”
“好说,好说,中也给我买个大的,那样不就好啦?”
“……放屁,滚蛋!”
……
于是仿佛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就好像冷战和差一点就要再次断开联系的状况从没出现过似的。
当然也不能说是完全回到了从前的状态,这一次两人的变化被双方的同僚都看在眼里,不知情的那些每天想方设法打听这是哪家的小姑娘撞了五百万大奖一样的好运;而知情的则每天牙疼一样看着他们发短信,问了几次“你们算是公开了吗”的问题,得到的回答次次都是没有,到后来那些知情人也就不问了,只是每天都要心里想一遍“俗话说得好恋爱使人智商低下…前人诚不欺我”,然后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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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开始频繁地给中原中也发短信,据统计一个月里他可能“发烧”了十来次、“快饿死了”十来次、“被菜刀切了手指血流如注”十来次……更可怕的是,中原中也接到这样的短信后每次都会赶过来。
哪怕可能只是呆了五分钟就匆匆离开继续去忙他的工作,哪怕他的大部分部下都传了一个“中原先生多了个身娇体弱还喜欢动菜刀的儿子”的谣言——但的的确确、没有一次爽约过。
天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无聊的情趣。
这样的生活又过了两个月,在两边的知情同事都在打赌他们这样还能坚持多久时,中原中也终于觉得不耐烦了,认为现在这样不是什么能长久维持下去的好习惯。
于是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他给了太宰治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
“现在我那栋公寓,上班是方便,但是闹市区,周末就比较烦人了……所以我在郊区买了栋别墅。”中原中也挠了挠脸颊,最后抬起眼皮直视太宰治的眼睛,“如果你想感受下什么才是享受生活的话……那我允许你去小住一段时间。”
太宰治:“听起来这建议还不错。你那别墅里有被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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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想了想:“还没装修完。你有什么意见自己掏腰包鼓捣。反正我是要搞一个酒架在那里的。”
太宰治拿着钥匙和门禁卡,打量了很久。直到中原中也开始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忽然笑起来。
他笑眯眯拉过中也,十分自然地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然后低声道:
“好啊。”
中原中也哼了一声,几秒后才勾了勾手指示意弯腰,扬起下巴回了一个颇具他个人风格的、不怎么温柔的吻。
在他们两个年少的时候,心里各揣各的心事,都追寻过自己的道路;常干的事情是一起坐在总部最高那栋大楼的天台边缘,两人一起看着脚下的城市,谁也不说话,也没打算和对方有什么交流。
那个时候恐怕谁也没有想过,他们有一天也会生出找一个可以回去的温暖地方安定下来的想法,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对象还是如此嫌恶的彼此:中原中也出门说要去家居商场看一看,太宰治嫌麻烦一样“哎哎”叹了两声,但拖拖拉拉一会儿还是拿过沙发上的风衣穿上,跟着出去了。
几分钟后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从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一辆漂亮的跑车从停车场开上了主干路,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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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阳光明朗、晴空万里,空气中弥漫着夏天即将到来的愉快气息。
番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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