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凶案 04

04.
绝对不像是寿终正寝的尸体突兀出现在了两人之间,而且还这么巧,是曾有着一面之缘的黑手党成员。中原中也皱着眉,紧紧盯着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年轻的脸,在思考这是有人故意为之,还只是单纯的巧合。
哪怕出现的手法略诡异,但这具尸体显然并不能吓到这两人,无论是用眼角余光瞥到地上多出什么的太宰治,还是被目测惨死的尸体勾住裤脚的中原中也,两人的表情都淡定如常,顶多有点疑惑,外加有点好奇。太宰治拿出手机瞥了眼,随即便对中也晃了晃显示无信号的手机,屏光的亮度在昏暗的厕所间里略显刺眼,屏幕正中则显示着时间,正正好好的“12:00”,午夜十二点。中原中也看了一眼太宰治的手机屏幕,又将目光挪到下方,看到尸体手指还勾着自己裤子,于是微微后撤一步避开了尸体,熟练得蹲下来检查死因。
太宰治没有和中原中也挤在一起的意思,他无聊又冷淡地站在一旁,只打算直接听检验结果。厕所里一时间只剩下肢体与地板轻微摩擦的声音,太宰治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四楼这间男厕。

中原中也的检查很迅速,他戴着皮手套,将尸体大致翻看了一遍。“外伤很明显,却没有一处是致命的。”黑手党的干部说:“割伤、砸伤……严重的抓痕手印,这是街头打架吗?……嗯?”
他的低语和手上的动作一并停下了,中原中也脸上露出一丝迟疑,轻轻抬起尸体的手臂仔细查看。
“怎么?”太宰治注意到他的动静,垂下目光。
“……他缺了一根手指。”中原中也确认了伤口断面的状况:“新伤。而且非常干净利落,下手的人像是‘专业人士’,和这具尸体上其他的伤口状况不一样。”
经验丰富的人,像警察、法医,以及他们这些黑手党,通常能够从尸体的受伤状况上发现很多信息,比如凶手是情绪化作案还是预谋作案?是惊慌失措的第一次杀人,还是冷静熟练的惯犯甚至“专业人士”?只不过警察和法医是系统学习后的科班出身,而他们这些黑手党,则纯粹常年游走在黑暗一面,见得太多了而已。
“也就是说,动手的不止一批人的意思了。”太宰治双手插在兜内,俯身看着那具尸体,以及蹲在尸体旁边的中原中也:“死因是?”

“唔。”中原中也将尸体翻过来,又仔细检查了头部:“不太好说,但初步断定应该是心脏骤停、缺氧引起的猝死……嘴唇发紫,应该是有心脏方面的隐疾。恐怕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引发了他的心脏病。”
“猝死吗……”太宰治垂眼看着,忽然开口:“中也,那是什么?”
“什么?”中原中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尸体颈后,被碎发遮住的地方隐约露出了淤痕:“……指印?”
拨开碎发后的尸体后颈上清晰显示了手指印,颜色发暗发沉,四根手指印似乎在显示此人生前曾被人扼住脖颈。但是……
“什么人会这么掐别人脖子啊?”中原中也皱眉在尸体脖子上比划了下,指痕从上往下,看样子分别是小拇指、无名指、中指和食指,但正常来说不管你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从正面掐还是从背面掐,小拇指的指痕都肯定是在最下方的才对。
“啊啊,这肯定是那个嘛。”太宰治倒是轻松开口了,他在中原中也疑惑的目光中指了指天花板:“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的人啊。等人从下方经过的时候,就这样……嗖,倒吊下来,伸手抓住倒霉鬼的脖子,然后企图把人抓到天花板上去——”

“然后呢,清蒸还是红烧?”中原中也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表情地移开了目光,不再靠着手机的灯光,而是打开了事先在山下准备好的随身手电筒,观察那个奇怪的痕迹,没想到在充足的亮度下,果然看出了细微的不同。
“……喂,这个。”中原中也紧紧皱着眉,眯起眼再次确认后说道:“刚才看不清,但现在仔细看看,虽然颜色很像,但并不是淤痕啊。”
“咦?”这下太宰治也好奇了,蹲下来:“什么?”
“喏。”中原中也用手电筒的光照着示意——于是太宰治也看清楚了。的确,虽然颜色很像,但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出,那并非是因为大力压迫下而形成的皮下淤血,而是出现在皮肤上的,硬要说的话,像是纹身一样的痕迹。
但那就又要说回来了,暂且不提他为什么要把纹身颜色弄得仿佛淤痕一般,就说这个位置和图案,位于后颈上的四根手指,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啊?
中原中也抬眼疑惑地看向太宰治,那意思是这个人,真的是那天在酒吧看到的那个吗?而太宰治耸耸肩,意思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了。

“我记得他在酒吧里,说的是……”尸体上所能告诉他们的信息差不多就是这些,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一前一后站起来,不再研究这个意外惨死在这里的年轻人:“……那他确实是黑手党的成员,这点上也没有说谎。”
“而且他说的其实也没有夸大很多,这次的任务不算轻松,恐怕他口中的被看好要执行重要任务就是指这次了,能从黑蜥蜴成员里被选中,跟着广津率领的五人小队进入这里,起码说明他有一定的能力。”太宰治说道。
“问题是,他是被谁杀害,为什么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以及剩下的其他人目前情况如何。”中原中也说。
“啊,那个啊。”
太宰治好像才想起来一般,轻轻一敲手心,用提起“今天晚上吃得那家面铺味道很不错”的随便口吻,轻描淡写说道:“关于这件事,我有大概眉目了。我猜应该不是这位倒霉老兄‘突然出现在了我们身边’,而是‘我们因为某种原因突然出现’,而出现的地方,恰好是这位老兄死亡的地点。”
“什、……!”中原中也睁大眼睛,可还没等他吃惊彻底,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扭头看向厕所洗手池上方,他们两人身影都完全映照在上面的镜子:“……是镜子吗?”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镜子是所有发生过失踪事件唯一的共同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似乎进学校就笃定这些镜子里一定有某些异样的力量,只不过没料到最终是以这种方式呈现出来。太宰治点点周围,示意中原中也灯光扫过去:“地砖和厕所隔间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废弃了十年的程度,中也发怒时不小心拽下半边的隔间门也恢复了正常。倒是枪上多出了血迹,以及天花板那里,太暗了看不太清,不过应该是崭新的弹痕没错。”
中原中也将手电筒的光按照太宰治示意的方向扫过去,确认了:“的确,是弹痕没错。看样子是最近留下的。”
“那看来事实已经很明朗了。”太宰治点点头:“我们的事先猜测有误,那些失踪的人,学生也好,来调查这件事的人也好,并非是有某个穷凶极恶的神秘组织在作怪,而是因为他们全部被卷进了这里……这大约是一个用异能、或者别的不知名力量制造出来的空间。”
“入口则就是镜子。在午夜十二点整,所有身影出现在镜子里的人都会被不由分说尽数卷入,所以在十二点的时候,只有这三个地方有人失踪了;也只有这三个地方,在十二点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因为全部被卷了进来。”

“并且没有任何声响和征兆,就好像刚才的我们一样。”中原中也叹了口气,感到麻烦一样啧了声,用手揉了揉额头:“不过这也不能完全否定‘穷凶极恶的神秘组织’的存在,毕竟现在暂时还不知道这个空间是因为什么原因、如何形成,也许是有人捣鬼也说不定。”
太宰治摊开手。不过现在他的表情倒是有了干劲许多,显然现在事情的发展让他感觉到了趣味,不再像刚才那样无聊了。两人没有管那具尸体走出厕所,太宰治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镜子,十二点。嗯……中也不觉得和刚刚我们在那本日志上读到的事情很像吗?那个老师写下的,‘许愿少女’的故事。”
中原中也走在他身边,眉眼表情很平淡:“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好了。”
“呼呼。”太宰治笑起来,他看着这条样子还一样、但已经和他们刚才所走过那条完全不一样的走廊,幽深目光投向被黑暗笼罩的走廊深处:“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既然前两个已经符合了,那么你猜……这里会不会和那个故事一样,”
“也可以对‘某个东西’进行许愿呢?”
就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开始对这个奇怪地方重新进行搜查和确认之后,位于东校舍二层,西侧的某个教室里。

标注着二年C班的教室里,有着瘦高身影的男人站在教室最后的储物柜前。他面带微笑,看着原本抱头躲在柜子里,此刻正惊恐看着自己的瘦小男人。
对方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条件反射紧紧缩在一起,他的衣袖不知道被什么扯坏了,露出了手臂,此刻也被他蜷缩着挡在腿间。如果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在这里,他们就会发现这个人手臂上有着和刚才那具尸体后颈上一模一样的指印图案,只不过他的手臂上的图案不是四根手指,而是三根。
瘦高的男人显然在他不知有意无意地飞快遮住手臂前,也注意到了那个痕迹,他思考片刻,随后微笑着垂下眼。
“……看来我运气不错。”他礼貌地开口道:“刚刚来到这个地方,我正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找人打听打听情况呢。”
躲在储物柜里的人听了他的话,身体颤抖稍稍停住了。他怀疑而仔细地打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对方的衣物看起来高级而且一尘不染,他吞了口口水:“你……你是人?”
瘦高男人在脑海中飞快解读这句话背后所不经意透露出的一些含义,面上则丝毫不显,淡定地回答:“准确来说,我是刚刚进入这里的人。不过听你的意思,这里还有不是‘人’、但和人大体一样的存在?”

躲在储物柜里的人听了他的话,颇有些神经质得尖笑一声,从他浓重的黑眼圈和止不住颤抖的身体来看,他的精神状况大约已经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
瘦高男人看起来倒是不介意他的态度,似乎习惯了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他仍然礼貌地提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左右你很快就要死了,问那么详细做什么!”躲在储物柜里的人粗喘着说道,他用那双浑浊看不到光亮的眼看着对方,极为警惕戒备地打量着他:“我看你不像是无家可归、来这里过夜才偶然被卷进来的人、也不像是前两天那帮自己作死的小鬼。你究竟是什么来头?是故意进来这里的吗?”
“所以你知道那些失踪的学生的事情。”男人平静道。他看上去彬彬有礼,却并没有回答躲在柜子里人的问题的意思:“我已经试验过,这里无法使用异能——唔,你知道异能的存在吗?哦……那副表情,看来是知道。”
他甚至都不需要对方的回答,只是淡定地说出自己通过观察和推测得出的结论:“你受了严重的伤,有人想要你的命。但你听说我是异能者时的表情却并没有恐惧,可见造成你这一身伤的人并非异能者、或者说,并非异能造就了你的伤。你知道异能在这里毫无作用,也就是说,异能是禁止项,而并非通过某些手段就可以恢复的暂时封锁……”

他低声喃喃着,同时微微歪头,继续观察他的表情:“你们被困在这所异空间的学校里,唯一能互相争夺的只有‘生存’,食物、或者其他能让你活下去的东西……你刚刚说‘前两天自己作死进来的学生们’,那么就证明你进来的时间比他们要更久,学生们是五天前失踪的,那么你在这里已经呆了五天以上的时间。可我注意到你虽然一身伤,凄惨地躲在这里,但并非有营养不良的迹象,声音虽然颤抖紧绷,却仍有底气,证明你不需要为食物发愁。”
“你确认我是否是人类、但在面对一个刚刚进来、什么都不清楚的人时依旧十分警惕戒备,说明有两个可能:有某种东西会扮演这类的人降低警惕来攻击你,或者,有某类人会利用这一点来降低你的戒备,从你身上索求什么目的。最后结合你在见到我的第一时间就挡住的手臂上的奇怪图案——”
瘦高男人在对方愈发像看怪物一般的目光中淡淡说出结语:“——那么,请问你可以告诉我,那个图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害怕别人看到它吗?”
“一星期前,在大仓山站附近抢了银行后*就消失匿迹的劫匪一行……渡边次郎先生?”

最后一句话终于压垮了躲在储物柜里男人的神经,渡边次郎哆嗦着嘴唇,惊恐质问他:“你、你怎么知道我是……不可能!我甚至只和你说了两句话!!!你究竟是人是鬼?!”
“……哎,虽然也经常被人用恐惧或羡慕的语气称呼非人的别称,但如此被质疑人类身份还确实是头一次。这点请你放心,我确实是刚刚进入这里的人类,是来这里找人的。”瘦高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很明显他平时也并非话非常多的类型,只不过这次本以为轻松就能解决的事情意外有趣,才会多说那么多,难得把事情解释出来。
他垂着眼,和手上有三条无辜人命的银行劫匪对视:“会知道你是谁,完全是再简单不过的推理。杀人抢劫后的劫匪团伙想要潜逃,在没有能力对沿路监控摄像头进行妨碍的情况下,想不被抓住只能有两个选择:躲进深山或者潜逃海外。大仓山站距离最近的港口也隔着大半个横滨,最近的进山路所在则就是这里,军警的反应也不算慢,按理说很容易在你们进山完全躲好前抓住……但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追丢了人,完全失去了你们的行踪直到现在,联系眼下的情况很容易就能猜出。”

“至于为什么能知道你是团伙里的渡边次郎先生……”男人耸耸肩:“因为工作关系,日本全境内的犯罪活动我都比较了解,想知道抢了银行、杀了两个保安一个银行柜员的劫匪里都是谁,稍稍调查后也就知道了。”
“……”
渡边次郎咽了一口口水。在意识到自己和眼前男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情况下,他紧绷片刻,终于颓然地塌下肩膀,嘶哑地缓缓说道:“是‘愿望’。”
“这个永远只有半夜十二点到凌晨六点之间这六个小时的鬼地方,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瘦高男人轻轻一偏头,示意他继续,自己有在听。
渡边次郎垂下头,不再看他的眼睛,喃喃道:“每过一个小时,在整点的时候,会有声音直接在你的脑子里出现。不可以与那个声音交谈,只有第一次,它会说明许愿范围:每人每小时,只有一次机会。无法许愿离开这里,无法许愿直接杀死某个存在,可以不许愿,但许愿的话,会根据你的许愿内容收取相应代价。而每许一次愿望,就会在身体某处,出现一根手指的印记。”
“快到一点了吧。”渡边次郎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教室前方的钟表,那上面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绝望的平静:“你很快就会听到那个声音了……”

“新人。”
瘦高男人面不改色,和银行劫匪那句带着巨大恶意的“新人”一同出现的,是咔哒指向一点整的钟表时针,以及出现在所有人脑海里的那个声音——
「这次、你要许愿吗?」
“欸……原来是这样啊。”听完了一点的许愿机会和仅仅只有第一次的许愿范围说明,太宰治了然点点头:“是预料中的可能性之一,这样就能解释刚才我们发现的很多事情了。”
为了探查这个空间边界和其他地方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已经离开了东校舍,目前在西校舍三层的一间生物教室里。他们两个并没有能遇到任何人,倒是发现了其他好几具陈旧的崭新的尸体,也发现了疑似广津他们留下的痕迹,只不过目前仍然没能找到幸存者。
一点整的时候他们正在理科教室,太宰治正在怂恿中原中也去拧开那个有着一滩诡异暗红色液体的水池上的水龙头,看是不是真的会像校园怪谈那样流出血液来。
然后就听到了,某种东西所说明的,这所学校里的“许愿机制”。
“唔……这个说明真有意思。”太宰治立刻忘记了那个怎么看怎么诡异的水龙头的事情,自言自语:“听上去像是某种‘和平’的筛选游戏。至少那个说明的声音想让我们这么想。”

“和平?”中原中也迷茫地重复这个单词,目光看向他们左手侧——解剖台上,躺着他们发现的第九具尸体,整张脸都被划烂了,只能从衣服身高性别体型判断,这应该不是他们要救的人。
“说明的重点只有不能许愿直接杀人和许愿的非强制性,不要想着靠许愿逃出去以及许愿总次数为五次这四点,除此之外也没有要牺牲别人才能达到的要求,比如杀人才能逃出去或者活久一点之类的。”太宰治竖起四根手指,笑眯眯对中原中也说:“听上去不够和平吗?完全就是一场大型的密室逃脱嘛。”
“真有这么和平,就不会到处都是死人了。也根本不会让你这家伙感觉到有意思吧。”中原中也嗤笑一声,非常敏锐地意识到了某件事:“每个人的许愿次数只有五次,并且根据那个不祥的手印,很可能许满五次愿就会出局,死亡、或者其他更糟糕的事……这里面恶意已经很深了。”既然有次数限制就这意味着,一定有造成他们不得不许愿的情况出现,而每个人的只有五次机会,却没有说……不允许利用或者威逼别人来为自己许愿。
“说得没错。”太宰治背着手,绕着这间教室缓缓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思考:“刚才的一小时里我们所知道的是,不能离开这所学校,不能使用异能,以及因为某种不知名原因,这个空间的时间似乎是被停止在了某个范围内,有相当数量的尸体,但都没有腐烂的情况,而各种设施的情况也根本不像废弃了十年。”

“我看他们会死这么多,完全是自相残杀的后果吧。”中原中也总结:“为了其他人的许愿机会。”
“而且还有其他问题。”太宰治说:“只要有规则的存在,就意味着一定会有规则的漏洞,或者其他隐藏规则。
“…………”中原中也看着他。
“什么意思?”太宰治莫名其妙,停下脚步看着他:“中也看着我做什么。”
“嗯……”中原中也一副思考要如何说明的表情:“我只是想,可能是新手保护时间过了吧,我大概知道逼迫他们许愿的情况,是什么情况了。”
太宰治眨眨眼,耳廓忽然轻微地发痒,他下意识抬手扫了一下,结果手指上挂住了几根又黑又长的发丝。
又黑、又长、十分柔软。
一看就不可能是他的头发。
太宰治:“…………”
太宰治慢慢抬起头,看向头顶。一个形似蜘蛛一般的、依稀能看出穿着学校制服裙的少女倒吊攀爬在天花板上,瀑布一样凌乱的黑发直直垂下,有几根几乎碰到太宰的肩膀。因为在他头顶的正上方,也因此太宰治抬起头时,就在绝佳的观赏角度看见了那个女孩死后青白发胀的脸,和完全扩散开的漆黑的瞳孔。

太宰治:“………………”
太宰治有两秒的愣神。两秒后他便反应过来,对那个女鬼灿烂笑了一下——
在他有了动作的一刹那,那女鬼伸出青白的手臂,露出沾血的嘴唇尖叫着狠狠抓向太宰治的脸!!然而中原中也面无表情,甚至速度比它更快地闪电般抽出枪,抬手“砰砰”就是两枪!
一枪击中那个毫无血色的手腕,一枪则准确击中了教室风扇的扇叶,铁质的吊扇狠狠动荡,边沿刀割一般砸向女鬼,也挡住了那女鬼伸向太宰治的手。
太宰治露出微笑。
中原中也并没有上前,仍然保持着持枪瞄准的姿势,对着胆敢在他面前对太宰治出手的人——女鬼——冷冷开口:“走,还是再死一次?”
那一枪虽然击中了,但肉眼可见,并没能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恐怕枪对这类玩意儿的作用有限。但在风扇动静巨大的晃动和吱嘎作响声中,真正让那个大约是女学生死后变成的女鬼退缩的是中原中也身上倾轧过来的危险感,平静、内敛而又凶狠,在太宰治的身前画出了无形的线,枪只是警告,敢越界者无论是人是鬼,统统会死。

和那个蜘蛛一样的女鬼相比,几乎这边才是真正的怪物了。
女鬼终于还是缓缓从进来的窗户离开了。
“……”太宰治挑眉看向中原中也,两人在沉默中对视。几秒后太宰治才忽然笑开,笑眯眯凑到他身边,拖长了嗓音,一副故意装出来的后怕样子说道:“真不愧是中也,我真的有被吓到,心想万一被它抓伤了脸可怎么办呢!”
中原中也收了枪,习惯一样淡定配合了他此时的趣味,随口说道:“没事,即使你被抓伤脸,变丑了我也不会丢弃你的,毕竟我是……。”
“是我的小狗?”太宰治眨眼看着他。
“……”中原中也一手扯过太宰治领口,有几分恼火看着他那双温柔多情的鸢色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他松开那片薄薄的衣料:“……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吧。白痴。”
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然而太宰治却伸手压住了他的后脑,毫无预兆地就这么吻了上去,没有让他离开。
只是一个浅尝即止的吻。
“……刚刚的中也,看上去很想让我吻你。”太宰治低声说。他在中原中也嘴角咬了咬后才直起身,没有再说别的什么,顺了中也的意思换了话题,又态度轻快地抱怨起来:“刚刚我说到哪里来着?真是的,都被那个变成蜘蛛的小妹妹打断了。”

“……你对着女鬼喊小妹妹。”中原中也抬手蹭蹭嘴角,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太宰治沉默地再次想起了那天晚上,别在车窗上的那个素白的信封。
*大仓山站的银行抢劫:上一次提起是01
车速太快污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