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妖精生活实录【八】

第捌章、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普通人类的心情？” 下午两点半，阳光明媚。前几日的积雪渐渐消融，气温也跌到零下十几度。 站在欲星移家门口的凰后仍然穿着露胸露腿的性感旗袍，挂在手肘上的貂皮披肩看起来也不具有多大的保暖作用，十分美丽冻人。 作为一只从小在温暖海水里长大的鲛人小少爷，欲星移裹紧了他的毛绒绒睡衣以表敬意。 “娱乐圈里的小姑娘零下二三十度都能穿着晚礼服走红毯，我一只不怕冷的凰在冬天穿裙子怎么了？”凰后柳眉一扬，嫌弃地看着欲星移乱糟糟的模样，说:“给你半个小时收拾整齐。” “……”不论是人还是精怪，女性为了追求美丽貌似都不介意挨冻。欲星移打了个哈欠，又揉揉眼睛，“你今天也轮休？找我干嘛？” “泡温泉。”凰后的笑是很温柔的，只可惜她新口红的色号涂上唇真的很像刚吃了小孩，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这么突然……？” “一句话，走不走。” “……走。” 不走感觉你要啄我。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左边赤羽信之介，右边凰后。被世上现存的唯二凤凰血脉夹在中间，欲星移眼神迷离地享受着精油按摩。 根据凰后的指示，欲星移开车带她来到了这所位于郊外的温泉旅馆。旅馆主人是一对比翼鸟，这对夫妻已经连续十年获得由妖管局街道办授予的模范夫妻奖章。受他们族群天赋的影响，这所旅馆也成为了各大旅游推荐榜单第一位的约会圣地。泡一泡温泉就可以和伴侣感情升温，有什么矛盾来这里住几天就可以彼此谅解……种种消费者的神奇经历给旅馆渡上了一层神秘光环，也吸引了更多的小情侣慕名而来。这里的恋爱温泉更是人妖用了都说好，想要泡一泡得提前一两个月预约。 但…… 一般也没有三个人组队来泡恋爱温泉的？ 方才他下车就瞧见了等在门口的赤羽，又在对方的带领下挽着凰后去确认预约。

负责接待的人类小姑娘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这样的组合，还反复确认了几次他们是不是只预约了一个池子。 两男一女一起泡情侣温泉，还都挺期待，一看就有故事。 欲星移很想说，他们仨是一个性别，大家脱光了泡一个池子也不会发生什么不单纯的事。小妹妹你可以倒倒脑子里的黄色废料，然后控制一下你和小姐妹感叹世风日下的音量。 但他不能说出口，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就很气。 等真开始享受起豪华泡澡服务，欲星移很快就把方才的郁闷抛开。按摩的技师手法高超，欲星移被按得骨头都软了，嗅着空气中甜腻的香气，眯着眼睛去看旁边的赤羽。 这人好歹是西剑流分部目前的领头人物，还上过好几次社会新闻财经版头条。就这样和他跟凰后来泡情侣温泉，难道不怕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吗？刚才可是有其他客人看见了，要是闹大了，某个小眼睛庸医会不会又找他勒索鱼翅？
“……” 他看到了朱凰脖颈到胸前大片的爱的痕迹。 “怎么了？”赤羽察觉到视线，轻声发问。 “没什么，”欲星移磨牙，“看来军师大人和温皇度过了一个相当愉快的夜晚。”认识到交往再到为爱鼓掌，一共有一百天吗？？我真的一点都不酸！ “师相没看新闻？”赤羽仍闭着眼睛享受，语调轻快，“西剑流作为优秀外资企业受到国家表彰，新任分部主管赤羽信之介出席表彰大会。并在庆功晚宴上与诸多企业家就未来共同发展达成共识。虽然忙到了凌晨，但西剑流拿到了不少不错的订单，确实是愉快的夜晚。师相口中的温皇，却不在晚宴上啊。” “……军师大人想必是不知情，我这个师相很快就要卸任了。以后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哈，军师这一称呼就算在西剑流，也只有部分老员工使用。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星移。” “好。那你知道使用幻术欺骗人类是违反妖精管理条例的吗？

信之介。” “……我想公务员受贿的处罚力度应该更大？” “啊？” “这家旅店直属西剑流，星移你的消费记的是我的账。” “……” “这个套餐也不贵，10万而已。” “……” “嗤——”一直和技师交流的凰后没忍住笑出了声，“老三，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掏的钱吧？” “老五你！”欲星移不理会笑得整只凰都在抖的凰后。转头去看赤羽，刚好和赤羽四目相对。 “信之介你也没有请我泡温泉的理由吧？” “你就当我是给温皇收拾烂摊子。”赤羽叫停了技师，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松松垮垮的浴衣。“尽管我认为他的做法能有效打破僵局，但从结果来看，你确实失恋了。所以请你泡温泉来放松一下。” “原来如此。”你不说我都忘记是温皇搞的鬼了。欲星移眨眨眼，“但我真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难过，毕竟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这么说好像更可悲了？
果然。凰后投来一个怜爱的眼神，道:“不要逞强。” “不破不立。”赤羽也出言安慰，“以后会有更好的。” “……谢谢。”经过昨夜里烤肉派对上的轮流安慰，欲星移已经对这样的言论麻木。虽然明白赤羽是出于好意，但实在不想再讨论失恋的事…… “信之介。”见三位技师礼貌的退出去，欲星移指了指赤羽身上那些根本遮不住，刚才按摩的时候更是直接袒露出来的痕迹。问:“他们口风严吗？温皇可真够粗暴的，他是和苗疆的那两位在一起待久了，以为自己是犬科妖怪吗？” “不用担心。”看赤羽脸色突变，凰后一边往放衣物的架子那边走一边说，“我有用障眼法，刚才的小妖怪没认出我们。” “多谢。”赤羽松一口气，如果被总司知道他和温皇已经过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公务员知法犯法。被师兄知道的话，老五你的年终奖怕是要扣光。”看凰后在下水前似乎还有事要做，欲星移便拉着赤羽先走一步。

“呵。”麻利地从欲星移的大衣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闪个不停的手机，输入北冥封宇的生日进入界面，桌面壁纸是欲星移和小萤的合照。未接来电和聊天信息占据了整个通知栏，凰后冷冷一笑，一口气把北冥家的崽子全部拉黑然后删除会话。 北冥封宇发烧就去找医生，跟老三有什么关系？ 赤羽信之介昨天趁着表彰大会结束回家换衣服的空隙捏了个幻身代替自己出席会议和晚宴，成功迷惑住了和他同去的西剑流员工和其他人类。 八百多岁的朱凰和一千四百多岁的鸓鸟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本就是干柴烈火，刚交往就受外力影响不能见面。昨天凑在一起没多久就天雷勾地火，一不小心就达到了生命的大和谐。 为了男朋友不被愤怒的大舅哥以及岳父岳母变成尸骨温皇。赤羽把玩刺激的男朋友踹下床后就赶在他哥去接他前飞去了会场，借口喝醉在到家后直接回房睡下，总算没被抓到破绽。
不提到温皇的情况下，总司一直是温柔体贴的好哥哥。赤羽在早晨看见总司留下的“好好休息，今天就不用去公司了”的纸条，又吃掉了总司做的早饭，愧疚感涌上心头。 趁总司下班前，得把温皇留下的痕迹消掉…… 西剑流在中原有几家妖怪开的温泉旅馆，提供给精怪的温泉都饱含灵力，有强身健体美容养颜的作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复伤体。消除一点点吻痕而已，自然不在话下。 赤羽便从朋友圈退出去准备去预约一下温泉，恰好瞧见了他姑的动态。 对，从血缘上来说，世上的另一只凰，凰后算是他的姑姑。当年天界崩毁，凰后在尚贤宫受到老钜子的保护得以存活，之后几百年一直疲于躲避天道法则伪装自己，便没有精力去抚养赤羽这仅剩的亲人。后来局势稳定，他们之间也偶有书信往来，甚至默苍离都是由她介绍给赤羽认识，只是那时的默苍离还叫做盗才生。九算众人，赤羽也通过这位姑姑了解一二，只是当年姑姑只说是同事，到不久前他才把姑姑书信里提到的精怪与尚贤宫一众对上号。

凰后上传的照片，欲星移的脸白得快透明，眼角却红红的好似哭过。 温皇转述的九算老三，海境师相的故事快速在赤羽脑中过了一遍。 不会变成泡沫的小美人鱼。 想着男朋友的评价，又想起从前姑姑给他说过的鲛人的趣事。赤羽联络了他姑约小美人鱼出来泡温泉。 比翼鸟家的灵泉，据说泡了能涨桃花。 珍稀精怪三人组预约的是比翼鸟家最顶级的桃花灵泉。 圆润的鹅卵石砌成的浴场灌满了灵力充沛的乳白色泉水，袅袅上腾着水汽。浴场周围种着桃树，即使是在枝头仍有积雪的情况下，也是花团锦簇。空气中也有甜甜的香气。 欲星移下水后不久就化出了原形，赤羽刚把一头长发挽起来，身边俊美的男人就变成了一只漂亮的蓝尾鲛人。线条美丽的巨大鱼尾覆着晶莹的蓝色鳞片，有着宝石般的质感。那些鳞片从腰侧往下颜色逐步加深，连接尾鳍的部分是如夜空般的深蓝，扇形的尾鳍在乳白色的泉水中如纱般浮动，看上去十分柔软。
欲星移整条鱼都浸在池中，浮起来时水珠顺着身体曲线滑落，在阳光下如钻石般闪耀。他伸手将贴在面上的发捞到耳鳍后，察觉到视线，他转眼过去，叫赤羽发现他眼下也有细碎的鳞片闪闪发亮，同样的脸，此时却多了几分妖冶。 海境的鳞王，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看呆了一瞬的赤羽在心中腹诽。 “能摸摸看吗？”头一次看见纯血鲛人，又是这样亮晶晶的一只。作为凤凰血脉，赤羽盯着欲星移晃来晃去的大尾巴，压制着自己伸手的欲望。 “可以啊。”大方地把尾巴朝赤羽的方向抬起来，欲星移笑得从容。他已经很久没有恢复原形了，这灵泉难得，周围又有很强的屏蔽结界，他也能好好放松。尾巴给请客的老板摸摸完全没问题。 再说了，信之介可是朱凰。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摸我等于我摸他，不亏。 信之介要比我小好几百岁呢。感觉到对方愉快的心情，欲星移干脆把尾巴搭在了赤羽身上。

从前凤凰一族常在日暮时分飞到鲛人海听鲛人唱歌，鲛人出产的鲛珠和鲛绡也是凤凰的爱物。两族间的关系向来不错。 欲星移虽然会织綃，而且手艺继承他的母亲可称精湛。但他所织鲛綃都是给北冥家的小鱼苗用。身边并没有存货。现在凑近看赤羽，只觉得这只小凰当真肤白貌美，一时间心痒想给新朋友织些红綃，将来婚服也能用上。 说到结婚，以前先帝好像赐下过不少漂亮的宝石，以后添上些夜明珠和鲛人泪送给信之介当礼物吧。他们凤凰就喜欢亮晶晶闪闪发光的东西。 “百多年没见，老三的尾巴还是这么好看。”凰后此时端着比翼鸟夫妻赠送的果酒走了进来，她将托盘放在岸边，解开浴衣下水，“也给我摸摸？” “啧，老五，”被凰后贴上来吃豆腐的欲星移没管她乱摸的手，“你的名器也还是波涛汹涌啊～” 墨家十杰，只有他和凰后两只阴属精怪。老钜子时期他两就泡一个池子，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连哪里有颗痣都清清楚楚。
就算凰后把她那九界第一美胸怼到他身上，也没啥新鲜感。 墨家姐妹花打打闹闹的时间，赤羽的耳根慢慢红透。他作为西剑流的军师，向来独浴，只偶尔会和姐姐天宫伊织一起泡温泉，两只也都会规规矩矩的裹着浴巾。所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女性全裸的身体…… “行了，快把你的宝贝遮起来吧。”欲星移游过去把岸上的浴巾扔到凰后身上。 “干嘛？你还会害羞？” “睡太久有后遗症。”欲星移撑起身体够到托盘，取了两只酒盏给他和赤羽斟酒。“我现在晕奶。” “哼！”瞟见欲星移身后的赤羽，凰后也明白过来，背过身重新裹上浴巾。 比翼鸟经营的旅店毕竟主打恋爱温泉，送来的酒也是暧昧桃红色，看上去就很可疑。 但现场两只凰一只鲛都是百毒不侵，不管这酒有什么助兴的作用，对于三只也只是比较好喝的甜酒。 嘛，酒是甜酒，度数也不一定低啊？ 欲星移两杯下肚就微醺，再半杯就游开去够被风吹着往池子中掉的绯红花瓣。

他仰着浮在水面，用尾巴拍起水花，就着这节奏唱起歌来。 鲛人的歌声空灵，在空旷的浴场回响，把思绪带去阳光下的浅海。直到歌声变为无意识的片段的轻吟，两只凰还沉浸在生活在珊瑚海葵中的小丑鱼的故事里。等到心神回复，两只也仿佛在温暖的海水中生活了一段时间般浑身舒畅。 姑侄两端着酒盏，看着在池中玩得开心的鲛人。 “鳞王他，”赤羽委婉地发问，“是不是眼神不太好？”我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 “呵，”凰后完全就不委婉，“他就是瞎。”你有见过打赢天降的竹马？ 两只轻碰酒盏，达成共识。 “你和温皇办婚礼的时候，记得把捧花扔给老三。” “不一定会办西式婚礼。”说不定没有捧花可以扔。“让温皇帮忙给星移留意合适的对象如何？还珠楼的情报网还是挺好用的。” “介绍相亲还是缺舟比较专业。”凰后抬头看看天色，“他昨天给我消息说想见老三，我刚才有叫他过来，现在差不多该到了。
” 比起和羽国第一美人东瀛第一美人一起泡温泉的欲星移，另一只鲛人砚寒清就没有那么愉快了。 北冥封宇病倒了。 海境之主今早顶着明显不正常的潮红脸色入座餐桌，从铅老那里听说欲星移昨夜就被铁骕求衣接走的消息后没多久就倒下了。 那场面…… 北冥华的尖叫声现在还在砚寒清耳边回响。 王高烧不退，私人医生来了几波，就算用了药，体温也是反反复复。面对焦急的北冥玲姬，医生只能解释说可能是年终压力太大，王一下子病倒没法很快恢复。 曾经在太医令任职的砚寒清也去瞧过一回，除了受寒，王会倒下更多是因为郁结于心。 看来昨夜之事对王也影响不小。 王久久不醒，北冥家的小鱼苗已经吵到快要把房顶掀飞。 昨天师尊从到达再到离开总共也就一个多小时，又是深夜。除了北冥缜遇上砚寒清知道他回来过，其他鱼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隐猜到老爸病倒和师相有关。

所以在老爸倒下后就轮流给师相打电话发消息，也不知道师尊那边是什么情况，居然一只鱼苗也没理。 砚寒清接了飞渊进来小书房时，几只鱼苗正围着太子北冥觞叽叽喳喳。 “咳！殿下们。” 砚寒清轻叩房门，提醒他们注意在未来的太子妃殿下面前保持仪态。 “阿觞你在看什么啊？”飞渊在砚寒清叩门的功夫就挤进鱼苗圈子，去看北冥觞的手机界面。 “师相，把我拉黑了？”北冥觞一脸不可置信，“为什么？” “你怎么这样跟师相说话啊？！！”飞渊看清楚北冥觞发出去的消息，俏脸上的神情比北冥觞的表情更加难以置信，“你不知道王刚拒绝了师相吗？！被伤害的是师相啊！师相以后都不会再管你了啦！” “啊？！” 鱼苗齐齐炸锅，只知道些皮毛的北冥缜也瞪大了眼睛。眼看着七只鱼苗和一只太子妃八张嘴说个不停也说不清发生了啥，砚寒清被吵得头晕脑胀，对自家师尊的同情上升到极点。
他师尊过去几百年过的都是什么糟心日子。 一个小时后，未珊瑚带着梦虬孙到北冥宅时，客厅已经坐满了。除了已经退烧正在睡的北冥封宇，和北冥家有点关系的鳞族都在场。帮佣全部退下，只有铅老在旁，气氛肃穆非常，原本没当回事的梦虬孙也安静下来，过去挨着北冥觞坐下。 “珊瑚你来了。”玲姬把手上的录音笔递过去，“你知道这事吗？” “这什么？”未珊瑚接过录音笔，又看见梦虬孙和北冥觞耳语几句瞬间脸色苍白，心底涌上不安。她按下了播放键。 “啪——” 她的手包掉下去，里边的东西散落一地。 “你也不知道吗。”玲姬把脸埋在掌间，声音沉闷，“星移喜欢封宇这件事，在场的大家基本都知情。他们昨晚如果只是终于把话说开，反应都不应该这般激烈。铅老说封宇昨天是收了个包裹后才叫星移回来，我就去书房看了看，找到了这个。” “昏迷前……

”未珊瑚回忆着过去的岁月，目光迷离，“欲星移的身体变差，我有印象。”她垂在腿边的手握紧，指甲都快扣进肉里。“三王之乱的时候，欲星移从中原回来曾找我协商，他那时状况很不对，灵力涣散浑身血味……当时中苗两界也是战火不断，我本以为他是受伤未愈匆忙赶回，原来……如果是这样……” “不可能！”梦虬孙难以接受，“臭墨鱼回来的第二天就带兵打退了北冥骄雄，表姐你也知道啊！不可能是那个时候！” “所以，”北冥觞眼中满是血丝，百年前欲星移倒下的画面在他脑中不停回放，让他的双手不住颤抖，“师相他，是为了救父王，为了救我们，才……”到底，那只鲛人在想什么？! “我只是推论。”这里的空气太压抑了，未珊瑚觉得难以呼吸。她了解欲星移，她的推论多半是正确的，可她宁愿她错了。如果真相如此，那也太残忍。 “现在讨论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没的毫无意义…
…” “有意义。” 低沉且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北冥封宇已经来到了一楼。这位以宽厚仁慈闻名的王此刻表情阴鸷，他站在那儿，竟叫人恍然以为看见了那位残暴的先帝。 “砚寒清，你说。” 属于鲲帝王者的威压叫原本站在表妹身后充当背景板的砚寒清直接跪了下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滴落。 “我要听实话。” “砚寒清。” 盛开着粉白色蔷薇的花园石亭里，年轻的鲛人和鲲帝一站一坐，沉默许久，还是北冥缜先说话了。他看着背对他站着的砚寒清，问：“父王只是想知道师相的孩子是什么时候没的，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王，那个孩子已经有六个月大。是吗？” “……你生气了，是我问错问题。对不起。” “又不关殿下你的事。”清楚男朋友的耿直性格，砚寒清也明白，追着他出来的北冥缜不是为了向他追责。“我只是，想让王清楚师尊的牺牲，不论是为海境还是为王。

” “父王现在一定很难过。”北冥缜站起来靠近砚寒清，“只是在电话那边听着的八紘皇嫂都给师相同城快递了阿胶红糖，他还一直和师相不太对付。更何况是最喜欢师相的父王。” “……” “砚寒清你明明也能看出来父王他是喜欢师相的。” “我，你，”砚寒清转过身去，刚好被北冥缜正面抱住。“我恨王他是块石头!”为什么王就不能学学他儿子？ 被北冥缜在一个月内完成表白求婚求欢全流程的鲛人被年轻的鲲帝堵了嘴，暂时没有力气为他师尊抱不平了。 居然是谛听。 赤羽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九界第一月老——缺舟一帆渡。和温皇的描述一致，这是个见了就叫人心生好感的老精怪。谛听能聆听人心，这只据说已经修炼到能读取记忆，难怪能撮合那么多对情侣。毕竟只要一杯茶的时间就可以摸清楚委托人的喜好，要介绍合适的对象自然算不上难事。 “赤羽先生。”缺舟看看被赤羽架着的欲星移，“师相这是喝醉了？
” “嘛……”赤羽有些尴尬，欲星移喝醉后实在太好玩，看上去也比醒着快乐，他和凰后就把剩下的半壶酒也给鲛人喝了，结果鲛人开心地又唱了两首歌就沉到池底里去睡觉。他和凰后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鲛人变回人形带出来。“稍微多喝了些，星移他心情不好。” “星移？”缺舟的视线在两只之间来回，“看来赤羽先生和师相相处得不错。也是，从前在天界，凤凰族和鲛人族关系就很好。师相的母亲还曾为凤凰的族长夫人织过嫁衣。见你们相处愉快，叫我想起从前了。”他伸手在欲星移脸上摸了一把，那些被发丝勉强遮住的鳞片便缩回皮肤下，只余一片光洁。 “哈，可惜赤羽无缘亲见天界盛景。只能在传承记忆中窥见几分。”赤羽觉出几分怪异，这谛听对鲛人的态度是不是过分亲昵了？ “赤羽先生可知，我所的员工打算给你送一面锦旗？”看出赤羽的防备，缺舟岔开了话题。

“什么？”赤羽还以为听错了。 “因为温皇。”缺舟笑眯眯的解释道：“我所负责解决温皇先生的婚姻问题已经一百零三年，这中间负责给温皇先生联络介绍的不少员工，因为不能给温皇先生推荐到他满意的对象，从此离职不再踏足业界。赤羽先生替我们拔掉了温皇先生这钉子户，所内的员工都十分感激。希望您可以和温皇先生生生世世长长久久。” “……”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吧。 神蛊温皇，你真是做人失败。 “缺舟来了？”凰后补好了妆，过来打招呼，“那老三就交给你送回去了。”她把欲星移兜里摸出来的车钥匙交给缺舟，对赤羽解释。“缺舟和老三是老相识。我接下来还要去尚贤宫，你也差不多该回西剑流吧？老三交给缺舟就好。” 见凰后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赤羽让缺舟接过了欲星移。鲛人被移到另一个怀抱里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了瞧，看清是谁后就埋进对方怀里睡过去。
只留给赤羽一个蓝色的后脑勺。 好吧，看来的确是老相识。 “对了，”凰后穿着高跟鞋，来时是欲星移开的车，现在只能给铁骕求衣发消息拜托他来接。“缺舟你以前给老三留意的那些可以开始安排了，现在尚贤宫也没啥事，你每周给他排两三个相亲转移下注意力。” “……”每周两三个？赤羽震惊。 “可以是可以。”缺舟感受着鲛人在他胸前温暖的吐息，用空着的一只手去摘夹在蓝色发丝间的花瓣。“但我觉得还是要师相自己喜欢才好。” “？” “我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