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妖精生活实录【九】

第玖章、花开堪折直须折 12月25日，圣诞节，大雪。 尽管大街小巷都回响着“铃儿响叮当”，起床时积雪已经堆到半扇门那么高，公务员也照样上班。 对此，欲星移表示强烈抗议，随即被师兄无情镇压。 镇压理由:你又不信上帝。 有理有据，无法辩驳。 “……不悔峰又炸了？” 捧着一杯徒弟泡的热茶，整条鱼都缩在老二赠送的苗疆特产——狼皮厚毯子里的欲星移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在他对面的俏如来，上官鸿信，砚寒清三小辈正围在一起看今天的报纸，不时读出声来。 “是啊。”俏如来把上官鸿信手里的报纸抽出来展开，将带有标题和照片的那面朝向欲星移。“昨天下午西剑流的各位和任飘渺在不悔峰……交流了一番。现在的不悔峰，短时间是不能去了。” 照片上的不悔峰简直一片狼藉，几乎夷为平地，很是可怕。 不悔峰是天界崩塌后遗留的诸多小碎片之一。
从前天界的精怪们常常在此地决斗，因为战前双方需约定生死无悔，所以叫做不悔峰。 如今不悔峰混在人间的山林之间，只有精怪能穿透结界进入其中。不悔峰上留着自古以来在此决斗的精怪的招式，常有希冀在武学上能有所长进的小辈前去观摩。百五十余年，任飘渺和宫本总司在不悔峰一决，剑十一和一剑无悔横空出世。不悔峰因此几乎成了剑客游学参悟必去胜地。如今炸成这样，就算不悔峰有上古大阵可以恢复地气，短时间也不能前往了。 “西剑流可真下得去手。”欲星移从抽屉里翻了包海盐味的瓜子出来，“温皇好歹是信之介的男朋友，不出意外马上就要升级成老公，孩子的父亲。难道信之介没有拦一下？还是说东瀛妖风就是这么彪悍，娶老婆必须把娘家人全部打败？”不悔峰这都变成石料垃圾场了，剑神任飘渺，是悟出了更大范围的AOE剑十二吗？不会又瘫了吧？ “西剑流那边只派出了四天王。

祭司和死门队长都只是观战。”凰后今天穿着簇新的鹿皮小外套，看样子老二今年是批发毛料给墨家同门送的圣诞礼物。“温皇昨天晚上名正言顺地和西剑流的人吃了饭。吃完饭还直接把信之介接走了。真正打坏不悔峰的是天地不容客和黑白郎君。” “啊？！”俏如来震惊，想起了接电话出门却彻夜未归的父亲，“五师叔，到底发生了什么？” “叫我姑姑。”凰后纠正道，又说:“据我所知，昨天平安夜，天地不容客从送给忆无心的礼物里发现了黑白郎君的那一份。你也知道，你叔父对女儿的交友管理得很严格，一直反对无心小姑娘和黑白郎君来往。所以他就跑去寻黑白郎君讨说法。恰好昨天黑白郎君听说任飘渺和西剑流在不悔峰决斗跑去围观，半途来了兴致要挑战西剑流的死门队长，搅乱了局面。正打着的时候天地不容客到了，因他对黑白郎君喊了一句[不许接近忆无心]，黑白郎君又转去和他打。
再后来，史君子和明月也来了……如果不是无心小姑娘及时赶到，不悔峰大阵估计都够呛。” “啧，这不也是老丈人打女婿？”欲星移咂舌，“不悔峰每一次被炸都是因为这。你怎么不把藏，天地不容客和黑白郎君一战也写上去？放着流量不要，可不是你的风格。” 九界发行量最大的精怪新闻报纸就是尚贤宫出刊的《墨报》，主编是凰后。俏如来他们看的就是发到各个办公室的内供版。 “写上去我现在就在冥医那了。”凰后一脸不堪回首。“十年前情人节特刊，我留了一版给剑无极和凤蝶。之后三个月里，每一天还珠楼情报网上都实时更新我的行程……天地不容客比他更女儿控更不讲道理，我还想抱侄孙呢。老三你别害我。” “明智的决定。”上官鸿信点评道：“至于侄孙，温皇他认你这个姑吗？” “呵！”凰后的亡夫是上官鸿信的皇叔，从亲缘上来说，两人也是姑侄。“我有说是哪个侄儿的孩子吗？

鸿信，姑姑可是一直期待着俏如来能给你生只小狐狸或者下颗蛋呀？可惜，你们交往有十多年了吧？究竟是鸿信你不行，还是你不敢呢？” “挑衅。” “是实话。”凰后看着她师兄的两个宝贝徒弟同时红了脸，不过一个是气的，一个是羞的。 “鸿信，难道你敢让俏如来怀孕？” “我有什么不敢的？” “哦？原来鸿信已经有战胜纯阳掌和飞瀑怒涛合招的能耐了？那你进步不小，姑姑得夸夸你呀～” “……” “哦，我记得。当初天地不容客说的是，只要能接下来就算过关。你不如去问戮世摩罗借魔之甲用用如何？俏如来的二弟也是你的二弟嘛～” 眼看男朋友马上就要“寰宇昭空”，五师叔也没有要住嘴的意思。俏如来又去看他欲师叔，只见师叔正盯着这边津津有味地嗑瓜子，原本和他们待在一起的砚寒清也走过去给他师尊添茶捏肩膀，俏如来心底悲凉，为了保住办公室，只能自己上。
“赤羽先生好事将近。俏如来也是该通知爹亲准备礼物。”他诚恳地看着凰后，带着他招牌的“长辈看了都喜欢”笑容，问:“不知道凤凰都喜欢些什么呢？” “心疼了？”凰后完全不吃这一套，水光闪闪的眼睛加上可怜兮兮的笑容，老三惯用的套路，墨家集体免疫。“姑姑也想给你准备新婚礼物呀，狐狸都喜欢什么？” “好了好了。”磕完半包瓜子，又看鸿信被老五气到，心满意足的欲星移阻止了凰后的调戏行为。“年轻人不着急的，老五你想抱孙，不如等信之介。估计也等不了多久，温皇比你急。” 砚寒清抽了湿纸巾给他擦嗑瓜子弄脏的手指，欲星移道谢后又看向俏如来，“凤凰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是小辈，准备一些漂亮的石头就好了，剩下的交给你父亲母亲操烦。” “老三可是给信之介织了好几匹红綃。”凰后从芥子空间抽出一块毯子扔向欲星移，刚好盖在他身上。

毯子柔软非常，自然的散发着不高不低的温度。“用的全是上好的星河丝云母线，做婚服都够用了。明明送我们的都是给孩子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呢～” “耶～老五，你错了。”感受到毯子上淡淡的，属于信之介的灵力。欲星移给朱凰去了条感谢的消息，掺了凤凰羽的毯子，作为鲛綃的回礼也太过贵重了。据他所知，凤凰一般不怎么脱毛。“我也给师兄做过衣服啊，用我织的綃，绿色黑色白色……” “老三——” “啊～我有听到，不用这么大声。”欲星移又掏出一个小盒子给凰后，“用给信之介裁剩的边角料做的，发带。我绣工不太行昨晚上才做完，你拿去扎头发吧。顺便一提，圣诞礼物送你的簪子，上面的鲛珠我找了好久。鲛人只有在发自内心感到幸福的时刻流下的泪才会是粉色。寓意很不错的。” “……你刚才直接说了是边角料对吧？”凰后拆开盒子，三指宽的红綃上用金线绣着一只停在扶桑木上梳理羽毛的凰，栩栩如生，可见做工用心。
“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这样放过你。明年你得给我做条裙子。” “啊？”欲星移愁眉苦脸，“那不是也得给老二和师兄做衣服？一视同仁啊。 “那你是不是漏了公子开明？” “他不是编外？”欲星移现在提到公子开明就想起手机通讯录里三大页的西洋人鱼。他真的不喜欢收集shipwrecks，也不喜欢在moonlight去rock上singing！他一般只在浴室singing！ 当然，他更不是特别中意人夫和人父啊！！ “也算半个墨家人吧？你给他做条裤衩子意思一下就行。” “说到他，”欲星移敲敲办公桌，问和公子开明关系最好的俏如来，“他今天不是说要来报告魔世年终情况？” “他今天请假。” 回答他的是默苍离，钜子手里还牵着小萤。 几个月前小萤的绑架案，经过尚贤宫和妖管局的联合追查，发现百年前曾挑起反人族战争的部分精怪，目前正和人类合作，从精怪世界偷拐幼崽。

部分知道精怪存在的人类渴望觊觎精怪的力量。他们购买动物精怪驯养充当私人护卫，培养植物精怪以获取他们的枝条叶片服用。 半个月前，元邪皇带头，缺舟，史君子，遥星闵月，岳灵休等大佬共同剿灭了这股势力。默苍离亲身和人类代表进行了详谈，双方最终制定了新的规则。 那份严格过分的精怪管理条例因此诞生，根据新规，按照各族成年标准，儿童禁止单独在家。违规行为一经发现，监护人需要到妖管局接受批评教育和罚款，最重要的是，正面照片和千字检讨会登上第二天的《墨报》公开示众，羞耻度爆表。 默苍离和冥医都要上班，小萤便只能轮流跟着双亲去单位。当然，之前小萤没有化形的时候，默苍离会让上官鸿信去他家里端盆。 “你们还在玩什么？凰后，还不回去你的办公室？” 钜子开口，凰后从砚寒清那里顺了包茶叶就退走。三个小孩也坐回工位假装工作，没办法，这个天气，精怪很多都冬眠，基层公务员根本没多少工作。
欲星移过去给小萤脱了外套，摘了围巾手套耳罩，又用凤凰毯把孩子裹起来抱着喂他喝温水暖身。 “你先做海境的年终总结。道域那边等颢天玄宿来了再说。”默苍离给冥医发了安全抵达的消息，又拍了张和欲星移笑着说话的儿子的照片过去。 “抓紧时间，今天晚上有暴雪。我们提前下班。” “好。”欲星移找出小萤昨天看到一半的故事书，叫砚寒清带着孩子去铺着厚地毯的角落休息区那边看。“我能问一下公子开明请的什么假吗？” “圣诞假。” “啊？他难道信上帝？据我所知，他魔佛双修，要信，也是信佛吧？” “鬼飘伶信。”默苍离瞟了他一眼，一针见血道:“如果你找一只西洋人鱼结婚，我也给你批假。” “……为了几天假期结婚，太不智。” “那就闭嘴，工作。” “……” 今年的天气实在太反常。 今晨的海境，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北冥封宇跟着未珊瑚穿行在座座小楼间，最终停在一所院子里有秋千的小楼前。

和她谈过后再做决定吧。”未珊瑚在门前一段距离止步，她给手机那边的人去了消息，又看向北冥封宇，说：“我回去等你。” “什么？”北冥封宇看着未珊瑚掉头就走，还是一头雾水，“珊瑚你到底……” “封宇。” 温柔的，有一点犹豫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北冥封宇如遭雷击，静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回过头去。 用积雪堆起一个小小雪人的院子里，站着一名人类女性。她推开院门，站在那里望着海境的王，一如早已斑驳的记忆中那样，带着温婉的笑容。 “……璇玑？” 开着暖气的车内，未珊瑚正和北冥玲姬通话。 “嗯，封宇已经见到她……我没说……好。” “……当年的事，现在……我明白。” “暂时不要让梦虬孙他们去见欲星移……” “哈！”将手机扔到一边，未珊瑚点上了一支烟，吞云吐雾间，缥缈的烟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北冥封宇，这一次，你该知道怎么选了吧？
” “……觞儿的婚事我听玲姬姐姐说了。”女人给北冥封宇的咖啡上做了个圆鼓鼓的鲸鱼拉花，“飞渊是好女孩，我看过她演的电影电视剧，她活泼开朗，和觞儿很般配。觞儿现在也长成了出色的大人，你把他教的很好，封宇。” “不止觞儿，华儿现在也懂事很多。都是师相的……”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圣诞节，他和星移半个月前还在讨论要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去玩。若无意外，此时他们应该看客厅里孩子们挤在圣诞树下拆礼物，然后叫觞儿约上飞渊一起出门…… 今早乐儿哭着跑来问他为什么师相没有回来时，他才从几日的昏沉中清醒。 “你和星移吵架了吗？”女人发觉了他的不自然。 “关于这个，璇玑，能听我说吗？” “……怎会这样？”女人只是从未珊瑚那里听说[他遇到了必须和你聊过才能化解的难题]，才同意了与这位前前前世的爱人见面。“是，是我的错，我当年就应该告诉你…

…我应该猜到的，星移他不会说。是我，我让他……” “璇玑你，”北冥封宇死死握住了咖啡杯，原本滚烫的咖啡经过他诉说早已冷却，就算握得再紧，也不会有温度传来。“你知道星移他对我……？” “原本只是隐约的感觉，星移他的演技真的很好。”女人解释道:“真正确定他对你抱有爱慕之心是在怀觞儿的时候。他那么难过，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可是封宇你一直很迟钝，以为他是难过自己和你同龄却还没有伴侣，你当时还开玩笑说要让觞儿认星移做义父。” “……” “我那时候，虽出身宝躯，却只是小门小户的女儿，与你结合本就勉强。能有觞儿已经是上天垂怜……我贪心不足，要再生下华儿，最后那两个月，太医令的药都没用了，是星移每天来看我，给我输送灵气，让我撑着生下了华儿……我知道，我过不了那一关，所以拜托他，要他替我照顾觞儿，华儿，还有你，封宇。
” “……他做到了。”做得很好，不止一次，保护了我和孩子。 北冥封宇因再见贝璇玑而鼓动的心脏已再度沉下去，他是鲲帝，是海洋的王。这几日却整日处于溺水般的痛苦中，星移是他的海。现在这片海退去，他也要搁浅。 “我却忘记要他也照顾好自己。”女人皓齿咬进下唇，秀美的脸上满是自责，“我害了他，也害了你。” “这不怪——” “怪我。”女人去取来一个相框放在北冥封宇面前，照片上的男女亲昵依偎在一起，甜蜜和幸福的感觉透过照片传出。“我这一世记得前三次所有的记忆，是我选择了不要再见你。我有了新的生活，却叫你和星移都困在过去。” “……”二十年前，璇玑再一次转世。当时海境正处于改革的关键时期，星移也昏迷不醒。无暇抽身的鳞王拜托了他的长姐玲姬前去找寻，找到后就暗中守护，直到时局稳定。 可就在三年后，长姐却告诉他，这一世的璇玑死于医疗事故。

他还看到了死亡报告。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女人注视着北冥封宇，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温柔，却不同了。“上天要我记得，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刻，要我们有个了断。北冥封宇，你爱的[贝璇玑]已经不在了。我现在，只是林佳。” “……” “北冥封宇，贝璇玑和你大婚的那天，你们曾经约定过来生。她死后，你遵守诺言，去寻她的转生。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尽管有着同样的灵魂，转世后的她，也不是你的贝璇玑了。”女人的语调平缓，“前两次，你出现在她转世的面前，制造相同的邂逅却没有得到你想要结果时，就应该明白。北冥封宇和贝璇玑的缘分，已经尽了。” 贝璇玑16岁在海境庙会上初遇微服出巡的太子北冥封宇，两人一见钟情，不顾帝王和家族的反对结合，爱得轰轰烈烈。可有着全部记忆的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除了最初那一刻的激动，也只剩下再见故人的怀念。
“……哈。”北冥封宇勾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出于意料的，没有多少心痛的感觉。 “贝璇玑执意要生北冥华，任性的后果却叫你承担了。” “当年是我说，想要一个长得像我的孩子，璇玑才勉强，是我的责任。” “果然。”林佳喝了口已经冷掉的咖啡，“北冥封宇，你魔怔了。你过分将贝璇玑的死当成自己的过错，沉浸在过去的美好的记忆里。重复百多年的等候，寻找，重逢……你想要补偿贝璇玑她本应该更长拥有的幸福，模糊了爱和责任的界限。甚至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人。” “！” 北冥封宇浑身僵硬，因为女性走近了他，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像从前在东宫的岁月，柔软但有力的双臂抱着他的头按在胸前，两人的发丝交缠，呼吸与心跳都融在一起。可此时，两人的心跳和呼吸都不再同轨。 这个拥抱，温暖，安和，没有欲，也没有爱。 “看清自己的心吧，封宇。

”女人的声音和璇玑的声音重合起来，他的挚爱隔着茫茫岁月向他轻诉。 “我希望你，希望星移幸福。” 细雪再度从空中飘落时，未珊瑚看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从远方靠近。 男人的瞳再度亮了起来，像燃着火。 “我要去见星移。” 他的声音平稳，十分坚定。 “你打算就这样去？”未珊瑚抽出一张毛巾给他，司机已经将车开往机场的方向。北冥封宇一手擦着身上的雪水，一手给午砗磲发消息要他去订最快一班去中原的航班机票。 “你如果真心对欲星移，至少也把烂摊子收拾干净，再重头追求他吧？” “烂摊子，你指什么？”和林佳一谈，北冥封宇也明白，他非常不擅长恋爱。他需要帮助。 “欲星移当初不坦白的原因。”未珊瑚直切重点，“皎霖荷是贝璇玑转世的消息走漏，梅妃婷妃容妃担心她入宫分宠，联手设计害死了她。你现在也知道，当初三王之乱后，欲星移下令禁止后宫干政，严格管理宫妃和母族联系，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皎霖荷之死。
皎霖荷是鲛人，欲星移没有护住她，还在她死后没多久就和你发生关系，自然愧对她。不敢向你坦白。你在知道皎霖荷真正的死因后，却因为皇子轻恕宫妃。除了将皇子们都抱走另置一宫由宫侍抚养，要求皇子需经你同意才能见母妃外，梅妃她们仍然享受着北冥家带来的荣华富贵。就算在人类社会，众人都知道你这个富可敌国的商业巨鳄有好几个情妇。你现在要去找欲星移，那要如何处理她们？皇室结构现在基本徒有其名，难道你还要他做鳞后，替你管理后宫吗？真如此，锦烟霞不会放过你。” “如果只是她们，”北冥封宇催促司机提快速度，“遣散的指令我昨天已发给她们的母族。” “哈。”未珊瑚突然想起，三王之乱结束后她跟北冥封宇和离，鳞王说着对她有真情，却也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如今看来，他只是把付出爱当做对嫁给他的妃子们的义务。一旦关系结束，他便收回爱情，果决得近乎无情。

他真心爱的，是两百多年前的贝璇玑。以及，一直以来的欲星移。 “珊瑚，你为什么帮我？” “你知道欲星移当初是因为你才拒绝我吗？”鲛人真是得天独厚的种族，别的精怪，性别都是天注定。只有他们，在初次结合前，可以根据爱人的性别进行重新选择。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年她才大胆向欲星移表露心意，她想要欲星移为她改变。“如果他现在嫁给别人，那我当年流的泪不都白费？！” “珊瑚？？” “虽然让给你也很不甘心，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还是赶紧把他抢回来吧！” 当手机消息，电视，广播，都开始推送夜间暴雪预警，尚贤宫的下班时间也随之到来。 和小萤挥手作别，见师兄车子开远，欲星移伸了个懒腰。接着就被追出来的砚寒清兜头盖脸的裹上围巾。 “寒清～”欲星移无奈，“我可不是小孩子啊。” “小萤出门都知道自己戴好围巾手套，师尊你还比不上小孩。
”作为曾经的小医官，砚寒清对自家师尊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这鱼根本不能受凉，万一感冒，少说也要半个月才能好。可这条鱼老是忘记自己早就不是曾经中原苗疆十万魔兵妖魔海里横着走的健康体魄，叫他这个做徒弟的每天都提心吊胆。 “哎呀～”欲星移伸手抚平砚寒清皱起的眉头，“年纪轻轻的皱什么眉，小心变丑了嫁不出去呀～” “我没有这方面的烦恼。”砚寒清干巴巴的装凶。他本来很生气的，但师尊靠得这样近，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带着笑看着他，只对上一眼，他什么气都没了。不是他不争气，这是面对鲛人一脉第一美人的正常反应。不分性别，他眼神很好，不像某位鲲帝。“师尊要去逛街吗？”俏如来和上官鸿信早就赶着这最后的时间去圣诞约会，难得的节日，北冥缜又不在，他和师尊一起去逛逛街也不错。 “额……” “星移和我有约。” 一声呼唤，两条鱼都转过头去。

只见缺舟一帆渡站在尚贤宫门口，微微一笑。 “我会按时把星移送回去。” 缺舟预约的餐厅是一家只接受熟人预约的素宴。欲星移头一次只吃蘑菇，豆腐，白菜粉丝和大豆就吃得很开心。结账后还问缺舟要了预约的电话号码。 “伯祖母昨天说在夏威夷玩够了，过几天就会和伯祖父一起回来，到时候请他们来这里吃饭好了。” “嗯？一步禅空大师吗？那星移你记得要报我的名字，老板会做得更好吃。” “哦？这么说，老板是你的朋友？” “也不是。只是为他和夫人牵线而已。” “哈哈哈……”欲星移笑起来，“你做月老的工作，倒是在人类和精怪两边都广结善缘。” “是呀。”缺舟看看天空，云已经堆得足够厚，估计很快就要下雪了。“现在连任飘渺都欠我人情，我大概是做人最成功的精怪了。” “这样说，”欲星移和他并肩走着，“信之介的养父母没有对温皇出手，果然是有你帮忙？
” “也谈不上帮忙。”缺舟狡黠地冲欲星移笑笑，“先前西剑流的祭司大人来我所为赤羽先生咨询，我便将九界有头有脸的单身大妖怪介绍给她而已。但根据我们统计，像温皇，任飘渺这种，有房有车有资产，工作稳定社会地位高收入丰厚，还无父无母人际关系简单的大龄单身汉。在人类和精怪两边都是受妈妈们喜欢的优质高富帅。” “但他过去的黑历史还是不能叫祭司放心。”欲星移补完了细节，“所以才会叫四天王与任飘渺一战。一是为了看任飘渺的决心，二是为了看他的分寸。如今看结果，他过关了。” “昨天黑白郎君突入战局，挑上柳生鬼哭，赤羽先生上前阻拦，也被针对。当时正和宫本总司与樱吹雪缠斗的任飘渺不顾输赢抽身援护赤羽，同时受了三招攻击。祭司大人因此被打动。”缺舟透露道:“听闻西剑流的主事人是祭司大人，她同意，温皇先生便是过关了。如今温皇先生春风得意，我所给赤羽先生的锦旗也能送出去了。

” “那我也得准备礼物了……哈啾！”一阵冷风吹来，欲星移被激得浑身发抖，当即打了个喷嚏。 “啊。”缺舟这才发现，方才吃饭时欲星移脱下的围巾忘拿了。 “我回去一趟吧。”欲星移将衣服领子拉紧。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睡傻了，明明寒清刚才教训过，怎么转眼就忘记。 “不必。”缺舟拉住了他，将自己的围巾扯下来，俯身仔细的给欲星移裹好，又将双手绕到欲星移脑后将裹进围巾的头发理出来。 “缺舟？”太近了……欲星移心中警铃大作。贴着皮肤的围巾有着缺舟的温度，缺舟的味道。他贴得更近为他整理头发时，欲星移觉得他都可以数清楚缺舟的眼睫毛。 白色的睫毛还挺好看的。 “好了。”余光扫到站在两人方才经过的拐角处的人已经消失，缺舟站直身体，拉开距离。“天快黑了，我还是快送你回去吧，不然砚寒清小先生还以为我将你拐走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缺舟还是温和无害，见谁都笑眯眯的模样，方才欲星移所察的那一丝锐气仿佛是他错觉。“那就回去吧，围巾我洗好了还你。” “唉，星移你就留着吧。就当是加入我们的礼物了。” “……我怎么不记得我答应了？” “那，追随大智慧，救世广慈悲？” “哈哈哈哈……” 今年的天气实在太反常。 今晨的海境，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