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妖精生活实录

第壹章、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昼夜更替，七月流火。持续两个多月的高温天气终于结束。一场夜雨带来了秋天，吹拂来的风还裹携着未消散的水汽，有着甜蜜的气息。 冥医杏花君端着保温杯夹着病历本穿过开满桂花的小花园。哼着昨天从电视节目上听来的小曲儿，他在花园尽头的小白楼前伸了个懒腰，突然很想找一块尚算湿润的土地扎根进去休息一会儿。 当然，他可不像某位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医友那般没有职业操守。尽管在这样美好的天气，他有一瞬产生了偷懒的念头，但就在下一秒，他脚步坚定地迈进了特殊住院部。 欲星移昨天晚上刚从长达百年的昏睡中苏醒，作为主治医生，他可不敢掉以轻心。要知道某个默仔苍离的师弟师妹可都是濒危物种，就算是为了环保，冥医也希望欲星移能早日恢复到活蹦乱跳到处趴趴走的状态。更何况欲星移是个，嗯，是条好鱼。
“……这怎么回事？” 尚未抵达欲星移的病房，记挂着之前的病人，冥医随在电梯偶遇的同事鸩罂粟拐到了三楼的骨科病房，并在314房门口停了下来。 剑无极怎么会躺在这儿？他昨天中午不还在帮神蛊温皇送午饭吗？？ “还能是怎么回事，温皇揍的呗。做正事没什么干劲，揍女婿倒是勤快。”鸩罂粟秀丽的脸上满是嫌弃，他给剑无极简单地检查了一番，又向来探病的雪山银燕和梦虬孙嘱咐几句，继续巡房去了。 “迄今为止，我的人生就像是一出俗气老套的武侠剧场。你们知道的，就是那种会在十多年前的寒暑假反复重播的卫视节目。我本来是前途无量的东瀛东剑道少主，在快成年时突然被老爹以历练的名义踢出家门自力更生。就在我快要饿死在中原街头的时候，我遇上了宫本师尊。后来我跟着师尊学习剑法行侠仗义，虽然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许多挫折，可我最后还是接受了自己天资不足的事实，凭借毅力与努力有了一番成就。

就在我的生活称得上一帆风顺时，我遇见了命中注定的爱人——凤蝶。我不可抗力地爱上了她，并且她也爱上了我。可她的父亲却是个不可理喻的魔头，他不仅要拆散我和凤蝶，另一个身份还是一直纠缠师尊的神经病任飘渺！他说要娶凤蝶就一定要学缥缈剑法，结果借着教学往死里揍我，整整四十年！！又因为他自己精神分裂就想把我也弄成神经病！天呐，如果不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把他劈瘫痪五十年，我天才剑者，就要变成疯子剑者咯！”年轻人控诉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血泪。“明明他百多年前就对蝶蝶说过随便你了，现在他居然要用人畜有别这样的理由来反对我们！我天才剑者剑无极不是人，他神蛊温皇难道就是人了吗？！！” “温皇虽然不是人，但剑无极你真的是狗啊！”坐在病床边上的银燕表情严肃，看起来还有些愤怒。也不知道是因为剑无极方才祥林嫂式的控诉，还是因为剑无极的伤势。
“简单说，那个神蛊温皇看不起你的出身啦，因为你是狗。”梦虬孙已经把果篮里的水果翻出来吃了，他嚼着苹果，声音含糊。“先天精怪和后天精怪。神兽与凡兽，首都户口和地方户口……歧视一直存在啦。像神蛊温皇那种出身优渥的先天神兽，看不起你这样的女婿也很正常啊!” “生角的！你是要气死我就对了！”在冥医因为梦虬孙的话而控制不住的笑声中，剑无极捂住了他毛茸茸的脸，用他同样毛茸茸的爪子。“如果我的人生是一本小说，那作者一定是神蛊温皇。他就是个喜欢折磨主人公拆散有情人的变态，只有他才写得出这么扭曲的剧情。他的童年是不是受过什么创伤？一把年纪了还心理变态，报复社会，见不得别人好！”剑无极顿了顿，用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冥医，“就像俏如来他师尊，他师兄师叔们一样，他们智者都有病。” “好咯好咯。你是被打回原形又不是被打坏脑壳，俏如来也是智者啊！

”冥医打断了剑无极的神蛊温皇批?斗大会。他走过去仔细查看了剑无极的伤势，两只后腿粉碎性骨折，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对于精怪来说也不至于留下残疾。任飘渺揍人的力道就和神蛊温皇下刀的角度一样精准。 “我看温皇的脾气也好很多了啊，居然没有把你送去宠物医院。” 话音方落，就见梦虬孙和银燕两位脸上皆是一副欲语还休的表情。 “事实上……” “剑无极就是我们从宠物医院接过来的！” “……” 是我错了。我高估了他们之间的丈婿情谊。 “药神说我的腿至少也要两个月才能好。”剑无极语气恹恹，“始上次回家的时候说漏嘴，让老爹知道丈人爸的事了。老爹前几天给我发消息说是会让一个朋友来照看我。估计这两天也该到了，到时候要怎么解释我现在的情况啊？！说被车撞了吗？！”万一被老爹知道自己被丈人爸揍到住院，他肯定会跑来找温皇算账的!两个爹要是打起来，不管是谁赢了，他和凤蝶的好事都一样泡汤! “东瀛要来人哦？
”梦虬孙的苹果吃到一半，总算想起来要给剑无极也削一个，“谁啊？” “西剑流的四天王之一，宫本师尊的小弟，也是我们东瀛的第一智者哦！”剑无极毛茸茸的狗脸居然能做出得意的表情，“老爹说他在我小时候还抱过我呐，可是我一点印象也莫啦。” “又是智者？我怎么觉得身边到处都是智者？剑无极你不是最讨厌智者了吗？” “要用智者打败智者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冥医望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问还在和剑无极打闹的梦虬孙：“梦虬孙你不去看望欲星移吗？” “臭墨鱼那边有墨家的人啦！我等王他们到了再一起上去！” 默苍离这几年经常会梦到过去的事。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里，有他的师尊，他的朋友，他的师弟师妹……梦中的画面模糊，似走马灯般轮放着过去。每从梦中苏醒，他总有一瞬恍然。 老钜子把他从被族人鲜血浸作胭脂色的故土里挖出来，种在尚贤宫门口。

百年光阴里，为他诵念经文，教他识字念书，他便渐渐成了老钜子的大徒弟。 那个时候他还不叫默苍离，也不叫黓龙君、策天凤、盗才生… 尚贤宫里总是挤满了墨者，九算们隔三差五回来汇报工作，形形色色的精怪挤在天界边上的小山头，为了这个部族那个部族的事吵得不得安生，忙得人仰马翻 等他有了第一个化名，从老钜子那里接下一些责任，游历一圈归来，便多了一双手都数不过来的师弟师妹。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品种包罗万象，中间坐着笑容和蔼的老钜子，宛若动物园年终大合影。 再后来— 天降异火焚毁了天界的每一寸土地，包括老钜子在内的大批精怪在天道的摧折下消陨。幸存的精怪隐匿在人间，躲避着不知何时会降下的天雷。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摸索着寻找活下去的方式。尚贤宫不再充当天界居委会整日处理妖精打架。保护精怪在人类社会安定生活，避免人类社会被精怪中的阴谋家操控，才是如今的责任。
为了建立、维护这新秩序，曾经多到令人烦闷的师弟师妹们，如今也只剩下不够一只手的数…… “钜子？” 默苍离抬眸，只见老二老五围着中间躺在病床上的欲星移，欲星移还眼巴巴地望着他，说实话，有点蠢。 原来凰后已经说完了？ 假装自己并没有走神的默苍离把视线放回手上的iPad，缓缓开口：“我认为这一次的伤势应该能给你足够的教训。” “……”指望你能说点好听的，我真是睡太久睡傻了。欲星移咬牙，语气也硬邦邦。“如果鸿信下手时能想一想我是他师叔，也许我也不用躺这么久，连钜子的婚礼都错过啊。” “你醒着我也不一定会邀请你。”像是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音，默苍离说：“鸿信的目标——老七也是他的师叔。如果你多花点时间去教育北冥封宇的儿子，也不用在那个蠢材踏入陷阱时豁命去救他。你应该庆幸，鸿信下手够狠，没让老七趁机逃脱。

不然，九算之耻这个名号，我一定会亲手刻在你的墓碑上。” “师兄，你！” “唉～毕竟不是老三的儿子啊～”九算老五——凰后用怜爱的目光注视着欲星移苍白的脸蛋，感叹道：“都说小妈难做。管得严了会被说虐待，管得松了又会被说养废。更何况老三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小妈，北冥封宇的心里，还是记挂着孩子的亲妈呀～老三，真的难啊～”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作为在场唯一的正直妖怪，铁骕求衣正利落地给欲星移切果盘，“老三还很虚弱。” 感激地看了铁骕求衣一眼，欲星移从他那抓了一把车厘子塞进凰后手里。 你快给我闭嘴吧! “北冥封宇呢？”凰后的嘴显然不是几个车厘子能堵上的，“他不是最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吗？“ “昨日听王上讲，剑宗宗主约了鳞王谈话，关于剑宗大小姐与海境太子的婚事。鳞王现今无法抽身吧。” “是。”欲星移疲惫地按按眉心，“太子已经是成家的年纪，希望他这些年能有所长进，多少减轻一些王的负担。
” “……”北冥家有你真是三生有幸。凰后心里感叹，脑子里也是文思翻涌，干脆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梗。 “所以，”沉默许久的默苍离再次开口，用他那双通透的，可以看破人心的眸子直盯盯的注视着欲星移，欲星移的心里也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睡了一百年，你还是不打算开口？只是为了海境的未来——这种借口，也只有北冥封宇相信。我真的怀疑，鲲帝一脉比其他水族更庞大的体形是否是为了能在大脑里装进更多的水。你拙劣的演技在北冥家竟无人识破。” “师兄！”猜到接下来默苍离要说的话，欲星移眼前一黑。 “把你对我说过的话再对北冥封宇说一次。”一如既往冷淡，毫无起伏的声线给整个房间按下暂停键，“欲星移，对我表白应该远比对北冥封宇表白要难。不是吗？” 冥医赶在北冥一家冲来暴打默苍离前紧急请假把爱人带回了家，并在午餐加入了默苍离最讨厌的蒸鱼以表达对爱人苛待病患这一行为的不满。

“我说默仔苍离啊！欲星移可是刚醒呢你又把鱼气晕！你之前不还挺关心他的吗？真是想不通你的头壳是在想啥啦！”把鱼肚肉剃去大骨放进装了蘸料的小碟推到默苍离面前，冥医此时还在生气，“鸿信和俏如来去了东瀛，也没人保护你!万一鳞王动手，你能挡得住一下嘛？！” “我没想到欲星移那么脆弱。”默苍离难得反省，虽然不乐意，还是混着米饭吃掉了鱼肉。 “……好啦。我会去和鳞王他们道歉啦！你以后注意一点！”冥医是真的很好哄，他调整了碗碟的位置，把蒸鱼置换到远离爱人的位置。 “我从剑无极那里听说，东瀛的第一智者这几天回来中原哦，不知道是怎样的妖怪。” “是一只朱凰。” “哎？珍稀品种噢！”冥医有些兴奋地追问：“苍离你认识哦？” “不算熟，”见冥医有兴趣，默苍离便多说了些，“他叫赤羽信之介，是天界崩毁那年出生的凰。天道秩序改变后，在东瀛等待了上百年才破壳而出。
他是西剑流的军师，东瀛那边的精怪生存体系，是他主导建立。作为军师而言，确是中庸。俏如来他们这次去东瀛交流，便是他负责接待。” “原来如此，但是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啊？” “他两百年前涅槃，最近才苏醒。” “哦。这个赤羽听起来很厉害，那我就放心了。” “？” “听说剑无极的父亲拜托他来照顾剑无极。”冥医给默苍离夹了一筷子菜，“最近任飘渺又犯病天天要挑战宫本总司，他还是宫本的小弟啊！我担心他会不会对付不了神蛊温皇。很少听你这么夸人，那个赤羽应该应付得过来吧？” “……温皇？”默苍离低头看着在冥医在他碗里堆出的菜尖尖。 “杏花，春天要到了。” “麦叫我的名啦！不对，现在才秋天哦你在讲什么疯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