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高远跟在樊振东身后半米的距离，整个人如坠云雾。樊振东锁好自行车后想回头拉林高远一把，手一抬还没碰到林高远，林高远就下意识后退一大步。 樊振东站直身体收回手，见林高远还是一脸懵的状态也不急，他说：“我们可以下次再来。” 林高远抿嘴笑着摇头，然后朝樊振东走近了两步：“来都来了，还是先逛逛吧。” 公园里转悠两个多小时，樊振东并没有主动寻找话题，林高远跟在他右后侧歪头看他的表情，那表情似乎正沉醉其中。他还真是来逛公园的，林高远不自在地挠挠后脑勺。 好像是感知到林高远心思不在这里，樊振东故意慢了半拍等林高远走到与自己齐肩的位置。林高远没留意樊振东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樊振东右手边，他下意识往后逃，然而右脚往后撤退的同时左手手腕已经被樊振东抓住。 林高远整个身体绷直，下意识要甩开樊振东的手但没甩开，他正要开口让对方松开就听樊振东说：
“过来点儿，挡着道了。” 樊振东面色不改地抓住林高远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带，林高远闻言也没再挣扎，他顺着樊振东的动作站到他身后，方才樊振东口中被挡道的两个女生注意到他俩拉在一起的手，小声尖叫着念念不舍地从他们身前走过。虽是走过了但仍然控制不住频频回头，看得林高远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林高远又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他不知为何也不敢用力，而是轻轻甩了甩，这回樊振东倒是非常爽快地松开了他的手。 樊振东把自己的双手插进裤兜里，他继续抬脚往前走，同时评价道：“你出门不看天气吗？穿这么少，手冰凉。” 林高远自己搓了搓手，手心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手背的冰凉。樊振东说这话的口吻跟他妈似的，林高远想也没想就对着他的后脑勺说：“我又不冷。”他觉得虽然手的确是冰凉的，但自己也确确实实不冷。 樊振东突然停下转身，林高远闷头走没注意差点儿撞到他怀里，吓得林高远着急避开差点儿崴脚，樊振东伸出一只手拽住他手臂他才堪堪站稳。

“怎么了？”林高远不动声色地甩开樊振东的手。 “我有点儿热。”樊振东说着开始脱自己的外套，林高远脑子里立刻开始闪现马赛克画面，他吞了吞口水打算劝阻：“不至于吧……东哥……” 可是林高远的劝阻未起半分作用，樊振东三下五除二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然后不由分说地拍到了林高远怀里：“帮我拿一下。” “我真不冷。”林高远抱着衣服皱着一张脸看向樊振东，他不知道该怎么向樊振东证明自己是真的不冷，难道非要手跟他的一样暖和吗？ 樊振东才不跟他商量，他没再看林高远一眼，自己往前继续走了。 林高远跟在他身后无聊地东张西望，后来他自己也忘记是什么时候把樊振东衣服穿到身上的，他只记得自己抱着抱着手酸了就披到身上了，披着披着觉得不稳当就把手伸进了衣袖里。 要说林高远对此行的感受，他大概只会说尴尬。 回去的时候林高远死活不上樊振东的后座，他说我要散步回去，樊振东就自觉推着自行车陪他。
风在空中跑来又跑去，林高远仿佛被带动在自己的脑子里跑圈。他想主动跟樊振东说些什么吧，可话题千万个都找不到一个他觉得合适的。 送至门口时樊振东先停下了，他转身对林高远说：“我就请了半天假，下午要回公司，最近也比较忙，你有事儿直接给我打电话。” 林高远忙不迭地表示知道了，他现在只想赶紧送走樊振东然后一个人静静，于是他嘴下也没个掩饰：“那你先走吧，拜拜！”他说完又想跑，樊振东在身后不急不躁地叫住他。 “林高远！”樊振东停好自行车，然后走近林高远，他看着林高远，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啊？”林高远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做错了？” 樊振东却又摇摇头不说，他抬手想拍拍林高远，但手终究是在半空中强制收回了。 “回去好好休息，你那天喝太多了。”说完顿了下又补充道，“下次别这样喝了。” 林高远大约也听出了言下之意，他低着头不敢看樊振东，好像再看樊振东一眼就会被对方骂死一样。

“我知道！”林高远半边身子已经转向大门方向，他觉得樊振东整个人情绪不好，于是也想调动下他的情绪，开口就是大咧咧地表示，“吃一堑长一智嘛！” 脑子总会慢嘴巴半拍，林高远说完才意识到说错话了，果然一抬眼看见樊振东整张脸都沉下去了。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林高远着急想找补，但樊振东看上去似乎已经拒绝听他的解释了。 “别急，我知道。”樊振东接过他的话，“先回去吧。” “樊振东，我真的没有讨厌你！”林高远却变得更着急，“你也没做错！我那天是喝醉了但我没断片，我顶多就是有点儿记忆模糊了……而且我，我也是因为觉得那个人是你我才跟你做的……你明白吗？”他观察着樊振东的表情，对方表情慢慢转好他也才松口气。 “那你喜欢我吗？”樊振东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林高远，他这话问的跟课堂上老师点名似的，林高远愣是不敢撒谎。
“我那天不是都说了吗？” “醉鬼说的话，我现在有点儿不相信了。” 林高远觉得樊振东仿佛拿着一把宝剑把自己逼到了悬崖，你说不说实话？不说我就不客气了！ “不是说酒后吐真言吗？”林高远小声嘀咕，“到你这儿怎么还不信了？” 樊振东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被林高远的样子直接逗笑了。 “我相信你。”樊振东终于舍得收起他的宝剑，“高远，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你那天虽然确实醉得一塌糊涂，但我是清醒的。”樊振东直视着林高远的眼睛，“你会不会怪我？” 林高远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情，所以当樊振东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时他还是有些傻呆。他也许应该问问樊振东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樊振东的目光太热切，对方急需一个答案。 所以林高远摇了摇头，他告诉樊振东：“不会的。” “我知道了。

”樊振东得到满意的答复，脸上也自然绽开笑容，“那我们慢慢来，你先回去吧，我周末再来看你。” 这是他们摊开这个话题后，樊振东第一次这么轻松地冲林高远笑，林高远也自然放松下来，他点点头应道：“那周末见？” “嗯。”樊振东没忍住抬手用手心拍了一下林高远的额头，“快回去吧，外边冷。” 林高远笑嘻嘻地捂着额头，飞快说了声“拜拜”就穿着樊振东来时那件外套跑进了大门。樊振东站在自行车旁，等林高远身影都消失了，他还是没能止住嘴角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