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樊振东让林高远坐自行车后座，林高远抬腿还没跨过去，樊振东就先从背包里抽出个圆形垫子递过来。林高远明显一愣没反应过来，他盯着樊振东，樊振东把垫子又朝林高远怀里送了几分，随之解释道：“垫着比较舒服。” 林高远犹豫着接过来，他没多想只是觉得些许奇怪：“你怎么随身带着坐垫啊？”拿在手里正反都看了一遍，忽而明白过来似的打趣说，“给哪个妹子备的啊？够体贴的啊！” “……我给你准备的。”樊振东似乎有些恼，他盯着林高远，脸上明显不快起来。 林高远仍是无所察觉，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道：“至于给我准备这玩意儿吗？我皮糙肉厚的。” 樊振东张了张嘴，重新组织了下语言：“昨天……我是怕你现在还疼……” “……”林高远整个人冻结当场，他恨不得现在脚下这块地突然塌陷让他从樊振东眼前消失，也好比樊振东此刻跟他提起“昨天”，这真是伤口上撒盐和辣椒水。
“大胖，跟你说的？”林高远十指紧紧捏着坐垫边角，仿佛这只坐垫就是梁靖崑。 樊振东天真地点点头。 “他……那晚的事儿，他都跟你说了？” 樊振东继续点头，并说：“他说他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了，至于其他的，我好奇的话直接问你。” 林高远气得把坐垫揉圆搓扁，心底窜起三丈火，面上还得跟樊振东客气地保持温和的微笑：“我那天喝醉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发起酒疯来了！”说完他盯着手里的坐垫叹气道，“大胖，就算他小子走运，白嫖了！不对……” 林高远把坐垫拍在后座上，一屁股坐上去笑嘻嘻地接着说：“是我白嫖了，我赚了，他活儿还不错嘿嘿……”说完他自己也心虚，双手紧紧抓住后座两侧，目光始终不敢回视樊振东。 而樊振东可算是从林高远的话里品出不对味来，他侧头只能看见林高远低垂着的头顶：“什么白嫖？” 林高远抬脸就又是一副无所谓笑嘻嘻的样子，他伸出双手十指交合然后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同时跟樊振东一本正经解释道：

“酒后乱性，说多了都是泪~” 樊振东捏着车头把手的五指用力到发白，他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正常：“酒后乱性，你跟大胖，你俩什么时候啊？” “就我们聚餐那天啊，准确来说是昨天凌晨。”林高远现在想起来就头皮发麻，他甩甩脑袋说，“别提了，别提了。哎，这事儿可只有我们仨知道啊，你千万别告诉其他人，不然我跟大胖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多尴尬啊！” 樊振东脑子灵光，林高远多说了几个字他就已然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瞥见林高远也已经坐好，便脚一蹬慢悠悠地载着林高远往前骑。 “你昨天醉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怎么还能看清跟你乱性的人是大胖？”樊振东往前骑得慢，秋日里的冷空气擦过他的脸颊，他却觉得暖烘烘的。 “我醉了，他没醉啊！”林高远想至此就委屈，“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乘人之危！你说他是不是深柜，实际上觊觎我已久？” 樊振东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问：
“没醉的人还有很多啊，雨哥和继科都没醉啊，我也没醉啊，你就这么肯定是大胖了？” “雨哥跟科哥怎么可能啊……”林高远想都不想就摇脑袋，他盯着樊振东的后脑勺有些出神，随后说起，“而且，你也不是会趁别人喝醉跟人发生关系的人。” “你好了解我，不过，我不是。”樊振东发出轻轻的笑声后接着说，“我原本也以为我是，但事实上如果是面对互相喜欢的人，我也把持不住。” 林高远整个人顿时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酸涩和痛苦杂糅，还有些倒霉和委屈掺合进来，令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顾及哪一种情绪。 “互相喜欢的人？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我都不知道……”他丧气的时候习惯低头，此刻就把目光落在樊振东一直蹬脚踏的左脚后跟上，没有多想，反倒像是作为发呆的掩饰。 “喜欢好多好多年了，说起来还挺幸运的，我以为是单恋呢，结果是双向暗恋。”樊振东说起来整个声线里都加了蜜，只是林高远自然无法感同身受。

“在一起了？”林高远说话前还做了心理建设，结果问完抬头就看见樊振东圆乎乎的后脑勺，他感觉对方后脑勺都刻着高兴，顿时又陷入到一个人的悲情世界。 “我昨天也是这么想的，没成想……”樊振东笑了，“他喝断片了。” “……周恺！”林高远灵光一现，总算把一切都串联起来，“那天你们一起走的，你们俩，原来你们……” 樊振东觉得自己笑得都要没力气了，为了安全着想他靠边停下了，随后扭头看林高远，那张丧气脸立马换上笑容，樊振东便问他：“你怎么猜到的？” 那就是猜中了。林高远觉得自己的笑容挂不太住了，所以决定换个严肃的问题：“你喜欢周恺那样的啊？” “周恺，哪样的？” “话少，高冷，容易害羞，脾气好。” “唔……脾气好和容易害羞就够了，前面的不要。”樊振东装模作样道。 “哦～”林高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 樊振东笑得脑袋快仰天，好不容易收回一点点又看见林高远故意装正经的表情就还是忍不住笑，便索性不再遮掩自己的兴奋：“你明白什么了？” 林高远回答：“大家不是经常说一句话嘛，我不是喜欢这样的人，而是我喜欢的人刚好是这样。原来你不喜欢高冷的人，只是周恺刚好有些高冷。” 樊振东察觉到林高远说这句话时状态已然不对劲儿，于是他正色道：“林高远，你是真的很笨。” 林高远却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还说得挺好的。此刻他本身情绪就很低，这下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发泄了：“我哪里笨了？你了解我吗？”但说完后半句他又开始后悔自己居然跟樊振东这样说话，但樊振东隐隐带着笑，所以他负罪感就轻了许多。 “你还不笨？喝断片还理直气壮的。”樊振东对他说，“我说的那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