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死（下）

“你为何不拒？” 樊振东坐在书案前，而林高远穿着日常衣衫却依然保持着军中风貌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他铿锵有力地回答樊振东的问题：“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樊振东恨急了他这副模样，他抬脚暴躁地踢翻书案，案桌上的笔墨纸砚瞬间倒落在地，林高远才终于垂眸看了他一眼，然而也只是一眼。 “好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林高远，本王问你。”樊振东撑起身子朝他走近，影子渐渐将林高远整个包裹住，“在你眼里，本王究竟是你什么人？” “太子殿下。”林高远开口，不知是在叫他，还是在回答他。 “很好。”樊振东拍了拍手道，“本王听闻西漠公主妙龄貌美才艺双绝，甚是仰慕，择日便要前往西漠求娶公主。此行路途艰辛不知归日，林将军乃我朝文武第一人，又是本王挚友，理当护送本王西漠一行。如何？林将军。” 林高远中了埋伏，拼死逃出来跑了好远才敢停下，他是一个人逃出来的，他的战马在中埋伏的那一刻就牺牲了，他喘着粗气停下后才后知后觉右手臂已经无法动弹。
靠在树干上修整时，他忽然想到离开京都前公主跑来见他对他说：“高远哥哥你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林高远想说会的，他想回来，但这却实实在在是个未知数，所以他没有回答。 “皇兄同我说，你们此行恐怕凶多吉少，叫我不要等你。”小公主说着，眼中已经泛了泪，“我不明白，皇兄只是去西漠求娶西漠公主，何来凶多吉少一说？但如若真如皇兄所言，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我们婚期将至，我不想……” “公主。”林高远打断她的话，“臣必须去。” 必须去。必须去。 想到这儿，他忽然笑出声来。什么细作，都无非是樊振东给自己设的套而已，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王曼昱，王曼昱还带着个不知从哪儿救下的婴孩儿，这才叫樊振东的计划不得不半途而废。 他低头看右手臂的伤，血水早已侵染衣袖凝固，已经识不清这衣裳原来的图案，但他不用细想都能记清这衣裳的样子，这是樊振东的衣衫，林高远见他穿过很多次。

头顶忽然传来雕的叫声，一只黑雕就在他头顶不断地盘旋，发出有些凄厉的叫声。 樊振东马上就会赶来，林高远闭眼想到。 落叶被踩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随后那道熟悉的低沉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活着的话就站起来跟我走。” 林高远没动。 “林将军，这时候就忘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了？本王叫你站起来。” 那个人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樊振东赶紧蹲下去拍了拍林高远的脸蛋：“高远？林高远！” 林高远终于撑开眼皮，还未看清樊振东表情，就先笑了一声：“殿下……” 樊振东收回手瞪着他：“什么时候连胡人都对付不了了，废物，你马呢？” “死了。”林高远说完居然哭了，“死了，眼睁睁看着死的，不是一下死掉的，而是一点一点死掉的。” 樊振东埋头撕开他右臂的布料，看见划过的伤口处已经变黑时骂道：“你中毒了你不知道吗？你是不是就想死？
死了就不用看见我了是不是？” 林高远偏过头缓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没有。” “没有？王姑娘不是你安排的？你早知道我要带你走，你就让王姑娘出来搅局，林高远，你现在就是咎由自取。”说罢他低下头对着右臂的伤口吸了下去，林高远吃痛地轻呼一声要推开樊振东，但他此刻却使不上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根本阻止不了樊振东的动作。 林高远昏睡了好几天，醒来时在一处破庙里，却未见樊振东。 他坐起身子，微微抬了抬右臂，仍然很痛但整个人显然已经恢复精气神，他索性就站起来往外走。 樊振东挽着裤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看见他时露出一丝惊喜但很快不见，他一只手里拿着树干，一只手里拎着两条鱼，瞥了林高远一眼道：“你怎么没死？” “殿下你打鱼去了？”林高远显得惊慌，他跑过来要去接樊振东手里的东西却被对方躲过。 “明知故问，没死就去生火。

”樊振东说完已经从林高远身边走过，径直回到破庙里。 庙里亮起火光，樊振东与林高远相对而坐，林高远负责生火、杀鱼、烤鱼，樊振东负责坐在火堆旁看他。 “我们怎么在这里？” “林将军，我看你是毒侵入脑子了，你不知道胡人在到处找你吗？” 林高远再三被噎已经不太敢说话，但想了想还是道：“我们回到军队就好了。” 提到军队，樊振东火气就上来了，他一脚踢向火堆，火石窜起好似点点星光，林高远透过这点点星光看见他瞪着自己。 “林高远，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回去的，你也不准回去。”樊振东盯着林高远的眼睛接着道，“你给我记住，什么太子殿下，什么林将军，死了，全死了。” “殿下，您是太子，是储君，您不能……” “林高远！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死？非要逼我杀了你你才甘心？” 深夜里，樊振东的手探进了林高远衣服里，带茧的掌心轻轻摩擦着他后背的刀疤剑痕，林高远下意识瑟缩着躲了一下被樊振东捞了回来。
“在，在庙里。”林高远抬手推了推他，没使劲儿自然没有推动。 “你怕什么？这么尊石像有什么可怕的？”樊振东翻身撑到他身上看他，一双眸子漆黑，林高远回视着他，轻轻叫了声“殿下”就被吻住了。 “林将军，你那么听话，那就听我的，跟我走。”樊振东解掉他的衣衫，低头埋在他颈肩像在轻吻又像在闻他的味道，“说你喜欢我。” 林高远抬手抱住他，重复他的话：“我喜欢你。” “说你爱我，只爱我一个人。” “我爱你，从始至终都只爱你一个人。” 林高远死了，自杀，走得很决绝。应该是谋划已久，他骗樊振东出去买点心，却早就联系到军队的人蹲守樊振东，而自己就在那座他们共同呆了一个月之久的庙里割喉自杀了。 “殿下，林将军……” “带回京都。” 王曼昱将西漠公主带到了京都，西漠公主直到三个月后才见到那位传说中仰慕自己已久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殿下，左林是我的汉名。” “左林？”太子殿下叫了几遍这个名字，然后走近她，“‘林’字不好，公主换个名字吧。” “那叫什么呢？” “就叫‘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