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 论周少爷的一次出逃

周家庄的周老爷最近有点愁，他半生奔波在路上，攒了家财无数，可惜膝下只有一子，唤作周九良，已渐渐地大了，可从来没有半点继承家业的自觉，天天弹三弦，这孩子别的不喜欢，唯独喜欢这些，小时候领着去看了一场戏，戏演完了，就指着弹三弦的师傅说对周老爷说要学这个，周老爷想着估计就是小孩子一时兴起，没想到周九良真的踏踏实实学了好几年，也确实有天分，就一直学了下来。
老师傅越看这孩子越喜欢，无奈对方身份不普通，也没敢和周老爷说，眼看着其他徒弟夜没有个出息的，年纪大了也只好接着上台，周九良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在那擦三弦，却悄悄地记在了心上，等到第二天，老师傅到了茶楼，却见周家小少爷换了身朴素的衣裳，混在众人中，不声不响地擦着三弦，看见老师傅来了，遥遥鞠了个躬，老师傅脑子一转知道他是要代自己上台，他心道不合适，正要上前，旁边却有一个面生的伙计把他引到座上，又给上了壶好茶，老师傅在茶楼待了那么久，头一回当客人，他捧着热茶，听着熟悉的三弦声，眼圈慢慢红了。
等到散场的时候，老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徒弟脸色变了，一回头，周家管家带着几个人进了茶楼，再回头，眼前的人就没了，老师傅眼睛一转就知道发生了啥，这孩子指定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周家老爷怎么可能让他的孩子出来卖艺呢，忙把周九良的三弦藏起来。周管家没找着小少爷，只能沿着街继续找下去。

找到孟家的绸缎铺的时候，孟家的少爷孟鹤堂正在张罗生意，见着他便笑道：“周管家可是好久没来了，最近新进了上好的料子，进来挑一挑罢。”周管家找了一路都没找到小少爷，正着急上火，又想到之前老爷倒是准备做几套衣服，便道：“我家老爷准备做几身新衣，就劳烦孟少爷挑几匹好的送到府里，银钱账房自会结算，我这里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孟少爷正让伙计去准备茶水，一听这话便皱起了眉，“哟，家里出什么事了，周管家这样着急。”孟周两家关系不错，周管家便如实说了，“还不是我们家少爷嘛，一天天儿地在房里不出来，今天早上伙计去送早饭，少爷说不吃，伙计中午了又去送饭，没人答应，老爷怕少爷饿昏了，让人从窗户翻进去，结果发现人没了，这不急忙出来找。”
孟少爷却是笑了，“九良许是你们围在他们身边他不自在，自己出来解闷了，再晚些也许就自个儿回去了。”“希望如此吧，还麻烦孟少爷见着我家少爷时劝劝他。”周管家一拱手，带着人走了。
孟少爷见周管家他们走远了，便向后面喊道：“出来吧。”一撩帘，露出来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是周小少爷又是谁？周少爷左右看了看没人，奶声奶气地说：“孟哥，我饿了。”孟少爷一撸袖子，“等着，孟哥给你下面去。”

伙计拿了把椅子给周九良，他道了声谢坐下来研究新来的料子，然后一拍脑袋，“坏了，我三弦没拿！”一站起来就要去找他孟哥，结果看见老师傅抱着他的三弦慢慢走来了。
周九良还有点心虚，老师傅倒不在意，摇了摇头说：“就知道你准在这儿。”老师傅把三弦给了周九良，转身就准备走，孟鹤堂手里拿了个锦盒过来了，“先生留步，九良先前托我替您做了件新长袍，您拿回去试试吧，有不合适的告诉一声，我让伙计去改。”老师傅接过衣服，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摇摇头走了。
“谢谢孟哥。”长袍不是周九良准备的，周九良到是想过要送些什么，可惜不是不合适就是太贵重，老师傅怎么也不肯收，他竟忘了还可以这样。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孟少爷微微一笑。让伙计把面端上来。
“不过孟哥，”周九良好奇，“你哪儿来的尺寸？”
孟鹤堂轻轻弹了他个脑瓜崩，“忘了你孟哥是做什么的了？四邻八舍都来我这里做衣服，尺寸都有记录，这不算什么。”他又贴近周九良的耳朵，“你的尺寸我拿手都能比量出来。”
眼看着小孩儿耳朵根子都红了，孟鹤堂一笑，不逗他了，把面碗推过去，“吃面吧。”

周九良一声不吭地吃着面条，脸上的热度没退。孟鹤堂拿过他的三弦，拨了两下，问周九良，“你以后准备怎么办？”周九良三口两口解决了面条，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孟鹤堂看着他无奈地笑，“九良，你大了，该考虑考虑了。”
“就现在这样挺好的。”九良别过脸去，一匹一匹的好料子摸上去手感相当好，“父亲同意了我就去弹三弦，父亲不同意我就偷悄悄出来弹三弦。”
“那你父亲的生意呢？”
“不是有你嘛，”周九良背对着孟鹤堂，“钱都给你，以后我去弹三弦，你赚钱，赔了也不要紧，我弹三弦养你。”
孟鹤堂从后面抱住他，“不用挑了，好的都给你留着呢。”
后来两个人从孟家二老跪到周家二老，跪出来了一辈子的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