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陆】 致我命不久矣的爱人

胡亥站在十字路口,等今晚的第三十六次红灯,北方的夏天总是潮湿的,胡亥在雨中站了快一个小时,即使是打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大黑伞,他的外套也无可避免的被打湿了,他不耐烦地动了动已经有些僵硬的腿,将不小心露出的白发塞回兜帽里,然后继续用他赤红的双眸注视着第三十七次红灯的到来。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即使是再繁华的都市也进入了休眠状态,况且还是个雨天,他孤身一人站在雨中,要么是行为艺术要么是等下班的爱人,但胡少爷既不是文艺青年也不是热恋中的小青年,他深夜站在这里,纯粹是有病。
胡少爷确实有病,不过不是脑子有病,而是基因有病,他出生的时候还算是个普通小孩,结果没长到三岁,头上便已经是一头白发,连眼睛都是微微泛红,放在寻常人家肯定是要当妖怪处理的,但他父亲却只是皱了皱眉便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后来扶苏发现胡亥没有味觉的时候,便急急忙忙地去找他父亲,中年人坐在书桌后面,知道了之后也只是点了点头,未来的嬴氏集团董事长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小屁孩,以为自己父亲已经不在乎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看向胡亥时不免带着些怜悯,平时也多照顾些。

嬴氏的生意也不干净,生意做大了总有不长眼的人来找事情,本来是由扶苏本家的一个长辈负责处理的,后来等胡亥长得差不多了,便被带走训练去了,兄弟一别就是六年,等到扶苏继承家业的时候,嬴政终于告诉了他关于胡亥的一些事情,胡亥是一种稀有人类,研究者将他这样的人称为“Fork”,天生无味觉,但视力体能都比常人要优秀,是天生的杀手,能吸引他们注意的只有“cake”,如果在三十岁之前无法遇到cake并且吃掉他的心脏,便会失去理智,要么杀人,要么自杀,中年人将所有的东西告知了自己的继承人之后便撒手人间,徒留世界观已经碎成渣渣的扶苏一个人面对这奇特的世界。
那时候胡亥才十八,扶苏和胡亥商量了之后决定等以后再说,毕竟只有胡亥能感知到cake的气味,要是碰不到那也没办法,等到胡亥二十四岁的时候,嬴氏已经站稳了脚跟,也用不着胡亥去干一些不能摆上台面的事了,扶苏思来想去还是自家弟弟比较重要,所以也该想办法找找那个不幸的cake了。
扶苏找了好友的师父道人寻到了一点信息,道人手指沾了一点茶水,在木桌上写了两个字,“雨夜”,扶苏犯了难,这范围实在太大,扶苏还想再求一点准确信息,道人却摆了摆手,“令弟之事本就有违天道,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其他的只能靠他自己去找。”

事已至此,扶苏也只能让胡亥闲下来的时候在每个下雨的晚上出去碰碰运气,胡亥也听话,随身拎了把大黑伞,晚上没事就出去转悠。
雨声渐渐小了,胡亥却感觉自己的知觉都快被之前的大雨冲刷干净了,他看着被霓虹灯点亮的城市,这世界繁华又美丽,可是都与他无关,他脱离正常的社会太久,他失灵的不只是味觉,还有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能力,当初扶苏知道他味觉失灵的时候,还觉得太可惜,但是胡亥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小时候的胡亥不懂,长大了的胡亥不在乎,比起他夺走的那些生命,这实在不值得一提。
手机响起提示音,胡亥按亮屏幕,是孙朔发的消息,说一会儿就会过来接他,今天看起来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胡亥回复了一个“知道了。”然后重新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他继续注视着对面街道的红绿灯,红灯倒数最后几秒,然后转变成了绿色,胡亥不自觉地闭了闭眼睛,然后突然闻到了一股莫名的气味,胡亥猛得睁开眼睛,这气味太陌生,但胡亥莫名觉得很饿,他一双薄唇抿起,睁大眼睛搜寻着味道的来源。
胡亥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斜前方的一个年轻人,他在雨中奔跑,外套罩着头上,怀里似乎抱着一些东西,他身上的气味没有因为下雨的原因而被稀释,反而更加直白地勾引着胡亥,黄灯闪了几下转换成红灯,给他染上不详的色彩。

那个青年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大晚上的前面还有个人,胡亥看见青年几乎是径直向他跑来,条件反射地去摸腿上的枪袋,他摸了个空,一瞬间的慌神让胡亥愣在原地,于是被外套遮住视线的青年猝不及防地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青年的外套滑下,胡亥眼疾手快地抓住外套,然后终于看到了青年的样貌,他有一双南方人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个温顺的猎物。
不过等这位“猎物”直起身来,胡亥发现他似乎比这位“猎物”要矮一些,不过没关系,胡亥不是没处理过比他高大几倍的目标。胡亥将外套递给青年,然后收到了青年的一句谢谢,不过胡亥没有听清,他现在耳朵边仿佛有着无数的声音在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胡亥掐了自己一把,试图让自己的心脏冷静下来,勉强维持着一张冷漠的脸。身后有人靠近,是孙朔,胡亥后退了两步,试图拉开和青年的距离,但是没有用,青年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他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孙朔向前两步,挡在胡亥的面前,然后将一把伞递给青年,他脸上的笑容堪称和善,“您没事吧?感谢您帮我拦下了我们家少爷,这把伞希望您收下。”说完,便不顾青年疑惑的眼神,接过胡亥的伞然后把他送上了车,私人管家最后向懵圈的青年行了一个优雅的鞠躬礼,然后便上了车,看起来还算低调的豪车一个转弯便消失在了青年的视线中。

车的副驾驶早就坐了个人,赵高通过后视镜看到青年最后还是撑着伞走向了和他们相反的方向,然后若有所思地转过头问胡亥,“就是这个人吗?看起来还挺容易处理的,咱们其实可以直接动手的。”胡亥脱下外套,然后拽了拽衬衫的领子,试图让自己的温度降下来,但是并没有什么用,胡亥皱着眉头,然后用手臂遮住了眼睛,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不行,现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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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朔第二天去找扶苏汇报情况的时候有些懊恼,他将监控导出的资料放在扶苏的办公桌上,“大公子,那把伞最后位置确定在一个垃圾桶,无法确认那个人的身份,附近能联系到的公司的监控能拍到的图像清晰度有限,人脸搜寻可能要几天之后才能有结果。”扶苏点点头,“没关系,既然已经找到了人了,其他的也只是时间问题,你回去照顾亥儿吧。”“是,大公子。”孙朔放轻脚步退出扶苏的办公室。
扶苏看着孙朔送来的资料发愁,没想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却来了,扶苏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眉毛一挑,然后伸了个懒腰,拿着桌上的资料上了电梯,电梯门缓缓打开,扶苏让秘书去准备两杯茶,然后坦然地在懒人沙发上坐下。

他对面的沙发上,身着赤龙服的男人已经有几年没见了,但容貌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几乎像是刚从学校出来一样,茶很快就上来了,甘罗端着茶,四处打量周边的装饰,“这儿的装饰都没怎么变啊。”
扶苏把懒人沙发拉到阳台边,语气里颇有些不满,“你们都自由自在了,就剩我一个人当社畜,哪儿有时间管这些啊。”甘罗笑了笑,也打趣他,“如果大公子还算社畜的话,让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怎么办啊。”
甘罗拿过扶苏之前随手扔在茶几上的资料翻看,“胡亥的状态怎么样了?”
“大概算找到人了吧。”扶苏眯着眼晒太阳,显得懒洋洋的,不过说话倒是没多轻松,“阿罗,你知道那个人在哪儿对吧?”几乎是肯定句,甘罗又喝了一口茶,然后从他拿来的那个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资料袋。
扶苏从懒人沙发中起身,然后坐在甘罗的对面,他接过资料袋,“果然是你故意的。”孙朔找到的那个丢弃伞的垃圾桶虽然普通,但扶苏看了一下大地图,却发现离甘罗的古董店不远,当时他就觉得这不一定是巧合,没想到甘罗主动来找他了。

打开资料袋,里面却是病历单,扶苏看了一眼青年的照片,和孙朔找到的照片差不多,青年人的名字写在最上边——陆子冈,扶苏扫了两眼基本资料,然后就被上面显示的癌症晚期吸引走了目光,他皱着眉头看向甘罗,“怎么回事?”
甘罗将资料袋里的一张照片抽出来递给扶苏,“如果真的是这孩子的话,我希望你们能等两年再动手,他的日子不长了。”甘罗叹了口气,“这孩子父母去得早,被他一个叔叔委托在我这里学些本事,本来顺顺利利完成了学业,也找了个在博物馆实习的工作,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好日子,结果没想到查出来有这样的病,他一个人也没有什么牵挂,也不准备再治疗了,昨天下雨,他拿着伞去了我店里,伞上有嬴氏的徽章,他曾经在我这里见过,所以和我说了事情的经过,问我要怎么办,我大概猜到了他遇到的人是谁,于是送他回家之后便说要替他还伞,就从他那儿把伞拿回来了。”
还扔到了垃圾箱里,扶苏喝了一口茶,开始回忆以前甘罗给他打工的时候是不是克扣了他的工资。他将陆子冈的资料放到桌子上,想了想甘罗说的也没问题,胡亥不用再动手杀人,对陆子冈也比较公平,只是再等两年而已,反正胡亥的时间还算长。

甘罗见扶苏同意了,便也没有多留,理了理衣服要回去了,扶苏起身送他,甘罗摆了摆手说不打扰大公子休息了,扶苏目送着甘罗进了电梯,示意助理如果有事就把他叫醒后又跌在了懒人沙发里。
公司好大,还要照顾弟弟,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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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手里握着陆子冈的照片,苍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痕,明明只是照片而已,他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一样,诱人的香味还充斥着他的大脑,他把毛巾打湿敷在眼睛上,暂时的黑暗平息了异样的冲动,他冷静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最好去洗个冷水澡。
有了甘罗给的资料,找到陆子冈的地址也不是什么难事,胡亥听扶苏说了经过之后也同意了,他回想起陆子冈的眼睛,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得了癌症,而他这个背负了无数的人命的恶魔却能借此活下去,老天爷果然是不公平的。
胡亥裹着浴巾出了浴室,没想到眼前却突然一片模糊,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尝到了血腥味,等眼前的景物终于恢复正常,胡亥才发现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血,腰间的浴巾都被打湿了一片。
胡亥暂时拿纸巾堵住了还在流血的鼻子,又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给扶苏打了个电话,他并不觉得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上火,他的身体状态一直都不错,饮食也都是由孙朔负责的,自从成年之后就基本没出过任何毛病,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扶苏那边似乎是在开会,电话是由赵高接的。

说起来除了孙朔,赵高应该算是胡亥最熟悉的人,身居高位者总是有些被害妄想症,扶苏当年上学的时候身边雷打不动的有两个保镖护着,等到胡亥要上学的时候,只随便找了个私立学校挂了个名便带回家指导了,赵高便是他当时的老师之一,主要任务基本是陪胡亥玩,后来胡亥被带走单独训练,赵高才彻底从他的日程表中划掉名字。
扶苏继承家业之后,赵高便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助理之一,胡亥便也和他常打交道,扶苏信任赵高,胡亥便也信任赵高,所以胡亥听到赵高的声音时也没有意外,只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等扶苏闲下来的时候可能要聊一聊。
电话那边的人轻笑了几声,说小公子如果是身体不舒服的话,直接让私人医生去检查检查就行了,反正胡亥的单人公寓里有齐全的医疗设备,胡亥想了想也是,就让赵高给安排一下便挂了电话。
赵高看着手机屏幕,便顺手拨出去另一串号码,电话那边的人很快就接起了电话,赵高站在扶苏的办公桌面前,手掌在虚空中做了个抓东西的动作,扶苏桌子上的那个仿玉玺制的印章便被他虚握在手中了,他随手把玩着自己的红发,然后向电话那边的人传递消息,他压低了嗓子,却仍有藏不住的笑声漏了出来,“我们埋了二十多年的种子终于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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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医生来得迅速,用的设备也都先进,胡亥从机器下来之后过了不到三个小时,私人医生便将检查结果整理好交给了胡亥,胡亥长年和自己的身体数据打交道,不需要私人医生多说便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他的内脏器官都有不用程度的衰弱,虽然比普通人还要强一些,但衰弱的趋势也很明显,胡亥皱着眉头看数据,顺便思考可能导致的原因,思来想去只有陆子冈一个意外因素,自己的生命被其他人左右实在不是一种美好的感受,尽管这也不是陆子冈的本意,而且他还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私人医生在发现胡亥并不需要多余的检查之后便识相地离开了胡亥的公寓,门铃又一次响起,胡亥去开门,来的人是扶苏,他刚下班,听说胡亥又出了状况便让孙朔顺便带他来找胡亥。
胡亥把整理好的报告交给扶苏,扶苏看了几眼便皱起了眉毛,他拿手机把报告扫描了一份,然后把纸质版交给了孙朔,“你的其他报告还在公司里,我回头去问问这是不是当年那些事的后遗症。”扶苏拿起外套,然后从孙朔手中接过车钥匙,转头问胡亥“要一起出去吃顿饭吗?”

胡亥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然后跟着扶苏出门,孙朔把他们送上车,扶苏回头看了一眼孙朔,然后发动了引擎。
“孙朔跟了你几年了?”扶苏看着远处的黄灯,把车稳稳地停下,然后从车载冰箱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冰袋递给胡亥,胡亥把冰袋敷在额头上思考,“十几年了吧。”他脑子现在有点晕,如果不是扶苏打手势让他出来,他大概率会选择早早上床睡觉。
黄灯又一次闪烁,扶苏看着坐在后边的胡亥,把一个盒子递给他之后又发动了车子,“带你去见个人,你把盒子里面的东西戴上,胡亥打开盒子,然后看到了一副手铐。
胡亥:“……”
胡亥拿出手铐,“哥,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扶苏回答的面不红心不跳,“给你私人订制的。”胡亥扣上了手铐,然后把钥匙递给了扶苏,胡亥大概知道扶苏要带他去见谁了,冰凉的手铐压在手上,胡亥却听到了自己心脏躁动的声音。
大概又开了十几分钟,目的地到了,是郊区的一个小酒店,胡亥下车的时候看着面前的酒店,然后告诉扶苏车上的储备箱里有一个电击棒,扶苏看着他,然后拉开了车门把电击器装在自己的公文包里,又把外套盖在胡亥的手上把手铐藏起来,胡亥跟在扶苏后面进了酒店。

四人间的包厢已经有一个人坐着了,胡亥认出来应该是扶苏大学时的合作伙伴甘罗,不对,应该还有一个人,胡亥闻着空气中的气味,然后猛地回头,结果就被扶苏一电击棒放到了。
开门进来的人上前一步扶住倒下来的胡亥,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包厢里的剩下两人,正是被胡少爷惦记了好几天的陆子冈。
扶苏把电击棒收起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失误,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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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冈帮扶苏把胡亥放到沙发上,然后坐在了甘罗的旁边。
“行吧,亥儿晕倒了,那就咱们三个谈吧。”扶苏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了拟定好的合同,然后和陆子冈握了握手,“陆先生你好。”
“您好。”陆子冈可能是刚洗完头发,稍长的头发显得他年轻不少,如果不是甘罗说他已经二十八了,扶苏可能会以为他还在上学。
扶苏和陆子冈寒暄完便把目光转回到了甘罗,“亥儿的病还在确认中,如果确认了必须要陆先生的心脏,陆先生可以随便开价,我们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而且承诺不以任何行为危害到陆先生的人身安全,不过约定的时间是四年,四年后的事情我就无法保证了。”阳光被玻璃上的花纹切割成细碎的光芒,阳光照在嬴氏董事长的脸上,年轻的继任者笑得温和。

甘罗轻轻拍了拍陆子冈的手背示意他不用担心,然后指着合同上的条款,“大公子,你这上面的‘如果有其他需要,需要提供在合理范围之内的帮助’是什么意思?”扶苏喝了一口茶,“类似于抽血什么的,毕竟亥儿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受到了影响,如果证实有效的话可能需要陆先生提供一些长期服务,不用担心,我们会提供专业的医用设施和充足的营养品的。”
甘罗转过头问陆子冈,青年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甘罗将合同推给扶苏,“任何行动都必须经过陆子冈同意,把这一条加上,大公子,我相信你的人品。”
扶苏将合同放回公文包,“修改过的合同我会找人给你送过去的,我们现在可以吃饭了,”他打了个响指,“服务员,可以开始上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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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醒了的时候已经回家了,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桌子上有扶苏留下来的合同,他拿起来看了两眼,然后躺倒在沙发上,看来这件事已经搞定了,胡亥舔了一下犬牙,总感觉有些可惜呢,但毕竟现在再出人命不太合适。
他看着天花板,决定还是去睡觉吧,扶苏基本住在离公司不远的别墅里,胡亥为了方便和清净便选了一处在郊外的宅子,他离开人类社会的时间太长,活在人群中总是有些疏离感。

他沿着楼梯向上走,看着月光落在几乎没有人气的屋子里,突然开始怀疑他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他是一把忠于嬴氏的刀,当嬴氏的敌人都已经被清除,那么刀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胡亥的顾虑没有持续太久,他在一周后的某天晕倒,医生的诊断和之前一样,身体机能下降,无法检测到病因。
他的下一次晕倒发生在出院后的第三天,扶苏看着又一次昏迷的青年,决定去联系陆子冈。
来自另一个人的血液简单处理后输入了胡亥的身体,胡亥这次苏醒的时间已经明显变短,扶苏看着机器上明显转好的数据,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命运。
胡亥醒来的时候陆子冈也正好敲门进了病房,“嬴先生,胡亥现在还好吗?”他脸色还有些白,虽然对于胡亥来说这点血液几乎相当于救命,但对于陆子冈来说却不算什么,他被扶苏叫来的时候正好要帮博物馆的馆长去送一些资料,如果胡亥没事的话他就要接着去办事了。
“啊,亥儿已经醒了,这一趟麻烦你了,让孙朔送你回去吧。”扶苏示意拿着一大堆补品的孙朔去送送陆子冈,陆子冈连连摆手,说自己坐公交就可以了,说着便要离开病房。

“别……走……”病床上的声音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小公子你醒了。”离门最近的孙朔连忙上前拦住陆子冈,扶苏转过头看胡亥,然后凑进了胡亥听他说话,胡亥刚醒,嗓子还有些哑,几乎是凭着本能留下了陆子冈,他缓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状态会好一些。”
扶苏转过头,“陆先生,你可以留下来陪亥儿一会儿吗?你的任务我们可以帮你完成。”陆子冈看着扶苏和善的笑容选择了屈服。
孙朔接过陆子冈手里的文件,确认好了位置之后便下楼去了,陆子冈和馆长打了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馆长是他上大学时候的老师,陆子冈毕了业便来帮他打工,关系还不错,听到陆子冈的原因表示谅解,还劝陆子冈可以多请几天假陪伴亲人,很少说谎的陆子冈只能红着脸连连答应。
公司的事不能离了人,扶苏派够了入手之后便回了公司,就留下陆子冈和胡亥两个人留在病房里,胡亥说只要陆子冈留在房间里就行,所以陆子冈选择在隔壁的病床上做笔记。
胡亥若有所思地看着陆子冈奋笔疾书的背影,这次本人就在身边,他的反应却没有刚见面的时候强烈,胡亥闻着空气中陆子冈的气味,莫名有些困倦,胡亥迷迷糊糊地说了句“等孙朔回来了你就可以走了”之后便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沉迷学习的陆子冈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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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其实只要有陆子冈的血,你的身体就不会有大碍。”扶苏看着桌子上的三份身体报告,经历上次的突发情况,扶苏大概摸清楚了胡亥的身体状况,如果是胡亥的身体状况突然开始下降,陆子冈的血液可以救他一命,而胡亥的身体出现异常竟然有可能是因为陆子冈不在胡亥身边,而且随着胡亥和陆子冈的接触逐渐增多,胡亥对陆子冈的反应竟然越来越平常,扶苏皱起眉,“可这和父亲说的不一样,”嬴大公子有些困惑,“按理来说你应该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杀了他,你们之间应该不存在温和的相处模式,甘罗应该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主动和咱们联系。”
胡亥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拿起了车钥匙,听到扶苏的话他只是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而且哥,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他看了一眼监控,扶苏看了他一眼,然后切断了办公室的监控,胡亥凑到扶苏身边说了几个字之后迅速退开,扶苏也瞬间恢复了监控,兄弟二人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胡亥拿起放在门口的大黑伞,“我去接陆子冈了。”扶苏点点头,“注意安全。”

扶苏喝了口咖啡开始接着看今天的文件,脑子里却回想着刚才胡亥告诉他的事。“我之间见过陆子冈。”扶苏皱起眉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头红发的男人替他添了一杯咖啡,赵高不经意地瞥过桌子上的文件,“保卫室的人说大公子办公室的监控出了问题,我来替他们问问需不需要找人来维修。”
扶苏将文件夹合上,“没事,我心血来潮试试新功能,不小心点错了而已,明天有个活动,你先替我去看看对方的合作诚意怎么样吧。”赵高把咖啡壶放下,然后退出了办公室,扶苏拿起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然后一扬手把咖啡杯摔在地毯上,褐色的液体落在洁白的地毯上,扶苏看着地毯,轻叹一声,“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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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将车停在博物馆附近,然后开始刷最近有什么好看的书,自从扶苏发现陆子冈待在胡亥身边就能让胡亥的身体状况保持正常,就又和陆子冈提了新的要求,每天至少陪伴胡亥一个小时,考虑到自己的下班时间比较早,而且家附近的图书馆也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陆子冈和胡亥约定在他下班后一起去图书馆看书,胡亥的空闲时间不少,所以欣然同意了陆子冈的提议,等时间到了正好还能顺路送陆子冈回家,胡小少爷当司机当得十分开心,吓得孙朔一度以为是自己平时照顾得不好才会让胡亥“不得不”亲自开车。

距离陆子冈的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胡亥皱眉,然后下了车穿过马路来到博物馆,寻着陆子冈的气味找到一处小巷,他看到陆子冈正咬牙切齿地提着一个男人的衣领,他常背着的公文包被丢在地上,里面的资料撒了一地,被拽着的男人笑的欠揍。
陆子冈没想到一转头看见了熟悉的人影,他手上的力道一松,被拽着的人乘机从他手下溜了出来,胡亥没有拦下他,只大概记了个样貌,便转过眼神仍是看着陆子冈。
陆子冈收敛好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抓了把头发,然后蹲下来捡撒出来的资料,胡亥蹲下来帮他一起捡,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上了车,胡亥才开始问陆子冈刚才那个人是谁,陆子冈揉了揉眉心,“是以前和我合租的一个学长。”
陆子冈当年一个人来北方上学,毕业后便留在了北方,刚出学校的他准备找个人一起合租,一个同校的学长联系到了他,那时候学长打扮的人模狗样的,结果,合租了没两年就跑路了,还欠了高利贷,留的还是他们合租的房子地址,陆子冈死活联系不上那个学长,黑社会的人找上门来,陆子冈被逼得报了好几次警,差点就被剁了手指,得亏是甘罗发现不对劲帮他找人解决了,陆子冈一直惦记着甘罗的恩情,所以当陆子冈意识到扶苏他们的目的时也欣然同意了,毕竟他孤生一人活了快三十年,老板是对他最好的人。

没想到这件事过了三四年了,那个学长听说陆子冈当年把那些黑社会都解决了,便料定陆子冈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这二年他在外面又欠了一屁股债,这次回来便是来找陆子冈帮忙的,可谓是人至贱则无敌。
虽然甘罗上一次帮他解决了麻烦,但陆子冈知道甘罗不是混黑道的人,肯定也是欠了别人的情,陆子冈自嘲地笑笑,说反正我时日无多,大不了鱼死网破。
胡亥握着方向盘沉默地听着陆子冈说话,陆子冈说的痛快但脑子里面现在也是一团乱麻,他遵纪守法了那么多年,如果真的下的去手也不会被那个人渣纠缠了好几天,他脑子里面想得太多,等到车停下来的时候才意识到目的地既不是他们常去的图书馆和咖啡馆,也不是他的小公寓,他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怀疑是不是今天他说的有点多了胡少爷准备杀他灭口。
在花园修剪树木的孙朔见着自己家少爷的车早早的回来了,便放下工具,用手帕擦了擦手去帮胡亥开车门,没想到下来的却是之前看到的那个青年,孙朔楞了一秒之后挂起完美的玩笑说欢迎陆先生来做客。
胡亥也从车上下来,吩咐孙朔去准备一份晚餐,再把客房收拾一下,然后把自己的白风衣搭在陆子冈肩膀上拍了拍,凑近陆子冈低声说这里很安全,你先在我这里住几天,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班。

陆子冈一脸蒙圈地看着胡亥又重新上了车,孙朔却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说胡亥可能是临时有聚会,便引着陆子冈往屋里走,陆子冈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又看着手机的信号岌岌可危,确认他自己可能无法找到回家的路,便自暴自弃地跟着孙朔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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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陆子冈怀着可能看不到明天太阳的心情入睡着的时候,某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开始热闹了起来,胡亥拿长刀的刀背挑起跪在地板上的男人的下巴,确认是白天见过的那个男人,然后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膛,男人挣扎了两下然后彻底倒下,胡亥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上前将尸体拖走,剩下的人开始清理现场。
胡亥将长刀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把刀藏到车里,他走出地下停车场,看见天上一轮圆月,开始想陆子冈睡得好不好。
他开始质疑如果陆子冈知道他要救的是一个满手鲜血的人会不会后悔。
他开着车回到自己的住所,拿钥匙打开了门,没想到却碰见了坐在客厅的陆子冈,陆子冈揉了揉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有些认床,胡亥看着他,说可以让孙朔给他换一床被褥,陆子冈连连摆手说不用麻烦了,胡亥拿了两杯牛奶放到微波炉里,微波炉发出一些声响,被胡亥用厨房门隔断在厨房里。

片刻后胡亥用托盘拿着两杯热牛奶放到茶几上,然后递给了陆子冈一杯,陆子冈说了声谢谢便不再客气,胡亥靠在沙发上,看着陆子冈喝牛奶,半梦半醒的陆子冈看起来比白天要好骗一些,胡亥想了想还是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我哥给你的那三百万你是用来对付高利贷那些人了吗?”这钱是扶苏之前约定好用来赔偿陆子冈,本来就应该提前付的,但陆子冈只是报了卡号说如果胡亥得救了再打到卡上就行,陆子冈歪头想了想,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说:“不给他们。”他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后继续说下去,“是给我的老师的,他有一个项目的资金不足,但由于过于冷门而没有人资助,所以放置了好几年,我对他那个项目还是挺感兴趣的,如果这笔钱能帮到他的话那当然最好了。”
“是什么项目?”胡亥拿勺子轻轻搅动牛奶。
“他想做一本涵盖面前所以已经挖掘出来的古董的‘书’,对有可靠资料的朝代进行系统的知识梳理,通过现代化的方式将几千年的历史展示在世人的面前,如VR、全息之类的,虽然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很宏大的项目,但我却觉得它很有趣,人类的经历最终都会以记忆的方式储存下来,我们阅读前人的历史,就是在经历前人另一种人生,理解前人的智慧,我认为只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学历史的人眼界总是比与普通人广一些,他们是历史的挖掘者,也是历史的传承者,陆子冈说得兴起,没想到却突然被一个哈欠打断了,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然后将杯子里剩下的牛奶喝下,“胡少爷你也早点休息吧。”

胡亥点点头,然后看着陆子冈上了楼,“陆子冈。”他突然出声叫住正在上楼的陆子冈,陆子冈扶着楼梯的扶手疑惑地转过身,胡亥看着陆子冈的眼睛,突然说了一句:“我希望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份。”
陆子冈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就看着胡少爷的薄唇微张,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了。
“你现在是我的心脏。”
胡亥的本意是想让陆子冈注意一下人身安全,有困难可以来找他,毕竟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命连在一起,没想到脱口而出的却是这样的一句话,不过话都说出去了也没有撤回的余地,他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声去睡吧便转身进了厨房。
陆子冈有些迷茫地看着胡亥的背影,然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便转身进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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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拿着两个杯子进了厨房,厨房的灯要亮一些,于是他看见自己的衬衫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抹血迹。
他将清洗好的杯子放回杯架,又合上了安眠药的药瓶,家里血腥味重,他怕陆子冈睡不安宁。
胡亥按灭了厨房的灯,然后摸黑上了楼,常年拉着窗帘的屋子要冷一些,他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些,郊外的天空要亮一些,胡亥坐在床上,从床头柜抽屉里面拿出手枪,确认里面的子弹还充足之后便靠着床头,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活够了的人不能死,想活下去的人不能活。
他又想起来扶苏以前在车上和他说过的话,他这个哥哥从小就被父亲当做继承人培养,所以对婚姻的理解自然是以利益为主,他对此不是很奇怪。
那么我自己呢?胡亥难道有些迷惑,孩子的感情是父母感情的映射*,他想起来自己的母亲,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绿色长裙,靠红酒和珠宝活着的女人,被嬴家的富庶养的像只猫,地位其实也相当于一只宠物,最后的结果也不比一只猫好多少,子弹射入她的头颅时,胡亥正和扶苏一起藏在衣柜里,长兄的臂膀温暖而结实,胡亥那时候还小,只是迷茫地听着外面的惨叫声,等到他们的父亲终于回来,兄弟两个从衣柜中出来,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死亡,扶苏的手还有些颤抖,而胡亥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仆人们清理尸体,尽管里面还有他的母亲。
后来他们被嬴政一起接回去,无忧无虑的童年就此结束,嬴政还算是个仁慈的父亲,毕竟他当年接管事务的时候要年轻的多,而且几乎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嬴家到了嬴政这一代没有女主人,母亲的所作所为深深地伤透了他的心,他只有扶苏和胡亥两个孩子,扶苏和胡亥倒是有不少的“兄弟姐妹”,几乎都是亲戚家的孩子,在胡亥成长起来后成为了第一批下手的对象,虽然扶苏都这些行为不是很认同,但太过仁慈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家没站起来的时候这些“兄弟姐妹”也没少使绊子,扶苏劝胡亥还是不要太过残忍,而胡亥只是擦着刀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他一直是个好弟弟。

他对自己的母亲的印象实在不深,更何况是他的父母之间的“爱情”,胡姬还在的时候和他的接触就不多,相比于孩子,胡亥明白自己就是一张可以让胡姬获得金钱的信用卡,当胡姬死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父亲眼睛里也是一片冷漠,他后来关于胡姬的记忆更多的来自于赵高,一个实实在在的外人,和自己的母亲来自于同一个地方,有着相似的红色卷发,辅导了胡亥一些嬴政并不希望他知道的知识,偶尔谈及胡姬,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赵高跟随嬴政的时间不短,自然也对他们的事情有些了解,胡亥从赵高的口中得知母亲与父亲的故事,据说只是嬴政参与宴会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赵家的女儿,第二天她就出现在了嬴政的床上,这就是胡亥最早听说的“爱情故事”。
回忆往事对于胡亥来说不是一件令他愉快的事情,他最后想起与他一墙之隔的陆子冈,想起他身上的味道,胡亥终于在天亮之前睡着了。
第二天他送完陆子冈去上班,然后转头去了公司,扶苏开完了会议就看到了在办公室里待着的胡亥,“也许我可以考虑把你下放到底层去锻炼了。”扶苏揉了揉眉心,这几天公司出了点事,一些以前的遗留问题不知道被哪儿来的三流媒体获得了消息,网上现在的舆论形式不是很好,初步判断肯定是公司里出了叛徒,而且肯定地位不低,扶苏心里大概有了个想法,但现在还不是处理的时候。

而且令扶苏有些发愁的是其中大部分都还是经过胡亥的手办成的,胡亥的身份不是很方便处理,扶苏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让胡亥和陆子冈去国外躲一躲好一些。
胡亥看着那些整理出的报道,他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个最佳解法,“哥,如果我死了呢?”扶苏揉了揉太阳穴,“假死吗?那其实还不如直接让你们出国比较好,虽然手续处理可能有些麻烦。”
“不是假死,”胡亥看着扶苏,“就是真正的死亡。”扶苏终于看向他,胡亥在扶苏面前跪下,“哥,我想让你救陆子冈,嬴氏的脚跟已经站稳,现在留下我也是有害无利,我帮你处理了那个人之后,你就放弃我吧,陆子冈只是个普通人,他的病我调查过,如果好好治疗用不了多少钱和精力,你救他吧。”
扶苏低头看向胡亥,他长得和嬴政最像,这时认真思索起来,还颇有些当年那个被早早推上高位、却将嬴家的事业推上巅峰的少年帝王的风范,只是嬴政当年杀了一路的腥风血雨,却养出来了扶苏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公子,身在这样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扶苏皱着眉看着跪着的胡亥,到最后也没说一个行还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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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冈找我有事?”甘罗端起陆子冈给他倒的茶浅浅品了一口,抬起一双凤眼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陆子冈。
陆子冈思考了一下,然后把自己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老板,胡亥家里做的生意是不是不太干净啊?”
甘罗放下茶杯,也不说话,轻轻敲了敲陆子冈的手机,用眼神示意他把手机递过来,陆子冈听话的把手机递过去,然后看着甘罗从他的手机壳里面取出来了一个微型监听器,甘罗拿了一个空杯子倒上热水,然后将监听器扔到了里面,甘罗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水杯,“看来他们已经准备动手了。”
陆子冈看见监听器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有事发生,“胡亥他们有危险?”
“你就不怕你有危险吗?”甘罗有些无奈地看着陆子冈,然后拿出手机拨出去了一个号,在响了三声之后便挂了电话,又将手机仰面放在桌子上,“没关系,他们能处理的,”甘罗拿起茶壶给陆子冈续了一杯茶,“现在我们可以来谈一谈胡亥家里的生意了。”
嬴氏的发展可能一天一夜也讲不完,但单拿出来胡亥的经历来说却简单,年少时张扬跋扈的小公子长大后被训练成了职业杀手,掀开他的床垫说不定都能看见一把上了膛的枪,陆子冈想起来之前在胡亥家里住宿,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对胡亥太放心,倘若胡亥真的想杀他,他估计活不过那一晚,可他那晚睡得很香,他握着茶杯,莫名觉得这不是因为合同。

甘罗敲敲桌面,让陆子冈回神,“胡亥杀过很多人,而你的命即将用来救这样的一个人,你后悔了吗?”陆子冈看着甘罗,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后悔,我当时既然已经确定要救胡亥,那么我就不会后悔。”
甘罗的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扶苏告诉我你以前见过胡亥,是吗?”
陆子冈点点头,“大概是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吧,我那时候在外面做家教,周六日回得晚,那时候学校外面有人惹了不良青年,我抄的近道回学校,结果就被人堵了,他手里还拿着刀,”谈起往事,陆子冈却没怎么害怕,“但是那时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人,一下就把我面前的人劈晕了,我都没来得及道谢,那个人就走了,我那时候就记得他眼睛是红的,头发是白的,我还当我看错了,结果越和胡少爷相处越觉得他就是当年那个人,当时我回学校之后没几天,学校里就有小道消息说我们同院的一个富二代学长被发现死在我们学校的小树林里的,我前两天在网上又查了一下,发现那个学长是嬴氏一个合作伙伴的儿子,那家企业没几年就被嬴氏合并了,别的信息我暂时查不出来,但也大概能猜出来一些。他无意救我一命,我还他一命,到也算公平。”

陆子冈笑了一下,“胡亥应该也认出我了,我的信息老板你一开始应该就已经给他们了,所以他们才能这么快找到我,我想老板你以前也是他们的人吧?”
甘罗被揭穿了也不尴尬,“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多劝了,我可能要去嬴氏一趟,一起吗?”
陆子冈点点头,起身跟着甘罗走出了哑舍。
杯子里的黑色小片最后闪了两下红光,然后彻底沉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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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胡亥找了个位于嬴氏大楼附近,视野还算开阔的楼顶将手中的箱子放下,然后开始组装狙击枪,他耳朵上戴着的耳机里清楚地传来扶苏和赵高谈话的声音,五分钟后,他们会出现在约定好的地点,而胡亥要做的,就是击毙赵高。
赵氏的公司被收购了之后,赵王便带着他的夫人和儿子逃到了南方,结果在飞机上出了意外,一家人都没有活下来,至于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就没有人知道了。
胡亥将组装好的狙击枪架好,然后套上兜帽,连风声都静下来,只剩耳机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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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电梯怎么这个时候坏了?”甘罗看着电梯的示数停在了十五楼,再上两层便是扶苏的办公室,“咱们先等一等吧。”

甘罗和陆子冈在一楼的会客厅待着,结果碰见了抱了一大摞文件的孙朔,走得颇为吃力,还有几个文件夹被摔到了地上,陆子冈俯身将文件夹捡起,孙朔从文件中探出头,“是陆先生啊,我家少爷正好在找你,就在三楼,要一起上去吗?”
陆子冈和甘罗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跟着孙朔上了楼,甘罗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上楼梯的背影,
“陆先生你能帮我抱一下文件吗?我拿钥匙开一下门。”陆子冈接过文件,结果发现比看起来要轻好多,与此同时,冰冷的枪口抵上了他的额头,空文件夹落地,孙朔一手拿着枪,一手将手铐扔到地上,“陆先生,希望你能自觉点。”
陆子冈僵硬地点点头,然后蹲下去捡起了地上的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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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扶苏拿着文件夹在靠窗的位子坐下,赵高走在他身后两步,扶苏皱起眉头看方案,他示意赵高过来,“这个地方是谁做的?我记得我好像见过这个方案。”
皮鞋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响起,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赵高松开门把手,然后靠近扶苏将他手里的文件夹拿走,“大公子觉得很熟悉吗?毕竟这也是您当初开始参与公司事务时的方案,”赵高将文件夹合上,一双紫瞳注视着扶苏,“这是当初赵氏的方案,在被收购后一并转过来的。”

赵高拉开凳子坐在扶苏旁边的位置,“大公子什么时候发现的?”扶苏见赵高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到是没有多少惊讶,如果这样就可以骗到他,那都不知道该说到底是谁蠢一些了。
扶苏略一思考,赵高的位置坐的刚刚好,胡亥只能看见他的衣角,根本无法开枪,只能轻轻敲了两下耳机示意胡亥稍安勿躁。
“你在亥儿年幼时便编造了那些谎言,哄骗我父亲,实际上却偷偷用药弱化了亥儿的身体机能,使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杀手,但情绪的控制却远远不如常人,还缩短了寿命,我不知道你对陆子冈做了什么,但他身上一定有能缓解亥儿的身体状况的解药,本来你编得很完美,但你万万想不到亥儿曾经见过陆子冈,若是天生就有的毛病,不至于在你这二年回国之后才发病。”扶苏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赵高伸出手象征性地给扶苏鼓了个掌。
“大公子你说得不错,如果不是陆子冈和胡亥以前见过,我的计划现在早就成功了,陆子冈不是胡亥的药,而是他的毒品,只要他们接触的足够多,胡亥的精神就会受到影响,这么多年,地下的军火应该都在胡亥的控制范围内了,”赵高见自己的计划落空了也不恼,反而心情颇好的挑起了嘴角,“况且,大公子真的以为令弟会一直听你的话吗?”

赵高的话暗藏危险,扶苏看见一个红点落在自己胸前,他抬起头,看向了楼顶,是胡亥的位置,扶苏苦笑一声,“原来亥儿会提出那些要求是你让他做的,你可真是教出来了一个好徒弟。”扶苏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与胡亥相连的耳麦已经充满了杂音,他将耳麦取下扔到地上。
“说吧,你准备干什么?,”扶苏直视着赵高的眼睛,“赵家藏了三十多年的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顺的赵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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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冈从杂物间找来绳子将孙朔捆紧,然后收起了电击棒,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枪递给赶过来的甘罗,甘罗上下打量他确认他没事,又扫了一眼他手上的电击器,然后松了一口气,“幸好你没事。”
陆子冈握着手里的电击器,“胡亥之前给我的,他让我来公司的时候注意安全。”陆子冈手心出了些汗,“胡亥他现在有危险吗?”
甘罗透过走廊的窗户观察四周,“他应该在周围的楼顶,他主要被培养的就是狙击,扶苏既然准备和赵高摊牌,胡亥肯定是要动手的那个人。”
陆子冈的脚伸出去又收回来,他迈上了上一层的楼梯,“我们先去确认扶苏的安全吧。”甘罗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带着他走楼梯去了扶苏之前告诉他的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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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这么多年潜入我们家族的目的就是报仇吗?”扶苏坐在椅子上,桌子上的手机不时传来提示音。
“大公子果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赵高将墨镜摘下握在手里把玩,“不过我可不准备为那个老家伙报仇,区区赵氏不值得一提,我要的是你们嬴氏的所有产业。”赵高双手撑在扶苏面前的桌子上,眼神中带了些轻蔑。
“教唆胡亥成为你的内应,杀死我之后让胡亥成为董事长,胡亥没有学过这些东西,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我们家的产业做手脚,”扶苏学着赵高刚才的样子意思意思地鼓了个掌,“真是好计谋,可是如果亥儿不听你的呢?”
他话音落下,一颗子弹射入了赵高的身体,他口中吐出献血,门外的陆子冈和甘罗趁机闯入会议室,陆子冈用手铐将赵高锁好,甘罗将手枪抵在赵高的太阳穴上,转身问扶苏,“大公子,你没事吧?”
被铐住的赵高挑起嘴角轻笑,“真是兄弟情深啊,大公子当然没事,小公子可就说不定了。”三人一惊,陆子冈最快反应过来,急忙跑下了楼,他听到子弹射出的声音。

陆子冈最后在楼顶找到了胡亥的尸体,胡亥趟在狙击枪旁边,白色的长发染上鲜血,他伸手探向胡亥的鼻下,意料之中的结果,他给甘罗打了电话之后用风衣把胡亥裹好,然后背着胡亥一步一步下了楼。
太阳挂在天上,月亮死在楼顶上,陆子冈背着死于子弹的月光下楼,他听不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陆子冈沉默地背着胡亥下楼,直到他的尾指被轻轻勾了下,他不敢回头,直到颈间传来温热,胡亥的声音有些轻,他口中的假血将陆子冈的衣领润湿,“我装的,我没事。”
陆子冈终于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快的像是要跳出来。胡亥还想说些什么,陆子冈却沉默地把他送上担架,然后跟着他一起上了车,胡亥的身份不是很方便,所以他们面前只能去胡亥家的私人医院,扶苏已经就在车上等着了,陆子冈坐在扶苏对面,胡亥在打了麻醉剂之后又一次昏迷过去,陆子冈只能看着仪器上的数据发呆。
“小陆,”扶苏先开了口,“不用担心亥儿的,我们之前就料到赵高可能要对他动手,所以让他提前做了准备,我让你上车来其实是有另一件事想说。”

陆子冈转过头看向扶苏,先点了点头,又指着自己的嗓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现在说不了话,扶苏一惊,身边的私人医生替陆子冈解释,“陆先生可能是因为情绪剧烈变化造成的心理性失声,不碍事的。陆先生也不必太过伤心,胡少爷没有受到致命伤,只是一些挫伤罢了,去医院是为了检查他身上以前的旧伤有没有受到影响,随便处理一下他身上的血迹。”陆子冈点点头。
扶苏放下心来,又将胡亥之前说过的话转述给了陆子冈,“小陆,虽然这些话说出来是为了我们的计划,但亥儿也确实有这些想法,我们的合同就此结束吧,三百万我不会收回,也会给你提供最好的治疗,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希望你忘掉吧。”
车已经到了目的地,扶苏跟着胡亥的担架下了车,却被陆子冈抓住了袖子,“等一下,如果,如果我把心脏换给了胡亥呢?”陆子冈伸出的手臂上还有之前取血的痕迹,“我曾经见过那个赵高,他当时来我们学校招过人,我也是在那之后不久查出来癌症的,寻常医院都认定我得了绝症,可是我一直活到现在身体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也许,我和胡亥正好是对方的解药呢?”

青年的眼睛干净明亮,领口还有胡亥之前留下来的血迹,他身后是即将落下的太阳,火红的晚霞烧破了一片天,月亮就要升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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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胡亥再一次被推进手术室,扶苏不允许他自己了结,给他预约了安乐死,胡亥看着扶苏,思考扶苏是不是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麻醉剂的药效有些猛,他没有发现手术室里已经躺好了另一个人。
等胡亥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洁白的天花板,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他没有死,而且一直以来心脏上的那种压迫感也消失了,他转过头,看见了躺在他旁边的病床上,已经醒过来的陆子冈。
陆子冈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却还是笑着向胡亥伸出了手,“胡少爷,好久不见。”
他们的心脏从此在对方的胸膛里跳动,永不背叛,永不分离,是比誓言还有力的承诺。
男人最爱听的致命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