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龙】又冷又明亮
2023-04-09云次方 来源:句子图

1 他们升到大三时,王建新已经拷问过郑云龙几百回,内容依然是你怎么不谈恋爱,你到底有没有个相中的姑娘呀,从大一就开始问的这些老话。郑云龙死命摇头,心里哀哀地叹气。 当代大学生比较open,擅长通过互抛媚眼发泄过剩荷尔蒙,这个时段上大家心里想的嘴上讲的全是爱情,架势蛮吓人的,下楼一趟就能遇上至少五对情侣牵手同行。但小郑不用任何方式去宣泄他的满腔爱火,和这些人不一样,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他的爱有点儿见不得光。 郑云龙其实是蛮认同一见钟情的。自从认识阿云嘎,就有豆大的一点火光从他心里生长出来,并逐渐濯满整个胸膛,在这副腔子里昼夜不熄地烧。他每次举着手机念段子,总能把小班长逗得不行,边笑胳膊边往他肩膀上攀,最后郑云龙几乎被对方锁进怀里,比接吻更近。这时他便感到那团火烧得更烈,顺着喉管蹿上脸,甚至一路映进了眼睛里——否则阿云嘎不会止住笑来问他:
“你怎么突然这样盯着我?” 大龙!王建新冲他晃晃手指。我问你话呢! 阿云嘎也正坐在对面看着。他是被一把野草和很多愁绪填起来的人,长着铁质骨骼,却总能像这样很温柔地注视郑云龙,并随室友一起询问:是啊,为什么呢?解释一下嘛。郑云龙便立即被这一道眼神击碎了,声若蚊蝇地辩解:啊,我觉得,恋爱并不是特别必要的需求吧。现在啥年代了都,以前的人恋爱结婚,是因为大家都恋爱都结婚,你不能跟人不一样,所以没得选;但是现在不用啊,人也可以拥有不恋爱不结婚的权利…… “你别在那儿权利义务的了,”王建新打断他,“脑仁儿疼。”他于是望向阿云嘎,班长也有一些不解,问:那,如果只谈感受,有人陪着你会不会比较不孤单?就是单纯讲幸福快乐什么的。 郑云龙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说:也有别的事儿能让我快乐呀。 有什么?你天天最常做的事就是睡觉吧,大川说。

要么就是带着班长瞎跑,我看你跟嘎子玩儿最快乐。 阿云嘎闻言又笑了,郑云龙翻翻白眼不再应答。 王建新嗤之以鼻:“真能装逼。” 我有苦衷啊,要不然我至于这么装吗,装逼犯郑云龙在心里辩驳道。大学生涯已经过半,他自认把阿云嘎看得很透彻,在班长的观念里男孩跟女孩谈恋爱就好比人吃肉马吃草屎壳郎吃屎一般天经地义。阿云嘎交过女朋友,那时候他一出去约会郑云龙必给他发短信:嘎子,你几点回来?嘎子,路上能帮我带张饼吗?卫生间那灯坏了,你能早点回来修一下吗?对方始终有求必应,挑不出一点毛病,郑云龙却还莫名觉得心里堵的很。这段恋情没能持续太久,分手后阿云嘎消沉了几天,郑云龙也恍惚了好几天。小郑躺在格子床单上做腹式呼吸练习,同时在自己脑子里搞快问快答:嘎子是直男吗?——是的。你确实爱上他了吗?——是的。你这样做合适吗?
——不太合适吧可能。 他猛吐一口气,喉间发出微弱的爆鸣声。那你可以放弃他吗? 大概不可以。 郑云龙自暴自弃地想,这我没法做到。 往前走要挨一刀往回退也要挨一刀,他索性两眼一闭,披好兄弟情外衣心安理得地索取阿云嘎的关照。 拿代餐粉当饭吃总归也能管饱吧,对不对。 2 拿走,郑云龙说,把你手拿走。阿云嘎闻言很没诚意地把手缩回去一点点:怎么了嘛? 郑云龙盯着那只手,从上课铃响开始阿云嘎便把手搭到他腿上放着,五分钟后开始乱滑,又过了五分钟甚至钻进了他牛仔裤的破洞里。他恨恨地说:我真的,我实在搞不懂你。 阿云嘎反驳:同桌的大腿,从古至今是上课提神之利器。再说了不让摸你买什么破洞牛仔裤? 怎么讲呢,有些男人撩起兄弟来确实比较在行。他俩成天并排坐着听课,班长放胳膊的位置从桌板上挪到郑云龙肩上再挪到他大腿上;

他俩还一块儿吃饭,吃食堂,六块钱的牛丸面里一共俩丸子,阿云嘎总先往他碗里扔一个,还要替他夹开,掰成两半利于散热。小郑不禁感到甜蜜又悲哀,真的是,就应当立法规定直男不许对弯人太好,这样世上就能少了许多场单恋。而二外选手用词诡谲云涌,经常搂着郑云龙胳膊胡乱发言:大龙大龙,你好可爱,我好喜欢你呀。大龙点头说好,行,龙哥可大方了你随便喜欢,实际上特别绝望,心想喜欢有个蛋用,你对着猫狗花草都能说喜欢。 他又不爱我。牵手或者拥抱,他阿云嘎什么都能做,就是不会爱我——郑云龙这样想道。 太难为人了,他又不是什么圣人,班长和他如此亲密,很难不产生一些别的想法。二十岁的郑云龙还比较嫩,不经撩,白天上课睡觉,他往阿云嘎胳膊底下钻,夜间阿云嘎就往他梦里钻,导致他醒来时黑眼圈摇摇欲坠,觉都白补了。时值五点半,谁也没醒,他猫猫祟祟地搬了个大盆进厕所,咵擦咵擦搓洗内裤。
出来时发现建新已经醒了,坐在自己桌子上怨毒地看着他。郑云龙投去一串疑惑眼神,建新冲着他拍打自己的脸:“龙龙,你不贞洁了。” 郑云龙说,啥啊? “你尚未婚配,就内啥了,搁在过去要被浸猪笼的。”建新指向盆里的内裤,“但凡有点羞耻心,你就得像电视剧里演的打开淋浴喷头使劲搓自己,一边搓一边说:我好脏,我好脏。” 郑云龙把盆里剩的几滴水往他身上甩:你一天天脑子里都装的啥啊——我看你指定有点儿毛病!一时音量失控,阿云嘎从上铺探出头来问,怎么啦?怎么吵架啦?建新摆手:没,我说他最近洗裤衩的频率太高,他不承认还骂我有病。 班长不能理解,说洗这个怎么了,爱干净有啥不正常的……说着说着自己哽住了,憋出一句“你有病”嗵地倒回床上。王建新吱哇乱笑一气随后钻进厕所,郑云龙抬起手来搓脸搓耳朵,妄图掩饰那两团红晕的成因。

怎么办,他想,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呀。 “服了,一群几把人。”大川头埋在棉被里骂,“都特么不困的吗。” 3 他们俩走在去饭店的路上,临六月白昼渐长,半个矮太阳嵌在天空里,像熔化的紫金。 毕业前夕,酒局总会比平时疯一点,阿云嘎作为班长自然首当其冲,靠着各色果汁顽强扛过三五轮,终于避无可避地被强行劝酒。说是劝其实就是灌,大半个班级的人挨个端着酒杯过来敬你,试图把这四年的份儿全补回来似的,把你灌到桌子底下才算完。郑云龙在边角坐着,大声疾呼: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啊!差不多行了吧,这杯我替,我替好不好?覃子萱那帮姑娘笑说替什么替,你也跑不了。你平时替他的还少吗? 这他就又说不出什么来了,只好坐他那角落里巴巴地瞧着班长受迫害,俩眼睛瞪得溜圆,猫头鹰似的。 临散场时阿云嘎称自己要去洗把脸,很谨慎地贴着墙走出去了。
郑云龙迟迟不见他回来,便前往洗手间查看,一进门就看到阿云嘎倚靠洗手台站着,闻声稍微动了动腿,视线投过来,在他心上烫出两个窟窿。 “你还能走吗?”郑云龙问。 “现在能吧。”阿云嘎说,“但是一会儿出门吹了风就不一定了,我也拿不准。” 郑云龙说应该不要紧,还是走吧,趁早回去,说着打算上前揽住他:我扶你出门。 阿云嘎闻言纹丝未动,他只是站在那儿长久地凝视郑云龙,俩大男人就这么傻站了半天。然后他说大龙,你知道吗?其实我现在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嗯。 这样的时刻很少出现在他身上,或者说他通常不去承认,郑云龙想,可能他真的有点儿醉了。阿云嘎向来是所有人中最擅长做规划的一个,目标明确行动力又强,摇摆不定这个词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因此郑云龙问:唉,那你是怎么了呀?和我说一说。 今天不算正式的散伙饭,阿云嘎说。

但是咱班的有些人已经,他们已经找到要做的事情了,而且有些人马上就走,你知道吧。所以其实今天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散伙饭。过了今天,咱们这些人很可能这辈子也没法聚得这样齐了。 他说话时盯着地面,郑云龙顺着他点点头。阿云嘎忽然望向他:大龙。 嗯,他应道,你说吧。 “我以前都不太在意这些。”阿云嘎说,“因为人的聚散是…特别特别平凡的事情。” “但是我现在觉得,是不是我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就什么都不一样了?就再也回不到现在这种日子了。” 他偏头望向走廊,看到人影,听到嘈杂声由远及近再渐远,看来大家是走了,并且以为他俩早就走了。 郑云龙问:你觉得现在就是好日子吗? 阿云嘎点点头,又摇摇头,冷光灯映得他双眼漆黑水亮。然后郑云龙说:那确实不一样,你出了这个门以后走的每一步,都是未知…或者说,未来。以后也还会有像现在这种日子,很像,但不是。
未来什么样?你希望你的未来是什么样?阿云嘎问他。不远的将来,或者很遥远的都可以。 “都没谱的事情呢,”郑云龙道,“我不太喜欢说这个。” “跟我也不能说吗?” 阿云嘎挤挤眼,受了很大委屈似的。郑云龙失笑:“可以可以,跟班长当然可以讲一些。那我就想点儿远的,比如说……”他沉吟片刻,“比如,我希望未来我演的剧,买票要用抢的那种。” 阿云嘎噗呲一声乐了,用眼神挤兑他:就这? 就这?就这也了不得了吧!郑云龙补充:“要刚开票就抢空的那种程度,一分钟以内。” 阿云嘎说:“秒没!” “秒没。”郑云龙说。 然后他们俩又吭哧吭哧地笑起来。阿云嘎喘着气说:行,龙哥,真的好能吹牛逼啊。 郑云龙说不你让我畅所欲言的吗,吹牛逼又不上税。 “龙哥畅得好。”阿云嘎表示赞许,“你接着讲,未来还要有什么?” 房子,郑云龙说,房子和车吧。

不一定非是大房子,小小的够住就行,主要是有家可回嘛;车可有可无其实,我平时还是更愿意坐车… 还有吗?阿云嘎打断他。 未来还要有什么别的吗? 于是郑云龙进行一些思考。“没了吧,”最后他说,“这些要都能实现就相当好了。”紧接着他发现阿云嘎直直地望着他,眼中盛有一些模棱两可的希望——模棱两可远多于希望。 那我呢,阿云嘎问,未来有我吗? 郑云龙僵住了,感觉耳朵里轰的一声。会, 那当然会有了,怎么特意问这个……他干巴巴地答道,然后被阿云嘎再次打断了。大龙,他说,你了解我是什么意思的,你一向很了解我,对不对?我觉得我有点喝醉了,所以我就问一遍,以后不会再问的,明天睡醒我也就全忘了……所以你怎样回答我都可以的。你要认真听,好不好,大龙? 郑云龙沉默地凝视他,像绷紧的弦,像枪膛里的一颗子弹。 阿云嘎问:你的未来会有我吗?
你那需要抢票的剧,台上站着或台下坐着的人里会不会有我?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在你勉强够住的房子里,咱们俩把拖鞋并排摆在门口,卫生间置物架上搁两套牙具,电视开着,你坐在沙发上一边夹核桃剥花生一边喊我帮你看看锅…会有这样的一天吗? 大龙,阿云嘎说,你不要哭,我一直啊,我一直都希望… “我走出这扇门以后,你依然要在我身边的。” 凌晨郑云龙在酒店床上醒来,开这个房间几乎掏空了他俩的钱包。迷迷蒙蒙地,他发现阿云嘎背向他坐在床沿,骨骼如海潮般起伏凸现。郑云龙想,怎么会像海,为什么是海呢,他居然能在对方身上望见自己的来处。 嘎子?他轻轻喊了一声。 阿云嘎立刻转过身来,犹犹豫豫地伸手去摸郑云龙的额头。 “接着睡吧,大龙,才三点多。”他说。 他指端略带些湿意,轻轻一碰就全洇进了郑云龙眼睛里。 4 “萝卜吧,”郑云龙说,“你等我回去,先给我买俩萝卜。

” 他坐在两级台阶上,把羽绒服下摆又往屁股底下垫了垫,吸鼻子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到阿云嘎耳朵边。阿云嘎就问他:你冷吗?你在外边吗? 他这才环顾四周,发现这条街上全是花鸟鱼宠物用品店之类的,九点多灯已经黑了不少,卷帘门滴滴答答往下淌雪水,听得特清楚。对,郑云龙答,我是在外面呢,还没回住的地方,想先给你打个电话;还藏了半截话没说:我在一家宠物医院门口蹲着呢,人家都关门了,我现在看着特别像神经病。阿云嘎闻言哼哼笑起来,他总那么笑,经常听郑云龙说完一件事他就这么哼哼两下,仿佛在笑声背后酝酿着一点阴谋与很多喜爱。他说:那你站起来多走走,别冻感冒了。 神了嘿。郑云龙当场站起来了:你怎么知道我正坐着呢? 本来不知道,我猜的。阿云嘎跟他解释,你走路的时候呼吸声会比平时重,可夸张了,你每次打电话我立马就能听出来。
语调还带点骄傲,很像个爹,很像大学的时候跟班里同学沾沾自喜地讲“我太熟郑云龙了,他一张嘴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后来还为这句话挨了屁的主人一顿捶。这样啊这样啊,郑云龙敷衍他,又提醒道:我说话你记住了没?房卡你不是有吗,买俩萝卜扔我屋冰箱里,告诉蔡程昱可乐没了,别让他瞎翻,回去给你炖萝卜羊肉。我要白的,不要青的,别买错了,挑不好就上超市照着贵的买……会挑吗你? 对方听着比较无奈:“哎,龙哥,认识你之前我也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呀,是你嫌我不会买菜又不代表我真不会,你这叫认知偏差。” 郑云龙笑出声来,感觉心里痒痒的。他想,如果啊,如果阿云嘎现在就在我旁边,我得捏他耳朵一下。 他真这么说了。还问人家,你耳朵可软了,你自己知道吗?阿云嘎不能理解,说我哪知道,我又不没事闲的自己揪着玩儿。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阿云嘎就安静地等着他再开口,过了半晌问道:

还有别的事吗,真就打电话来让我给你买萝卜啊? 能有什么事呢?郑云龙想,就是忽然觉得上海好远。他在梅溪湖过了一段近似校园时光的好日子,现在飞回上海演戏才惊觉两座城市离得真远,如今与当年也早就隔得太远太远。 “我其实就是想打个电话。”他说。 阿云嘎的声音柔和起来,问他:今天开心了? 开心,他答,这次回来就非常非常开心。你记不记得有一天晚上聚餐然后咱俩吹牛逼,我说迟早有一天票要秒没?结果居然真实现了,吓得我当天就连念了十遍我往后余生一定勤勤恳恳做个大善人。 阿云嘎听乐了,说我还记得你那个神神叨叨的样儿呢,差点以为你以后都要吃斋了。顿了顿又说道:早知有今天我当初就不说你吹牛逼了,我就说没问题你肯定行,好让你能有点儿奔头。 你用不上,郑云龙说,你那天晚上做的别的事已经让我很有奔头了。阿云嘎在电话那头轻笑出声,他就自己沿着人行道慢行,在路灯下穿透很多飘摇的光影。
“怎么样?”他问,“你那边。” 都好,阿云嘎答,还跟之前一样。然后他说:“你稍等一下——怎么了蔡蔡?马上了,我跟你龙哥通电话呢,没什么事儿,我就听他说说话——你接着讲你的。” 郑云龙成功被“我就听他说说话”安抚到,比较善解人意地问:忙不忙呀,要不等你忙完了咱们再聊吧。 不忙,刚才蔡蔡他们找,说是要录个视频什么的,不着急,阿云嘎说。你好好走路,注意安全,早点回去休息啊。 好,好,郑云龙说,那我就听你的嘛。紧接着他突发奇想,冲着电话说道:“我突然有件事想问你。” 阿云嘎反问:什么事呀? “就是你知道的那天,聚餐那天。”郑云龙说,“你那肺腑之言到底是因为喝醉了吗?” 也不算醉吧,阿云嘎说,主要还是气氛问题,那个时间点上正好情感就到那了呗。语气有点尴尬,郑云龙猜他摸了下鼻子。他追问道:“那你说的你一直都想,怎么怎么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那可是太久太久以前了。”阿云嘎说。 “多久啊?”郑云龙锲而不舍,“你随便讲,就算你暗恋龙哥四年我也绝不笑话你。”而后在电话这端露出一些诡秘的笑容。阿云嘎沉吟片刻,问他:你嘴严吗? “严,龙哥嘴可严了,”他答,“绝不外传。” “那行。”阿云嘎说,正好我嘴巴也特严——我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你。 阿云嘎,你幼不幼稚!他啐道。 这不是幼不幼稚的问题,我确实有点说不出口,阿云嘎解释。因为那真的是太早以前的事了,要是直言我当时就对你……,就感觉不是很好,显得这个人有点,怎么说呢?嗯,卑鄙吧。 郑云龙不说话了,掐着手机张着嘴站在街上,模样有点傻。他想说嗨,谁又强过谁呢,我当年也嘴上说着谁都不喜欢,背地里还偷偷地爱你;我也看不上那个好像有点卑鄙的我自己。 “大龙哥!”电话那头爆出一声呼唤,“怎么样,还顺利吗!
你那边冷不冷,几号回来几点到啊?” 他这才回过神来,问:黄子在你旁边吗? 对,孩子们都在呢,刚过来,阿云嘎说。你们聊不聊,要不我开免提? 郑云龙说不用,你告诉他们我很快就回去了。 阿云嘎说那好,你自己注意保暖啊,等明天我就把萝卜给买回来等你炖汤。 好呀,那你好好待着等我,他笑出声来。话音未落路灯闪了两下,那一刻郑云龙确信自己看见了不寻常的东西:一汪雪融的水忽然汩汩涌出来,意有所指地奔向他,淌过柏油马路,漫上人行道,最终浸入他那双硬实的黄皮靴;然后他抬起头,在霓虹灯光缝隙里看到了绿色的风,春天里的风。风轻轻灵灵地绕了个弯吹到耳畔,冲他低语:唉呀,爱呀,爱情呀—— 他情不自禁哎地惊呼一声。阿云嘎听到,迫切地问:你怎么了呀? “没事,路上雪化了,弄得我脚好冷。”郑云龙答。“可是嘎子,说来挺奇怪的…

” 他压低嗓音,兴奋地告诉阿云嘎: “我觉得,春天很快要来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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