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陈诗】殊途同归

1.
陈已经很久没在龙门见到过阳光了。
她眯起眼睛,忍受着眼部的不适打量那悬于空中的自然光源,又不由自主地把它和那天夜里的探照灯相对比:那时的她正被某人抗在肩上撤退,腹部被草草包扎的大口子在某人堪称粗鲁的动作下奇迹般地没有进一步撕裂,她靠着意志力撑开眼皮,下属高大可靠的背影已经帮她们挡住了敌人的人造光源,而她在欣慰之余却差点被某人尾饰上的反光闪瞎。
陈抿起的嘴角一抽,一只手忍不住捏住剑鞘。罗德岛的博士曾反复和她强调过光敏性癫痫这个词,拜某人所赐,她大概也有了类似的症状。
“在想什么呢?”
回忆里高大可靠的背影自身后走到她身旁,陈仰起的视线偏了偏,她看到星熊若无其事地帮她挡住了阳光,又毫无预兆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陈把惊讶收在心里,跟着星熊停下脚步,默默看着她高大的下属按着双膝蹲下,又刻意弓起背部,让自己能和奔来的孩子们——就目测而言大概大多是佩洛的孩子们——视线相平。
那些孩子们欢叫着扑到星熊身上,摸摸她的长发和角。在此过程中陈敏锐地感受到周遭渐起的骚动和随之而来的莫名的安定。
在这些试图重建家园的人们眼里,两手空空的星熊似乎比佩带武器的她更有威慑力和胁迫感,不过这种主观认知在孩子们亲昵天真的互动里似乎已经开始渐渐消弭。

“大姐,今天我们砍谁?”趴在星熊肩上的孩子天真无邪地摇着尾巴,陈突然理解了围观群众的心情,在某种程度上。
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星熊乐呵呵地摸摸这个的脑袋,揉揉那个的尾巴,然后让孩子们一并在她们身前站好,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对着她做了个引见的手势:
“今天我们谁也不砍,对了,这位是陈警官,我的同事。”
陈看了她一眼,面对莫名一怯的孩子们清了清嗓子。
“啊,Missy说的扑街龙!”
“……”
如果在场的只是星熊而没有这些祖国的花朵、龙门的希望的话,那位未见其人先感受其欠揍的诗怀雅警官必定会收获到一份丰富的龙门粗口问候——看在是对方先起的头的份上,也可能会是三倍。
陈靠着意志力维持微笑,在心里用三倍的剂量骂着诗怀雅的睚眦必报任性妄为。她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笑,从眼角瞟见星熊招了招手,而这些不知为何压起飞机耳的小朋友们便立刻奔了过去,把自己藏在星熊的背后和手肘下。
“老陈啊,就应对小朋友而言你还真差Missy一点,”星熊一手捂着嘴,听起来像是在闷笑,“她对小朋友们可耐心多了——喏,我就是在上次和她一道的任务里认识这些孩子的,这些孩子当时把她尾巴上价值180万的装饰拽下来了她可都没生气。”

“我倒不知道那位大小姐什么时候转性了,”陈抱起双臂,皮笑肉不笑,“显然她只是觉得怀柔策略和引用反面教材进行教育比直接发火更加有用而已。”
“老陈你真懂她。” 星熊一把将想要插话的小佩洛按了下去。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反面教材大概就是我了。”
陈很有自知之明,但这不代表她会在看到星熊点头时为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而高兴,她笑不出来。
“对,她说了你上次拿错包的事,虽然我能理解你那时很……尴尬,但我也觉得用口红直接捅嫌疑人鼻孔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
2.
在被拉到目的地时,陈才知道星熊她们上次任务所去的“福利院”是什么:三节集装箱圈出的小块区域,中间一节的门上挂着油性笔手写的牌子,孩子们有的在玩耍,有的缩在角落读书,更多的正跟着一位萨科塔读书。
在她们跨入这个小块区域时,那位萨科塔向她们微笑着点了点头,孩子们则在尖叫中围了上来,一个接一个冲向星熊。
陈看着脚下叹了口气,再抬头时正好看到某人从集装箱里钻出来,右手拿着文件袋,左手刚关上门,脸上还挂着微笑。
“早上好,施小姐。”陈拿出了在战场时的架势,先声夺人。

“……”
取得先机的陈好心情地看着诗怀雅微笑一僵,左手刚举到半路又愤愤锤了下去。她相信如果在场的只是她和星熊而没有这些祖国的花朵、龙门的希望的话,她一定会收获到一个中指和同样丰富的龙门粗口。
——虽然与某人现在的模样毫不相称。
陈心里一动,克制地将欣赏转为挑剔。她见过的菲林不算多但也不少,各个彬彬有礼穿着讲究,谨慎保守得让她一度以为眼前的这个是变异种。而现在,当诗怀雅脱下总是带的歪歪斜斜的帽子,好好穿上外套并把那个不知道是塞满了龙门币还是化妆品还是其他什么的包老老实实拉好时,她看上去倒真有了点菲林自带的优雅。
“你终于发现那种散漫的态度会惹人厌了么?”陈终于收回视线。
“不同情况不同对待,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不懂变通么?”诗怀雅飞快地翻了个白眼,尾巴烦躁地甩了甩,打磨光滑的尾饰又一次恰到好处地反射阳光,刺得陈不得不眯起眼睛,“话说你不该在局里被文件埋到天荒地老么?或者在医院的床位上?”
“背上被烧焦的人没资格说我。”
“什么烧焦?!我只是小伤,和某人不一样。”针锋相对。
“咳,Missy你也别怪老陈,是我拖她出来走走的,她需要稍微放松下。”

“不愧是星熊督查,劳逸结合,和死板的某人完全不一样。”见风使舵。
“……做人这么双标真的好么?”
“这就是变通。”诗怀雅看着她,回以同款皮笑肉不笑,然后被小朋友们拉去了另一边。
陈看着对方略有踉跄的脚步微微皱眉,不声不响地跟了上去。那个菲林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对她冷眼相待,现在倒是耐心又温和,活泼又不失引导的交流让她足以去任何一家幼稚园应聘。
陈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那晃动的尾巴前精准地挡开一只小手,她留意到好几个小朋友都紧张了起来,被抓的现行犯咬着下唇倒更像是懊恼。
“上一次也是你拽下了她的尾饰?”陈看了看这孩子的尾巴,从朝向能看出这是个鲁珀。
那孩子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我没成功,Missy发现了。”
“哦,她和你们赌了什么?”
陈随口问道,顺手把小鲁珀拉离某人。小家伙犹豫了下,偷偷看了眼诗怀雅后压低了声音。
“Missy说……能拿到她的尾饰的话,以后就能加入近卫局。”小鲁珀的视线正看向自己腰间的双剑,陈注意到了这点,“你们一直在保护龙门,你们救了我,我……我本来就是孤儿,没人会在意我,但、但你们还是救了我!”背对着她们的诗怀雅耳朵动了动,“那个警员,他抱着我冲出了空袭区,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他——我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陈没有说话,她蹲下身,郑重地看向小鲁珀的双眼,在那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抓到过施小姐的尾巴对不对?”她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那孩子愣愣地点了点头,“不错的技术,以后有机会来我手下吧。”
回应她的是重重砸在地上的菲林长尾。
3.
在陈推开门时,诗怀雅仍保持着与两小时相同的端正坐姿,专注于电脑上。她的办公桌与那个塞满各种奇怪物件的包不同,倒是打理得相当井井有条:桌上的文件比两个小时前多了好几倍,一摞一摞叠得整整齐齐。
陈拎起一罐咖啡敲了敲桌角,然后把它推到诗怀雅手边,这位大小姐倒也不挑剔,随手打开便灌了下去。
“这个是你请客吧?”
“就算我请了。”
陈的视线从这位仰头吨吨吨的菲林脸上扫过,然后落于最靠近她的那摞资料,最上面放着一打打印文件,排列的人名让她不住皱眉。
“教育资源、资金、相关宣发……的确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但这种公益项目,嗯,考虑到现在的情势,他们会乐意参与么?”
“我会让他们愿意的。”诗怀雅轻描淡写道,随手将咖啡罐扔进垃圾桶,落入其他咖啡罐之中,铝罐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令陈眉间的沟壑不禁加深。

“你多久没休息了?快去睡觉。”
“我不累。”
她看到诗怀雅摇了摇头,不知从哪又拿出一罐咖啡。
虽然时常被并称为近卫局的007先锋,但陈知道自己是在保有必要休息的情况下高效运行,而诗怀雅则比她鲁莽得多,随意妄为,某些时候甚至是在压榨自己的生命。
“是啊连被小朋友抓住尾巴都没发现,虽然拜你所赐我的确是找到个好苗子,但你这样也太丢近卫局的脸了。”
“滚!别以为我没听到你的鬼话!”诗怀雅恨恨地咬了牙,怒气冲冲的绿眼睛在黑眼圈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她瞪了陈一会儿,又伸手将几摞文件直接推了过去,“这些你来审阅!”
“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
“呸!我这是在帮你培养未来的下属!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居然一个个都说以后要加入陈sir麾下。”诗怀雅看起来郁闷极了,敲着键盘的力道像是在发泄,“明明只是条莽撞的扑街龙!”
“……说到这个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平时说说也就算了你还真当着孩子的面瞎说?”
“你还不是施小姐来施小姐去!都说了我不姓施!”
陈摇了摇头,无视身旁的叫嚷拿起一叠资料。如她所预想的那样,虽然嘴上说着是近卫局的有力预备军,但诗怀雅给孩子们所准备的选择并不止一个:没有一个领域能独自保持龙门的维稳,孩子们还有时间来思考自己真正想做、能做的事。

而当他们真的选择近卫局时,那便是陈的职责来教会他们如何战斗,如何存活。
4.
“阿陈。”
“嗯?”
“明天请我吃早饭吧。”
“地点我定。”
长途劳累美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