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纹章/艾尔贝】如何对待女儿的对象

杰拉尔特意识到自己女儿似乎恋爱了，至于对方是谁，却无从得知。
1.
他第一次发觉这件事是在某个周五的清晨。
他和女儿面对面坐在桌边，沉默着共进早餐。杰拉尔特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留意女儿的情况，贝雷丝正低头从餐叉上咬下一块刚切好的培根，然后拾起纸巾擦去嘴边粘上的油渍。
——这可不太对劲。
杰拉尔特把狐疑和口中的食物一起咽下去，又撕下一块面包。他知道贝雷丝在早餐时其实习惯于把盘里的所有东西都组合到一起——比如在两片面包间涂上蓝莓酱，再夹入煎得酥脆的培根和全熟蛋做成一个简易三明治——方便在需要提前离开时顺手带上，也不太在意用餐时是否会弄脏自己的手或者衣领，反正事后洗洗就完事了。
在他的熏陶下，贝雷丝似乎长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实用派，儿时就延承他先礼后兵的作风折服了邻里间所有学龄前小朋友，为保护同伴与狗搏斗的事迹至今依然是整个街区的传说，流传于所有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们的调侃中。
单亲爸爸承认自己的行事习惯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带偏了女儿，可现在他更好奇的是让贝雷丝改变的原因，要知道这可是连玛奴艾拉都没能做到的事：在这位同事身上，他的女儿学到了适用于不同环境的各种礼节，可在日常生活中他从未见到女儿使用过它们。

“我今天有课，先走了。”
女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贝雷丝抬手看腕表的动作让他忍不住回头去看看自家的时钟是不是出了问题，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刚过6的时针让他脸皮抽了抽。
“太早了吧，你先歇一会儿，等下我顺路载你过去？”
杰拉尔特再回头时贝雷丝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餐具，拎着包停在玄关朝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另外晚餐我不回来吃了，不用准备我的份，”说这话时贝雷丝微微弯起唇角，话语间透着愉快，“我晚上有约。”
“我出门了，老爸再见。”
杰拉尔特手里的面包险些砸进餐盘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贝雷丝又一次看向腕表，然后急匆匆出了门。
——贝雷丝并不喜欢饰品，尤其是装饰在腕部的东西。
从方才的震惊中醒来，他突然意识到了女儿身上的另一个违和点。
——那么这根银色细条腕表到底是哪来的呢？
2.
“你想和我谈什么？”
杰拉尔特同样在思索这个问题，他在边看电视边等女儿回家时就在想这个问题，在女儿洗漱完毕后坐到他对面时同样在想这个问题。贝雷丝一派平静的面孔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改变，他的女儿静静坐在桌对面，双臂交叠搭在桌面上，靠下的左手手腕上隐隐可见腕表的一节。

“也没什么，就想问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杰拉尔特挠了挠头，视线钉在那节表带上，“嘛，我也只是猜猜，嗯，猜猜而已。”
他说不清自己是想听到“你觉得呢”这样的含糊其辞，还是“被发现了”这样的默认，而贝雷丝只是眨了眨眼睛，缓慢而郑重地点了头。
“是。”她说。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杰拉尔特表情有些凝重。他看着女儿陷入思考，片刻后又坦然对上他的双眼。
“你没问过我。”
“……好吧你是对的，”他举手投降，“那这根表，嗯，是你对象送你的？”
“是。”又一次点头。
杰拉尔特仰头拍了拍脑门，心里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酸，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错过了不少事：“真没想到啊……我还以为是你画室里的学生送你的。”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又听到一声确定：“……是。”
“哦，”杰拉尔特发出一声短叹，伸手摸了摸下巴，在他的视线下贝雷丝抿起双唇，微微皱起眉头，看上去不太自在，“怎么说呢……不算意外的感觉？不，还是有点意外。”
“意外？”

“嗯，我倒没想过你会和怎样的人恋爱。”杰拉尔特耸了耸肩，补充道，“不过在遇到你妈妈之前我也没想过会有人能忍受得了我……怎么，觉得奇怪？”
贝雷丝摇了摇头，蓬松的长发垂在肩前：“你从没和我说过妈妈的事。”
“你也没问过我。”他回击道，愉快地看到女儿脸上流露出郁闷。
贝雷丝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或者说，省事，但杰拉尔特并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一件好事。他不是个擅长沟通的人，而在这方面贝雷丝几乎是他的翻版，他们习惯于把默契藏在眼神交流中，而像这样的亲子互动……说实话，他并不习惯，但乐在其中。
“让我来猜猜看，”杰拉尔特点了点太阳穴，“既然能让你看上眼，一定是个很认真的人，有野心有目标，也有相应的执行力。”
点头。
“外貌条件也不差，或许与年轻时的我属于同一档吧，嘛，就算比我差点也情有可原。”
迟疑的点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还是她更好看一点。”
杰拉尔特瞳孔一缩，片刻的僵硬后缓慢地将自己靠进椅背里，眯起眼睛打量着贝雷丝。

他本想说些什么，但贝雷丝的眼神让他说不下去。
——是啊，既然她已经做了选择。
他这样想着，紧绷的肌肉又一次松弛下来。
“那或许能达到你妈妈的水准……或许而已，”杰拉尔特确信自己从女儿脸上看到了惊讶，“不过从这个方向考虑，她应该也是个艺术感很强的人吧。”
意外的摇头。
“不，她的审美很糟糕，上次的自由命题是面具，她的画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要过个san check。”
“……她知道你的评价么？”
“知道，也在努力学习中，现在的画比以前……略有进步。”
“看来你是她审美中的一个例外了。”杰拉尔特打了个哈欠，假装没看到贝雷丝炯炯的注视，女儿似乎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但他觉得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么？
杰拉尔特收起轻慢的态度，在餐椅上坐正。贝雷丝的表情如往日那般平静，但搅在一起的手指却暴露了她的心绪。杰拉尔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弯腰，伸出的手臂越过餐桌，按在女儿的头顶。
“我从来没反对过你的任何选择，因为我知道你总会做出最适合自己的决定，”他说，“这次也是，不过我觉得有件事我早就应该告诉你了，那就是……我会支持你的一切想法，我相信你，也相信你选择的那孩子。”

“啊，不过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见见她。”
杰拉尔特不禁微笑，他的手掌还覆在贝雷丝头顶，被后者双手捉住。
“谢谢你，老爸。”
这时候他应该说什么来着？
“嗯，我是你老爸嘛。”
3.
一打开门就看到据说出门约会的女儿去而复返，杰拉尔特知道自己的脸色并不比那位被自己女儿牵着手一脸震惊的女孩好上多少。他捉摸了一会儿那位银发少女脸上的表情变化，直到对方勉强收起脸上的惊讶与羞涩才转向自己女儿。
所以说太过默契也不是什么好事，光看贝雷丝这副理直气壮的嘴脸他就猜到了女儿想要说什么：
——“是你说想要见见她的。”
好吧他是说过这话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啊，距离那次谈心才过了十二——十一个小时！
在他谴责的注视下，贝雷丝朝他点了点头，举起两人相牵的手向他示意：“我女朋友，艾黛尔贾特。”
“是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那个女孩深吸了口气，迅速挣开贝雷丝的手，表情严肃，白皙的面孔上却泛着淡淡的粉红。杰拉尔特不由抹去脸上的不满，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女孩垂下的右手握握张张，最后还是慢慢抬起手臂，将手递到他眼前，“初次见面，您好，杰拉尔特先生。”

她的动作让衣袖被拉上去一截，露出的银色腕表让杰拉尔特忍不住微笑，这次他没有在意贝雷丝的反应，稍稍欠身后便向这名少女伸出手。
“你好，艾黛尔贾特。”
在女儿的虎视眈眈下他没有让这个握手的时间持续太久。杰拉尔特刚放下手就把门拉开了些，让出能让她们通过的空间，贝雷丝似乎只考虑到了带这姑娘回来见见她这一步，对于后续却没什么安排，还要他这个父亲打圆场：“进来坐坐吧，我等下开车送你们走。”
“您太客气了，怎么可以这样麻烦您……”
“没事，他今天休息，没有其他行程。”
“……我不是说这个！”
杰拉尔特知道自己嘴角在上扬，他故意快走了几步，身后依然能零零碎碎传来些小姑娘的训斥和女儿的解释，而随后跟来的脚步声则证明了这场争论最后的胜者还是他女儿。
“我去做饭。”贝雷丝搭着他的肩膀说了去，随后便钻进了厨房。
杰拉尔特挑眉，侧头瞟了眼身后，银色长发的少女正紧张的揪着手指，在发觉他的目光时又立刻把双手背到身后。
——约会直接变见家长，也只有他女儿会这样做了。

杰拉尔特同情地想着，转向站在客厅中央不知所措的艾黛尔贾特，虽然他并不清楚该如何对待女儿的对象，但他可以尝试。
“嘿，小姑娘，”他说，向不远处的艾黛尔贾特招招手，“你想看看贝雷丝小时候的照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