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创塔】勇者与魔王

“姓名?”
“幸平创真。”
“职业?”
“导游,兼职魔王。”
“……”
塔克米•阿尔迪尼额角一抽,差点把手里的炭笔拦腰折断。在一番心理调整后他才把满腔的怒火压了下去,然后优雅地放下炭笔的残骸和一分钟前还是张漂亮的羊皮纸的纸麻花。
他的眸色转深,从雨后无云的天空直接坠入幽深静谧的海底,阿尔迪尼家世代相传的蓝眼睛一向被赞誉为剔透无暇的蓝宝石,它们并不罕见,但有着引人注目的魅力,正如塔克米这个人。
无论是基于自己的能力,身份,抑或是相貌,塔克米早就习惯别人的瞩目乃至惊叹。他双手平放在桌上,食指指尖点在炭笔边缘。他对面的某人正枕在桌边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惨遭不测的文书工具组。
塔克米脸色一沉,不由坐得更端正,然后屈起右手食指,狠狠扣了下桌面。对面那人这下才注意到他的怒气,他看了眼塔克米,然后才慢吞吞地把脑袋从桌上抬起来。那个人有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和一张脏兮兮的脸,他的衣服上破了不少处,左边的衣袖被整个扯了下来,露出健硕的大臂。塔克米悄悄垂下眼睛,视线扫过那人的左手,在那里他找到了失踪的衣袖:藏青色的布条印着斑斑污渍,遮住了手背和大半个手心。

“应急处理,我可不想吓到别人。”那人挑了挑眉,竖起左臂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
“那你应该用些干净的布料,用这种东西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么?!”塔克米敲击桌面的频率更快了,但他没有提出立刻换药,那个人看上去并不担心自己的伤势,或许……他藏起的不只是一些小伤口。
金发青年面上怒气冲冲,心里却慢慢凉了下去,他在心里咀嚼着在他进来之前,来自弟弟的提醒。
伊萨米把他一路送到了门口,虽然弟弟给出的理由是怕他迷路,但他知道其实不止这个。
‘能让巡逻队长来找你,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啦,’伊萨米端着笑脸把他推进门,然后朝他挥了挥手,‘所以啊,你更要小心哦,毕竟哥哥你和我们不一样啊,能够让巡逻队长特地来找你,说不定是和‘那些’有关呢?’
“你和之前的询问人员说了你是魔王?”他的眼皮跳了跳。
“当然没有,”那人耸耸肩,“这种事一般人又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以为我是来恶作剧的直接把我赶进城里。”
“恶作剧么……的确,我们和魔族已经休战很多年了,如果说作为威胁的话,魔王的分量可能不如过去那么重。”塔克米不动声色地接上话,双手叠在一起,脑子里飞速转过各种想法。他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纤长的十指被洁白的手套包裹起来,当它们碰在一起时只有些许温度传递,“那么你在我面前自称魔王又是为了什么?是想警告一些东西?”

与魔族的明枪和各国间的暗斗,这个世界向来没有真正的和平。而对阿尔迪尼而言,准备永远都不嫌早。
他的话语里透露了足够的暗示,可对面那活像是刚从土里被挖出来的红毛小子却一点都没察觉到,那人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明亮的金眼睛往下一转,准确地钉在他的左手上。
“我觉得要是你的话,应该会相信我的话吧……不,应该说是——‘你必须得相信我’。”
“为什么这么说。”塔克米右手覆在左手上,暗暗捏紧了手指。
那人——幸平创真——没有说话,他的右臂横放在桌上,左手支着下巴,蜜糖色的眼睛转个不停,从他的额发转到领口再转到手臂,不时唔嗯出声。塔克米攥紧了拳头,眉间紧锁却没有当场发怒,他知道自己也在被审视,正如他一直在审视幸平创真。但他也知道,和他的警惕不同,那个人试图看到的是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虽然大概能理解你想藏起这东西的心情啦……不过这样很不方便战斗吧?”幸平创真突然开口,目光又一次钉上他的左手,“‘勇者’的称号没那么见不得人吧?”
这目光犹如实质,锥穿了布料,刺得塔克米双手一颤,那被掩藏的印记竟无端热了起来。

他的身份不是个秘密,但也不是一个初到的外乡人都能打听到的,除非他就是这个人的目标。
“你到底是谁?!”金发的勇者双手撑住桌子,猛地站起来。
“幸平创真,导游,兼职魔王。”幸平创真纹丝不动,在暴怒的勇者面前依然气定神闲。
塔克米眼神闪了闪,正要开口,却见对面的某人竖起右手食指,对着他摇了摇。
“不要紧张,我又不是来做什么灭世宣言之类的,我只是……嗯……”魔王歪着头,像是在琢磨接下来的话语,“我只是来寻找另一种可能性的,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找到,但还是有尝试的价值的吧。”
“可能性……?”塔克米按着桌子俯下身,几乎凑到魔王眼前,“你认为我会相信你么?”
“但你已经相信我是魔王了啊?”魔王答得飞快,相当理直气壮,“你也是知道我的价值才没有拔出你的圣剑吧?话说你的武器是啥?是暗器那种的么?”
塔克米吁了口气,向后退回原位坐下,眯起双眼:“我没有理由告诉你这个,我也没有完全相信你的说辞,除非……你能给我看到证据。”

“这里不行。”幸平创真摇摇头。
“证据在其他地方?”
“不是,在其他地方也不能说太多,在这里能说的尤其少而已,”红毛青年摊开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我们受到的限制还挺多的,不如换个地方?”
塔克米没有说话,他在权衡:这个立场不明的“魔王”和他的可能性,这些到底有多少可以信任。
在他沉思的同时,幸平创真也在观察他。
“开战的前兆是诅咒,”幸平创真突然开口,“现任魔王会对上任勇者的存在痕迹进行彻底销毁,你看,我还留着上任勇者的家,还没打算开战呢。”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连上任勇者是谁都不知道。”
“这样啊……不过没事啦,你到时候就会知道了,”他顿了顿,“嗯,我不能说再多了。”
勇者皱起金色的眉毛,双唇抿在一起,俊俏的脸庞上浮现出挣扎。最后,他长出一口气,再度站起身。
“……去哪?”他垂眼俯视红发的魔王。
“一个旅游名胜,历史悠久,景色优美,住民热情好客,”幸平创真笑了笑,那笑容却不是很美好,“非常适合一生一次的旅行。”

***
正如那位名为幸平创真的导游所说,他们跋山涉水而至的地方的确不错,有着城镇村庄遗失已久的自然之美。塔克米站在山坡上,张开双臂,在清新的山风中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金色短发被阵阵拂动,碧空般的蓝眼睛里映着崎岖的山岩、巍峨的城池,以及悬在大门正上方的巨型牌匾。
牌匾上的字迹堪称龙飞凤舞,不过比起形式,它的内容更让塔克米咋舌。
“幸平……魔王城出张版?”他仰头喃喃,恢宏的魔王城在他眼里一瞬间和家门口的手推摊重合了。
“嗯,我写的,很不错吧!”旁边的导游比出大拇指,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勇者嘴角一抽,视线沉默着从他身上扫过。
“我家是开餐馆的,可惜老爹经常外出,我现在又回不去……想起来还真是对不起幸平的常客啊~”对塔克米的眼神毫无察觉,幸平创真对着牌匾眯起眼睛,看上去感慨不已,“不过说是出张版倒不如说是魔王城限量版吧?毕竟要考虑到魔族的特殊性……先不说一些食材的适应性,他们的味觉就很奇妙了——你能相信么他们居然觉得我的花生酱裹鱿鱼脚很好吃!花生酱裹鱿鱼脚哎!”

“……这可真糟糕啊。”塔克米脸色铁青,下意识捂住胃。
在过来的旅途中他曾接受了幸平创真的热切邀请,尝试了对方的强烈推荐的草莓拌小鱼干,效果拔群,他刚吃了一口就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而推荐者本人的兴高采烈则让他更深刻地意识到搞事是种本能,与种族无关,并不是只有邻国的剃切爱丽丝公主会用试作品招待客人。
“那不是试作品,是我的得意之作。”幸平创真带着一张纠结的脸认真纠正道,“你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啦,虽然比我想的还要精彩,可是……他们!却一点!都吃不出这道菜的精髓!说真的要不是有你在我真要怀疑自己的品味了。”
“你是该怀疑下自己的品味,然后向我道歉。”塔克米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之前明明已经灌了快一壶水,可直到现在,鱿鱼脚的腥味好像还黏在他的口腔里,据幸平创真所说,这也是他精心处理的成果。
——能对这种黑暗料理大加赞赏……魔族的味觉的确是很奇妙。
塔克米在心里深深点头,不由多看了幸平创真一眼,他有点理解这个人的郁闷了,不过……

“那你自己吃不出来么?”他问道,蓝眼睛里半是好奇半是审视,“魔王的构造难道和其他魔族不同?”
他的问题引发了一场小小的沉默,但并不是忌惮抑或戒备,外表是赤发青年的魔王挠挠头,瘪着嘴支支吾吾,像是在苦恼如何解释,“怎么说呢……我和他们的构造是有不同啦,但不是那种种族内的变异,而是,”他突然停住了,对着塔克米耸了耸肩,“抱歉,不能再说了。”
塔克米双眉竖起,蓝眼睛里燃起几分怒意,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我来这里,是为了所谓的‘另一种可能性’,我已经给出了我的诚意,可你却没有——还是你觉得我察觉不到你的搪塞?!”他低声吼道,双拳攥紧。
“这不能怪我,她无所不在嘛,”幸平创真为自己叫屈,“我以为到这里就能多说点东西了,但好像还是不行啊——果然是因为对象是你么?”
“什么意思?”塔克米眼皮一跳。
幸平创真摸摸鼻子,朝他露齿一笑,“我不能向你对说什么,你也不能从我这里听到关键信息,但是啊,你可以自己去看,去寻找,然后……自己判断值不值得。”

“去判断需不需要提前杀了你结束还没开始的战争?”勇者拍了拍自己的配剑,唇边挑起挑衅的弧度。
他紧紧盯着幸平创真,绷紧了每一根神经。说实话,他并不擅长套话,所以他必须要全神贯注,捕捉住对方的每一丝变化。
出乎塔克米的意料,他的毕生之敌在片刻的沉默后居然笑了起来,“是啊,这样也不错,但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他说,“我不想以魔王的身份死去。”
***
如果不是被提前告知,他一定不会想到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魔王城。
无论是书本里的描述,还是那些战争幸存者的讲述,他们所说的魔王城都是个邪恶可怕的地方。那里终年阴沉不见日光,黑暗与血腥是魔王城唯二的色彩。
“早安!魔王大人,又带朋友来玩了啊?”
“对哦,正好一起参加祭典。”
塔克米安静地跟在一边,呆楞着围观幸平创真和“熟人”的寒暄,他呆呆地看着那位过路者的尖角、翅膀和凸出嘴唇的尖牙,然后目送那小山一般大的铁灰色背影离开。
“幸平……”他咬着牙,艰难开口,目光还是无法从方才的过路者身上移开,“那个是,魔族吧?”

“对,魔族,”幸平创真和他并排站立,看向同一方向,那个魔族正要踏出大门,“他很擅长打猎,说要多打一些野味来招待你,怕你吃不惯他们最喜欢的蜥蜴和蜘蛛。”
塔克米眼前不由浮现起魔族蹬地飞天的画面,怪物会在天际中挑选自己的猎物,然后猛地俯冲,用自己的利爪扣进猎物的头皮、眼眶,带他回来巢穴,它会在快要落地时先把猎物丢下来,头颅朝下狠狠砸到地上,鲜血与脑浆四溅,摊在猎物的长发下……
“唔!”塔克米打了个摆子,双手捂住嘴,他瞪着黄沙地,那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至少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
“放心,他起捕猎的不是你所想的猎物。”幸平创真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塔克米想讽刺一下,却又潜意识知道,对方所说的就是自己所想。
他错开视线,逃开了和幸平创真的对视,好在在这个时间点魔王城已经开始逐渐热闹起来,让他还有地方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随着大街上的生物越来越多,塔克米的表情又一次陷入呆滞,他看到了与之前魔族相似的,也看到了不相似的;他看到了符合青面獠牙的正统魔族,也看到了……和幸平创真一样的生物掺合其中。

准确来说,是和他一样。
“魔族,有类人型?”塔克米喃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一群嬉戏而过的幼崽,在一堆魔族幼崽里他看到了一个扎着小辫的人类孩童,至少外表如此。
“她是人类,”幸平创真口气平淡,就像聊天气,“不止她,她的父母也住在这里。他们之前的家被强盗毁了,只有去别处讨生活。”
塔克米嘴唇颤动,却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问为什么这些人会放弃人类的庇护,生活在一群魔族之中,但看着幼童们的笑脸,他又觉得这个问题并无意义。他见过很多事,无论好事还是坏事,勇者的职责在现在并不如战时那么重要,但他还是作为支柱被依赖。
***
塔克米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不仅跟着魔族头子迈进了它们的老巢,还伸手接过了它们的好意。
“谢谢……”他捧着酒杯有些不安,对面身形高大的魔族倒要随意得多,拎着酒瓶撞了下他的杯子就挥手离去,留下塔克米呆楞原地。
“放心,这是用浆果做的果酒,他知道你喝不惯魔族的土特产。”幸平创真司空见惯地解释道,学着刚才那个魔族的样子超塔克米碰了碰杯,他的动作有点大,让两人杯中的液体都被撞得溅了出来,打湿了他们的手。

塔克米像是刚回过神来,看着满手狼藉顿时眯起了碧空般的双眼。
“抱歉,没在意,”幸平创真嘿嘿笑着,一边挠头一边四下张望,他的视线停在塔克米身后,眼睛一亮,立刻举起空闲的那条手臂,“喂——这里!帮忙带块布过来吧!”像是怕这里还不够引人注意,他提高了嗓门,挥手挥得更起劲了,“赶紧过来吧!我不小心把酒泼别人身上了。”
这话让塔克米抬头看了他一眼,被殃及的客人很确定自己并不需要额外照顾,而在他婉拒之前,被幸平创真呼唤的对象就已来到他的身后。训练有素的勇者在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拾起自己的警惕,他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这里到处都是嘈杂,可没有一样事物能抵上他背后的威胁,那个生物正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与它刚来到的悄然截然相反。
“你要的布,”塔克米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从他身侧正递来一条深褐色的手臂,小臂外侧覆满了鳞片,手掌足足有他两只手大,手心里则捧着块方巾,“这就是现任勇者么?”
塔克米瞳孔猛地缩紧。
“哎——你怎么知道的啊?”幸平创真倒是毫无顾虑,抓过方巾就往塔克米手里塞,“我不记得魔族有这个能力啊?”

现任勇者接过方巾,面无表情,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这不是魔族的天赋,只是经验而已,毕竟我活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能看到的东西会多一些。”
“原来如此……还好像你这样的不多!”幸平创真随口应道,抬起没拿杯的一手重重地拍了拍塔克米的肩膀,拍得对方一个踉跄,诸多思绪也被拍得散了开来。
“幸平!!!”塔克米反身恶狠狠地瞪向幸平创真,咬紧了后槽牙,拖某人的福,他的上衣泼了大半杯酒,湿哒哒地粘在他身上。
他不快地皱起眉头,被怒视的罪魁祸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抱歉啦抱歉啦,我也没想到你会拿不稳呢。”
这话却让塔克米想到了其他方面,他突然回想起刚到魔王城时自己的狼狈,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简直神清气爽的幸平创真,眉间的沟壑渐深,清澈的蓝眼睛也跟着沉郁下来,“你是在小看我么?!我刚才只是一时大意才让你得手,真说起来我的近身战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近身战?”幸平创真眨眨眼,看上去还在状态外。
“这倒是有意思,”刚才的魔族裂开嘴,两手抬到头顶,提高了嗓门,“既然如此,两位不如借这个机会一较高下?”

不待回答,它便重重地拍了几下手,成功吸引住全场的注意力,“各位!我们迎来了一位贵客!一位人类的勇士,一位魔王的挑战者!”它高声喊道,“让我们为他们欢呼,对这场战斗报以——最崇高的敬意!”
它在三三两两的惊呼中又以另一种语言吼叫一番,话中内容大概与刚才相同,因为在这番话后全场都轰动了起来,大部分魔族都以一种堪称热切的眼神死死盯着塔克米,小部分则自发地移开他们周围的杂物,为两人的对决空出场地。
塔克米看了旁边一眼,赤发青年一耸肩,解开上衣随地一扔。他光着上半身,抬着右手大大咧咧地和围观群众击掌,然后走进这临时的决斗场里朝塔克米够了勾食指,唇边挂着明显的笑意,张扬如那双在朝阳下熠熠发光的金眼睛。
勇者的呼吸猛地加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满腔热血随之直冲脑门。他扬起手,将杯里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一边迈向他的劲敌,一边用手背抹去嘴边残余的酒汁。随着他的举动,周遭的呼声更响,塔克米微笑着挥挥手,之前遇见的小姑娘被一个高大的魔族托在肩上,正为他加油助威。

“哎~你的人气真不错啊,我以为我才是他们的魔王……”幸平创真吹了声口哨,双手成拳对碰。
“和你以为无关,你就是他们的魔王,”塔克米低头看着自己黏糊糊的衣服撇了撇嘴,学着幸平创真的样子把上衣整个脱下,扔开,“我很感谢在这里还有那么多……生物为我助阵,这让我不能输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塔克米一手成钩,一手握于腰侧,屈其双膝稳稳地立在原地,像是对周遭更加热烈的尖叫一无所闻。他直直看向对面的对手,蓝眼睛中别无二人,“来吧,让我们痛快一战!”
说罢,他脚尖一踢,如离弦的箭一般,迅猛地冲了出去。
***
塔克米就着杯子抿了口酒,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他嘴边的伤口,和那过分辛辣的液体一起让他不虞皱眉。
他刚和魔王打了一架,在众多魔族的围观之下。他被魔王一拳打到了脸上,背上可能也青了几块,不过魔王那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条手臂被他的关节技弄到脱臼。
“呀——好久没这么畅快地打一次了~”
塔克米没有回头,只是把杯子往身边一凑,正好和赤发青年碰了杯,“你的手还好么?”

“还好,医师帮我接回去了,”幸平创真换了只手拿杯,在塔克米面前晃了晃自己负伤的手臂,“我还被她骂了一顿,说——‘你怎么能打别人脸?!’这样,我是魔王哎!这么对待我真的好么?”
“……替我感谢它的好意。”塔克米机灵地避开魔王的抱怨,说话间,却因为脸上的伤而一阵阵抽痛。
“那个很痛?”
“托你的福,我今天一天都只能看着了,这场宴会。”他瞪了幸平创真一眼。
幸平创真点点头,以一种堪称关怀的目光谅解了他的坏脾气,“没事,等你伤好后我给你补上吧,吃食部分。”
“……你不是说,魔族的东西人类最好别吃?”他没好气地说道。
“但我是例外,我做的东西你绝对会喜欢的,”幸平创真看上去很乐观,他诡异地停顿了一下,脸上又挂上一种莫名兴奋的笑容,“当然,你想吃我的其他大作我也很欢迎。”
“敬谢不敏。”塔克米撇嘴,兴致缺缺地拒绝了他。
他们之间突然没了声音,围绕彼此的只有外界的声响。看着来来回回的身影,塔克米又一次认识到自己正身处敌阵的事实,眼前的画面让他感到陌生,却不算反感,他看着那正向魔族讨零食吃的小小孩童,慢慢开口,“你说,带我来这里是想告诉我一些事,你说的是这个么?”

“不全是,但你能看到这个我是很开心啦,”幸平创真的回应里依然带着一股懒散劲,“这说明我们还有对话的可能性。”
说着,他向塔克米举杯。
金发的勇者站直身体,正面朝向他的死敌,和对方手里的酒杯。他看着那双金眼睛,屈起的手指关节阵阵发烫,像是在回味方才的对决: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与自己旗鼓相当的人,光是拳掌交流,便能读到彼此火热的战意。
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提起酒杯,向前一倾,让两人的酒杯撞在一起。
***
他们或许是命运操控下的死敌,可现在,他想以劲敌相称。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