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之灵/绯爱】Ms&Ms Arato

1.
“又见面了,两位新户小姐——我想我还能这样称呼你们吧?”
“当然可以,虽然只是时间问题。”
戴着眼镜的紫发女性率先答道。如之前的每一次,她总会强调下某种期限问题,然后先一步按住身侧某人的肩膀,遏制住暴动的苗头。
“什么时间问题嘛!如果真有期限的话明明是永远!”
留着利落短发的白发女子大声抗议道,罕见的红眼睛明亮似火,外露的不满没有任何隐藏的意思。她在第一次站起前被扣住了半边肩膀,现在正抱着手臂坐在原位上,除了语言上的针锋相对外倒也没有什么过激举动。
婚姻咨询师饶有兴趣地观察这对已经在她这里出没数次的离婚候补,虽然从她的角度来看,两人完全没有离婚的必要。
“好了别闹了,快点配合咨询赶紧把婚离了吧,事情已经够麻烦了。”紫发女性叹了口气,空出的一手点上脸颊,两指掐住鼻梁按捏。
“所以说为什么要离婚啊!秘书子已经嫌弃我了么!”白发女性顿时炸了毛,不顾两人现在的处境就想扑过去,却在被对方瞪了一眼后又讪讪放弃,“这就像绘……现在的女子高中生最喜欢的漫画里所描述的那样吧,七年之痒什么的……”

“恕我直言,我们还没到七年,”紫发女性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另外,离婚当然是有离婚的必要性。”
隐晦的眼神淡淡扫过对面,婚姻咨询师了然微笑,她知道紫发咨询者的这番话不只是说给自己伴侣听的。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接下来的问题会涉及你们的隐私,但还是希望你们能认真回答,”婚姻咨询师用笔点了点纸页,微笑着看向她的咨询者们,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不忿,“这有助于确定你们婚姻情况的真实性,鉴于此,我才能做出明确的判断。”
她说这话时视线尤为明显地在某人身上顿了顿,可惜对方不为所动。新户绯沙子闭眼抬了抬眼镜:“我以为在之前的几次咨询里已经给你提供了足够的信息。”
“如果要以之前的情况作为参考,那我的回答还是no。”
“……”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今天的咨询吧。”
“咨询师!”新户爱丽丝突然举手,像个把握不住好奇心的小学生,“我看书里说婚姻咨询有牵扯到性之类的事,怎么我们就从来没提到这个?”

她的伴侣就像见到鬼一样,僵着脸转向她,目瞪口呆。
“的确,性事是否和谐也是夫妻生活中的重要一环,无论是哪种组合都是如此,”婚姻咨询师点头赞同道,她的几次咨询都是侧重于两人的理念差异问题上,不过既然被主动提出,那可能问题真的在这方面,“今天就以这个为开始吧,请告诉我你们的夫妻生活感觉如何。”她看了眼紫发的咨询者,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有人觉得很难启齿的话,请克服下,好好回答。”
新户绯沙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坐在她旁边的伴侣正捂着嘴,笑得浑身颤抖。
“那么,两位的回答呢?”
“差强人意。”
“我很满意哦。”
截然不同的答案同时冒出,两位咨询者反而比咨询师更加惊讶,紫发女性脸上写着无理取闹,白发女性眼里填着难以置信,她们转头互相瞪视,冲口而出的问题又一次混在一起。
“那你问这个干嘛!”
“为什么不是非常满意啊!”
新户绯沙子烦躁地把眼镜提上去——在刚才的动作中它差点滑下鼻梁,藏在镜架下的褐眼睛微微眯起,她上下打量着自己近在咫尺的伴侣,嘲讽般翘起嘴角:“好吧,是我对你期望太高了,我原以为这是次灵机应变……没想到还真是……呵,算了,真要我说的话,最大的不满大概是性事的频率。”

“觉得太少就说嘛,再增加一些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啊!”从善如流的妥协。
“是太多了。”毫不留情的打脸。
婚姻咨询师差点没绷住笑脸,这对伴侣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吵起来了,旁若无人,心无旁骛,身体力行地告诉咨询师她们的婚姻其实还能再抢救一下。
“谢谢你们的配合,我的建议还是和上次一样,希望你们再好好沟通一下。”抢在中场休息的间隙,咨询师微笑着给出自己的建议,她对面的咨询者们对视一眼,倒也没有继续这场争吵。
白发女性耸耸肩,先行站了起来,她的伴侣倒是在被催促后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没被眼镜挡住的眉心紧紧锁在一起。
“我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相处情形才会让你认定需要离婚。”
“这取决于你们,”咨询师微笑着起身,“我的判断依据是你们的真实情况。”
“那……”
新户绯沙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伴侣挽住手臂拖向大门。
“那下一次也麻烦你了喽~”
看着朝她夸张挥动手臂的白发女性,咨询师含笑点了点头,目送这对伴侣继续吵闹着跨出咨询所。

***
一走出婚姻咨询所的大门,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完全消失了。
放任自己的手臂被挽着,绯沙子抬起另一条空下的手臂,把眼镜摘下放进大衣口袋里,从眼角瞟向自己身侧笑嘻嘻的某人,“我们已经来了三次了,取材也够了吧?”
“嗯嗯,暂时够了哦,以这些材料我应该就能写出很真实很打动人心的离婚场景了~”爱丽丝乐呵呵地抱住她的手臂,半个人都挨到她身上,“现在的婚姻咨询服务相当到位嘛,各方各面都有涉及,咨询师也非常客观。”
“她难道不是在一味劝说我们复合么?”绯沙子冷淡反驳道,看上去对咨询所的事还耿耿于怀。
爱丽丝眨眨眼,看着绯沙子的侧脸居然咯咯笑出声来,在对方投来不满的斜视时也没有收敛,反倒是像猫一般将脸靠在绯沙子肩头,亲昵地与她脸颊相蹭。
“就是因为客观才在劝说吧?可能在她看来,秘书子对我的爱都要溢出来了吧~况且……”她贴在绯沙子耳边吐气,轻佻地咬着对方耳垂,“要不是来了这里,我还不知道你有那方面的不满呢,你难道真像你的脸一样很禁欲?”

“……不要喊我秘书子。”
***
“哟,听说你们又去做婚姻咨询了?”
“你又知道?”
绯沙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在众人的目送下走到首位坐好。她的下属们个个正襟危坐,脸上或多或少透出的戏谑却与刚才出声调侃的红发青年如出一辙。这样想着,她又狠狠瞪了幸平一眼。
“不是我说啊新户,你现在效率也太低了吧?”对她的怒目视而不见,坐在她左手边的幸平创真单手撑侧脸,正翻着资料啧啧有声,“都知道问题了还不尽快解决?我跟你说这样拖着没好处的。”
在场的其他人大多点头称是,少部分人从一开始就在以缩减存在感的方式独善其身,纷纷错开与她的眼神交流。从这情况不难看出关于自己的“婚姻危机”的流言的传播范围有多广,她真怕过一会儿连她的顶头上司都会打电话来慰问下。
而这一切的源头,大概就是口无遮拦,视作死为人生真谛的幸平创真。
“……你在看什么。”绯沙子知道自己右眼皮在跳。
“你们的咨询记录,”幸平创真答得很爽快,附赠一枚爽朗笑容,“咨询师建议你们多进行沟通,所以说你要不要找剃切请个假啊?说是挽救你岌岌可危的婚姻的话,她一定会同意吧。”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我记得我们今天上午才做完咨询。”
“哦,这就要感谢神通广大的婚姻咨询所了。现在的婚姻咨询所效率可真高~说不因为你们俩已经成了那里的VIP,上午的咨询刚结束,下午就加急送来了你的咨询记录,”幸平创真一扬手,装订好的咨询册轻飘飘转到绯沙子面前,“多亏你的明面上的上司先截下来了,不然新户部长的名声可就毁咯。”
她的视线跟着转到话题中的人物身上,坐在她右手边的青年从容一笑,不急不慢地解释道:“这件事和您说过,剃切氏明面上的几个公司的交流信函都需要统一处理,以防陷阱。虽然这次是您的私人信件,但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先擅作主张了。”
“没事,你做的很好,”绯沙子顿了顿,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你的伪装身份比我高,由你来下这种……不近人情的命令就很好,不用顾忌我的感受。”
员工们的私人信函各有各的小九九,但也容易误伤。针对“剃切”的突发事件都不能称之为意外,他们也尽可能不想把普通人卷进来。
“至于擅自打开的事,我猜是某人的怂恿吧?”绯沙子淡淡说道,接过递来的笔记本,眼刀直指左侧。

“我们先看一下总比直接报给情报部,然后全组织通报来的好吧?”幸平创真一挑眉,赶虫子一般挥了挥手,“别小看那群人的八卦程度,上次要不是剃切开口了他们大概连你家那位都能挖出来。”
“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无聊。”绯沙子嗤笑,顺手给副手打了个手势,明亮的会议室瞬间暗了下去,只有投影的灯光打在众人脸上。
“关于上次任务的后续处理,科研部那里有了新的发现,这次我们需要和他们合作,找出那群人真正的交易对象。”
进入工作状态的新户绯沙子有着一切黑暗工作者应有的职业素养:冷静,谨慎,抛却一切情感影响,只专注于如何完成任务。她慢条斯理地布置着接下来的工作,声音平稳淡然,埋在笔记本屏幕后的表情却晦涩不明。她的手掌恰好放在咨询册的封皮上,食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流露出自己的软弱。
幸平创真的暗示她不是没听懂,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轻举妄动。
——她的婚姻并没有预想中那样不引人注目。
——爱丽丝已经被某些人挂上心了。

2.
她和爱丽丝的相遇本来就是一出意外。
她们的相遇是在丹麦——一个美丽的,盛产童话的国度。
至今为止,绯沙子仍然说不好那次的单刀赴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原本只是一次普通交易,但对方却张狂地要求剃切家当家亲自出面,对于自己所持的筹码也只提了简简单单的几个词。
在听闻手下的转述后,绯沙子面上不现,心底却是一阵惊涛骇浪:作为“剃切”的二把手,她太清楚这些语焉不详的话后面到底藏了什么。
如果对方真能拿出这些东西,哪怕只是一件都足以请动剃切家的现任当家,只是……
对新户绯沙子而言,剃切绘里奈的个人安全永远是最高优先级的关注点。于是在那天,“剃切”的部分精兵被迫和他们的二把手一起玩了次欺上瞒下:一边压下了本该报告给剃切绘理奈的情报,一边和交易对象虚与委蛇,定下了交易的时间地点人手若干。
在飞机上构思了数种解释的二把手一到交易地点就发现自己的做法是多么有先见之明——指的是顶替上司过来这件事。
仅是两三句寒暄,她就把对方的身份摸得八九不离十了。前来交易的几个人气度、见识都只是平平,甚至连她的真实身份都没看破。

趁着打开车门的间隙,她向下属打了个眼色,然后独自上了对方派来的轿车。她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将计就计无疑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但这也是反退为进的大好时机:她要做的是拖住这群人,争取多套出点情报,而她的下属们则会顺藤摸瓜,把那些会威胁到“剃切”的毒牙一个个拔出。
她想得很好,却错估了她的交易对象。轿车刚过大贝尔特桥半段,绯沙子就敏锐发现了他们身上的气势转变,她透过后视镜去看前座的司机,却发现对方同样在观察她的反应,同属东方人的褐眼睛里隐隐闪着决然。
绯沙子猛然瞪大眼睛,暗中握住车门,以藏有特制钢板的小臂护住心口,于千钧一发之际跳车而出,被爆炸气流击入海中。
她在海水里扑腾着,手忙脚乱地解下四肢上绑着的钢板和武器来减少负重,周围的海水已经开始漫上深色。多亏了幸平创真的提醒,她本以为穿一身防弹衣就够了,却没想到……
她的褐眼睛半掩睑下,毫不犹豫地朝一边游去。作为“剃切“的二把手,新户绯沙子不是没经历过九死一生的险境,这却是她第一次如此被动。

存粹的杀意,同归于尽的觉悟,那伙人的目的好像只有剃切绘理奈的命。
——哪怕拉上一车人陪葬。
大贝尔特桥上火光冲天,远远都能听见呼啸而至的警笛声,而这些都不在她的关心范畴内。她在海水里浮浮沉沉,咬着舌尖来保持清醒,不知是海水浸满的关系,还是自己失血过多的原因,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但求生的执念还是促使她一次又一次划动四肢,直到手指扣进坚硬的沙砾地里。
她从水里挣出来,艰难膝行,在水里浸泡后的衣服像是多了万斤重量,当她单手撑着膝盖,试图从浅滩里站起来时,四肢却像断了电一般,让她正面栽倒,眼前一黑,顿时失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她那在海水里泡得冰凉的身体才渐渐回复体温,甚至让她感到有点热,手心里都开始冒汗了——直到这时,新户绯沙子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恢复了知觉。
——现在几点了?
她的头脑一阵胀痛,眼皮就像是被钉在了一起,每次微小的挣扎都能带来一阵钝痛,这让她想起了儿时的训练。父亲在继承人的培养方面毫不留情,每次都让她体力耗尽到倒下,记得有次她实在是累坏了,训练还没结束就发起了高烧,当时的她整晚都沉浸在痛楚煎熬中,连谁给她喂的药都不知道,后来才知道那是她的父亲。

这是第二天母亲告诉她的话,她的不拘言笑的父亲那天整夜都在陪伴她,哪怕一点细微的咳嗽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又忍不住呻吟了,但额上覆下的冰凉的确是让她好过了不少,跟着湿毛巾一起覆下的还有一双灵巧的手,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她感到眼皮一轻,积蓄的力量也跟着涌上来——哪怕只是一点,也足以让她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一位天使。
***
“天使?她真的这样称呼你的?”
“是啊,真不愧是我家秘书子,半昏半醒时都那么有眼光,”爱丽丝双手捧着茶杯,笑得满脸幸福。
“然后也行了你所谓的‘海豚告诉你要去救人’的鬼话?”
“是哦,与外表不同很有童趣的一个人呢,在组织里可见不到这么可爱的人。”
“组织里能不能见到先不说,但我觉得普通人也不会冲着救命恩人喊天使吧,”深色皮肤的青年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到桌上的书稿上,“然后呢?你在做声纳测试时发现她,觉得她很可爱就留下这个出国旅行都能碰上恐怖袭击的倒霉蛋在家养伤,偶然间发现对方是你的书迷,一来二去就跳过交往直接结婚了——你是想这样说么?”

“不愧是叶山君,真了解我。”爱丽丝笑眯眯歪头,把散在沙发底下的抱枕捡起来抱在怀里。
“再了解你也没想到你会做出闪婚这种事啊,还是和普通人,”叶山亮提笔勾勾画画,脸上一丝松动都没有,“这不是我认识的剃切爱丽丝会做的事。”
“哎?人家现在叫新户爱丽丝哦?”
回应她的是来自友人的无言的注视,爱丽丝笑了笑,往后靠去,把自己缩在沙发里闭了眼。
“开玩笑的啦~我知道我是剃切,”她说,“不过这和我的婚姻没关系哦,她是普通人,而我也不会让剃切的事影响到我们的日常生活,这样不就够了么?”
审视一般,叶山亮的目光在她身上盯了半晌才撤去,青年把原稿仔细地收进袋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沙发上的某人,他不是第一次见爱丽丝穿家居服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放松,看这幅半梦不醒的样子,警惕性差得不像剃切爱丽丝。
“那么原稿我先收走了,另外本周六有个碰面会,希望您能准时到场,Ecila老师。”
“知道啦……等等,本周六?那不就是明天嘛!为什么法定节假日我还得去上工!只有周末我才可以和秘书子从早昵到晚啊!”爱丽丝突然睁开眼,红眼睛里满是控诉,“讨厌啦,这是哪里来的单身狗的阴谋啊!”

“有怨言找你表妹说去,这是她的安排。”
3.
食物的香气把沙发上的睡美人唤醒。
爱丽丝皱着鼻子嗅了嗅,迷迷糊糊地爬起身,她发现自己还是睡在了沙发上,但明显打高的空调和刚从肩头滑落的毛毯无疑是来自绯沙子的无言的关怀。
她揉着眼睛看了看钟,现在才下午3点,远远不到某人的下班时间。
“嗯?你醒了啊。”绯沙子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然后又钻了回去。等她再出现时手里已经端好了盛满饼干的小碟子,身上穿的小兔子围裙是爱丽丝的品味,“我做了饼干,正好配红茶……你先尝尝呢?”
“啊——”顺理成章地张嘴。
绯沙子看了她一眼,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最后找出一块品相最好的送进她嘴里,然后自己挨着她坐下,同样叼起一块饼干咀嚼。
“是不是有点软了?甜度好像也有点高……”她歪头思索着,吞下最后一口饼干,“坚果的配比还要再注意点啊……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啊,”爱丽丝心满意足地舔去嘴边的饼干屑,伸长手臂又拿起一块,“很好吃哦,能感受到满满的爱——之类的。”

没有平时逗趣般的吐槽,没有死鱼眼式鄙视,绯沙子仅仅是牵了下嘴角就略过了这个话题,把饼干碟放在茶几上,然后双手背到身后去解围裙,“大概吧。”——仅是这样一句含糊的认同就让爱丽丝的脸上浮现出惊诧,她太了解她的伴侣了,这样乖顺的绯沙子一定是被什么事刺激到了,比如说……
“你还是很在意咨询师的话么?”爱丽丝展开双臂,亲热地抱住绯沙子,拍拍她的背,就像是在安慰罚站的小朋友,“我觉得现在的秘书子很好哦,死板又耿直,有时还很不解风情,结婚100天纪念日都记不住……”
“你这是在安慰我么?”绯沙子忍不住打断她。
“听我说完嘛——真是,不听人话可不算是你的魅力点哦!”爱丽丝详装无奈地叹了口气,搂着绯沙子,身体前倾,半个人都靠在她怀里,“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啦,别人的看法都无所谓哦,你看,虽然你长了一张禁欲的脸经常被误会,但我对sex的数量和质量要求可不会因此而下降哦。”
她朝绯沙子单眼眨了眨,一手仍挂在对方脖子上,另一手已经不老实地摸向绯沙子的胸口,灵活地解开那里的衣扣。

“……严加要求是好事。”绯沙子突然出声,眸色微微深沉。
“所以呢?”爱丽丝换了个姿势,直接躺在了对方大腿上。
“……”
“嗯……?呀,讨厌,现在还是白天啦!”
***
环视四周,一片狼藉的客厅让清醒状态的新户绯沙子一阵心愁,她抬头看了看时间,又估算了下把这里整理到能看所需要的时间,最后还是忍痛放下打扫的欲望,决定先喂饱刚经过高强度运动的两人。
等到爱丽丝洗完澡出来时,迎接她的是两份简易晚餐和自己趴在地上忙个不停的伴侣。
“好啦,先吃饭啦,等下我帮你一起打扫。”
“哦……”
绯沙子依依不舍地从地上起来,就连坐到桌前了都对自己收拾到一半的沙发念念不忘,频频转头去看。
然后她就被蘸酱的通心粉戳了脸。
“别乱动,弄到衣服上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等下不都是要洗的么?”
爱丽丝耸肩,宽大浴袍因为这个动作而稍微滑下了一点,让她丰满的胸脯露出小半,白皙肌肤上斑斑红痕暴露无遗。

绯沙子愣了下,不动神色地移开视线,她突然觉得有点口干。
“啊对了,明天我白天不在哦,有个作家碰头会来着,编辑和我强调必须要去——什么的,”爱丽丝嘟着嘴,胡乱拨弄着盘里的通心粉,“明明是周末嘛!”
“没事,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就挑你一直想去的那家店吧,”绯沙子体谅地建议道,暗自松了口气,“正巧明天我也要加班,也是到晚上结束,所以今天才能早点回家,也算是公司的补偿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出去吃~”
“嗯,快结束时说一声,我去接你。”
***
Ecila老师所属的杂志社坐落于市中心,一栋三层高的朴素小楼看上去与周遭格格不入。
爱丽丝哼着小曲走进杂志社,和前台打了个招呼后就直接拐进最靠边的办公室,她的责任编辑早在里面等着她了,满脸阴沉,与她的容光焕发形成鲜明对比。
“早上好啊叶山君~”
“我说你下次能不能注意点?楼上的那几个和我抱怨他们眼睛都要瞎掉了。”
“啊啦,被看见了啊~”爱丽丝挑起半边眉毛,轻快地绕过叶山亮,走到挂满证书的那面墙前,“这也没办法啊,秘书子太可爱了嘛。”

“所以你就在杂志社大门前,光天化日下和她来了个热吻?把人压在车上接吻你以为你是在演偶像剧?”
“啊啊,偶尔的尝试也不错嘛,”爱丽丝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味不久前的那个吻,左手摸到某张证书后,五指精准地对上那里暗藏的指纹机关,“她那时的表情……羞涩的秘书子也别有风情啊……”
正说着,他们面前的墙面突然整个掀起,转动,露出墙后藏着的电梯。叶山亮先走进电梯,一边输入密码,一边继续吐槽:“我先不管你的‘秘书子’有多可爱,接下来的任务可是要和剃切绘里奈那的二把手合作的,你快把这副愚蠢的表情收收,别把科研部的脸都丢干净了。”
“哎~绘里奈的二把手啊……那就是绘里奈的秘书喽,”爱丽丝摸着下巴像是沉思什么,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不过肯定没有我的秘书子可爱啦~”
“……”
***
剃切总部的二把手并没有亲自前来,来的是一封任务书。
“磁盘内容修复啊……他们怎么那么没用,连个完整的资料盘都拿不回来,”爱丽丝撇撇嘴,靠在转椅里转圈,“真是扫兴啊,我还以为送过来的任务会多有挑战性,没想到就这点小事——他们自己不会做么?”

“你觉得简单的事对他们而言并不如此,剃切爱丽丝在这世界上毕竟只有一个。”
“就算你这样奉承我也没用哦,我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诚意嘛,”她停了下来,看着大屏幕上规规矩矩的信函打了个呵欠,“公式化的说辞,套路般的空头支票,只有时间上的规定很准确嘛……一周?他们以为我是什么人,这种解密三天就够了啊。”
“那你就快点做完给他们好了。”
“我不,”爱丽丝一扭头,用后脑勺对着自己副手,“和他们说这个看我心情,等我心情好了再给他们做。”
“……这样回信的话,那边会炸的吧。”
“炸就炸呗,连求人都不知道怎么做,说话那么嚣张,活该被拒绝,”爱丽丝答得理直气壮,周遭的研究人们都一脸同仇敌忾,纷纷点头同意上司的观点,“绘里奈的秘书果然没我家秘书子可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你其实就是在迁怒吧?”
“反正肯定会在时限内给他们的,只是让他们受受气而已,算是便宜那边了。”
***
如叶山亮所猜测的那样,那边二把手被气得差点掀了桌。

“‘看心情’?这种事能看心情么?!”绯沙子狠狠拍桌,气得脸都红了,“我从未见过如此随心所欲之人!他以为他是谁?缺了他任务还执行不了了?!”
“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啦~”幸平创真闲闲接道,嚼着鱿鱼脚说话,“那位好像是你家顶头上司的亲戚,据说是世间少有的天才来着。现在总部的安保系统不就是那边科研部的成果么?咱们找到的硬盘本来就快烂了,里面说不定还藏着各种病毒,要是不靠他们帮忙……可能还真取不出东西。”
“……”二把手脸色一青,不得不默认他的观点,这让她的面孔变得更加狰狞。
“好啦,想开点,至少那边没有直接拒绝不是么?估计看在剃切的面子上还是会好好做的~”
“……”
“对了,上次那帮人的线索找到了,是‘剃切’过去的孽缘。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的交易伙伴差点就背了黑锅。”漫不经心地转了话题,幸平创真看了她一眼,金色眼睛里是满满的好奇,“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判断出这是次栽赃的?”
“果然如此么……”绯沙子十指交叉靠在鼻下,神色没有丝毫缓和,“上次那些人,他们并不是专业的暗杀者——动作太粗糙了,情绪太外露了,和先前引蛇出洞的策略完全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他们恨着‘剃切’,恨着绘里奈大人,有人利用了他们的这种心理,把他们当作人肉炸弹,想要一击必杀……”她顿了顿,靠回椅背,“不,这只是次试探,也是个警告。”
“那个人想要的是‘剃切’人人自危?还是说在他看来,能把你除去也算是目的达成?”
“不是都一样么?”绯沙子横了他一眼,拿起手机看了看,“我该走了,还有什么事就快说。”
“啧啧啧这就是有家室的人啊~下周三有个慈善晚会,‘名单’里的好几家都会出席 ,这么好的机会,说不定那位致力于和‘剃切’作对的幕后黑手就会出现呢?”
“那怎么潜入?”
“直接进呗,你的副手已经把邀请函都搞到手了。”
“这样……”绯沙子看了看表,飞快地把东西收拾好,“那下周再说吧,再不快点她就要等急了。”
“行行行,你快走吧。”
4.
因为这些个小插曲,绯沙子整整一天心情都不是太好,直到等在杂志社前最后一个红灯时才把咬牙切齿调整成稍显疲惫,她不想让公事上的坏情绪影响到爱丽丝,却没想到自己等在杂志社门口的伴侣看上去也是怏怏的。

“来了啊,秘书子……”
爱丽丝没精打采地钻进副驾驶,看上去闷闷不乐。这种状态很少出现在爱丽丝身上,她总是那么活力满满,热情饱满地迎接她的工作。
“怎么了?”没有立刻发动轿车,绯沙子从方向盘上移开一只手,摸了摸爱丽丝的银发,“今天的碰头会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么?”
“没什么啦……只是被编辑骂了……”
“编辑?叶山编辑?”绯沙子想了想,她记得那个有时会上门拜访的编辑先生,一个身材高挑的冷漠男子,看上去就是靠谱人,“你又把原稿弄丢了么?”
“这次才不是我的错呢!”爱丽丝愤愤反驳,不满地嘟起脸颊,她双臂抱在一起,漂亮的脸蛋都皱在了一起,“……这次的碰头会上来了个很麻烦的约稿人啦,说话超——嚣张的!还小看我!但是叶山君说那个人和杂志社有长期合作……让我不要任性,必须接下这个稿子……什么的。”
绯沙子安静地听着,不时摸摸她的头以表安慰。她很清楚爱丽丝的骄傲与敏感,这次的事的确是踩进这位年轻作家的雷区了。

她转动钥匙发动汽车,一边想着该如何安慰。爱丽丝的周六看上去并不暇意,正如她的周六。
“我懂你,其实,今天我也遇见了一件很……糟心的事,”绯沙子掂量着语句,把今天的遭遇模糊了重点说出来,“我们公司……最近多了个新的合作伙伴,但对方的态度很难捉摸。各种条条款款明明都在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那边却得寸进尺,要求时间节点全听他们的安排,这种事——唉……”
“到处都有奇葩啊……”爱丽丝感慨。
“所以别气了,嗯?”绯沙子的语气稍微轻快了些,“别在这些不知所谓的人身上费心,我们倒不如想想即将到来的晚餐。”
“嗯……也是~”爱丽丝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她比着手势,兴高采烈地向伴侣介绍她们要去的那家店,“我和你说,那家店的鹅肝超棒的!辣猪排也很入味,要不是你开车我们还能要个蜂蜜酒,那可是店家自己酿的哦!”
“听上去不错,那走之前买一瓶带回去吧?”
“好耶!”
***
令爱丽丝念念不忘的地方是一家小巧的法式餐厅,地处偏僻,外形也不怎么打眼,与绯沙子经常出入的那些高级餐厅截然不同,门口连个侍童都没有。

她暗自叹气,由着爱丽丝把她拽进餐厅里。
前台的酒吧空无一人,爱丽丝却像是习以为常,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大厅里引。和她所想象的一样,这个窄小的店面里仅仅放了几套桌椅就堆满了整个大厅,再加上昏黄的灯光和咯吱作响的吊扇,她在心里毫不犹豫地打下了差评。
“怎么样?这家店还不错吧?”爱丽丝双手交叠抵住下巴,含笑看着她。
绯沙子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墙上的装饰上移开,她看了看桌上古朴的木制工艺品,又看了看爱丽丝的笑脸:“还行。”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爱丽丝顿时眉开眼笑,“和第一眼的感觉不同,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吧?”她这样说着,朝着绯沙子身后挥了挥手,“老板你也稍微注意点嘛,明明菜做得那么好吃,就因为店里装潢把客人吓跑多可惜~”
“这种事,都无所谓啦……”伴着懒洋洋的招呼声,老板慢吞吞向她们走来。
这里的老板是个高大的年轻人,有着一双和爱丽丝相似的红眼睛,纯黑短发一看就没被好好打理过,几缕偏长的黑发落到他眼前,又被随手捋开。

“周六特制菜单,请点餐。”
绯沙子翻开菜单,这家店的菜单简陋到像是自制产物,除了菜名连个介绍都没有,她不禁抬头看向爱丽丝。
“嗯……辣猪排和鹅肝酱,法式炖鳗鱼,蜂蜜酒一瓶餐后带走~啊,我还要特制咖喱!”爱丽丝连菜单都没打开,就熟稔地报起了菜名。绯沙子又扫了眼自己手上的菜单,她确定被爱丽丝提到的那些菜都不在这上面。
“特制咖喱,现在没有材料耶,”老板继续用那种懒散的语调说着,“要到下周三才能到货原料。”
“哎——怎么这样——!!”爱丽丝脸上堆满失望,她夸张地伏倒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间,“我还以为今天就能吃到了!”
“和我抱怨没用,去找原料商。”
已经到了饭点时间,这家店里陆陆续续也有人进来了。
绯沙子小心地切下一口鳗鱼放进嘴里,爆发般的美味让她对这里的印象全然颠覆。在等待上餐期间爱丽丝才告诉她这家餐厅是编辑介绍她来的,老板还身兼主厨和服务员二职,所以店里设置的座位很少,来一次都要提前好久预约。

“不过因为叶山君的关系,我提前一天就能约到了~”爱丽丝举起叉子,笑眯眯地摇了摇。
绯沙子的感慨随着鲜嫩的鳗鱼一起被咽了下去,回想起某位下属的雄心大志也是开一家只属于自己的餐馆,她突然觉得也没必要评论别人的做法是不是有失效率。
只是一想到幸平创真,她也接着想起了自己的下一项任务。
绯沙子看了眼爱丽丝,口中的咀嚼变慢了一些,“爱丽丝,下周三我可能会晚点回家,”她说,“我需要跟上司去个商业会谈,一个晚宴来着。”
“那需要我去接你么?”
“这倒不用,我不会喝酒的,”绯沙子摇头,褐眼睛里浮现暖光,“到时给我留个门好么?”
“笨——蛋!那是自然!”
5.
觥筹交错,以慈善为名的晚会却是各种私幕的遮羞布。
“虚伪。”爱丽丝轻哼,端过侍者送来的香槟抿了口。她站在角落里环顾四周,视线突然定住了。
“也有虚伪的必要,你也该习惯这种场合了……你怎么了?”叶山亮皱眉,他不明白这个突然躲到自己身后的剃切家大小姐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看到秘书子了,”拽着他的袖子,爱丽丝的声音里带了点不确定,“她是和我说过今晚要和上司去谈生意……但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这么巧?”叶山亮挑眉,狭长的绿眼睛微微眯起,他能听懂爱丽丝的话外音,“那她还真是个倒霉蛋,不仅出国旅行碰到恐怖袭击,连工作的地方都是黑帮的地盘。”
“我家秘书子傻得太可爱了,”爱丽丝轻叹,“所以才会被带来这里作挡箭牌吧。”
“那你打算怎么做?就这样放她在这里?”
“嗯……先把她带走吧,”爱丽丝权衡了下,“游记书友会就在隔壁,那我偶然出现在这里也是正常的吧?为了一睹名人风采,这个理由如何?”
“幸好你用的是你母亲的名头,也幸好书友会的主办人是你的粉丝,不顾拒绝直接把邀请函寄给你,让你有空就去参加。”叶山亮瞟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
在爱丽丝行动之际,绯沙子也在为眼前的情况暗自皱眉:石油王,西日本黑道的掌权者,还有来自意大利的黑手党少主,这次晚会上来的重要人物比她预想的还要多,可就是这样一种场合,剃切绘理奈却没有被邀请。

“你说什么?蕾欧诺拉夫人来了?”摇晃着酒杯,她低声问道。
“是,情报果然到了咱们这就被截住了,夫人走的是自己家族的渠道。”貌不惊人的敦厚男子在她身后的餐席上挑选食物,嘴唇翕动,“您看下一步该怎么做?”
“继续观察,所有汇向总部的情报还是按三份走,暗语不变。”
“是。”
“至于目标人物……不用管他,晚点会有人收拾他的。”
“是。”
还真是不枉此行。绯沙子在心里勾起一个冷笑,抿了口酒,她从眼角突然扫见一颗熟悉的白脑袋,顿时思路一炸,刚进口的香槟差点直接喷出来。
来不及细想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了,绯沙子心里一紧,快步走向后门,把这个在发现她后立刻挥起手,看上去还打算直接跑进来找她的傻白甜堵到了走廊里。
“呀,果然是秘书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爱丽丝双手合十,看上去很开心,“意外之喜呢~”
“是很意外呢,”留心着她们的举动是否被人窥视,绯沙子拽住爱丽丝的手腕,把她拉到走廊的另一边,“你今天不是要去书友会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喏。”爱丽丝努努嘴,指了指前方。
绯沙子一看,顿感无言。那个浮夸的横幅生生把这里的格调都拉了下来,难以想象这是获奖作家的品味。
“真是财大气粗啊。”她干巴巴地评价道。
“我倒觉得不错?”爱丽丝歪头看了看,自然而然地搂上绯沙子的手臂,“但聚会的内容可没这个横幅那么有趣……都是吹捧来奉承去的……真假。”
“所以你就去围观同一层的慈善晚会去了?”绯沙子嘴角稍稍上扬,“不怕叶山编辑骂你么?”
“唔——”爱丽丝抖了抖,把她抱得更紧了,“被……被骂就被骂吧!抓到了秘书子我也不亏!”
“你啊……”绯沙子摇摇头,微笑,“我陪你进去解释吧。”
“哎?你不是还要陪上司谈生意么?”
“已经谈完了,”她睁眼说瞎话,“我本来就是来作陪的,离场一下也没关系。”
‘是是是,你赶紧把你家那位带走吧,晚点被盯上了才麻烦。’幸平创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声,‘再给你半分钟离场,我要准备放烟花了。’

绯沙子笑容一僵,在心里暗骂幸平创真的不省心,说好的暗中行动又被搞得这么声势浩大,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谨慎这个词塞进脑子里?!
她伸手护在爱丽丝后腰,微微侧头,从眼角观察走廊另一端的情况,幸平创真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准时,就在她们踏进书友会会场的那一瞬间,隔壁的慈善晚会被突然启动的灭火装置浇了个透心凉。
***
绯沙子脸色阴沉,她背着手站在桌前,死死盯着桌上的小件物体。
“这是任务的U盘?”
“对,趁着人荒马乱偷到的,保证不留痕迹。”
“你确定这还能用?”恶狠狠的眼神指向桌对面的红毛青年。
幸平创真挠挠头,低头看了看那好像刚从池塘里捞出来的任务道具:“不是有科研部么,上次咱拿到的磁盘不是比这个损坏程度更高么,他们还不是抢救回来了?”
绯沙子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之前大放厥词的科研部首脑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在三天内就修复了磁盘,把其中的资料完完整整地剥了出来。虽然现在还在进行破解工作,不过就目前送来的情报而言,已经给了他们莫大的帮助。

“所以啊,这次一样可以麻烦下他们啊。”幸平创真咬着饼干,吃得津津有味。
“等下,谁允许你吃的?”一记眼刀。
“你最近做了不都是拿来分人的么,因为伴侣出差就寂寞空虚冷的空巢青年,”红发青年不为所动,耸了耸肩,自顾自地点评着饼干,“和一开始比起来好多啦,火候掌握得不错哦!”
“闭嘴。”
“对了,等下送U盘时也顺便附上一盒吧,稍微表示下友好也是必要的哦。”
绯沙子的表情一僵,幸平创真的话让她不得不去思考接下来的策略,她看着桌上被整整齐齐码成长方体的塑料饭盒们,皱眉思索,然后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别说是我做的。”她缓慢地咬着字,对亲信脸上的“果然如此”视而不见。
***
“哈?又是物理损坏的U盘?”爱丽丝拧着眉,表情难看,“那边人做事就没点数么?!我们还在破解上一份资料耶!”
“那里……那里说知道我们很辛苦,但希望……能、能抓紧点……”传话的人不安地转述道,颤巍巍地捧起随U盘送来的食盒,“这……这是二把手那里送来的,说是下属做的点心,给……给科研部的大家做下午茶……好了……”

“是宵夜吧。”爱丽丝顶着黑眼圈嘲讽道,看得传话人员欲哭无泪。
“别闹脾气了,”同样顶着黑眼圈的叶山亮扶额,“快点做完,让大家都回家吧,不就是那天书友会一结束就把你拖走了,至于那么生气么?”
“都是那个二把手的错!”爱丽丝愤怒地推开键盘,“我查过了,秘书子工作的公司就是咱家的表面产业,隶属总部的!以绘里奈的性子她才不会管这些小事了,那那家公司的主事人就是绘里奈的秘书了嘛!”
“——居然让我家秘书子差点遭受危险,那个二把手真是太狠心了,阴险狡诈!”
“不,这根本没什么关系吧,谁知道那次慈善晚会会突然失火?”叶山亮摇摇头,在传话人感激的注视下接过食盒和U盘,把食盒塞到爱丽丝面前,“你肚子也饿了吧,吃点吧。”
爱丽丝正要发作,但还是闷气坐下,一把掀开食盒盖子,大有泄火的意味:“哼!那个二把手的下属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一定不如我家秘书子……”像是被梗了一下 ,她的脸色一沉,放下了才刚吃了一口的饼干。
“喂,我说你……”她面无表情地转向方才的传话人,抬了抬手里的食盒,“是那个二把手说的?下属送给他的点心?”

“是、是……”
“然后他就把这个点心当人情送来我们这了?”
“大……大概就是,这、这样了……”
“好从此别让我看到来自那个二把手的委托!!!!”在众人的惊恐瞩目下,爱丽丝第一次拍了桌,“我家秘书子做的饼干还敢嫌弃!!不,应该说——”
她气极反笑,红眼睛冷得渗人:“我的墙角他也敢挖?!”
啊?
始料未及的展开让最为冷静的叶山亮都目瞪口呆,一个没拦住,他们的首脑已经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秘书子!”她气势汹汹地拨着手机,刚连通就喊了起来。
那边倒是静了一会儿,才听见绯沙子的声音传来。
‘爱丽丝?你不是在出差么?怎么……’
“这种事怎么都好啦!我想问你……”爱丽丝咬着唇,事到临头了她才想起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好说,“我……我想吃你做的饼干啦!”
‘就这件事?’那边的声音明显带笑,‘那你发个地址过来,我给你寄些?’
爱丽丝眼睛一亮,差点都要答应下来了,好在理智及时拉起了警报,她不得不拒绝这个很有诱惑力的建议。

“不行啦……这次的地点是保密的……”
‘这样啊,’对面也没多问,倒是若无其事地转了个话题,‘那你就先抱着期待等等吧,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练习烘焙,下次你回来时一定能吃上更好吃的饼干的。’
“噫,没有我的试吃意见……你做的东西只会向难吃发展啦!”爱丽丝眼珠一转,故意试探道。
‘真失礼啊,不过这点你可以放心,这次的饼干肯定会符合你的标准,’绯沙子说得信心满满,‘有全公司的人给我当参谋呢,最近大家的午后点心都是由我包办了。’
“所以你就一盒盒地送?也不怕别人吃腻啊~”爱丽丝顿时松了心,又为自己的试探感到抱歉,“唔……总之不许再给别人啦!等我回来吃~”
‘好好好,等你回来。’
“嘿嘿~”
‘爱丽丝。’
“嗯?”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啦。”
***
直到话筒里传来忙音,她才放下了手机,绯沙子的褐眼睛里像是酝酿着什么。
爱丽丝突然打电话过来,这件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虽然对方元气满满的声音的确是让她宽慰不少,但如此及时的电话也让她不禁深思。

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爱丽丝的细节,包括剃切绘里奈,包括幸平创真。
她知道爱丽丝肯定会引起某些人的兴趣,但在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越过她的警戒线。
她调查过爱丽丝所在的杂志社,成立了没几年,但已经在业内小有名气,作为台柱的Ecila老师也不是凭空冒出的文学新星,至少在她认识爱丽丝之前,她就已经为那个人的书着迷。
那么……
她倒向椅背,望着米白的天花板喃喃自语。
“她怎么会知道饼干的事呢……”
6.
剃切的二把手第一次翘了班,绯沙子没有直接驱车去往目的地,她把车停在附近的超市门口后才徒步前往那家餐厅——要不是餐厅的招牌没变,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和上次的清冷不同,这次的感觉更近于萧条,餐厅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仅有的几个小装饰也被收了起来,闭合的大门前只挂了一块小黑板,上面用英语龙飞凤舞地写了“暂停营业”字样。
她终于知道在自己向超市员工打听情况时,那位扎着双麻花的小姑娘为什么会露出那样一副茫然的神色。

她没有顺着台阶走上去,反倒绕着建筑物慢慢兜起圈。附近的落叶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尤其是后门那里。绯沙子蹲下身,从铺了满地的树叶中小心地捡起一片,它看起来平常无奇,如果忽略边缘那的整齐缺口的话。她猜测这堆树叶里肯定藏了不少东西,至少会是某人的脚印。
顺手丢掉了手里的树叶,绯沙子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信步走向餐厅后门,她站在门前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慢慢拔出右手,两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了一片刀片,从幸平创真那里学到的小技巧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不过在那扇一看就不怎么严实的木门松动之时,她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她用脚尖抵进门缝,把后门小心撑开,这里看上去是空置了一段时间,但她不能掉以轻心。绯沙子掏出左手,把一直握着的配枪上了膛,踏出的每一步都咔嚓作响,在黑暗中尤为令人战栗。她回想着上次所记下的餐厅格局,单手按在墙壁上,时不时屈指敲击。
在厚实的声响陡然转成空洞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绯沙子摸出打火机,借着火光观察方才发现异常的地方,她顺着习惯看向左上角,在那里她发现了熟悉的标志。

——原来如此。
她微微一笑,按捺的心跳总算放了开来。
***
与离开前的心事重重不同,翘班回来的二把手几乎是把舒爽写在了脸上。她离开了仅仅半天,但在科研部打了鸡血一般的效率下,第一份磁盘的破解已经完完整整地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绯沙子挑眉,右手食指顺着名单往下滑,点在某个名字上。
“幸平,你对蕾欧诺拉夫人了解多少?”
“呃……剃切宗卫大叔的妻子?好像是科研部的上任首脑?”
“那对于这个姓氏呢?”她的指尖向后移了移,“你有听过么?”
幸平创真看了眼,果断给予否定:“没有。”
“那就好,”绯沙子点点头,突然笑了,“也难怪她敢报给我,和‘剃切’比起来,这个姓氏的确是不打眼。”
“嗯?”
“爱丽丝,”她突然报了伴侣的名字,“在与我结婚前的姓氏就是这个,我们在丹麦完婚,回国后她就只用‘新户’为姓了。”
幸平创真挑眉,却没有多少吃惊的样子,他迅速消化了这一情报,又迅速理解了绯沙子的言外之意。

“所以……她其实是宗卫大叔的女儿,你家顶头上司的表姐妹——以及科研部的现任首脑?”
“是啊,真巧。”
“是很巧,”幸平双手放在脑后,一下子栽进椅子里,“如果不是与你结婚的话……现在她就危险了。”
“也不一定,”绯沙子微笑,“但现在,我是绝对不会让她遇见危险的。”
“那现在怎么说?”
“按原计划。”
“唉,又要陪你作死了啊……”幸平创真摇头感慨道,一脸往事不堪回首,“上次光一个剃切就够麻烦了,这次还多了一个……啊对了事后我要是挨揍的话可以算工伤吧?”
“……”
***
二把手那爆发的冲突甚至惊动了总部。
全员闭关的科研部直到第三天才感受到来自合作方的硝烟,来进行资料交接的小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却比以前更加小心谨慎,连一句答话都要斟酌个半天,近乎草木皆兵。
“看来绘里奈的秘书那很不好过啊……”爱丽丝转着笔,余光扫过交接人的背影。
“嗯,他好像和他的亲信闹翻了,因为在某件事上意见不合,”爱丽丝督了叶山亮一眼,她的副手所了解的东西意外的多,“然后是大打出手,完全决裂,那个人的掌控力显然还没到能把自家的情况完全压下去的程度,已经有很多地方向被他所抛弃的精英递出橄榄枝了。”

“绘里奈难道没管这事么?就由着自家狗狗被欺负?”
“如果不是她的施压,’剃切’的王牌狙击手可能就要登上我们黑名单的首位了,”叶山亮喝了口咖啡,颇为不屑地冷哼,“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兴师动众……差点被外人看了笑话。”
“当然,这是两天前发生的事,据说那位亲信洒脱到当场一拍两散,除了前任上司打的熊猫眼外什么都没带走。”
“一个人称不上是兴师动众吧?”
“当然不止,那位二当家在被亲信炒鱿鱼后终于有了点雷厉风行的样子——他把相关人员全部拔了出去,把那个亲信的痕迹完全抹掉,”他朝爱丽丝扬了扬杯子,“你能想象这件事的后续效应吧,他们那现在人人自危,心完全散了。”
“不过这也和我们没有关系,等这份资料破解完了就可以交工了,你也想早点回去和你的秘书子团聚吧。”叶山亮耸肩,他的玩笑话没有得到该有的反应,白发女性靠在椅背上沉思,电脑屏幕上的光映亮她的侧脸。
“可是……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爱丽丝迟疑道,她心里有个念头,顺闪即逝,根本抓不住,“那位二把手,是会随便猜忌的人么?”

“为什么这样说?”
“直觉。你看啊,他可是连个讨好人都做不好,死板又死心眼的人耶!这种人……会因为一点分歧就拿下属开刀么?他应该是选择说服,也会接受不同的看法,会直率地承认自己的不足而不是恼羞成怒,刚愎自用。”
“某种程度上,也是相当麻烦的性格啊……”
叶山亮的感叹里挖苦居多,爱丽丝不由点头赞同:“是啊是啊,就是种很麻烦的性格哦!就和……”
她的笑容一僵,心底不知怎的,居然渐渐浮现出绯沙子的脸。
***
‘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御下不严,是我的责任。”
屏幕上,顶头上司的脸色严肃到阴沉。绯沙子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尴尬,她忍着腰伤规规矩矩地朝绘里奈躬身,缓慢吐词:“这些事……本来不打算让您知道的,只是一次小小的内部清理而已。”
‘小小的内部清理?然后你就清理掉了自己的亲信?要不是你的副手及时提交了报告你是不是打算等到事情完全不可收拾了再告诉我?’屏幕上的绘里奈眯起双眼,眉尾高高挑起,’就像上次的自作主张。’

“十分抱歉。”
‘从你的行动中我看不出任何忏悔的意思……哦,或许在你看来根本不需要反省?毕竟你在那次自杀式送死里遇见了你的Ms.Right,顺便把伤假变成了婚假,直到回国后才想起来通知你的朋……嗯哼,主人一声。’
“那次的确是我的处理不当,”她在心里苦笑,面上却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但同时,哪怕是现在,我也不认为您应该介入到……我的事务里。”
‘你的事务?你可别搞错了,我并没有给你收拾烂摊子的意思,只是现在组织各处都在忙,我不希望你,你的事务,给其他人继续增加工作量,’绘里奈冷哼一声,搭在肘上的两指无规则地敲着,‘最近是怎么了?你这……嗯,科研部那里也有个据点被入侵了。’
绯沙子的头埋得更低了,她差点没掩住脸上的尴尬——在离开前她大概是太放松了,居然连痕迹都没清理干净。
“如您所说,最近大家都很忙。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的,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什——’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允许我告退。”

‘等——’
“那么晚安。”
屏幕上绘里奈惊怒不定的脸顿时化作一片黑暗,绯沙子站直身体,看着屏幕在心里默默向主人说了抱歉。她从内袋里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是她和爱丽丝的合照,两人亲热地搂在一起,背景是菲英岛上的海滩。她的食指指尖从爱丽丝的笑脸上划过,唇边浅浅的笑意渐渐隐去。
她盯着办公室大门若有所思,突然扬起手臂,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阴晴不定的褐眼睛精准对上恰巧推门进来的青年。
“好了,就按你说的,这个单子我们接下了!”
7.
‘爱丽丝!我在跟你说话呢!’
“是是,我在听着啊……”爱丽丝漫不经心地说道,她盯着屏幕,手指如飞,“你说你家秘书越来越不听话了,居然敢顶撞你对吧,然后和别人结婚了还不邀请你,蜜月都过去了才想起来告诉你一声。”
‘还有你也是!’小屏幕里的金发女性愤愤说道,满脸不平,‘一回国就说已经结婚了!别说婚礼,连结婚对象是谁都没给我见过!光说是普通人就可以了?要是被骗了怎么办!你、你们真是——’

“是是是,太过分啦太过分啦。”
‘别敷衍我!’
“好啦,我正在给你家秘书做事呢,再不快点他又要派人来闹了,别打扰我了乖哈~”
‘我又不是小孩子!’绘里奈叫道,又像是发现此番举动有损自己的形象,清了清嗓子后才继续说话——用以往的腔调,‘总之,这次的事就麻烦你了,虽然她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但是……’
“喂剃切!你的伴侣到底是什么人?!”
突然闯进来的叶山亮打断了她们的话,他把一打照片摔在爱丽丝面前,眯起了碧绿的眼睛:“田所那来的情报,以防万一我还特地去查了监控,你看,她在那里逗留的日子就是黑木场那里被入侵的时候,难道你想说是巧合?”
爱丽丝沉默着拿起一张照片,虽然有带着墨镜,但那熟悉的紫发、身形还是瞒不过她的眼睛,她用另一只手轻抚照片上的人,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绯沙子?’
爱丽丝的手指突然停下了。
“你刚才说什么?绯沙子?”
‘哎?’绘里奈愣了愣,‘对啊,她是我的秘书,那天一定是为了……’

“新户绯沙子?她就是你的秘书,总部二把手?”爱丽丝的表情谈不上好,隐隐有磨牙的趋势。
‘是这样没错,不过你怎么会知道她的——’
这次打断她的是姗姗跑完的进度条,爱丽丝立刻扑到了屏幕前,十指翻飞,对得到的情报进行二次解读。
“这份U盘刚才已经破解完成了,结合上一份破解,他们的目标是妈妈,”爱丽丝紧紧盯着滚动的代码。三言两语解释了现在的进度,“之前只破译了交易的信息,比如交易时间是当地时间下午3点,地点是菲英岛上的欧登塞——我想你并没有收到这份报告吧?”
‘……没有。’绘里奈的脸色差极了,从爱丽丝的话她不难判断出某人的去向。
“现在还能联系上她么?”
‘不行!被屏蔽了!’屏幕里的绘里奈摇摇头,细眉因焦虑而挤在一起。
爱丽丝的心猛地下坠,她缓缓站起身,无视周遭的嘈杂,无视另一边正在大发雷霆的绘里奈,她的手抖索着,摸索了好一阵才抓到自己的手机,那是她和绯沙子一起买的,里面只存了绯沙子的号码。

她垂下眼睛,看着亮起的屏幕发愣,那是她和绯沙子的合照。
——她在菲英岛上找到了她,现在却又要失去她了么……
——这怎么可能!!
剃切爱丽丝的眼神一变,恶狠狠地咬紧了牙。
***
“这里真漂亮。”绯沙子环视四周,脸上带了点怀念,“没想到又是菲英岛,就是在这里我遇见了我的爱人。”
站在她身侧的青年笑了笑,右手持着枪管纹丝不动:“那么在这里葬身对您而言也是件好事了。”
“也不算好,要是我回不去的话,她会哭的啊……”
“请放心,我会继承您的遗志回去的,为您报仇,照顾好您的遗孀,”青年的笑容不再平稳,隐隐显出得意,“然后再以您的名义,摧毁‘剃切’。”
“你想多了,我对‘剃切’而言并不算什么。”
“可你是剃切绘里奈最信任的人,”青年顿了顿,“就像我是你最信任的人,副手推翻上司并不少见不是么?要怪就怪你对幸平创真的忌惮吧。”
他扬起眉毛,左手向后一挥,那里是一排静等指令的黑衣人:“你看,这些都是你打算培养的素材吧?他们一个个都投入了我的麾下,向强者屈膝不是什么羞耻,你也可以。”

“你想让我背叛绘里奈大人?”
“不,这不是背叛,只是另求机缘……对于早晚会猜忌自己的主人,你不觉得趁早脱手才是正确的做法么?”
“原来如此,”绯沙子双手握住栏杆,闭上眼睛,“你是三长老一派的。”
青年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打量着绯沙子,突然又笑了起来:“是又如何?你不用继续拖时间了,这艘船根本就没有目的地,也设有通讯屏蔽装置,与其等你的下属发现……倒不如由我把您的遗体带回去。”
他抬了抬枪管,脸上写满了势在必得:“真要怪的话,就怪您那执意把家父赶出‘剃切’的主人,以及轻信于我,不肯带上幸平创真的自己吧!”
“动手!”
话音未落,黑衣人们的枪口就整齐地对上了同一人。
“这……怎么可能……”青年的表情愕然,他没想到自己精心打造的舞台竟是别人局中的一部分,“为什么……”
“‘剃切’的精兵可没那么好收买的,”绯沙子转身,背靠栏杆,额发的阴影落下,被笼罩的褐眼睛阴沉不明,“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怀着信任、忠诚加入组织,其中可能不乏像你这样的人,但绝对不会多。”

“你……难道……”
“啊啊,你是饵,我也是饵,”侧头看向平静的海面,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右手在衣袋里摩挲,“幸平那家伙也该完工了吧。”
青年的面孔在一瞬的呆滞后变得狰狞,他双手握住枪,眼神疯狂,“你以为我失败了么?不,我没有!!”他大声吼道,枪口不稳地对上绯沙子,“就算我死了!也会有其他人颠覆剃切!无论是剃切绘里奈还是剃切宗卫……他们的子子孙孙都会生活在危机之中!时时都要小心自己的小命——”
话语为止,他的眼神已经变得迷蒙,身体软软栽倒,在黑暗笼上的前一刻,他看见是紫发女性手里的枪和她眼中的阴霾。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们。”
***
“队长,要不要把他泼醒?我们查过了,这艘船里藏满了炸药,定时开关也……他似乎就没想活着回去。”
“时间还有多少?”
“20分钟。”
“嗯,那就先把桅杆拆了,做个简易救生船吧。你们带着他先上去,尽量远离爆炸源,”绯沙子冷静安排道,布置下一步工作,“这个你拿着,会以五分钟为间隔给总部那报告坐标,我在菲英岛上事先安排了人手,在等屏蔽效果过去后他们估计就能找来了……希望大家能加油撑到那时。”

“那您……在这之后还能撑住么?”
“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绯沙子被气笑了,摞起衣袖帮忙改造桅杆,“放心,有水的缓冲和防弹衣,我是不会受到致命伤的,大概……不会太生气吧。”
——难说。
所有人的眼里都写着同情。
“队长!有船接近了!”
靠在船头的人喊道,绯沙子一愣,跟着看过去,只见一艘快艇直直向他们冲过来,打来的灯光分明是‘剃切’的暗号。
“爱丽丝……”
绯沙子喃喃,褐眼睛里光芒闪动,她不禁微笑。
8.
被顺利救援后,迎接她的第一份惊喜是本该远在日本的剃切绘里奈和剃切爱丽丝。
来自剃切当家和研究部首脑的双重压力让绯沙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生命威胁,从幸平创真至今都没出没的情况来看,那个人大概也阵亡了。
“放心,幸平君的惩罚比你要轻一些,”像是看穿了她的忐忑,绘里奈冷冷开口,“作为从犯,他也只是关了禁闭而已。”
——那我呢?
她不敢问,只能战战兢兢地立正,老老实实地等候发落。

“啊,对了。在惩罚开始前请容我给你介绍一个人,”绘里奈挑眉,慢吞吞地指向坐在她右边的某人,后者自然起身,走向绯沙子,“这是我表姐,剃切爱丽丝,科研部首脑,这次能及时找到你们也是她的功劳。”
渐渐走近的白发女性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严肃,绯沙子下意识撇开脸,有点不敢直视。
“这……这次真是多谢您的帮助……”
“哪里,人家上次也是用这种声纳找到你的哦,”爱丽丝在她面前站定,像是叹息又像是感慨,“真是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绯沙子心头一梗,数种情感汇聚在一起,让她无所适从。爱丽丝的红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其中有释然有愤慨,也有挥之不去的惊惧。绯沙子试着勾起嘴角,她想用微笑安抚伴侣的心情,却发现自己连这种伪装都做不出来:她到底还是害怕了,就算做了万全的准备,却依旧担心自己会让这个人伤心。
“对不起……”她轻叹,向前一步,跨到爱丽丝眼前。
“我原谅你了——你以为我会这么说么?”爱丽丝定定看着她,手掌顺着对方的小臂往上抚过,按在绯沙子肩上,“我们有很多事都需要好好沟通下,不过优先级最高的应该是这个,”她踮起脚尖,任自己往前栽去,她的伴侣默契地张开双臂,把她揽住,“欢迎回来,秘书子。”

这样说着,她倾身抱住了绯沙子。
“爱丽丝?!”绘里奈愕然起身。
像是才想起来现场还有另一人的存在,也像是才想起来这个另一人对她们的关系一无所知,爱丽丝搂着绯沙子转了个方向,半张脸埋在绯沙子怀里,仅露的一只眼睛冲绘里奈眨了眨,“啊,忘了告诉你了,秘书子就是我爱人哦~”
“!”
“所以人家现在叫新户爱丽丝啦~”
“!?”
“现在我要带秘书子去见家长啦,下次补办婚礼时再给你寄邀请函哈~那么拜拜~”
爱丽丝挥挥手,趁着绘里奈还没反应过来前就把绯沙子拉了出去。
“等等!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
“绘里奈大人听上去很生气。”绯沙子缩了缩颈子,在爱丽丝的示意下把她打横抱起,灵活地穿过走廊。
“大概是因为我抢了她的秘书吧~”爱丽丝搂上绯沙子的后颈,在她颊上轻啄了下,“以后也不打算还她的那种~”
“那她生气的对象应该是我吧?”绯沙子叹了口气,脚下不停,剃切家的安保布满了整个别墅,对她们俩的穿行恍若未见,“再加上宗卫阁下和蕾欧诺拉夫人……唉……”

“没信心么?”爱丽丝笑眯眯捏她的脸,“那我们私奔好了~”
“私奔?”绯沙子横了她一眼,脚步一转,从偏廊穿了过去,“我们现在的情况还不算私奔么?在未告知双亲的情况下结婚,瞒着他们回到日本——你甚至还单方面和宗卫阁下断联!”
“不过我有和妈妈汇报哦~爸爸的话……要是被知道了肯定会直接杀回来的吧?”
看着爱丽丝笑眯眯的脸,绯沙子实在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那个人在某段时间里一直黑气缠身,弄得每次总部会议都压抑不已。
“不,我觉得应该说是伤心,觉得女儿到了叛逆期什么的。”绯沙子脸颊一抽,她还记得剃切宗卫在会后拉着他们喝酒哭诉的醉态,当时有多无语现在就有多紧张。
“择日我会去好好拜访下你的……父母,并向他们提出正式的求婚。”
“嗯……那不如先去你父母那里?”爱丽丝歪着头,搂住她的后颈建议道,“我也要和他们做个交代啊,随随便便就把新户家女儿拐走私奔——什么的~”
疾走中的绯沙子脚步一错,她低头瞪向怀里的某人,正要开口。

“私……奔……”
颤抖的男中音突然响起,多亏了绯沙子及时刹住脚,才没和门口的人撞上。
眼前的倒也是她的熟人,可在此时此刻她实在没勇气面对这对家长,只能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里去,倒是被她抱着的爱丽丝心情很好地向对面的人打招呼:“爸爸妈妈,这是我爱人绯沙子哦~”
“!!!!”
“啊啦~”
剃切宗卫看上去整个人都僵住了,剃切蕾欧诺拉看上去没什么惊异的感觉,反而是单手捧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绯沙子深深吸气,在爱丽丝的一拽下把所有话都倒了出去。
“请……请两位把爱丽丝交给我吧!”
“?!”
她的觉悟得到了理所当然的回应,剃切宗卫身体晃了晃,瞪着她的眼神从震惊转向痛心。绯沙子暗暗苦笑,在这位父亲的瞪视下一动也不敢动,平心而论,她完全能理解剃切宗卫现在的心情,精心培育的白菜不声不响就被摘了,换做是她也接受不了。
剃切宗卫的爱妻家,爱女狂魔称号一向是“剃切”内部不外传的笑谈。除却高超手腕与精明头脑,这位好丈夫、好父亲在对妻女的重视方面令人肃然起敬,他日常歌颂妻女的可爱,无论去哪第一要事都是给她们带伴手礼,甚至在被爱丽丝冷落时还打算借用剃切绘里奈的人手来对女儿的反常一探究竟——如果不是被二把手严词拒绝的话。

绯沙子浑身一抖,头皮突然一阵发麻,那位父亲大概是和她想到了同一件事,原本就很挑剔的打量里又加入了针对监守自盗的嫌弃。
“好啦爸爸,不要吓秘书子啦~”爱丽丝眨着红眼睛,总算从绯沙子怀里跳下来。她跑到剃切宗卫身边,拉着父亲的手臂撒娇,“没有及时告诉您也有我的错……不过您不必遗憾哦,我们打算重办一次婚礼,所以您的愿望还是可以实现的~”
剃切宗卫不禁点头,表情变得越发凝重:“是啊,我的愿望还是可以实现的……真是上天的恩赐,让我还有第二次机会在可爱的爱丽丝被拐走前来阻止这件事——那么先回去执行调任令吧,绘里奈的秘书只要跟着绘里奈就行了,少和科研部打交道。”
“真可不行!”相较满脸意料之中的绯沙子,爱丽丝倒是瞪大了眼睛看上去很是吃惊。她撅着嘴反驳道,拽着父亲的袖子摇了摇,“我们都和绘里奈请好假了,连蜜月都不让人好好过就拉秘书子去上班也太过分了!”
这话一出,连身处水深火热中的绯沙子都不由侧目,她真不知道爱丽丝什么时候和绘里奈达成了这种协议。而某些关键词的提及则将剃切宗卫直接打击到失神,僵立在门口在喃喃自语什么,连歪下的眼镜都没注意。

“好了爱丽丝,不要太欺负你爸爸,” 剃切蕾欧诺拉温柔地帮丈夫把眼镜戴好,又转向她们,微微一笑,“我们当然支持你的选择,不过对于没邀请我们去婚礼这件事,等你爸爸清醒后要好好道歉哦,他一直很期待的。”
绯沙子缩了缩脖子,尚在恍惚中的剃切宗卫自然不会反对妻子的说辞,但她也没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一星半点的期待。
“还有你也是哦,绯沙子。”
她还沉浸在担忧之中,却不想剃切蕾欧诺拉直接把话头转到她身上。绯沙子欠了欠身,恭敬地看向剃切蕾欧诺拉,那双与爱丽丝神似的红眼睛温和而认真——这是一位母亲的眼睛。
“爱丽丝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你愿意一直守护爱丽丝,让她永远快乐么?”
绯沙子抿着嘴,直视这位母亲。她没有立刻回答,剃切蕾欧诺拉也是笑盈盈地等待着,反倒是爱丽丝变得局促起来,退回到她身侧,左手悄悄拉住她的右手。这个小动作让绯沙子心底一暖,五指收紧,与爱丽丝十指相扣。
她知道剃切蕾欧诺拉的这个问题是多么沉重的一份嘱托,再怎么慎重对待都不为过。她一直徘徊于如何表态才能让这对父母放心的牛角尖之中,差点忘记了这是两个人的事。

绯沙子忍不住扭头,她发现爱丽丝同样在注视着她。
“我愿意。”
她说道,握紧了手中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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