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陈诗】不言

陈到达时已经是被约定时间的半个小时后了。
她看到诗怀雅向众人挥手告别后踏着高跟鞋向她走来,笑容可掬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被放了半小时鸽子的愤怒。
陈的视线从对方略显凌乱的脚步上收回,又看了看诗怀雅在路灯下微红的脸颊,和那双走近了才能看出些许迷茫的绿眼睛。
喝醉了的诗怀雅看起来比平时乖巧多了,这反而让陈心里生出几丝心虚,虽说她忙于工作而一时忽略了诗怀雅的短信也是情有可原,但把这样一个醉鬼丢在外面……好像也不怎么符合人道主义精神。
在她胡思乱想的这点时间里,诗怀雅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一手挎着包,一手拎着折扇,大衣里穿的是艳红色的短款旗袍,甚至连尾饰都做作地换成了相应的款式。
陈看着那翘起的毛绒绒的尾巴带着尾饰从左边晃到右边,然后诗怀雅的脸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她甚至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诗怀雅的那些“朋友们”好像也注意到了她们的情况,他们大多露出友好的微笑,也有个别人在吹口哨起哄,甚至超大声地议论着诗怀雅可能在和她说着怎样的甜言蜜语。

“我【龙门粗口】你个扑街龙,你怎么不【龙门粗口】?!”
“……”
唯一能听见诗怀雅的低语的陈冷眼看着这位大小姐骂骂咧咧地从她身侧经过,弯下腰摸索着打开后车门。而在诗怀雅第三次脱手时她才确信眼前的菲林是真醉了,而不是借着装醉故意惹怒她。
陈一手架住诗怀雅的胳膊肘,把她拉开后车门,然后用另一只手为对方开门。诗怀雅的一条手臂还在她手里,另一条则软软地撑在车门上边缘那,让陈突然想到星熊曾说过的被山中猎人捆住四肢等待剥皮的猎物。她不知道星熊口中那绘声绘色的描述有没有传进过诗怀雅的耳朵里,但她手下的这只“猎物”看起来连自保的本能都被酒精麻痹了,居然只是抬起头傻傻地看着她,然后露出一个傻到不行的傻笑。
“【龙门粗口】”
“……”
陈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愤怒,把诗怀雅一把塞进了车后座。她觉得自己真是错了,这个人哪里是自保的本能被麻痹?分明就是和清醒时一样,欠揍得近乎找死!
她本想直接摔上车门,但考虑到车后座上已经瘫成一团的菲林以及依然在关注她们这边情况的好事分子么,最后还是钻进车后座,为诗怀雅系上安全带。诗怀雅的头靠在车窗上,眯起的绿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陈注意到她张开嘴似乎打算说点什么,当机立断,立刻用拽紧的安全带扯住了对方想说的一切内容。

“你再敢说一句话试试?”
陈低声威胁道,又帮一脸苦相的菲林放松安全带,调整到合适的位置。让她感到欣慰的是,至少在这个期间诗怀雅没有再做什么傻事,至少在这个期间。
***
“我觉得以陈警司的那一下,足以构成故意伤害的证据了。”
在陈扣好自己的安全带后,她身后才传来一声慢悠悠的控诉。陈调整后视镜,她看到诗怀雅还是歪着身子靠在车窗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拉着安全带。
“看来你已经醒了,”陈放下手刹,“那么我想可以请你对你之前的那些话负责了,施小姐。”
“谁是施小姐啊喂!!”
菲林那愤怒的眼刀对陈而言简直不痛不痒,一时间车内只有空调的声响和偶尔路过她们的鸣笛声。
诗怀雅哼了一声,悻悻收回眼神,扭头看向窗外。
“你特地把我喊来就是为了他们?”
“那是方案一,我总要考虑陈警司失约的可能不是么?”诗怀雅的话比起讽刺更像是抱怨,“也没什么事,只是需要个车夫而已。”
陈没有做声,甚至没向诗怀雅抛一个眼神。她知道诗怀雅不会因为这种事特地麻烦她,而同样意识到这种默契的诗怀雅则啧了下嘴,看着窗外的风景继续说道:“那些是我新交的朋友们,以后也是咱们近卫局的朋友。而他们似乎对你有点误解,那么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直接见见你了。”

陈舒展的眉头又一次皱起,食指不轻不重地敲打着方向盘。在红灯前停下车。
“你是喊我来做保险的,”她说,“或者说,让他们以为我是你的’保险’。我看到了几张熟面孔,但他们并不奇怪我出现在那里。”
诗怀雅没有说话,如果不是那时不时抖两下的双耳,她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其实我的方案一是星熊警官,但她向我推荐了你。”诗怀雅闭着眼睛,慢吞吞地说道,“虽然她的理由不足以说服我,但看在她愿意当方案二的让步上,我同意了她的建议。”
“是么,我也很奇怪她为什么把这个烂摊子推到我头上。”陈的语气平静,不动声色。
“阿陈,你以为我们认识多久了?”
“很多年了,久到我都快习惯你这喜怒无常的性子了。”
“是啊,久到我以为你会放下包袱,对我的信任更多一点,”诗怀雅猛地睁开双眼,绿眼睛里一片清明,“你知道么,你的熟人们,他们的嘴并不严。”
这是诗怀雅鲜少在她面前展现的气魄与……刨根问底,那位菲林总是知道该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陈看着闪烁的交通灯,再度发动汽车:“那是我的私事”

“私事?!”诗怀雅拔高的声音几乎盖住了引擎声,“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这里?还不是……还不是给你扫尾!如果是私事的话,请处理得再干净一点,现在的局势已经够麻烦了!”
接下来便是一连串抱怨,从那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朋友”各个狡猾得像是老狐狸再说到龙门最近的贸易发展趋势,还穿插了几句类似于——她早就想启动方案二了,但星熊一再让她等等,说陈已经出发了——的爆料,听得陈忍不住插嘴。
“你就提前五分钟通知我是想让我飞过来么?在维多利亚呆太久了连龙门的交通情况都忘了么施小姐!”
“谁是施小姐啊?!”
随之响起的是一连串不带重复的龙门粗口,畅快得让陈想立马转头喷回去,如果她不是司机的话。
“那么您打算去哪呢,施小姐?”她对诗怀雅升级的龙门粗口充耳不闻,在分岔道前慢下速度,“你家?还是别墅?”
“废话!当然是回局里!”
陈哦了声,汽车右偏后恰好滑下最靠近的路口。
那是通往近卫局的方向。
这个岔打得正是时候,陈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为未知的方向而把心悬得更高,她已经五做好了被诗怀雅死缠烂打,以及物理上死缠烂打的心理准备,但菲林只是缩在车后座里假寐,那被打断的对话没有被再度提起,像是从未出现过。

“阿陈,我希望你能多依赖我们一点,你不是一个人。”
陈捏着方向盘,熟练地蹿进捷径里,对后座幽幽飘来的话语置若罔闻。
她无话可说。
心知肚明不拆穿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