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成名在望》05(训诫向,慎入)

By 寒~
顾泽苍裹着一身藏青色的丝绒浴袍,从浴室里擦着头发出来,他的小少爷,还靠在床上发呆,手机被扔到一边。
枕头和被子的褶皱和顾泽苍刚进浴室时一样,这小东西压根就没动过。
“想什么呢?”顾泽苍随手一扔,毛巾刚好盖到秦司南的头上。
“唔……”秦司南发着愣呢,被糊了一脸毛巾,恹恹地抬手把毛巾扯下来,“在想,怎么会有人对Irene姐下手。”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她这么好。”
当年初见Irene,秦司南十分狼狈。
那时候他还不叫司南,准确地说,是“思南”,那是他父母取的名字,他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南有乔木,不可休思,父母希望他能在学术上超越他们,常怀一颗进取之心。可谁知,他偏偏一心踏入演艺圈。
那夜没有下雨,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不同以往的是,秦司南当时,像只狗一样,被人追着打,从街头打到街尾,整条街的商户都闭门不出,有的没打烊的,当即就把灯关了,漆黑一片,避之不及,要不是怕被误伤,恨不得立马出来拉下卷闸门。

那不是秦司南第一次感到绝望了,但这一次,是空前的绝望,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棍子、拳头和鞋底相继砸在他的身上,他躲不开,也站不稳,像只狗一样,漫无目的地,不知道该往哪爬。
公司叶老板坐在车里,车子以不到20码的速度跟着,叶老板不时按下车窗问他:“我再问你一遍,你去不去?”
秦司南当时被打得昏昏沉沉,可眼里的那股劲还在,即使噙着泪,他说:“不去。”
“不知好歹,”叶老板从车里扔了半截烟头出去,对底下人说,“避开脸,给我往死里打。”
这话秦司南也听到了,他笑着滚出来一颗眼泪,再然后,就是更多的棍子和拳头。他跑不动了,连爬都爬不动,像只死狗。
有的棍子躲闪不及,就全部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身上,秦司南几次觉得上不来气,他大口咳了几下,想着打死算了。
又一棍子下来,不偏不倚,正正地砸在秦司南的肩胛骨,他痛得眼前一黑,脱臼是肯定的了,没骨折,就算是给面子了。

秦司南的脑子里都是骂声和棍子拳头打在他身上的接触声,久了,连这些都听不见了,他觉得,到处都在轰鸣。
然后他就在一片混沌当中,听到一声刺耳的鸣笛声。
其实保时捷的喇叭没有比其他车要更响,只是开保时捷那人,脾气尤其大,鸣笛声既刺耳,又不耐烦,活像早高峰时期被堵在路上、赶时间而动弹不得的路怒司机。
只是,大晚上的空街道,哪来的堵车。
叶老板很烦躁:“哪冒出来个不要命的多管闲事?不用管他,整条街都是我的,我看谁敢管老子的事!”
秦司南已经撑不住了,可他憋着一口气,就是要看看,是谁,敢管这档子事。
他会记得,如果可以的话,想办法报答。
然后他看见,是消失了三个月的卫冕视帝顾泽苍,从保时捷的副驾驶下来,拎着一根撬棍。
紧接着驾驶座的人也下来了,秦司南记得,那天的Irene,一身红色大衣,她拦着顾泽苍,她很着急:“泽苍,你不能再动手了,否则就不是三个月的事了!”

那天是顾泽苍出狱的日子,Irene特地穿了一身红衣去接他,就图个好彩头。刚出来就遇到这档子事,顾泽苍又摸了撬棍,这让Irene脑子直疼。
“这孩子会被打死的。”顾泽苍沉着声,“你放心,这次我不伤人。”
“……”Irene懒得说话,抢过顾泽苍手里的撬棍,重新打开车门,偏偏头示意顾泽苍自己坐进去。
顾泽苍比Irene高了整整二十公分,他低头看了Irene一会儿,无奈地坐了回去。
他放弃了。
Irene不容置喙地甩上车门,她没有回驾驶座,反而拎着撬棍往秦司南那边去了。
“Irene,”顾泽苍摇下车窗,“小心点。”
Irene站定,回头朝顾泽苍笑:“我打不过的,但应该能把他们吓走,你别出来。”
而后,她回头,用那根有点锈了的撬棍,在手上耍了个剑花,她走过去,那气场,就好像是久经沙场似的,她说:“住手。”
当然没有人理她,几个浑身腱子肉的大老爷们怎么会怕一个女人。

Irene脾气不好,这顾泽苍是深有体会,所以他在车里,咂着舌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Irene没了耐心,抬手就是一撬棍,正打在一个打手的耳廓。那是极脆弱的部位,打手猝不及防,当然招架不住,像个树桩子一样倒下了。
Irene看着那人倒下,她说:“我说住手——”
说着,她趁没人反应过来,立马反手又是一棍,又放倒一个,撬棍的尖头还差点刺伤那人的脖子,Irene接连抡倒两个,气势已经足够了,她拎着撬棍又近了两步,用撬棍的头,勾住了秦司南面前骂骂咧咧的那个人,撬棍的头是弯的,镰刀一样,还上了锈,锈迹斑斑的地方有些暗红,看上去不知道是铁锈的红,还是血。
她用撬棍勾得那人往后退,退到她面前,她轻着声问:“——没听见吗?”
几个打手显然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来头。
Irene不耐烦地手上用力,把那人往后甩出几步,她走到秦司南身边,半蹲下查看他的伤势,看到脸,她愣了一愣:“秦思南?你是演员?”

“您……认识我?”秦司南觉得意外,他不过是个被公司当做男宠带出去陪客的艺人,借着陪酒赔笑换一些小角色,她居然认识?可他还没来得及表达他的讶异,Irene的背后,一根棍子又挥了过来,他吓坏了,“姐姐小心!”
“咳……”避开是来不及了,Irene只能生生地接下那一棍子,那一刻秦司南看到,她的眼神变了,从刚动手的不耐烦,变成了愤怒。Irene站起身,撬棍又在她的手里挥成了剑花,她说:“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滚。”
打手们本来打算那一棍子能抡倒Irene,可她这反应,让他们不知道这女人的底,竟然有点怵了,一个个互相看看,不想怂,又都不敢上。
“三”
“二”
“一,”数到一,Irene手里的撬棍刚好被挥到尖头朝外的位置,“找死。”
而后她上去,一记鞭腿踢出去一个,她不知道刚才那棍子是谁干的,索性无差别对待,反正撬棍比棍子硬。
顾泽苍在Irene被抡了一棍子那会,就已经再次下了车,Irene看上去是占上风,但旁人看不懂,他看得出来,那都是他们以前在剧组拍戏时,武行师傅教她的一些个花架子,招式打起来好看得很,也只能吓吓人,对付些街头混混没问题,这些一看就是有人花钱养着的打手,等他们反应过来Irene只会这几招,别说那孩子了,她也得进医院躺着。

“喂,”这样想着,顾泽苍整了整大衣的领子,走过去,“一群男人对一个女人动手,不要脸吗?”
可他并不是好好来问话的,他并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时间,连回头骂他的时间都没给,直接劈手弹腿、反身侧踢,几下站到Irene身边,伸手就把杀红了眼的Irene拉进怀里,还轻声地、哄她似的:“别闹了,我来。”
他从Irene的手里拿回撬棍,又把Irene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重新看向地上或躺着、或打算爬起来的几个打手:“还看不清楚我是谁?”
“顾泽苍。”叶老板从车里下来,不怀好意,“销声匿迹了三个月,怎么有心思来管我家的闲事了?”
“我当是谁呢……叶禾,”顾泽苍也没好话,“你原禾经纪私底下怎么对演员,那都不关我的事,可今天这事,你动到我的女人了,你看不见?”
Irene是顾泽苍的未婚妻,这大家都知道,但又说来话长。
叶禾脸上讪讪的,他也觉得触了霉头,可又不想认怂:“那是我家的艺人,管得着么?”

“管不着,”顾泽苍说,“可你养的这些狗,对我的未婚妻动手,叶禾,我入狱那会儿,你不是不知道,你对我那么感兴趣,不会没查过我是为什么进去的吧。”
故意伤害,顾泽苍为了自家师弟,在视帝颁奖典礼的头一天晚上,生生打断了对方的手筋。
可那师弟,自打顾泽苍入了狱,竟然一次也没去看过他,反而在顾泽苍落魄之后,转头就签给了对家公司。
三个月的刑期算是短的,可到底是有了案底,顾泽苍从没打算避讳,反而,他拿来威胁叶禾,他说:“刚才是谁动的手,我也不介意再废一个。”
叶禾有钱,可他要命,偏偏眼面前这个人刚从监狱里放出来,那是个亡命徒,走为上策。
秦司南是看着叶禾他们落荒而逃,才闭上眼、昏过去的。
就连Irene问他家在哪里,他听见了,却没法回答。
秦司南后来常想,如果当时没有签给顾泽苍,他的人生会不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也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话秦司南以前是不信的。

当时秦司南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负手而立、在和医生低声聊着什么的顾泽苍。
那是一家秦司南不可能去得起的私立医院,他躺在可能需要花掉他整部戏片酬的病房里,一睁眼吓了他一跳。以往在公司,被这么打,那是常有的事,可从没有一次,是被送到医院来的,自己上了药,挺过去,第二天该干嘛还得干。秦司南没有退路,只能疯狂地自我暗示:这是做演员的必经之路。
可就算是他再自我调节,他也接受不了公司总是让他去一些酒局饭局,单单是陪酒吃饭也就罢了,可总有些人,四五十岁了,非常有钱,就把他们这些年轻演员,当做酒足饭饱后的消遣。
同公司的师兄,就是在秦司南的面前,被“玩”进了医院。
叶老板告诉公司的每个艺人,这条路不好走,可偏偏走的人多,你不愿意,后面有大把的人上赶着去。换句话说,别给脸不要脸。
这脸,秦司南要过,可当他被强行搂进怀里的时候、当老板们要求他脱衣服的时候、当洋酒从他的锁骨一路流下去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一阵阵的恶心,全身的每个毛孔都想拒绝。

可他没有办法,他还得笑着、陪着那些大佬们,请他们多提携。
叶禾说,这就是小演员的生存现状,没资源、没作品,你就只能靠脸。
这种局很多,秦司南要是不去,就是一顿暴打,去了,就是恶心一晚上。
待医生交代完走出去,顾泽苍回头,回头发现秦司南醒了,不仅醒了,还若有所思的样子,顾泽苍虽不苟言笑,可在秦司南面前,他莫名的感到放松。
“小东西,”顾泽苍走过去,顺手搭了一把小孩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昨天你烧了一夜。”
“啊?”秦司南一点都不知道,“我……您陪了我一夜?”
“嗯,反正我也没地方去。”顾泽苍挑挑眉,“我这个时候回家,估计连家门都进不去。”
门口全是记者,顾泽苍出狱,那可是大新闻。
“我也是……”秦司南低着头,他回不了家,怕是因为公司的打手在家门口守着,他不敢回去。
顾泽苍看明白了,他从来都不会安慰人,他只解决问题:“你想解约么?”

出乎意料的是,秦司南摇了摇头,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违约金一千万。”
他解不起。
“钱的问题你不用管,我在问你的想法,”顾泽苍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想解约么?我在签艺人。”
“!!!”秦司南吓了一跳,他在签艺人?他愿意签……我?
“嗯。”秦司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圈里待久了,已经相信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他好,不过他是真不想在这个公司继续耗着了,他算了笔账,“如果您能帮我,我愿意无条件服从公司的安排,直到还清一千万。”
“嗤,”顾泽苍反而笑了,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拍了拍他,起身拨了个电话,“Irene,来的时候,顺便带下公章。”
然后,顾泽苍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秦司南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是个好苗子,给我三年,你一定红——不过,跟着我这种人,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你……”
“我愿意!”
谁知道那会儿秦司南是怎么鬼使神差、且坚定不移地跳进火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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