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成名在望》新春番外（训诫向，慎入）

By 寒~
对于年轻人来说，“年”的味道是越来越淡了，淡到其实不过年，也没有关系。
01
自打不让放炮之后，秦思南就愈发觉得过年无聊了。
小的时候他就是猴上天的那个，每到过年，他的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擦炮，“崩——”地一声，随时随地都能吓着小姑娘，邻居家的、或是亲戚家的。
秦思南觉得那很有意思。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秦思南都是方圆几里出了名的熊孩子。
后来他长大了些，年夜饭开席前的那一长串鞭炮，就成了他的任务，一家人都围在他身后，捂着耳朵、躲了老远，还伸长了脖子硬要看，秦思南拿着打火机，往盘成好几圈同心圆的中间一点，撒开腿往回跑，往往是还没有跑进家门，鞭炮就噼里啪啦地炸开了，有些年纪小点的小孩子，吱哇叫着，还捂着耳朵蹦蹦跳跳。
这才是过年嘛！
不让放炮算什么过年，秦思南想着，按下了一个开关。他的面前挂着一串塑料鞭炮，开关按下去，噼里啪啦一阵子，关上，安静得很。

就这玩意，美其名曰，电子炮。
秦思南用了半个大年初一的时间，坐在沙发里按开关，他的父母趁着来拜年的亲戚还没来，数落他好端端的大学为什么不上了，非要转到戏剧学院去学当戏子——不务正业。
“噼里啪啦——”秦思南按下开关，他在思考要不要干脆告诉父母，他其实是被退学了，就现在这个你们看不上的戏剧学院，还是顾泽苍花了大几百万“捐赠”一个小剧院才换来的。
他差一点就要说出口了。
如果他的手机没有在口袋里一阵狂震的话。
“喂，”秦思南接到电话的时候十分兴奋，他在三十晚上眼巴巴地等到还差一分钟到零点，就憋着要在跨年的那一刻给顾泽苍发祝福，结果零点一到，他的手机突然被各路短信和微信轰炸了，好端端的一场跨年祝福，就变成了跨年群发，秦思南一直觉得欠顾泽苍一句新年快乐，群发的不算，他抱着手机，乐成了一个小傻子，他说，“哥！过年好！”
他这一嗓子，把父母吓了一跳，二老互相看了看，琢磨着哪儿蹦出来一个“哥”？还叫这么亲？

“过年好，小东西。”顾泽苍的声音是一贯有磁性的，电话里尤甚，“干嘛呢？”
“聆听父母的教诲呢……”秦思南拨动着电子炮念叨。
“嗤……”顾泽苍反而笑了，他了解秦思南，“在翻白眼吧。”
“……”
“我在你楼下。”
“！！！”
02
过年其实对于每一个年轻未婚的成年人来说，都是一场带着祝福的浩劫，毕竟上有一群老，下面没个小，中间还不搞对象，你是没法用“没遇到合适的”来说服他们的，他们只会觉得你不是生理有问题就是心理有问题。
还好顾泽苍和Irene是官配。
他俩，一个卫冕视帝，一个金牌编剧，一个专业演戏的，一个专业写剧本的，这两个人不做戏则以，一做就做全套。
于是顾泽苍的年三十是在Irene家过的，年初一是带着Irene回自己家过的。
两家的一群老都乐呵呵的，尤其是顾泽苍家世代经商，顾老爷子对自家的定位颇低，认为自己家虽然有几个钱，但不过是商人，儿子看上去风光无限，可在他们老一辈人的眼里，始终认为演员不过是戏子，上不了台面。

对于Irene这个出身书香门第的文人，又有商业头脑，顾老爷子是一百个满意，恨不得当场就把婚期给定下来。
每每被提到“结婚”和“孩子”的话题，Irene就只能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看看顾泽苍，可这眼神，在顾家二老眼里，那是女孩子的害羞，和小两口的恩爱。
更满意了。
Irene从顾家出来，刚一出门就长舒一口气。顾泽苍借口送Irene回家，也跟着出来长舒一口气，然后两个人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又笑了一阵。
“泽苍，”Irene问他，“你说我们这样，能瞒多久？”
顾泽苍摇摇头：“不知道，能瞒多久是多久吧，其实父母不过是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后半辈子不孤单，那就让他们看呗。”
“恐怕不止吧，我看伯母恨不得连孩子上什么幼儿园都想好了。”Irene觉得冷，把艳红色的大衣裹得紧了紧，像是个身材姣好的小太阳。
“真想要孩子……”顾泽苍看她冷，低头解了自己的围巾，递给Irene，继续说着，“他们要是真想要，又不是不可以去美国代孕一个，也算是个交代了——你也可以这样啊，反正你是不可能自己生的。”

“……”Irene接受了顾泽苍的围巾，却并不接受他这想法，“代孕？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未来的另一半，并不公平。”
顾泽苍想了想：“你有另一半么？”
“现在没有。”
“那就等有了再说。”顾泽苍说着就要往自己的车边走，转头却看到Irene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停到了自家院子里，“你什么时候开的车？早上不是我开车带你过来的么？”
“我叫助理开过来的，下午我要出去一趟”Irene说话间，已经打开了驾驶座的门，她站在车门口回头去看顾泽苍，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这让她看上去，更像个小太阳了，她说，“Kera回来了。”
她笑着，暖洋洋的，全然不像平日里的Irene。
“好。”顾泽苍点头，“有事叫我。”
“嗯！”
顾泽苍站在原地，他看着阳光底下、还戴着他的围巾、对他笑得像个傻姑娘的Irene，不知怎的，一阵担心。
也不为别的。
Kera是个美人，非常美，她是Irene的前女友。
02

顾泽苍在秦思南家楼下等了没一分钟，小东西就急吼吼地冲下来了，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呢大衣，顾泽苍倚着自己的车看着秦思南跑向他，他觉得，怪可爱的。
可能是出来得急了，秦思南没有戴围巾，脖子上空了一圈，顾泽苍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围巾给他，抬手才想起来，他的围巾给Irene了。顾泽苍摇摇头取笑了自己一下，干脆转身去车里拆了个新的Burberry。
顾泽苍刚从车里出来，秦思南已经跑过来了，一把扑进顾泽苍的怀里：“大哥！”
“诶……”顾泽苍刚转过身，还没站稳就被小家伙扑了个满怀，大过年的，他的脾气非常好，甚至抬手揉了揉秦思南的脑袋，又给人把围巾戴上。
秦思南被裹上围巾裹上，他闻了闻：“唔，这围巾没有大哥的味道。”
“品牌商送的，我刚拆开，”顾泽苍撇开秦思南往驾驶座走，“要什么自行车。”
“哦。”秦思南撇了撇嘴，心想大哥就是嘴硬，有本事你别疼我呀。
但他到底不会这么说，他会老老实实地钻进车里，然后问顾泽苍：“哥，我们去哪呀？”

“你想去哪？”顾泽苍发动车子，“我难得撇开工作人员，去哪都行。”
“看电影怎么样？”最近有部电影的主演是秦思南崇拜过的前辈，他想去看。
“贺岁档？可以啊。”顾泽苍对秦思南有的是耐心，“你不嫌电影院人多就去，我都行。”
秦思南歪着头想了想：“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呀？”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春节档的人流量，顾泽苍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个停车位，他有些无奈：“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需要排队停车。”
以顾泽苍的咖位，不管去哪里都是专车接送，停车找车位这种事根本轮不到他头上。何况这种人流量大的综合型商场，顾泽苍压根就不会来。
要不是秦思南非要看电影，还非得是在档上的，顾泽苍才不愿意费这劲。
“看来回头得买个电影院。”顾泽苍这样想着，拉上了手刹，从车里摸出一副黑框眼镜。
停车场里人多，秦思南一身红又太耀眼，有些人就在自家车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等周围同样围观的别人喊出一声“顾泽苍”或是“秦思南”，他们自己好附和。

“秦思南——！”终于还是有人先喊出声了。
秦思南一愣，赶紧否认：“我不是，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都说我长得像来着。”
“嗤……”顾泽苍推了推根本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取笑秦思南，“来这种地方，还敢穿这么扎眼的艺人，也就你了。”
“我……”秦思南委屈，他哪知道这里人这么多，“你怎么没被认出来？”
其实顾泽苍的那副眼镜没什么用，他宽肩窄臀的身形，配上墨蓝色的长款大衣，这样的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艺人，只是因为人们不会相信，像顾泽苍这样咖位的明星，会来这种商场而已。
他们宁愿相信王思聪会去逛万达。
03
顾泽苍和秦思南在躲着众人看电影的时候，Irene正窝在自家咖啡厅的沙发里，看着阔别已久的前女友。
这感觉……还挺奇特的。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Kera把头发染成了金色，长及胸口，卷成了好看的弧度，这让她看上去更美了，有几年没见Irene，她看上去有些局促。
她说的没错，Irene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

Irene是个娘T，她生了一副好看的长相，和姣好的身材，可偏偏骨子里，有一种女人本不常有的霸气。她是个好看的女人，但是跟Kera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男人——她们俩，有一个美人儿，就够了。
所以在Kera的印象里，Irene应该是短发、时常梳背头、穿着皮衣骑哈雷的，而此刻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把自己裹在毛茸茸的红色毛衣里、被笼罩在阳光底下、棕灰色的长卷发随意地搭在胸前、还不时喝一口咖啡的女人。Kera感到意外，她说：“你这样……也挺好看的。”
Irene笑了笑，她没有对自己的外形做什么评价，容貌这个东西，向来是给别人看的，她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她看着Kera，轻声问她：“你……最近好么？”
“挺好……”
这是个没什么用的问题，Kera同样给了个没什么用的回答。
整个影视圈里，没有人比Irene更关注Kera了，她好不好，Irene一早就知道。
她们都是编剧出道的，Irene比她大了两岁，当年她们躺在家里的长毛地毯上，看着被投影到天花板上的颁奖典礼，憧憬着属于她们的未来，Kera指着那届最佳编剧的位置，说：“Irene，总有一天，这个奖，它是你的！”

那时候Irene侧过脸对Kera笑，她说：“荣誉你拿就好，我只管赚钱养你。”
跟着Irene那会，Kera还在读大四，她被Irene保护得很好，甚至作为一个新人编剧，她连酒局都不用去，她不用面对那些“不规矩”的有钱人，也不用和那些不懂行的制片人撕扯，这些Irene都替她挡了。
换句话说，Kera入行的头几步路，走得异常的顺。
Irene倒是很享受这样，她在外面忙活一天，回到家里，能看到Kera一身家居睡袍地穿梭在厨房、做上一桌饭菜等她，Irene觉得，这就是家。
那时候，Irene因为入行早两年的关系，情况比Kera稍好一点，她有个工作室，工作室的同事都管Kera叫老板娘，Kera也乐呵呵地应着。
这种关系一直维系到Kera去荷兰留学。
国家是Irene选的，因为那里可以结婚，英国也行，只是英国的研究生要求太高，Irene不想Kera那么辛苦，女孩子是要出国看看的，但不需要那么累。
Irene都算好了，等她在国内的项目做完，她就去荷兰办移民，以她的积蓄，在荷兰买房是够的，剩下的，还足够给Kera一场城堡婚礼。但是这得花光她所有的积蓄，所以真的是拆房子卖地娶媳妇了。

可惜，Kera没有等她。
到荷兰的第五个月，Kera发给Irene的信息明显少了，Irene也忙着工作室的融资，顾泽苍那会还不是视帝，他提醒Irene，小心Kera经不住外面的诱惑，Irene摆摆手说不会的。
她过于自信了，亦或许，她根本不了解Kera。
她从来不强迫Kera，在一起的时间，她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Kera说过，那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可就是这样，分手的时候，也不过只是收到了一条信息而已：
“对不起，我爱上别人了，是个男生。”
谁也不知道Irene在成为如今的Irene之前，经历过怎样的痛苦。就连她亲自带着的艺人穆远白，一度都以为她是一个没有爱过的人。
其实，是爱的太深，不舍得伤害那个人，就干脆放手，放了，心却空了。
“其实……”Kera说了那句违心的“挺好”之后，意外地没有等到Irene的回应，她现在愈发觉得，她看不懂Irene了，她望着倚在对面沙发里若有所思的旧情人，权衡了一下，又说，“其实，并不好。”

“我知道。”Irene这才回应。
她都知道，Kera什么时候回国、什么时候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什么时候跟荷兰那个男友分手、又转投到了谁的怀里，她全都知道。圈子就这么点儿大，绕不过她的。
“你不是最近刚播出一部剧么，”Irene明知故问，“已经是署名编剧了，片酬应该不成问题，单集五万以上了吧。你不好，是哪里出了问题？”
Kera叹了口气，看上去日子真的不太好：“我现在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阶段，不缺钱的片方，要知名编剧，看不上我；认可我的，付不了这个片酬——又赶上了影视寒冬，连投资都没了，我根本接不到活，工作室的人也……流失得差不多了。”
这是实话，2018年对于每一个影视人来说，都是一场不可否认的灾难。华谊和唐德两大上市公司股票的暴跌、一系列被收回的补助政策、一些大牌艺人的连环出事，都堵住了敏感的资本，影视行业没有“热钱”了，煤老板们宁愿投钱去做新零售，也不再挤破头地去投哪个影视公司。
一大半筹备开机的戏被砍了，还有不少开了机的戏中途关机、剧组就地解散，大型视频网站一个月内裁撤了旗下八成的制片工作室，大批演员、编剧、幕后工作人员有价无市。

这次寒冬，波及的范围之大，几乎是一场影视圈的海啸。
没有人能在这场海啸里毫发无损，Kera不能，Irene不能，卫冕视帝顾泽苍一样不能，他们都在坚持，哪怕像狗一样地活着，也要见到春天的太阳。
所以Kera之前说挺好，Irene是不信的。
Irene问她：“你希望我怎么帮你？我可以投资、甚至收购你的工作室，或者，我可以给你资源。”
前女友来见面，要说是叙旧，那是不可能的，要钱，这才可信。
“不……”Kera拒绝了，可她看向Irene的眼里，不知怎么了，满是歉意，她说，“我需要的不是钱，你就算给我几百甚至上千万的收购款，对于工作室来说，接不到活，只是在拖延倒闭的时间。我想要的，是知名度，是业内知道有我这么个人，也是编剧，也有作品，也有过……你。”
“我？”Irene隐约猜到了，“你想……干什么？”
“帮我。”Kera的眼神近乎恳求。
Irene这就确认了，Kera要公开和Irene的关系。大娱乐公司的联合创始人、顾泽苍的未婚妻，曾经有过前女友，而这个前女友，还找回来了。

新年第一瓜，产得十分漂亮。
以往Kera的每个要求，Irene是一贯不会反驳的，她甚至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五百万的流动资金，她算过Kera工作室的估值，五百万，算是溢价了。
可这次，Irene犹豫了，这是第一次，她没有一口答应Kera的要求。
她不能。
公司经历过顾泽苍的入狱，头三年发展得非常吃力，现如今终于走上Pre-IPO，这里面有她和顾泽苍的全部身家，有穆远白和秦思南这些艺人的所有心血，还包含了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资本是极敏感的，一旦她认了这个，整个创投圈，没有人会再看好ING，而她和顾泽苍的关系，会被打上“骗子”的烙印，网络舆论无法控制，谁也不知道顾泽苍当年的入狱会不会被扒出来，公司里那些把前途都赌进来的艺人，她再也保护不了。
唯一得利的，就只有在这场风暴当中粉墨登场的Kera，和Kera背后的人。
她不能答应，尽管Irene心里清楚，她有多想挽回她的女人。
“Irene……”Kera伸出手，放在Irene的手背上，她恳求，“求你了——只是炒作一下，事情过去，我们再出来解释！”

过不去的，Irene能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对网络舆情了解得很。这种事，就算不提，也会有人捕风捉影地去挖一些边角料。这些边角料就像是氢气，长得和你赖以生存的氧气一样，平时你看不见它们，一旦遇火，那就是爆炸性的伤害。
而Kera，现在就要点这个火。
“对不起……”
Irene刚要告诉Kera，她不能，她可以用别的方式帮她，被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一震，紧接着就是好几条的信息，Irene都不用看，她闭上眼，叹了口气。
身经百战了，Irene只是有些失望，她睁开眼，小心地把不可置信和失望都藏起来，她问Kera：“通稿，你已经发了是么？”
她不是来商量的，也不是来求助的，她只是来通知的。
就和分手一样。
可该死的是，Irene有一条软肋，被牢牢地抓在了Kera的手里，以至于纵使Irene有一万种手段解决这次公关危机，她都下不了手。
她的软肋，就是Kera。
“对不起，Irene，求你至少……不要否认。”

04
顾泽苍带着秦思南走进咖啡厅的时候，刚巧赶上Kera的离开，她和顾泽苍打了个照面，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别的，头一低，侧身过去了。
顾泽苍觉得奇怪。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Kera，几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关系，怎么时隔了几年，反而尴尬了起来。
秦思南并不认识Kera，他只听到公司内的师兄师姐偶有议论，说老板的前女友是个大美人，起初他还以为这个“老板”指的是顾泽苍。
“怎么了？”
就在秦思南的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的时候，顾泽苍已经发现了Irene的不对劲，尽管自打他们进门，Irene就一副同往日并没有什么分别的笑脸。
可这笑里，分明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秦思南也不知道，但顾泽苍这么一问，他也觉得哪里不对，就坐到Irene身边，也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Irene一向是个要强的人，好在她的要强仅限于外人，她原本想着大过年的不提这事，可顾泽苍一问，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失望、担忧和难过，又全都回来了。

情绪一旦喷涌而出，就又变得，很难收回去。
Irene登时就噙了泪，她看看顾泽苍，张了张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无奈地偏过头去看窗外。
这着实吓了秦思南一跳，他被签进公司的时间不长，可也从没有见过Irene这样，在他的印象里，Irene始终是初见那天、挥着上了铁锈的撬棍、让那些人滚蛋的那个样子，这样的女人，她也会哭？
“Irene……”顾泽苍自己心里猜了个大差不离，无非是旧情人见面、相谈不欢，他有些担心，长久以来，Irene独当一面惯了，唯独遇上Kera的事，每每都能让她沉不住气，他刚要开口，被手机铃声打断，他低头看看手机，接通，“喂。”
助理曼轻的电话。
顾泽苍在电话里没有说几句话，可他的神情，却从先前的担忧，逐渐变成了严肃、甚至阴鹜，电话还未挂，他抬眼看了看Irene，他有些动怒了：“你确定是Kera？她疯了？”
通稿的事，纸是包不住火的，尤其这是开年第一瓜，又在公司放假期间，就算公关部门紧急处理，门户网站也没有个能帮忙撤稿的人。信息化社会，这种消息流通得极快，恐怕这会，大小网站都已经传遍了：

Irene是个娘T，她和顾泽苍的未婚夫妻关系是假的，整个ING就是建立在谎言基础上的虚假娱乐帝国。
“通知公关部紧急加班，你再以我的名义给各门户网站的老板直接通话，不管花多少钱，把通稿给我撤下来。”顾泽苍十分愤怒，他并不气Irene对Kera的容忍，就算气也没用，那是Irene的软肋，一旦被拿住，就像是蛇被捏住了七寸。
这没法怪Irene，而且他知道，Irene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被自己心爱的人伤害，极尽利用地伤害，这样的打击没几个人受得了。
秦思南听得只言片语，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倒也猜得到个细枝末节，赶紧摸出手机上微博，果然，热搜前十里有三条，是关于Irene的。
“热搜也给我撤了！”顾泽苍有火没处发，“多少钱，能花多少钱？钱重要还是Irene重要？！”
顾泽苍摔了电话，这是秦思南从未见过的，他虽不知道这件事是打在Irene身上、顾泽苍的这通邪火是哪里来的，可他不傻，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要说自私一点，他的前途也挂在这上面呢。
“哥……”秦思南看着顾泽苍控制脾气的样子，这让他有些怕了，印象里极少见到顾泽苍发脾气，即便是动手揍他，也从来都不在盛怒下动手，秦思南不知道该怎么办，鬼使神差地，竟然想去抱抱他。
手都伸一半了，想想现在Irene这事在风口浪尖上，自己和顾泽苍这样要是再被拍到，可就挂在热搜上别想下来了。
这个心路历程被顾泽苍看见，脾气立刻下去了不少，他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伸手搂了搂秦思南，甚至宽慰他：“没事的，小事。”
“嗯！”秦思南点头，心里才不相信，小事你能气成这样？可他不说，他看见桌上被晾在一边的Irene的笔记本电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问Irene，“姐，我可以用你的电脑吗？”
“当然。”Irene对秦思南一向温和，一来秦思南是她亲手救下的，二来他也是公司最小的，Irene自然就觉得没必要对他太苛刻，何况他跟的又是顾泽苍这位祖宗，吃苦挨揍都是难免的，在她这儿就多给些温暖吧。

这心态，就跟顾泽苍对穆远白一模一样。
“没用的，泽苍。”待顾泽苍平复下来，Irene才就事论事，“这种新闻，盖是盖不住的，热搜你撤一个，能有十个新的被顶上去，没用的。”
“那就开发布会、发声明，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这是一贯的辟谣方式，顾泽苍久居娱乐圈，这些他都不需要公关部。
“造谣……难就难在她没造谣。”Irene显得心灰意冷，“那份通稿你看了么？八分真，两分渲染，真的部分全都可以找到证据，旅游签证、机票、酒店入住记录，甚至我在荷兰的购房记录——我们这时候说造谣，只能是求锤得锤，保不齐还有连我都不知道的锤。”
“就算不是造谣，”顾泽苍盘算，“你可以否认啊——我记得你们有几次旅游，我也去了，不管她爆出来的是哪一次，我们都往一起去的那次上拽就好了，这种打时间差的方式辟谣以往也是惯用的；房子，房子我可以出面说那是我们的婚房，或者，是你自己购置的婚前财产，关她什么事，我们可以……”
“泽苍……”Irene打断他，“她求我，求我不要否认——泽苍，对不起。”

说这话的时候，Irene满目抱歉，顾泽苍只需要一眼，就知道没指望了，常规或非常规的手段，Irene比他要高明得多，眼下她不是没办法，她有的是办法，可她下不了手。
高明，Kera这一面露得，非常高明，原来爱情于她而言，是个武器。
稳赚不赔。
“Irene，”顾泽苍这下反倒冷静了，他做到Irene对面的沙发里问她，“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是我的女人？”
“！！！”这话先不说Irene，倒是把秦思南惊得猛一抬头。他能想到顾泽苍千般手段，可唯独想不到这话，就连他都认为这事当中Irene是受害者，可这会儿，顾泽苍是在怪Irene？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Irene，愈发觉得强势的女人真惨。
Irene今日穿着一身红色毛衣，长卷发搭在胸前，脸上却没了大过年的应有的红润喜气，她说：“对不起。”
“我的女人，怎么可以被人踩着、拿捏着、还毫不反抗？你又何必什么事都自己扛着？”顾泽苍看着Irene，十分严肃，“你说我做的这些都没用、而又不说具体的对策，说明你已经在思考应对方案了，而这个方案你很有可能绕过我——你想撇清我，你自己担着骗婚的骂名，然后声名狼藉地离开公司、离开行业，你觉得这样做就可以保全我、保全公司，对吗？”

“……”不得不说，顾泽苍了解Irene。这么多年，他们早已经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顾泽苍和Irene在情感上的属性这没法改变，可正因为这样，才有了这种毫不掺夹杂质的感情，Irene想反驳顾泽苍的话，可她无法反驳。
顾泽苍说得全对。
秦思南光听着顾泽苍的分析就心惊胆战，他不知道Irene打算怎么做，但听起来她是打算淹死她自己，保全所有人。秦思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火，一边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一边把键盘打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泄愤似的。
这几分钟里，秦思南查遍了网上关于Kera的全部信息，微博、豆瓣、天涯、贴吧，甚至包括学信网上Kera的学历信息和知网上的论文，他一个都没放过。
查遍了这些，秦思南觉得，可以有下一步的动作了。
穆远白就是这个时候拉开咖啡厅的门走进来的。
好在这间咖啡厅是Irene开的，早在Irene进门那会，店长就在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否则一个空间内三个演员，其中还有一个是视帝，这家店不用要了。

穆远白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大衣的衣角被他带起来些，好在整个人还是挺拔的，他问Irene：“姐，你看到了么？”
“嗯。”Irene看上去有些累，心力憔悴的，“你也看到了？”
“当然，铺天盖地都是的，所以我跟Kera通了个话。”
穆远白认识Kera，是由于一次探班。Kera喜欢年轻好看的男孩子，所以在穆远白刚成名那会，就通过Irene的关系得以去他们剧组探班，穆远白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这是Irene的前女友。
其实关于前女友这个身份，Irene一直没有避讳过，她不主动提，也不出面否认。
就像现在这样。
可事情远没有现在这么简单，穆远白的神色有些严肃，他从微信、Kera的对话框里，找出了几张照片，他说：“现在已经稳居微博热搜了，不过，她要的还不止这些。”
“她还要什么？”顾泽苍没什么耐心，不过对自己人，他还是宽待的，秦思南坐在Irene那里，他就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穆远白过来坐，“坐下说。”

“哎，苍哥。她要热度，如果半小时后热度下去了，她就会翻出……”穆远白欲言又止，看了看顾泽苍。
顾泽苍立刻就明白了：“翻出我入狱的事？”
“是，还不止。”穆远白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什么大的决定似的，看向Irene，难以启齿，“她说，她要在热搜上挂两天，如果下来了，她就……就……”
“就什么呀？”Irene开始有些动怒，她原本没打算否认，可这都威胁到她头上来了，还敢要什么？
“她就公开这些照片！”穆远白心一横，把手机往Irene面前一推，手机屏幕上正是他刚才调出来的照片。
不堪入目，满身伤痕。
Irene的眼神从看到那些照片的一瞬突然变了，如果说先前是有些失望的话，这一刻应该，是出离的愤怒了。她的眼睛红得像是一只通宵了的猫，或是跌跌撞撞掉进了深潭里的醉鬼。
“怎么了？”顾泽苍见Irene这反应，也凑过去看手机，只一眼，也立刻愣在那了。
秦思南不知死活地凑上去看，吓了一跳。
照片里的Kera满身是伤，那些伤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意外，是人为。秦思南下意识地就想去看Irene，要不是他不敢，他都想问Irene这都是她干的？

“这不是你干的。”顾泽苍皱着眉头，他被这些照片气得够呛，“对你来说，训诫就是训诫，你从没有其他的爱好，要说你能对她下这样的手，我是不信的。照片里这是她么？”
“是她。”这个身体，化成灰Irene都认识，她说，“她的腰间有一颗痣，我还笑过，说她是被上帝吻过的孩子，嗤……”
Irene说着，嗤了一声，好像在嘲笑自己，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红，她的心跳得飞快，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因为别的，她说：“跟她在一起几年，我没有动过她一指头，连句重话都没说过——我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在别人面前这么玩得开，反过头就来咬我，这是什么剧本？”
这是什么剧本？秦思南也想这么问，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太难了，他不可能懂，他气得要死。Irene就坐在他身边，他从没有见过她难过成这样，鬼使神差地，秦思南想去抱抱她。
可刚碰到Irene，秦思南就把手抽回来了，触电似地，他去找顾泽苍：“哥，姐在发抖……”
“我来。”
顾泽苍说着起身，也不管Irene说着“我没事”，径直走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把Irene整个人环进怀里。

Irene的确在发抖，这让她被笼罩在阳光里看上去有些违和。这不是冷，而是气到一定程度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顾泽苍就这样搂着她，不说话，也不胡乱安慰一些“没事的”“会好的”这些废话，那都没用，他在思考，怎么在全行业封杀Kera。
秦思南见不得Irene这样，气得啪地又打开了电脑，他挪到穆远白身边，轻声问他：“师哥，你刚才联系过Kera？”
“嗯。”
“那你能用电脑登录一下微信么？”秦思南把电脑推给他。
“姐的电脑？”穆远白一眼就看出来，“那直接登就可以了，我手机上验证一下——不过你别想借我的微信去套Kera的话。”
“不会，”秦思南应着，低头操作电脑，“我就是查一下她在哪。”
“那就更别指望了，”穆远白泼冷水，“一来她不会告诉我她在哪，二来，就算她说了，那又怎样？你去找她？你现在刚露头角，还在上升期，去找她这样一个生把自己往流量上捧的女编剧，这要是被人拍到，不说别的，苍哥能把你腿打断你信不信？”

“……！！！”
秦思南突然合上电脑，穆远白还以为他被自己给吓服了，结果小子一把抓起Irene放在桌面上的车钥匙，起身就要走：“姐，你的车借我下啊！”
“去哪？”顾泽苍问他。
破天荒地，秦思南根本没有听到顾泽苍的问话，于是就留给他们一个看上去连顾泽苍都不理了的身影。
作死。
“白白，”Irene不放心，“你开车了么？”
不用她说，穆远白已经摸出车钥匙准备跟车了：“放心，我跟着他。”
穆远白说着，还不失礼数地朝顾泽苍和Irene稍稍躬身，这是他从传媒学院带出来的礼数，其实娱乐圈里，辈分和阶级差异非常明显，师弟见到师哥，那不说要行礼，起码是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师哥”的。
何况顾泽苍和穆远白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届师兄弟就能填平的。
顾泽苍看着穆远白跟出去，再次感慨：“你把远白调教得很好，秦思南什么时候能有他这么沉稳，我做梦都能笑醒。”
“嗤……”Irene终于笑了，“视帝……还亲自做梦啊？”

“……”顾泽苍白了Irene一眼，见她的眼眶还红着，刚才分明是刻意在说笑，好让顾泽苍放心。
两个小崽子都出去了，顾泽苍才直面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很矛盾，”Irene实话实说，她的确矛盾，她常把这种矛盾归结为她的星座，双子座有两路思维，她说，“坦白讲，我想护着她、随她闹，可她真敢威胁我，我又想封杀她。”
说到封杀，顾泽苍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Irene，睚眦必报。”
“可她笃定了我下不了手，”Irene嘲笑自己，“我最没用的一面，被她抓得死死的。她拿着把刀往我的心口里捅，可我连躲开，都怕伤她的心。”
Irene说着，再也笑不下去，一滴眼泪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流下来，好在两个崽子都走了，她在顾泽苍面前，可以卸下所有伪装起来的强势。
顾泽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走过去把她揽在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默默地陪着。
秦思南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保时捷的百公里加速是这么快，Irene的电脑被放在副驾驶座上，电脑是开着的，屏幕上一片黑，上面全是代码，可旁边分明有个小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红点：Kera。

这是秦思南没有告诉顾泽苍的，曾经在原禾公司，他有个师哥，入行之前是个黑客，被原禾签了之后，同样逼着他出席了很多局，后来师哥病了，秦思南不知道是什么病，总之病得很严重，师哥入行不过三年，就再也上不了台了。
影视圈有个非常冷血的词，叫“迭代”，一个演员，一年没有戏拍，就会被观众遗忘、被后面层出不穷的新人所替代。
所以师哥告诉秦思南，不要把命运都压在娱乐圈里，这里不值得，不如多一技傍身。
谁成想，用在了这。
Kera刚和穆远白联络过，秦思南通过穆远白的微信和Kera的手机号，定位到了Kera的位置，他又开着Irene的车，好让Kera对他放松警惕。
他要和Kera做个交易。
穆远白一直在后面跟着，距离不远，也不近，他跟着秦思南把车开进了宝格丽酒店的地库，又看着他敲开了Kera的门。穆远白觉得不对，给Irene打了通电话。
“他要死啊？”Irene在电话那头骂，“叫他出来。”
“他已经进去了，”穆远白为难，“我现在进去叫他，Kera怕是要以为是我们要针对她，那恐怕就不好收拾了……”

“等我过来。”电话那头已经换成了顾泽苍的声音。
穆远白眯了眯眼，心想秦思南这是要完，穆远白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不地道的事，他准备晚上给秦思南买点药送过去。
房间内，这是秦思南第一次见Kera，他算是明白了之前都说Kera是个大美人的原因，她的确很美，比网上看起来还要好看。秦思南不懂，为什么这么好看的女人，这么恶毒，他问Kera：“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收手？”
“Irene叫你来的？”Kera答非所问，“如果是，你可以回去了，我要她自己来问我。”
“你们已经分手了，”秦思南不懂，“你是放不下呢，还是另有所图？她不欠你，她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Kera好像也很难过，尽管秦思南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红着眼哭的，她说：“她对我的好你想象不到。”
Kera说着，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所以……她应该也不介意，再对我好一次吧。”
“你这是道德绑架！”秦思南气得不行。
“不然呢？”Kera反问他，“影视寒冬我自己都快要死了，我还要管她的死活？”

“呵，”秦思南气笑了，“这就是你红不了的原因。”
“你说什么？！”
“你红不了，因为你的心都是坏的。”秦思南当面骂人，“影视寒冬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是只有你受影响，Irene姐带着这么大的公司，她受的影响比你大。而你因为自己经营不善，就要拖着别人给你陪葬，你把她陷入被世人口诛笔伐的境地，仅仅是因为她爱你——你不觉得自己很丑陋吗？”
Kera从没有被这样骂过，她当即就说不出话了。
“她爱你，她就活该为你去死吗？！”秦思南步步紧逼，“她对你负责了，就是对公司上下几百上千口人不负责，而她，决定淹死她自己，她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骂名，撇开我们所有人。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么？看到你一个爱你的人，声名狼藉地离开她所擅长的行业、被所有人唾弃，而她，一点错都没有，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Kera现在整个人都在颤抖，“你滚……你滚！”
秦思南才不会滚，他是带着目的来的，离开顾泽苍，他就变回了曾经那个不择手段的秦思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逼近Kera，他原本就长了一张冷峻的脸，此刻又十分生气，所以他看起来，就更加可怕了。

他逼着Kera步步后退，他说：“像你这种人，是红不起来的。就算这一波的热度被你炒上去了，你也如愿淹死了Irene，那又怎样，今天明天你在热搜上，后天呢？下个月、明年呢？你的所有底牌都在这两天亮出来了，之后你还有什么？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么？影视行业比你好看的人满地都是，你想清楚，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把业内唯一真心愿意帮你的人拉下了马，未来你在影视行业，一无所有。”
“你！”Kera被他逼到沙发边，一个重心不稳，栽进了沙发里，十分狼狈。
“我什么？”秦思南扯起单边嘴角笑着，看上去既顽劣，又不知底细，“我不过是帮你认清你自己的位置，你得罪了Irene，你就得罪了半个娱乐圈，就算她下马了，这半个娱乐圈也不会接纳你。而剩下的半个，也不敢用你，一个连深爱过的女人都能下手抹黑的人，谁敢信她？”
“滚——！”Kera真是出离的愤怒了，她从手边的茶几上摸到半杯红酒，劈手就泼在秦思南的脸上，吼叫着让他滚。
秦思南被泼了红酒，他微微侧了侧脸：“唔……我是来帮你的，你就这么对我？”

说着，他又逼近Kera，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撑着沙发背，把Kera死死地控制在里面：“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我才能给你热度——只要我还是演员，只要我还在上升期，只要我有朝一日能走到一线，我就能保持你的热度。但前提是，你把所有跟Irene有关的东西，我说的是所有，都当着我的面，销毁给我看。”
“凭什么？！”Kera当然不愿意，那是她的保命金牌。
“就凭你别无选择，”秦思南说着，起身去拿了电脑，翻过来把定位的界面给Kera看，“我能定位到你的房间，就能黑进你的所有设备，别跟我耍心眼，让我发现你还有备份……”
这就是纯属吓人了，秦思南做不到的，所以才需要逼着Kera自己删除。好在Kera被秦思南一通虚虚实实吓得不轻，否则等她反应过来，秦思南就毫无胜算了。
秦思南说着，啪地合上电脑，又吓了Kera一跳，他继续说：“我就以敲诈勒索罪，把你送进监狱。我可不爱你，我下得了手。”
恩威并施。
05
开车赶去宝格丽酒店的路上，Irene接了一路的电话。

半个钟头前，有人通知媒体，宝格丽酒店会有一桩大新闻，和Irene有关。好在ING也算是业内的大公司，联合创始人出事，媒体一般不敢轻易出动，按照规矩，他们会在收到风的第一时间向公司的公关部求证。
于是公关部的电话就打到了Irene这里。
“真是作死！”Irene破天荒地骂人，转而调整好情绪，对着手机那头的公关总监说，“你就回答他们，小孩子传话总是不靠谱，我们是在宝格丽酒店的会议室，有一场媒体见面会，关于热搜的事情，需要有个交代——另外，你紧急去宝格丽敲两个会议室下来。”
“两个？”对面怕没听清。
“对，两个。”Irene懒得解释，直接挂了电话。
顾泽苍开着车，他的心情并不好，自从知道秦思南在作死之后，他就恨不得去把人抓出来打一顿。可他不会在Irene面前沉着脸，他偏头看看Irene，问她：“终于准备出手了？”
“她都逼到这份上了，”越是临到关头，Irene越是笑得云淡风轻，她说，“她都把戏台子搭好了，我再不上场，不是白费了？”

顾泽苍闻言，也不说话，笑了笑，又一脚油门。
房间里，秦思南靠在沙发里，悠闲地看着Kera把电脑里的照片和其他资料一并删除，他看着Kera的长发，心想她如果不是这么恶毒，应该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女人。
“我都删了，”Kera问秦思南，“你该做的事呢？”
“不急。”秦思南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从Kera手里拿过电脑，三两下就给格式化了。
这可把Kera给气得：“你！我电脑里还有很多资料和剧本！”
“你的东西，关我什么事？”秦思南不讲理起来，能把人气得发抖。
“你无赖！”Kera气得要砸东西，毕竟她是Irene宠在手心里的女人，即使是离开了Irene，凭她的长相，也是人群中最受宠爱的那个，哪有像秦思南这样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
“我无赖？”秦思南废了她的电脑，抬头看着她笑，“你道德绑架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自己是个无赖呢？毕竟我能给你的东西，可比你这些破剧本值钱多了，你要是剧本写得能有Irene姐一半好，也不至于现在混到需要拿自己的前女友说事。”

秦思南慢条斯理地说完，瞥了一眼浴室，懒懒散散地补了一句：“有空瞪着我，不如先去洗澡，至少也换件浴袍吧——我答应你的事，会给你的。”
顾泽苍把卡宴开出了跑车的速度，坦白讲，秦思南是从原禾经纪出来的，对于原禾的创始人叶禾，顾泽苍可太熟悉了，也不抱任何希望。当年叶禾就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后来他在业内做大、分了一杯羹，也就如是要求公司的艺人。
这也是顾泽苍一直以来都反对普通人家的孩子踏足娱乐产业的原因。
起初他这么说的时候，还有人指责顾泽苍阶级歧视，然而当时的Irene就明白，顾泽苍是在为他们的一个师弟惋惜。
师弟是个好苗子，可惜抵挡不住成名的诱惑，为了拿到一部戏的男一号，他被人硬生生地“玩”进了医院，身子全毁了，一度还瘦得不成人形。顾泽苍就是为了这个师弟入的狱——他找到了当时的罪魁祸首，把人困在自己的酒吧里，生生打断了那人的手骨。
之后的事，就是大家都知晓的了，师弟进了别人家的公司，顾泽苍进了监狱。
所以此刻，Irene是生怕顾泽苍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自己尚且有满肚子对Kera的怒气要发泄，又得想办法去灭顾泽苍的火，毕竟，她是没本事再把人从监狱里捞出来一次了。

秦思南等了许久，甚至连晚饭都叫好了，Kera才换好浴袍出来，秦思南翻着白眼问：“女人都是这么麻烦么？”
正说着，门铃响了三声。
秦思南：“谁？”
顾泽苍在门外听到秦思南的声音，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就窜上来了，他恨不得立马踹开门去把人拎出来，却被Irene一把拉住，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走廊监控，示意顾泽苍，公众人物，不要在这里发脾气。
要说有备而来，这么些年，Irene操持着一家签了三十多个艺人的公司，可是把自己练成了危机公关的一把好手，她的资源，齐全得很。就像此刻，Irene从手机里随意一翻，点开录音，就是一个秦思南和Kera都没有听过的声音：“Housekeeping（服务员）——您叫的餐。”
果不其然，秦思南感慨着“这么快”，毫无防备地就把门打开了。
门一打开，秦思南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人，就被顾泽苍一脚踹回了房间。
顾泽苍这一脚踹得极重，是带着怒火的，不偏不倚，正好踹在秦思南的膝盖上，秦思南一时连起身的余地都没有，半跪在地上，好几分钟都缓不过来。

“大哥？”
顾泽苍把人踹回房间，自己倒不急着进门，他抬眼扫了一眼房间里，秦思南和Kera都穿着浴袍，还好床单一点没乱，换句话说，如果顾泽苍来得晚一点……
“不要叫我大哥。”
这样一想，顾泽苍就愈发生气了，抬起手又要打，被Irene拦住：“别在这。”
Irene自打开门之后，就在脑内迅速思考里面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们叫记者的目的，记者进入房间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真要发生什么事，照片也是出自他们自己的手，好在Irene现在足够清醒，她不再信任Kera了。
Irene进门，打开手机的拍照功能，吩咐顾泽苍：“关灯。”
顾泽苍抬手一把关了房间的灯，房间内顿时一片漆黑。
Irene用手机扫了一圈，找到了三个红外摄像头，Irene过去一个个地拆掉，扔在地上，这才让顾泽苍重新开灯。
可灯光再亮起来的时候，Irene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正对着大床的电视柜上，怎么会放一盆花？
那不该是花盆的位置，Irene走过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里照了照，果然，有一处细小的反光。

针孔摄像机。
藏得很深，还不是红外摄像头，Irene差点把这个给漏了。她拔出这个摄像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她没法平和下来，当即掰断了摄像头，劈手将残骸掷在地上，反手一个耳光把Kera打得栽进床里，她已经出离的愤怒了：“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啊——！”
不仅是Kera，谁都没有料到Irene会突然出手，她这么爱Kera，为了Kera，她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否认，而是淹死自己。
“我在问你，Kera，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幅样子？”Irene的眼睛通红，像一头斗兽，她一把扯起Kera浴袍的衣领，一手指向秦思南，“你自己不检点就算了，他！他才二十岁！”
“你够了！”Kera蓦地甩开Irene的手，“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当年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入这行吗？我入行至今，你是给过我一部戏、还是给过我一分钱？——你什么都没有给过我，我也从没有找你要过，我靠我自己的手段上位，我有什么错？！”
Irene气笑了：“你的手段？就是踩着别人上位么？”

“那又怎样！”Kera气坏了，Irene居然动手打她，她气到口无遮拦，“你不是也一样靠着顾泽苍赚流量？你明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伤人犯啊！”
“你要是继续打定主意惹毛我，”顾泽苍这会开口了，声音十分冷漠，似乎几年之前，和她们一起在大阪的药妆店疯狂扫货的那个新人演员并不是他，他说，“我还可以是杀人犯，你信么？”
“……”Kera没理由不信，最初她听说顾泽苍把人的手筋都砍断了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说来也可笑，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Irene还在顾泽苍的身边么”，而那之后不久，就有人找上Kera，要她帮一个忙，Kera信了，她望着Irene，“你得离开他，真的，我是在帮你，可你就这么对我？”
她指的，当然是Irene那一巴掌。
“你帮我，”Irene笑了，“那也得是我认为你在帮我。而现在看上去，你分明是想毁了我，你可以踩着所有人上位，这其中包括我，可一点儿也不意外。”
其实以Irene的脾气，这事把秦思南牵扯进来，就已经触及她的底线了，她自己可以放弃一切，但没有人，没有人可以动到她的艺人。

都说了，她是业内出了名的护犊子。
06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以一场记者招待会为终结，其实也不是。
记者招待会上，Irene对之前的传闻只字不提，却任由顾泽苍公布了另一桩大新闻：他和Irene正式公布婚讯，将于今年完婚。而Kera，毫无意外地被带到了现场，她需要现场澄清网络上的谣言。
一旦Irene不再仁慈，她想出手，往往不留余地。
就如当时，在Kera的房间，和秦思南玉石俱焚的路子不同的是，Irene只打了一通电话，就压死了前一刻还信心满满的Kera。
Kera的澳门男友，被捕了。
这背后是不是有Irene的作用，谁也不敢猜，毕竟一个澳门人，在内地被批捕了，这是十分罕见的。Irene笑了笑，不以为然：“你的那个赌神男友，现在是靠不住了——我早该想到的，上周他的集团来找过我们谈入股，泽苍没有同意，我们现阶段不需要资本入驻，而他的集团，需要完成大文娱行业垄断，所以我们ING，成了他垄断行业的第一块绊脚石。”

“你怎么会知道他？”Kera吓了一跳，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Irene说着，靠在电视柜边，随意，且慵懒，她说：“我相信对于你而言，你只是想要一点知名度，可他不一样，他是要我陷入口诛笔伐的境地，从而做低我公司的估值，在上市前收一笔。Kera，我了解你，这些商业行为你是想不到的，我早该料到你的背后是他。不过，你毕竟做了他的帮凶。我随你胡闹的前提是我爱你，可一旦我不爱了，你做的那些事，足够你进去待几年了。”
“你……”Kera十分的不可置信，Irene睚眦必报，她是相信的，她在最后挣扎，“我做什么了？我又没有造谣，也没有找你要钱……”
“不，你要了。”Irene做事，走一步、预判十步，眼下Kera的反驳，正中她的下怀，她从手机里翻出一个页面，给Kera看，“十分钟前，我刚往你的卡里打了一百万，不多，足够以敲诈勒索罪立案了。”
“你怎么可以……”这一步走得太绝，Kera始料未及，她的声音甚至都颤抖了，她问Irene，“你怎么会这样对我？”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Irene笑着说，可眼里却莫名其妙地噙了泪，她看着Kera那张她想念了许多年的脸，并不十分轻松地说，“因为我不想再爱你了。”
Irene对Kera的感情，别人不懂，顾泽苍是从头到尾见证过的，他见过分手之后每一次独自喝到烂醉的Irene，也见过那张被Irene收到抽屉底部、却搬家数次始终舍不得扔掉的合照，合照里Irene和Kera站在日本环球影城的地球前面，Kera拿着顶巨大的帽子往Irene头上戴，却反手就被Irene搂在怀里，两个人笑着，和所有情侣一样。
顾泽苍叹了口气，他说：“Kera，我们对你仁至义尽了，你可以执迷不悟，进去陪你的赌神男友；或者，你也可以按我说的做，以往的事情我们概不追究，那一百万，就当是给你的封口费了。”
“不过我劝你，”顾泽苍说着，又补了一句，“别再耍小聪明，我不是Irene，我一点都不想手下留情。”
一边的秦思南不知怎的，听到顾泽苍口中的“一点都不想手下留情”几个字，生生吓了一跳。

所以直到最后，Kera也没有捞到一点好，一场闹剧，唯独是把Irene和顾泽苍的婚期逼上了日程，最多不过是让媒体知道了，在Irene的生命中，曾经有一个叫Kera的闺蜜，也是个女编剧，仅此而已。
从宝格丽酒店出来，顾泽苍问Irene：“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Irene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她在回避。
“Kera，”顾泽苍不给她装傻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了？”
“……”Irene躲避不得，只得在门口记者群的长枪短炮之下，笑得十分幸福地挽着顾泽苍的手臂，两人前后钻进商务车里，她说，“随你处置吧，要起诉、要封杀、还是送出国，都随你。”
她是真的放弃了。
秦思南被留在酒店门外，他在犹豫要不要上那辆商务车。
其实Irene和顾泽苍是开车来的，但公司为了掩人耳目，特地开了一辆商务车来，于是，原本犹豫秦思南一时冲动的行为，就被Irene轻易做成了一场公关通告；Kera自己叫来的媒体，轻易地就被一场记者招待会给化解了。

秦思南愣在门口，他不知道两小时前，自己的那个打算，是图什么。
“傻愣着干什么？”穆远白拍了拍他，“去把苍哥的车开回家。”
“师哥……”秦思南想想刚才顾泽苍的样子，就有点怂，“我不敢回家……”
穆远白乐了：“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还能怕什么，秦思南害臊，只反问穆远白，“你说，苍哥会生我的气不？”
“我都说了，”穆远白挑了挑眉，“苍哥会打断你的腿的。”
“……师哥救命！”秦思南更怂了。
“嗤……”穆远白见秦思南怂成这样，就更憋不住笑了，他比秦思南大了几岁，这个小师弟在他眼里，也是个可爱的小崽子，他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我吓你的，苍哥哪舍得。”
“不，他舍得！”
“那你自求多福吧。”
“不要啊——师哥救命！”
秦思南求得诚恳，可穆远白有什么办法，他只能传授点儿经验，他搂着秦思南上了自己的车，随手就把顾泽苍的车钥匙丢给了助理曼轻，反正助理开回去也是一样的。穆远白发动车子，念叨秦思南：“早劝你不听，非要跑过来——你说，要是哥哥姐姐没赶过来，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事？”

“我……”秦思南想了想，老实交代，“我就是想制造一个更大的事件，把这个压下去。”
“什么大事件？发’那种’视频啊？”穆远白横了秦思南一眼。
“那不至于，”秦思南还没疯，他可不敢，他说，“就是……就……假装是我在和Kera谈恋爱，我们不小心被媒体拍到一起回房间，穿睡衣的那种……”
“找死。”穆远白都不知道怎么支招了，“你是跑不了了，自己主动点吧。我跟过苍哥一段时间，他是心软的，你主动一点、诚恳一点，保不齐他会……下手轻一点。”
“嘤……”下手轻一点？那不还是逃不过一顿打么？！秦思南有点绝望，不过好歹抓住点儿救命稻草，他问，“怎么主动？”
穆远白有点诧异，心想这怕不是个小傻子吧，他转了一把方向盘，抄了个近路：“家里有藤条吧，在苍哥回家之前，拿去泡着，泡两根，万一断一根呢。”
“！！！”
秦思南简直要爆炸了，大过年的，图什么啊！
07
秦思南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听话过。
穆远白带他走了一条近路，于是秦思南到家的时候，顾泽苍和Irene还被堵在路上，秦思南颤颤巍巍地找出顾泽苍放在抽屉底层的藤条，他也不知道拿什么泡，怎么泡，反正，就泡着吧。

泡藤条的时候他还在想，待会大哥回来了，他要怎么说。
以往从没有这样过，在前公司时，惹恼老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拒绝去老板要求的各种局，而那也轮不到他道歉，基本上劈头盖脸一顿棍子拳头的，他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在家也不一样，小时候父母训他，也是懒得等他道歉，一顿打服了再说，可他偏又犟得很，为这小时候没少挨揍。后来大了，父母觉得管不动了，也就不管了。
所以，秦思南根本不会道歉。
顾泽苍开门进屋的声音，硬是把秦思南吓了个哆嗦，秦思南也不知道藤条算不算泡好了，就拿出来擦干，可怜兮兮地走出去，规规矩矩地把藤条放在顾泽苍面前的茶几上。
顾泽苍抬头看他，给他吓得下意识又退了一米远。
“……”顾泽苍这就看明白了，他拿起茶几上的藤条，隔空挥了挥，泡得还行，韧性还是不太够，容易断，可顾泽苍压根没打算用，他打量着湿漉漉的藤条，问秦思南，“穆远白教你的吧？”
“啊？”秦思南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呢，被问得一懵。

“穆远白那套在你这不管用，”顾泽苍拿起藤条，路过秦思南，看都没看他，就把藤条插进落地的花盆里，像一株干花，他的语调十分平静，丝毫看不出来，他刚才在车库里稳定了许久，才不让自己带着盛怒回家，他说，“大过年的，你回家吧。”
“啊？”秦思南更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回去吧，”顾泽苍不看他，“年后再见。”
不知怎的，这话听上去分明正常得很，可秦思南心里竟一阵难过，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泽苍，怯生生地问他：“年、年后，我还能回来么？”
“当然，你毕竟是公司的艺人。”顾泽苍话里有话。
“哥……”
“不要叫我哥，我教不好你，不配做你哥哥。”
“哥！”
秦思南听明白了，这是不要他了？
一句话把秦思南吓了半死，可说这话的人面上一点表情浮动都没有，就好像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连眉毛都不稀得动一次。
“哥……你不要这样，求你……”秦思南真的慌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一点方向，顾泽苍不要他了，他还剩什么？之前在原禾干的那些事，和现在比起来，他离开这里就连个人都不算。

抛开这些，顾泽苍是秦思南认定的大哥，一句不要，就不要了？
秦思南的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过，他才二十岁，还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只是在被逼陪客的时候体会过绝望，而现在，他又知道了，什么叫心痛。
痛得要死，痛得想哭。
眼泪也的确在往外滚了，这和以往顾泽苍罚他时候的眼泪可不一样，生理性的眼泪，疼得狠了自然就哭了，可那会儿心不痛，不难过。现在，快要难过死了。
秦思南见顾泽苍还是不理他，流着眼泪吸了吸鼻子，干脆心一横，走过去把顾泽苍插进落地花瓶里的藤条抽出来，递给顾泽苍：“哥我求你了，你别这样，你打我好不好……？”
可怜得很。
顾泽苍也着实是没有料到一个男孩子哭哭啼啼起来，一点也不比女孩子弱，Irene倒是个实实在在的女孩子，也从没有像这样过啊，顾泽苍冷着个脸，心里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可不会哄一个哭包。
说白了，顾泽苍缺一个台阶，下不来。
“哥……”秦思南慌得一塌糊涂，顾泽苍越是不为所动，他就越相信会被抛弃，什么面子、什么自尊，全都不要了，秦思南胡乱猜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求得原谅，跪下行不行？

秦思南这样想着，就要下跪。
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人一把捞起来，顾泽苍就着这个台阶就下来了，虽然还沉着张脸骂人：“你的膝盖要是再这么软，就给我滚出去。”
“！！！”秦思南被捞起来，隔着一层眼泪可怜巴巴地去看顾泽苍，这是被原谅了么？秦思南一阵委屈，哭得更凶了。
“……”顾泽苍发誓，他这辈子，除了在片场，他从没有流过这么多眼泪，这辈子加起来都没秦思南一次能哭，顾泽苍不会哄人，也没打算哄，“你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这哪憋得回去，秦思南吓一跳，哭成了抽抽搭搭的。
“你别……”秦思南说一句，抽抽搭搭一下，“你别不要……我，你打我……打死我都行，别不要我！”
“嗤……”这话直接把顾泽苍给气笑了，“你下午不还厉害得很么？这会儿可怜兮兮的给谁看？”
给你看啊。
“滚去趴着，”顾泽苍是就着台阶下来了，可也没打算就此放过秦思南，不让他一个礼拜下不来床，都对不起他这脾气，顾泽苍指了指沙发扶手，让秦思南该干嘛干嘛去，“求我打你是么？那就让你求仁得仁。”

顾泽苍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原想着别在盛怒底下打孩子，可一口气又出不去，就想先把人赶走再说，谁知道这小东西油盐不进的，让他更生气了。
这边秦思南说得高风亮节，顾泽苍真要打他，他也怕得很。他磨磨蹭蹭地往沙发边上挪，不想挨揍，尤其不想挨藤条，可又不敢太慢，毕竟顾泽苍这才刚说了不要他。他在“被抛弃”和“挨一顿”之间，显然是心一横地选了后者，鱼死网破地往沙发扶手上一趴。
这一段心路历程，顾泽苍可看不见，他的耐心，都不足够等到秦思南趴好，就一藤条抽了上去。
“嗖——”藤条的破风声可比旁的都要可怕，听起来就足够让人心惊胆战，秦思南还没趴好，就吓呆在原地，心跳差点漏了一拍，“啪——！”
“啊！”
第一下就抽出了声，秦思南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挺着，藤条是真的疼，就像要撕了他似的。
破风声可怕，藤条落下来疼可怕，何况这还是泡过水的藤条，韧性比往常翻了个倍。
顾泽苍试了试韧性，没泡到位，将就用吧，于是也不管沙发上趴着的小东西有没有挨过藤条，抬手就打。

“嗖——啪！”
“嗖——啪！”
“嗖——啪！”
……
秦思南也着实是没受过藤条，以前家里是有一根，那是父亲用来吓唬他的，哪会真的上身，顾泽苍这一通不带间隙地抽下来，秦思南疼得脑子都要炸了，偏偏躲又不敢躲，没几下就有些受不住，整个人失了力，软趴趴地挂在扶手上，嘶嘶哈哈地直抽凉气。
顾泽苍盛怒之下收不住手，秦思南又大气都不敢出，两个人都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嗖——啪——！”
“咳——！”秦思南一口气倒抽着没上来，卡在喉咙，咳了好一阵子，“咳咳咳咳……咳……”
顾泽苍停了手，气还没顺，拎着藤条站在沙发边，看着秦思南咳成一幅狼狈的样子，不管他，也不想以往那样伸手去拍一拍，他就看着，恨不得打死他。
倒不是气别的，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这都不是主要的，年轻人哪有不冲动的，就算是顾泽苍，他冲动起来，官司都吃过，他倒不是气这个。
而是他用什么手段。
手段有千万种，秦思南唯独就算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还是顾泽苍最不齿的——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

秦思南都跟了顾泽苍这么长时间，这话，顾泽苍在第一天就交代过，永远不要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武器，后悔都来不及。
也得亏这事秦思南是没做成，要是成了，像这种建立在谎言和交易基础上的关系，媒体的口风说变就变，今天能把他和Kera捧成金童玉女，明天就可以变成骗婚炒作、道德沦丧，Kera就算在唾沫里淹死一百次顾泽苍都不在乎，可秦思南，他是个上升期的艺人，这么生把自己往劣迹艺人上推，顾泽苍当时就气得眼前一黑。
打死算了。
“哥……我……”秦思南想说他太疼了，可话到嘴边，他一抬头就看到顾泽苍那张冷着的脸，他又不敢说了。他也委屈，他承认他冲动了，他没有哥哥姐姐想的周到，他是蠢，可他也只是想帮忙。
两个人的思路不在一个点上，又都不说，就变得一个更生气，一个更委屈。
秦思南把话咽了回去，又咳了一阵，自己委屈兮兮地趴好，心里打赌顾泽苍会不会心疼他，哪怕是一点点。
他那点小心思，顾泽苍带过这么多师弟，都不用第二眼，扫一眼就能看明白，他还委屈，顾泽苍气笑了，还是打少了。顾泽苍用藤条指了指秦思南：“脱。”

“！！！”
先前没有收着力的一顿抽，秦思南已经疼得不轻了，可眼看着顾泽苍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秦思南不知怎么的，一阵委屈，大哥不疼他了，一点都不。
这样想着，秦思南就破罐子破摔地伸手，一把扯掉了裤子，赌气似的趴回沙发扶手上，大有一副“你就打死我吧”的样子。
“你还委屈了？”这一系列动作太明显，顾泽苍想看不出来都难。
“没有，不敢。”就是委屈了，不止委屈，还嘴硬。
顾泽苍看了看小东西那副别扭的样子，他当然知道秦思南委屈了，但他也懒得哄，自己捅的篓子，有什么资格委屈，顾泽苍捋了捋袖子：“那就挺着吧。”
“……”不是，委屈……能不打了么？
“嗖——啪！”
“嗖——啪！”
“嗖——啪！”
……
“嘶……啊……！”秦思南一句话都没来及说，身后就又是一阵抽，无止尽似的，藤条不像别的，打在身上跟炸开了似的，又像是浇了热油，生把人放在火上烤似的疼，此刻又是脱光了打，没出几下，秦思南就招架不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扯着沙发上的抱枕，疼得眼泪糊了一脸，再糊到抱枕上去。

下手的人倒像是看不见似的，顾泽苍不像别人边打边骂，他动手的时候安静得很，可这种沉默，也成了一种低气压，让人忌惮，连哭喊都不敢。
所以秦思南再疼，也不敢哭出声，他把自己埋在抱枕里，哭得抽抽搭搭，鼻子早就堵上了，得不停地吸一吸，秦思南吸着鼻子，本能地在心里默数。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
顾泽苍没说多少下，每挨一藤条，秦思南都在心里祈祷这是最后一下，可不出两秒，下一记就落了下来。
受力面积就这么点，早就从通红、到起了白皮，有些伤得很的，已经淤上了血，这要是在往常，顾泽苍早就收手了，再打下去，就真皮开肉绽了。
“哥……”天知道秦思南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太疼了，疼到头都发懵，也不知道数到几了，快三十了吧。
“嗯？”顾泽苍冷着脸应他，手上一下没落，“嗖——啪！”
“啊！哥！我受不了了——”秦思南是真受不了了，他是真没想过顾泽苍会下这么重的手，原本以为，不过就是挺一顿，兴许顾泽苍还能念着他救人心切，饶他一次。

根本没有！
顾泽苍下手，简直毫不留情。
秦思南怕了，真怕了，怕到面子里子都不要了，抱着枕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错了……我不该……唔……你别打了……”
“嗖——啪！”其实顾泽苍也觉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小孩连求饶都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他就知道，这次足够秦思南记一阵子的了，但他还是抬手，又抽了一记，专挑打得狠的地方，毫不留情：“跟了我这么久，我说过的话全部抛到脑后，让你别干什么非要去干，让你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做武器，你用得得心应手嘛！”
“啊——！”秦思南真的到了极限了，也不是他不经打，谁第一次挨藤条能抗个几十下的，何况还一点情面都没有留，秦思南痛得要死，脑子也跟着懵：“我没有……不是……不是没成么！”
“成了还得了？”顾泽苍抬手又是一下，这下连力都没收，成功地抽出了一道血印子，臀峰受的力太多，早就没有弹性了，这一下下去，凹进去一条细痕，半晌回不来，反倒是淤血先出来了，骇人得很。
“唔……”秦思南咬着抱枕，想嗷地喊一嗓子，又不敢，直咬得自己牙根都没了力气，才算把这一记的疼给缓过来。

眼泪早就跟洗脸似的了，不要钱一样，唯独这会，秦思南痛到控制不住，哭出了声。
“……”顾泽苍见这么大反应，他想想自己没下多重的手啊，以前带那些师弟，包括穆远白，哪个犯了错不是往狠了打，这才到哪，五十都没到，不过是破了点皮，就这么大动静？
顾泽苍还下意识地看了看楼下，生怕楼下那个护犊子的上来找他算账。
“呜——嗯……你别打了……”
“……”
“我就是……想……帮忙……我又不是傻子我跟Kera……我跟她谈得着么……我……”
“……”
“我知……道……我蠢……我不是远白哥……哥……”
“……”这跟穆远白有什么关系。
“我……我没有……远白哥哥……好……”秦思南说话接不上气，抽抽搭搭的，还带着哭腔，可怜得很，“你就不要我了是不是……？”
这句话倒是利索。
“……”
顾泽苍听不得这话，即使再一肚子气，看到小孩这样，也是心软了，他随手把藤条一扔，抬手“啪”地一巴掌，不轻不重地，他说：“起来。”

“起不来，”秦思南没反应过来，“疼！”
“那就继续。”顾泽苍说着就要去捡藤条。
“啊——”秦思南疼死了，见状手忙脚乱地就要爬起来，可他哪有那劲，就从沙发里摔了下来，滚在地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顾泽苍叹了口气，没辙，“给我起来。”
“嗯呜——”秦思南滚在地上，又一阵委屈，在家里哪受过这罪，他扯着地上的长毛地毯，哭得一声比一声响。
顾泽苍就在旁边看着，除了担心这哭声把楼下那个祖宗招上来之外，他不知道还能想什么，合着一顿打，秦思南有没有被打服他不知道，他是真服了。
这次真起不来了，谁打的谁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