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成名在望》20（训诫向，慎入）

By 寒~
穆远白这一夜，过得很辛苦。
他做了许多梦，梦到家乡小城，父母让他读完大学就回家相亲结婚，什么都没有要个孩子重要；梦到第一次登上舞台，原来镁光灯打过来，台下的人他是一点儿都看不见的；他梦到姐姐穿着白色的婚纱，阳光从教堂的顶部照下来，洒在她和新郎的身上，把姐姐照的毛茸茸的，更柔和了，牧师说，可以交换戒指了，他鼓着掌、跟着姐姐的视线去看，新郎不是顾泽苍。
而是他自己。
然后他就意识到他是在做梦，他在这个不可能的梦里笑了，笑着笑着，他就醒了，疼醒的。
身后火烧火燎的，穆远白抱着半截被子，知道今晚是再也别想睡了，他就在被子里趴着，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梦，又独自在黑夜里笑了笑，直到他又被一阵生疼给拽回来。
他在被子里伸手探了探，之前涂的药膏早就干了，碰一碰而已，又疼了他一个龇牙咧嘴，他想着要不要自己再涂一遍药，客厅的门锁却响了。

穆远白一惊，起身去看。
待他披好睡袍、扶着腰，艰难地挪到客厅，门锁已然淅淅索索地响了一阵子了，穆远白伸手去摸灯的开关，没等他摸到，灯就开了，是Irene。
Irene打开灯，抬头就见到客厅里站着个人，吓了她一跳，看清是穆远白，又变成了担心：“呀！你怎么起来了？快去床上待着……”
说还不算，Irene半推半搂地，把穆远白按回了床上，这才放心，问他疼得怎样。
早前穆远白被送回家，陆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陆鸣在家养病，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秦司南那通哭哭啼啼的电话来看，穆远白是被打得不轻。
秦司南抹着眼泪还骂骂咧咧：顾大苍他不是人！
顾大苍？
陆鸣刚想笑秦司南这称呼，撩开毯子就看到穆远白的伤势，惊得他倒吸了一口气：“怎么回事？”
“就说大哥不是人嘛！”秦司南继续骂骂咧咧，“我也没听明白，就好像是远白哥哥选的出道名单，大哥不满意。”

“不满意也不用这样罚啊？”陆鸣心疼，事实上，不管是穆远白还是秦司南，哪怕是路边一个不认识的人，受了伤、疼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他都会心痛。
“他不是人啊！”秦司南边骂，边赶走了送穆远白回来的保镖们，丝毫不怕保镖把这话学给顾泽苍，当然，他知道这些保镖都是姐姐的人，不会多这个事儿的。
当时的穆远白根本无法加入他们的谈话，他想回应陆鸣，想说不怪苍哥，是他的错，可他张张口，说不出话。
太疼了。
像是生了根的疼，咬住了就不撒口，而且一阵一阵的，此起彼伏，丝毫不给他喘口气的余地，穆远白不得不更加畏惧顾泽苍，随便一通责打，都能疼掉他半条命。
“远白，”陆鸣准备了药和双氧水，温柔地蹲到床边，拨了拨穆远白被汗粘在脸上的头发，轻声唤他，“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你别难过，大哥打你也是为你好，要是不关心的，他才懒得动手。”

头发被撩开才看得到，穆远白的眼眶熬得通红，可却一滴眼泪也没有。
他有干眼症，除非是特别难受或是委屈，否则都是哭不出来的。
“我不难过。”穆远白受着疼，说话也是轻轻的，还笑着摇了摇头，十分听话懂事。可他心里却想着，如果他不是姐姐的艺人，恐怕苍哥是不会愿意动手的。
这样想着，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为这顿打而庆幸。
他也算是受苍哥管教的艺人，虽然他知道，他不配。
“我们先上药好不好？”陆鸣像是在哄小孩，甚至在穆远白点了头之后，还伸手去揉了揉穆远白的脑袋，头发里面都是汗，陆鸣又是心疼一阵，看着人身后交叉纵横的血痕，就好像疼在他身上一样，他揪着心说，“远白，上药会有点疼，我们忍一忍啊，我轻一点。”
陆鸣的温柔，似乎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穆远白精心藏起来的那颗皱皱巴巴的心给抚平了一些，穆远白抱着枕头，再度点了点头：“好……谢谢……陆鸣哥。”

和两个轻声细语的哥哥不同，秦司南从赶走那些保镖之后就在屋里摔摔打打，还不敢摔穆远白的东西，就摔自己的包，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直到他一脚把自己的包踹到了陆鸣的脚下。
陆鸣差点被包吓一跳，问他：“你这是哪门子脾气呀？”
“……”秦司南也被自己那一脚吓了一跳，还好是陆鸣哥哥，要是自家大哥，保不齐都给自己招来一顿打了，暴君！他想。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陆鸣哥哥，我不是对你发脾气。”
“那是对我？”
顾泽苍的声音一传进来，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秦司南手忙脚乱地捡起背包，做贼心虚地抿着嘴。穆远白忍着疼，还想要撑起身打招呼。唯独陆鸣没怎么动，唤了声“哥”算是打了招呼，上药依旧轻手轻脚，尽可能不让穆远白更受疼。
顾泽苍也没管呆在一边顾自心虚的秦司南，拍了拍陆鸣的肩，就去看穆远白了，少有的柔和：“远白，你怎么样？”

“我没事，苍哥。”穆远白在顾泽苍面前自然是十分懂事的，即使疼得七荤八素，可他一句疼都不会说，反而问顾泽苍，“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顾泽苍说着，瞥了一眼身后伤处，他也心虚，他动的手，要是不来看看，他怕Irene给他下一个月的毒，“顺便来问你，对Annie了解多少？”
“我……”穆远白想了想，“我其实对她都没什么印象。”
没什么印象，就经不住她哭？顾泽苍在心里摇了摇头，穆远白怕是样样都好，唯独过不了美人关了。顾泽苍问他：“你知道她是安副总的亲戚么？”
“啊？”他不知道，他连Annie姓安都不知道。
安副总叫安末，是让Irene和顾泽苍十分头疼的人，要说没什么本事吧，偏偏跟Irene沾亲带故有点关系，还傍了个资方，老夫少妻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可总要对公司的事情指手画脚，好在，Irene够强势，没让她仗着资本乱来。

眼下安插人手都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穆远白低头一阵自责，难怪姐姐这样生气，他也后怕，万一姐姐没有亲自去看那个名单，出道艺人里就有安副总的人，这会不会是一个突破口，对姐姐不利……？
“我不知道，苍哥，我真不知道。”穆远白很难受，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这会不会……对姐姐……对你和姐姐有影响？”
“不会。”顾泽苍见穆远白是真不知道，也不为难他，轻轻说了句不会，还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先走了。
路过秦司南，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脾气挺大啊？”
“……”秦司南吞了一口口水。
所以当晚，Irene来看穆远白，他是很开心、也很自责的，他往床的里面挪了挪，给Irene誊了半张床的空子，他问：“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
怎么不睡觉，怎么来看我，怎么……不怪我么？

“我睡不着，”Irene靠着床头上软乎乎的那个大枕头，把穆远白搂进怀里，“想到你白天挨的那顿打就心疼，我不该让顾泽苍动手的，疼坏了吧？”
“不疼。”穆远白睁眼说瞎话，他喜欢待在姐姐的怀里，即使知道他什么也得不到，哪怕只有一会儿，他也愿意溺死在姐姐的温柔里。
“换药了么？”Irene才不信他说的鬼话，都打成那样了，肯定疼得要死，“我帮你换吧。”
Irene说者无意，本身她也志不在此，给自己弟弟换药，没什么好尴尬的，她甚至说着就要撩开被子，把穆远白吓得躲了一下：“不不不，不用了姐姐……”
“你听话。”Irene一把掀开了被子。
穆远白下意识地想躲进被子里，姐姐无意，他有意啊，可就这一躲，他身上的睡衣滑了下去，睡袍是真丝的，一旦在肩上失了力，顺着背部线条滑下去是极快的，Irene一贯是知道穆远白的身材管理很好，却从未见过他赤裸上身。

她愣在了原地，不是因为身材——穆远白的后背，布满了横七竖八的鞭痕。而这些鞭痕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她甚至，见过的。
原先臀腿上也有，Irene只当是顾泽苍立规矩下手太狠，按着陆医生废了好大的劲才给养回来，祛了疤，还做了保养。
那时候顾泽苍还觉得匪夷所思，有的人连脸都没开始保养呢，有的人就去保养屁股了，Irene通常都会怼他：你懂个屁。
可后背上的伤，她从没有见过，她心疼坏了：“白白……”
“……”穆远白重新穿好睡袍，转身去对Irene笑，“就说不用了嘛。”
“你怎么受的伤？”Irene追问，“我从没这样打过你，是顾泽苍吗？还是在剧组受的伤？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别问了……”穆远白爬起来，笑着去拉Irene，让她别问了，也不必换药。
换不换都一样疼，还不如姐姐抱抱。

“到底怎么回事？”Irene随他拉着，急得眼眶都红了，“你不告诉我，故意气我是不是？”
“不是……”穆远白拗不过Irene，他拉着Irene对峙了一会儿，泡泡灯昏暗的光线都遮不住姐姐急红了的眼，他终究不忍。
“其实……是横店……那次……”
Irene心下一怔，横店那次，她当然记得。
当年穆远白设计陆鸣，在横店管委会被Irene的人带走，她还兜头搧过他一耳光。第二天她又带着陆鸣来见过他，无非就是要听他一句道歉，却在陆鸣的央求下，给他收进了公司。
当时的穆远白处在风口浪尖，解约费很低，公司巴不得扔掉这个麻烦，Irene签他的过程异常顺利，唯独在机场，被骂他的粉丝堵得死死的。
脱粉回踩的粉丝骂的极其难听，还用穆远白的家乡话骂他，生怕他听不懂。

Irene忍无可忍，让保镖把其中骂得最脏的那个，给架走了，有人不服，就再带走，反正她只要扣一个“黄牛”“职黑”的名头，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但那时起，Irene就决定好好带这个被爱情坑死了的傻子，机场里的穆远白被黑粉围着、骂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也不辩驳，全盘接受，Irene气得扯着他就走了VIP通道，她问穆远白：“你没有脾气的吗？”
完全没有想过，穆远白当时惨白的脸色，也许未必是被粉丝骂的。
被保镖带走的那晚，他被打了一夜。
Irene吩咐保镖“好好关照”他，底下人就异常卖力，轮着打他，打不动了，换下一波人。他不知道Irene是什么人，但不管怎样，都是他惹不起的人。
那晚，穆远白一夜都没合上眼，他求饶也没用，呜咽得嗓子都哑了，也没让人抽下来的马鞭轻上哪怕一点。

疼到后来已经不痛了，他仿佛被打死了一样，像一只狗，得空就瘫在地上。
直到天都亮了，他们也打累了，穆远白才得以缩在地上睡了一会。
可那也不过一个钟头，他就又被一脚踹醒，拖去见Irene了。
所以当时Irene见到的穆远白，瑟瑟发抖，看得见的地方完好无损，看不见的地方，遍体鳞伤。
然而这些，Irene一点都不知道。
此时她抱着穆远白，难过得快要哭了，她顺着穆远白的头发，一遍一遍地，她反复说着：“对不起，白白，对不起……”
穆远白在她怀里摇了摇头：“不要对不起，你又不知道。”
天知道他刚跟着Irene的时候，是有多害怕，他的伤还没有养好，可他不敢说，恐惧，自卑，这些都变成了小心翼翼，生怕动辄犯错，再被那样打一顿。
好在，Irene后来对他很好。

Irene在这边心疼不已地搂着穆远白，楼上的两个可就不一样了，秦司南垂着脑袋站在客厅，不时可怜巴巴地瞥一眼顾泽苍：“哥哥……”
“怎么？”顾泽苍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杂志，“这就熬不住了？”
“我都站了一晚上了……”秦司南委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要体罚就罚，别这样变相体罚呀。
“站一晚上，气消了？”顾泽苍“啪”地合上杂志，心想这期算是什么水准，这家杂志的责编得换，他抬头看秦司南，“脾气见长啊，在别人家里都敢摔摔打打，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规矩都不懂？”
“……”秦司南撇撇嘴，上纲上线么这不是，那有脾气还不是被你给气的？
“看来还有气，”顾泽苍被他的反应气笑了，“那就继续站，我不介意你站到天亮。”
顾泽苍说着，丢了杂志，起身洗澡去了。
“哥……”秦司南懵了，站一夜？

哥你还是打我吧，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