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成名在望》24（训诫向，慎入）

By 寒~
陆沉在医嘱上签下最后一个字，恨不得把标识牌砸在Irene身上：“你能不能别三天两头地受伤？我很累的，你这清创、固定差点没累死我！”
“嗤……”被骂的伤号麻药劲还没过，心情还算好，低头笑笑。
也不怪陆沉抱怨，Irene左手小臂的骨头是被倒下来的升降台砸断的，开放性骨折，光是清创就够让人头疼的，何况她这外伤面积不小，稍微处理不好就有感染的风险。陆沉是铆足了劲、连护士长和助手都不用、骂骂咧咧地亲自上手清创，还放弃了夹板和石膏，直接给上了外固定器，所以现在，Irene看上去特别像一个木偶。
“我不会给你打封闭的，止疼针也别想，”陆沉把病例和标识牌挂在床尾，翻着白眼数落Irene，“疼死你算了。”
“陆医生……”秦司南听不下去，“姐姐伤得那么重，你不心疼就算了，你怎么还骂得出口……”

“我有什么好心疼的，她又不是我老婆。”陆沉没好气，“你倒是提醒我了，她那个万恶的未婚夫呢？”
“万……”秦司南差点没崩住，“万恶的顾大苍在现场呢！”
先前Irene受伤被送进医院，顾泽苍黑着脸赶到彩排现场，第一时间就掐断了场馆内的网络和信号，他带的人几乎要把整个场馆给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什么消防演习。
这个场馆承办过不下千场活动，怎么偏偏就在今日出了事？顾泽苍不信会这么巧，所以把场馆围得连只苍蝇都进不来，更何况里面的人想出去了。信号掐断，消息也传不出去，这就成了一场关门打狗的“家事”，免得一些营销号铺天盖地的吃瓜。
陆鸣和穆远白两个大的被留在了现场，秦司南在现场也没什么用，就被顾泽苍丢去医院帮忙。毕竟两个女人，一个受伤，一个吓坏了，跑上跑下办手续、送片子，还得有个男孩子帮衬才行。

“那你出来，”陆沉才懒得管顾泽苍在干嘛，“后续护理的注意事项我只交代一次，你去转达给顾泽苍，他自己的媳妇自己照顾。”
陆沉说着就要走，白大褂都被他带的起了风。
“哎哎哎，等、等我录个音！”秦司南摸出手机，边追着陆沉往外走，边嘟囔，“大哥这么在乎姐姐，让我传话，我要是漏了点什么，还不被打死……”
“嗤……”Irene倚在病床上坐着，床头被摇到一个舒适的角度，她的脸色看上去也回了点血色，陆沉是她多年的朋友了，那些数落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她常说陆沉医术高超、但是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嘴。
她不在意，可靠在墙角的斐烟却在意死了。
之前往医院送的时候，随队医生在车上给Irene做了急救包扎，但是血根本止不住，纱布很快就被浸透了，斐烟就心疼得不行；后来清创，她在旁边看着，又是一阵心疼；外架的钉子打进骨头里的时候，就好像每一刻钉子都钉在斐烟的身上似的，Irene没什么反应，斐烟却疼得五官都快拧在了一起。

所以陆医生的每一句数落，她都很在意。
但她这个活佛一样的性格，她又不可能像秦司南那样，不高兴就怼回去，她只能憋着，把所有的心疼都憋回肚子里，都变成了自责。
她把“自责”写在了脸上，Irene看得明明白白，早在陆沉还骂骂咧咧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斐烟的情绪，现在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Irene抬起右手招了招：“斐烟，来。”
斐烟终于离开了墙角，走过去，被Irene拉着，在床边坐下，她有些不好意思、甚至不敢看Irene，她问：“很痛吧？”
“没什么事儿，不用担心。”Irene反过头安慰她，“都是跳舞出身，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简直不要太骨过折。”
“……”斐烟无奈，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好啦，”Irene伸手去揉了揉斐烟的短发，吓得斐烟本能想躲，却又没真的躲开，Irene的声音原本就轻，这会儿听上去更加温和，她说，“别担心了，我真的没事。”

受伤的人反而安慰被救的，这让斐烟心里更加过不去了，她抬眼去看Irene，眼眶骤然就红了：“对不起……”
“别这么说。”
“不是，姐姐，我真的……”说这话的时候，斐烟的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滴了下来，她觉得鼻头也很涩，说话的时候都带了些鼻音，“我好像自带衰气，到哪里都走背运，这次还害你受伤……”
“傻孩子，”Irene反而笑开了，把斐烟拉进怀里，斐烟怕碰到她的伤口，没敢持劲，就任Irene抱着，Irene给斐烟擦了擦眼泪，让她，“别哭了，笑一个。”
“……”斐烟勉强笑了笑，可那双一笑就弯得很好看的眼睛，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平时看你稳重得让人心疼，我都要忘了，你才刚过二十。”Irene说，“不过这句话说得倒像个孩子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今天的事，你都是受害者，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如果要怪，也是怪我的人没有搭好舞美，所幸没造成舞台事故，我受点伤不算什么，可你是个舞担，你的实力在内娱爱豆里算是天花板了，你这样的孩子，但凡伤了哪儿，都是巨大的损失。”

不说还好，Irene这么说，斐烟又想哭了，她现在的位置和成绩，与她的实力根本不匹配，以至于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力不够、是不是更适合做幕后，她渴望舞台，却一直得不到舞台，也得不到能力上的认可。
而现在这人，认可她的实力、给她舞台，甚至拼了命去救她，这是她出道以来从没有过的待遇。
“对不……”道歉的话说了一半，又给吞了回去，换了一句，“谢谢，姐姐。”
如果说原先的“姐姐”，只是替代“艾总”的一个称呼罢了，现在这声姐姐，就是发自内心的了，这样的老板她从没见过，这就是姐姐。
亲姐姐都未必有这么真诚。
斐烟近日来太压抑了，她说自己走背运，倒是真的，这些Irene都知道，但她没说。
陆鸣一向稳重，他是不会带着斐烟搞“突然袭击”的，能带斐烟来见Irene，那一定是得了首肯，而以Irene的性子，在见面之前，早就把斐烟的底摸了个透，也早就心疼过了。

她去摸底的时候，斐烟的合约还没有解掉，她还是盛唐的艺人，却在唐以伦失踪以后，原本就不怎么样的事业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她十二岁学舞，十五岁参加选秀节目出道，盛唐是她的第一家公司，一签就是十年，出道五年来，正经的舞台没几个，唱片出过，却没什么人买，就连见面会上到场的百来个粉丝，都是公司花钱雇的，灯牌上她的名字都打错了，还没有人发现。
事业低谷也就罢了，唐以伦善于发掘优秀的艺人，却不会运营，艺人就成了他本人的后宫，偏偏他又是个男女通吃的主，刚出道的斐烟光芒万丈，自然没能逃脱。
而他消失了，躲债也好、躲顾泽苍也好，他不见了。斐烟却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可能怀孕了，吓个不轻。可盛唐的那个老板娘却把唐以伦的失踪算到了斐烟的头上，屡次找上门去要人，找不到人，就干脆在斐烟的家门口泼狗血，认定她是小三，刷一些难以入目的标语。

独自离家奋斗，这些事斐烟根本没有人可以诉说，也不敢告诉父母，直到她走投无路，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才敢给温柔得像一道光的陆鸣打电话求救。
陆鸣找到她的时候，她不敢回家，蹲在广场的喷泉边，手机挂在脖子上，偷偷地埋着头哭。
她的衣服上，甚至还有些洗不干净的狗血和油漆。
这些事情，斐烟没说，Irene自然也不会问。但她查到这些的时候，当场气得把资料扔了一地，破口大骂：“这个唐太，配唐以伦这只狗，还真是天长地久。”
Irene一向不是个温柔的人，但她总能温柔待人。就像此时，她不追问，也不多话，只是温和、且无声地揽着斐烟，有些伤痛，不足为外人道，那就慢慢地抚平它，Irene在这方面，有的是耐心。
斐烟也不再从心里抗拒怀抱，也安静地待在Irene的怀里，偶尔抬头看看姐姐，或者抬手摸一摸姐姐手臂的外架，钉子钉进去的地方看上去还是很可怖，她又心疼，就主动去抱Irene，倒真像是个小姑娘了。

“姐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有想过，这个世上，还能有这么多，毫无来由的善意。
“姐姐——！”秦司南的突然闯入，让斐烟尴尬地收回了手。
Irene觉得好笑，她拍了拍斐烟的手背，大方得很，回应秦司南：“嗯？”
秦司南看到斐烟抱着Irene了，可他没当回事，毕竟他自己黏着顾泽苍的时候，那可是像个八爪鱼一样的，这都是小场面。他从陆沉那里录了医嘱，又接了通电话耽搁了一会儿，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姐姐，你信不信就这么巧，场馆的监控刚好坏了。”
“呵……”Irene冷笑一声，和刚才轻声细语安抚斐烟的气场全然不同了，她嘲讽地说，“我太相信了。”
“不过没关系！”秦司南气鼓鼓的，却有点骄傲，“大哥这个老狐狸，之前就在几个监控死角装了摄像头了，现在正在调数据呢。”

“嗯，”Irene点头，“跟他说，舞台底下，我也安了一个监控——就防着这一出呢，在升降台上动手脚，那儿是必经之路，让顾泽苍着重调那一台的数据。”
“？？！！！”秦司南懵了，“我竟然不知道，该夸你俩谁是老狐狸了！”
“你才老！”Irene故意抓起床头的一包抽纸，砸向秦司南，砸得小孩满屋子乱窜，才放过他，“你过来。”
“我不过去！你打我！”
“我不打你，我又不是‘万恶的顾泽苍’。”
“哦，那我来了……”
他俩这样闹，斐烟在一旁看着也有了些笑意，艺人和公司之间这样的关系，她出道前做梦的时候，都不敢这么想。
“别闹了，”Irene不闹了，正经地交代他俩，“明天就是正式的发布会，我不一定能去现场了，你们的舞台状态我一点都不担心，尤其是斐烟，不要有心理压力，稳着来就行。”

两个小孩点头，等她继续说。
“现场有顾泽苍，我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Irene说着，看向秦司南，“我唯独担心你。发布会是对外的，现场会来什么人，又有什么人会混进去，这都没法事无巨细地预判到，所以总会有些未知因素——你没有他们这么多的经验，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都不要冲动，听懂了么？”
“……”秦司南反应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但是显然，他并没有听懂。
发布会当天，现场比彩排时还要热闹几倍，行业内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斐烟在后台，妆发早就做好了，她对着镜子，反复地深呼吸，她是开场，不能出错。
早前封场的人已经散了，见过“升降台事件”的员工和舞美工人都被付了封口费，守口如瓶，所以对于外界而言，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场馆内的灯光暗下来，斐烟踩着K-POP的音乐上台，拉开了一个炸裂的开场。开场舞台就这么炸，台下的几家娱乐公司百感交集，又是感叹ING的实力，又是担忧他们拉高了内娱的水准，会让自家的压力过大。

而斐烟还没有唱到副歌，早已闭馆的大门又被打开了。
是Irene。
Irene今日的妆发十分精致，拉足了阵势，被两排保镖簇拥着进了会场，打了固定架的左手被藏在火红的斗篷里，丝毫看不出来她正受着这样的痛，她甚至还能和附近的同行前辈握手寒暄。
台上的斐烟在见到Irene的一刻眼睛都亮了，好在她足够有舞台经验，没有表露出来。Irene一来，她的舞台就更炸了，炸到要把整个场子给掀翻掉。
Irene也不寒暄了，就坐在VIP区，满意地看着台上的斐烟。
曾经同台battle，如今你在台上跳、我在台下笑，也挺好的。
此时的后台，却没这么和谐了。
后台往来的人员太多，秦司南被安排在化妆间里不许乱跑，但陆鸣和穆远白倒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顾泽苍又在台前应酬，秦司南无聊得在化妆间里昏昏欲睡，却听到隔壁隐约的对话：

“怎么没摔死她啊？命真硬。”
“我安排的不会有错啊，升降台肯定会倒的，你看今天她的舞台都没有用升降台，难道是Irene发现了？不可能啊。”
秦司南一下子睡意全无，这两个声音，分明是安副总和Annie，所以，升降台出事，是她们干的？
“我钱都收了，人没处理掉，这算什么啊……”
钱都收了？什么钱？
秦司南趴了会墙根，听了个七七八八，没好气地拉开了化妆间的门。原来在升降台上动手脚，不是针对陆鸣，也不是针对姐姐，是冲着斐烟去的啊，还是和外人勾结，对唐太太来说，舞台事故、一个舞担从升降台上摔下来，不死也废了，除掉了她认定的小三；而对于安末和Annie来说，斐烟挡了她们和Irene对赌的路，摔死也活该。
这可气死秦司南了，他气呼呼地去顾泽苍的车里翻出了一包花生粉。

他记得，Annie对花生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