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成名在望》36(训诫向,慎入)

By 寒~
秦司南是个闲不住的,让他在床上待着“独守空闺”,还不如扶着腰去剧组打酱油,所以即使那日被顾泽苍揍得哭爹喊娘,他还是很快就回剧组正常拍摄了。
反正就是死活不愿意一个人在家里待着。
穆远白几次想给人赶回家,都在小孩可怜巴巴的眼神下作罢,其实是秦司南死死地拽着穆远白的戏服,不松口就不撒手,穆远白就那么两件来回倒的戏服,就当是为了救戏服吧,穆远白只得答应秦司南恢复拍戏。
但是顾泽苍在陆鸣的剧组,这样就等于穆远白成了秦司南的监工,穆远白一下子压力很大,要说演技他还能教,可这小孩儿……简直就是个猴子啊!
那威亚有那么好玩吗?!
也不能全怪秦司南,他不过是个不被原公司重视的小孩,以前就是随便给他接一些不需要技术含量的小成本网剧,他哪里见过威亚,骤一下到了正经剧组,他对什么都好奇,轨道、威亚、斯坦尼康……

但是戴着威亚来回蹦跶,就让穆远白的心脏都快悬到嗓子眼儿了。
秦司南今日有一场打戏,剧本要求他从一个房顶飞到另一个房顶,这是小孩第一次穿威亚衣,可给他得意坏了,站在房顶上,觉得自己简直“一览众山小”,扣上个威亚,他就能一统天下了。
然后在他感受到威亚老师的那一声“啪嗒”之后,嘚瑟地在两个房顶之间蹦跶。
刚巧穆远白身上挂着另一个威亚,在监视器前看他之前那场戏的素材,他从机位里看到秦司南身上的威亚扣没有扣死,顿时吓得身上像是过了电一样,拿起对讲机朝秦司南喊话:“司南,老实点,你威亚没扣好!”
“扣好啦扣好啦!”秦司南一点儿没意识到,还梗着脖子朝穆远白吼,“我听到啪嗒了!”
“死小孩……”穆远白气得扔掉对讲机,招呼了工作人员,“威亚老师,麻烦帮我上去一下。”

在秦司南的角度,他看到穆远白穿着一身白色的戏服,朝他飞了过来,戏服的袖子过于宽大,飞起来的时候飘在后头,像是书里走出来的什么神仙。
这也太好看了吧!
秦司南脑子一抽,也想飞过去,但他刚纵身一跃,身后威亚的扣子就崩开了——是真的没扣好。
秦司南整个人摔了下去,还好穆远白伸手接到,可威亚老师突然受了两个人的力,没来及拉住,穆远白带着秦司南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全剧组都吓了一跳。
“没事吧?”穆远白还俯卧在地上,把吓坏了的秦司南从他怀里拎出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头上磕破了,血流得看上去非常惨。
“有点疼……”秦司南吓着了,可怜巴巴地揉了揉脑袋,结果揉一手的血,吓得他差点“哇”一声哭了出来,但想着剧组都是外人,又给憋了回去,眼泪汪汪地去拉穆远白起身。

但是没拉起来。
穆远白起不来。
“穆老师!”现场制片吓出了一头冷汗,赶紧跑来看看情况,穆远白可是剧组男一号,但凡出了点问题,他可担待不起,所以他不仅立马跑了过来,还第一时间通知了顾泽苍。
“让开。”
还没等现场制片碰到穆远白,顾泽苍就到了,陆鸣的剧组就在隔壁,顾泽苍收到消息,都没等司机把车开进剧组,直接赶了过来。顾泽苍撇开人群,随手拎走泪眼婆娑的秦司南,径直蹲下查看穆远白的伤势。
“苍、苍哥?”穆远白诧异,也太快了吧,但他不敢给顾泽苍找麻烦,想忍着疼站起来,却发现他的腿根本动不了,动一下就山崩地裂的疼,疼得他这样练舞出身的人都经不住,斗大的冷汗直接砸到地上,脸色也煞白得吓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隐忍的“唔……”
“别动,远白。”顾泽苍蹲着身扶着穆远白,阻止他起身,“我叫了陆医生,他马上就到,在他来之前,你别动。”

“好,谢谢苍哥。”穆远白疼死都没忘了规矩。
顾泽苍习以为常地点点头,穆远白听话,他早就习惯了,不用想他也知道穆远白这场无妄之灾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问了现场制片:“拍到了么?画面给我看下。”
“好、好的,顾老板……”现场制片吓得说话都打结,忙不迭地去拿视频去了。
穆远白想起刚才秦司南的那一通蹦跶,下意识地想拦一把:“苍哥,别……”
“嗯?”
“……”
顾泽苍扶着穆远白的手上一用力,穆远白就不敢说话了。
所以顾泽苍当然看见了事情的始末,他抬头瞪了秦司南一眼,吓得秦司南魂飞魄散,顾泽苍气他上蹿下跳地不懂事,要不是秦司南现在也头破血流的,他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苍哥,你别怪他。”穆远白遇事从不为自己求情,但护起短来,还真有点像Irene,他说,“司南还小……”

“他还小?”顾泽苍没好气,“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能挑大梁了。”
说完,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秦司南一眼,再回头把穆远白的腿稍微抬起来一点,问他:“这样疼么?”
“……”怎么不疼,初冬大冷的天,穆远白忍得汗如雨下。
顾泽苍也注意到了,啧了一声:“别忍着,这样疼不疼?”
“……嗯。”穆远白点头。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顾泽苍面前说疼。
大概率是骨折了,顾泽苍心里有点堵,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心烦。穆远白是男一号,伤筋动骨人受罪不说,势必会影响拍摄,到时候误工误景、人员超期的问题一出,免不了要扯皮,顾泽苍想到这些,就恨不得给Irene打电话。
Irene在上海过得也不算安逸,她是处理分公司的部门问题来的,一个分公司,艺人部门能嚣张到爬到总经办头上,分公司的总经办实在没辙,求助到了总部。Irene下来的第一天就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把艺人部门的人骂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夹着尾巴面面相觑。

但都是阳奉阴违,第二天艺人部门就大面积地提交了辞职信,一副逼宫的样子,分公司的总经理为难,问Irene怎么办。
Irene当时正在舞房看斐烟跳舞,隔着一层隔音玻璃,她不耐烦地冷笑了一声:“辞就辞呗,全部批准,后面再有交辞职信的,一并批了,立刻让保安清走——我不缺人,尤其不需要脾气比脑子大的人。”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在斐烟下课走过来的时候,又换上了无限温柔的笑脸。
斐烟现在已经习惯一休息就拉开舞房的门,扑进Irene的怀里,姐姐身上香香的,头发也香香的,比舞房里那群大老爷们身上的汗味儿好闻多了。
Irene毫不嫌弃地揉了揉斐烟一头的汗:“辛苦了,宝贝。”
斐烟摇摇头,在Irene怀里闷着声说:“我还没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师父已经骂了我好几次了,再这样下去,他都要动手了。”

“他敢!”Irene本能地护短。
“噗……”这倒是给斐烟逗笑了,笑到发出奇怪的喉音,听起来就像没睡醒,奶声奶气的,她说,“他是我师父呀……”
“……也对。”Irene没辙,她也不能拦着师父管教小徒弟啊,但是斐烟刚才的声音奶呼呼的,她没忍住,吧唧亲了一口,给斐烟刚露出来一点的脑袋,羞得又埋回Irene的脖颈里了。
Irene就喜欢看斐烟害羞,她觉得更可爱了。
教室四周的玻璃突然变成了白色,Irene看到就乐了,那是她送斐烟来集训前,“斥巨资”给舞房换的电控变色玻璃,她想着万一暴脾气的James要揍斐烟,也得给宝贝留点面子。遥控器一按,玻璃全变成白色,里外隔绝,什么也看不见。
显然,James在里头看得头疼,他选择隔离。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到穆远白出事了的电话。

倒也不是通知她一声,而是剧组片方合计了一番,认赔太亏了,他们决定“先发制人”,于是拿着用放大镜找出漏洞的合同和拍摄素材来找穆远白谈判,说穆远白受伤是因为秦司南的个人行为,不属于在正常拍摄时间受伤,所以不能算是工伤。甚至,他们要求穆远白赔偿剧组的误工损失。顾泽苍当时冷笑了一声,就把公司所有的艺人都撤了回来,包括男一号穆远白,和三到十番的一众演员,不拍了。
穆远白不想惹事,想着几百万而已,打算赔钱了事,Irene却不同意:“疯了吗?我的人在剧组受了伤,他们不赔钱,还倒打一耙,是我太给他们脸了吗?”
“……”穆远白在电话那头,一时间真的觉得自己又做错了。
“告诉他们,”Irene的声音在电话里更加慵懒了,就好像那些人都不值得她提起精神似的,她说,“我这就来,让他们想清楚了,怎么跟我说话。”

Irene那晚是连夜回的横店,她把斐烟托付给了James,尽管她知道舞房是斐烟长大的地方,她的托付可能多此一举,不过这下斐烟就从“走读”变成了“全托”,她甚至打算回去收拾她那个几年没人住过的小宿舍了。
Irene走到半程,收到了James的微信:我能揍她么?
“……”Irene对着手机恶狠狠地咬了咬牙根,刚准备回复“你敢”,另一条信息又进来了:她跳得太差了。
“………………”Irene顿时泄了气,斐烟退步得厉害,这她一看就知道,她想着送回James那里集训几天,状态应该就回去了,可现在都三天了,连当年的皮毛都没沾到,她也有点着急,她把输入的“你敢”删掉,换成了:轻点儿
后头还跟了一排感叹号“!!!!”
暂时失去了Irene这把保护伞,斐烟的处境突然变得有点堪忧。为了让她更直观地意识到自己的退步,James直接让她和师哥们一起训练,其实以前也是这么训的,一屋子徒弟,只有斐烟一个女孩儿,但她也不叫苦,男孩子们做什么,她也做什么。

可她现在,连体能都跟得有些吃力了,俯卧撑一组50个做完,她就累得只剩一口气地趴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年纪最大的师哥过来她面前蹲下,刚好挡住了师父的视线,他问斐烟:“没事吧?”
“没事。”斐烟趴在地上摇头。
“那快起来,”师哥伸手拉她一把,“师父看到要骂人了!”
其实师父早就看到了,蓄着火呢,他反复劝着自己“孩子是爱豆了,不一样了”,但还是忍不住动怒,这像什么话啊?!
勉强撑过了体能,斐烟却在齐舞环节频频出错,师父忍了两天,第三天终于憋不住了,沉着声唤了一句:“囡囡!”
所有人都停下来了,斐烟低着头站在第一排,她离师父就一步的距离,可她根本不敢抬头看师父,她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可就是意识跟上了、身体却跟不上。
“这几天练的每一支舞都是你以前跳过的,”师父不满,语气也就严厉了些,“你动作忘了也就算了,重新顺过几遍了,怎么还能跳得这么不到位?”

“对不起。”斐烟对自己的退步心里有数,低头道歉。
“从现在开始,你但凡跳错一点,”师父施压,“所有人一起重来。”
“……”这一套对斐烟十分受用,当年参加比赛,不到15岁的斐烟年轻气盛,师父就是用这一招给她驯服了的,她不怕自己受罚,但她最怕连累队友。果然,师父这一句话,斐烟的眼泪差点涌上来,她点点头,顺便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转身朝身后的师哥们鞠了个躬,“对不起!”
几个师哥又开始心疼了,赶紧摆手说没关系,不着急,大家都陪着你。
怎么会不着急,斐烟都快急死了,可越急越出错,还偏偏就是错过无数遍的地方,师父又一次叫停的时候,斐烟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囡囡!”师父也生气了。
“师父——”年纪最大的师哥生怕师父火气上来,赶紧开口把话题转开,“大家都累了,休息一下吧。”

“……”师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却也同意了,只是点了点斐烟,“你出来。”
斐烟点点头跟上。
师父在压着火不说话,斐烟当然也不敢说话,师徒两个在走廊里一前一后。斐烟12岁跟着师父学舞,这个背影她熟悉得很,也想念得很,可不知怎么,时隔多年,她还是有点怕。
“囡囡……”师父在照片墙前停下,回头看她。
斐烟跟着在师父一步外的位置停下,自觉地躬了躬身认错:“对不起,师父。”
“囡囡,你不该是这个水平。”师父说着,抬手去取墙上斐烟的照片,“要是别的爱豆也就算了,跳得再烂,我们是专业的舞团,在舞台上我们能帮着补救。可是囡囡,你是从13岁开始打比赛、14岁就拿全国冠军的舞者,你给我跳成这样,你是对得起自己、还是对得起我们这个厂牌?”
就差明着说她给厂牌丢人了。

斐烟不敢说话,眼看着师父把她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取下来,她比赛的、得奖的、出专辑打歌的、歌友会的,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把眼睛糊住了,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又憋住了,抿着嘴使劲把眼泪憋回去,然后轻轻地说一句:“师父我错了,我会努力的。”
她一委屈就抿嘴。
“这句话你从小说到大,”师父看着她,意味深长,“原来你还没忘了要努力啊?我以为这些年你听多了‘爱豆实力天花板’这种夸赞,你就开始划水了。”
“没……”斐烟偷偷抹掉一颗没控制住的眼泪,装作没哭地看向师父。
“你以前有过多少成就、出过几首歌、参加过几个晚会,这都不重要,你要是还沉浸在过去的幻觉里,用普通爱豆的标准要求你自己,你就别来我这。”师父把斐烟的照片取干净了,往前台的抽屉里一丢,差点又把斐烟弄哭了,他说,“进了我这个门,你就把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都给我忘了,做一个最纯粹的舞者,要是做不到,就趁早回家——Irene从小就厉害,哪怕你是个废物,她喜欢你,就一样能把你打造成明星。你现在还有的选,回家做你的废物爱豆,还是留下好好跳舞?”

这根本不用选,斐烟要是愿意做一个废物爱豆,就不会经历之前那些腌臜的事情,她有些哽咽、却坚定:“我要留下。”
“好,”师父点头,“那我就要按以前的标准训你了,受不了你就回……”
“受得了。”斐烟虽然平时温温和和、在Irene和师父面前甚至奶呼呼的,但她下定决心的时候,还是十分坚毅的。
“那,去吧。”师父见她已经表态了,语气才终于缓和了下来,又恢复了以往慈祥老父亲的样子。
“好……”斐烟乖巧地应了,也没敢问师父不一起回去么,就独自转身往回走了。她还瞥了一眼照片墙上空出来的那一大块,心里特别难受,师父这是在告诉她,以她现在的实力,还不配上这面墙。
回教室的路上,斐烟绷不住地哭了一小会,然后在转角的墙边把眼泪擦干净再回去,眼睛肯定是红了,但她顾不上。

“囡囡,”一回教室,师哥们就把斐烟围了起来,看她眼睛都红了,又很心疼,“师父骂你了?”
“嗯。”斐烟点头。
“太凶了吧!”有的师哥替斐烟鸣不平,拍着胸脯说,“你放心,哥哥们在呢,待会师父要是再骂你,我们护着!”
“别……”斐烟笑了,“当心再惹毛了师父,给你们都打一顿!”
正说着,师父回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训练。斐烟心里堵得慌,她一想到那面墙,就难过得要死,也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做得怎么样,直到被师父一巴掌拍在手臂上。
“你这什么,猩猩打狗吗?”师父没好气,刚才都白说了?
“我……”斐烟吓一跳,怎么能在这时候分神,她抿了抿嘴,自责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师父。”
然后转身,熟门熟路地从大音箱后面拿出了师父一直放在那里的小棍子,拿的时候她觉得手感不对,但她没多想,拿到师父面前,双手递给师父,自己自觉地转身去把杆前等着。

街舞的舞房一般是不需要把杆的,只是专业舞团的要求会高得多,尤其是男生,时常会用到托马斯甚至空翻之类的技巧,这就要求舞者有极强的基本功了,所以他们的舞房有把杆,这也不奇怪。
师父说了,要用以前的标准训斐烟,那就得按以前的规矩来,跳错了就打上几棍子,通常都是三下,打完回去继续跳,再错翻倍。
可师哥们心疼啊,赶紧拦着师父:“师父,囡囡现在不一样了!”
“我最烦的就是这句话,”师父瞥了一眼说这话的徒弟,给人看得呆在原地不敢动了,才走到斐烟面前,问她,“你不一样了么?”
“没有,”斐烟摇头,自觉、却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师父。”
“嗯。”师父用棍子点了点把杆。
斐烟听话地俯身撑在把杆上,先前师父骂她的时候,她很慌张,也很害怕,但现在真的要打她了,反而没有那么怕了,和以前一样,也好。

又有师哥想求情,被老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小声说:“别帮倒忙。”
老大还故意大声喝了句:“都该干嘛干嘛去!”
师哥们立刻散开,假装很忙的样子,默契地不往斐烟那边看。
斐烟倒还好,从小和哥哥们一起长大,谁没看过谁挨揍的样子啊,哭天抢地的都见过,她做好了准备,也不觉得这丢人。
师父挥了挥棍子,棍子不粗,直径也就一厘米的样子,不到一米长,手柄处包了层小羊皮,看上去是定做的,比以前那根高端不少。
棍子的破风声还是让斐烟紧张了一下,然后“呼……啪”一声,棍子就抽了上去。
“唔……”明明做足了准备,第一下还是疼得斐烟眼前一黑,膝盖也弯了下去,整个身形垮得不成样子,斐烟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这像什么话!
“对不起,师父!”斐烟忍了忍疼,撑着把杆重新站起来,赶紧向师父道歉,“对不起,这下就……不算了吧。”

“嗯。”师父没说什么,点点把杆让她撑回去。
斐烟听话照做,只是原本扶着把杆的手,变成了死死抓着,手上的青筋都快要崩出来了。
师父快速地连着抽了三下,这次斐烟没有动,也没有喊出声,可她抓着把杆的手恨不得都要给把杆攥碎,疼得连吸气都在颤抖。斐烟像以前一样深呼吸了几次,但疼痛根本没有要散去的意思,她开始怀疑自己是怎么了,跳舞退步也就算了,还不抗揍了?以前哪有三下就疼成这样的?
偏偏师父在旁边不轻不重地说:“归队。”
师父的态度让斐烟更加确信就是她自己的问题,师父打得并不重,她扶着把杆站起来,疼痛还是死死地咬着她,但她适应了,就忍着疼回到队伍第一排,在师父的眼皮底下继续训练。
棍子果然有用,斐烟接下来的时间神经都高度紧绷,整天的训练下来,她也就错了那么两三个地方,被打了两三次,比起之前,进步神速了。

训练结束,师哥们都道了别走了,师父还没开口,斐烟不敢走。
师父随意地坐在音箱上,招手叫斐烟过来,问她:“痛不痛?”
“……”这怎么回答?斐烟从小就要面子,又倔得很,哪怕被打得哭了一脸,师父问起,她还死扛着说不痛,现在她大了,没了小时候那股劲儿,却还是不好意思跟师父说疼,她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不疼。”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师父乐了,“打死你都不会喊声疼。你这股劲儿啊,要是没个真心疼你的人在身边,你得吃多大的亏呀。”
“……”斐烟突然又想哭了,多大的亏……大概就是……如果没有遇到姐姐,她的一生就毁了,那么大的亏。
“好在你遇到了Irene,”师父欣慰地轻轻拍拍斐烟,“我知道她喜欢你,但我之前没想过她会这么疼你,她之前分手的时候,一度自暴自弃得让人害怕,就是那会儿她搞垮了自己的身子,再也做不了职业的舞者了。那以后,我以为她不会再爱上谁,至少,不会再爱上一个跳舞的女生,可她还是爱上你了,我很意外。”

“姐姐她……”斐烟有点懵,师父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她一时不知道该处理哪个,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她最关心的,“姐姐的身体怎么了?她不能再跳舞了么?”
“酗酒,伤了身了,严重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体能不行了,还怎么跳?”提到这个,师父也很惋惜,“不然她这么疼你,资历也够,她怎么不亲自教你?”
“我……我一点都不知道,可她现在……”斐烟想起之前在横店的开机宴上,姐姐一杯一杯地喝,还替顾泽苍挡酒,她只知道顾泽苍胃出血过不能喝酒,却从不知道姐姐是因为酗酒才跳不了舞了,“她还在喝酒啊?”
师父笑笑:“她任性惯了,不会控制的。当年因为觉得师父不公平,就拒绝拜师,明明是最有灵性的师妹,偏偏甘心做一个外门弟子;伤了身子以后,就索性退了街舞圈,凭着她酗酒练出来的酒量,竟然还混得风生水起——我说过,她从小就厉害。”

“……”斐烟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好难受啊,她很容易共情。
“所以囡囡,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师父看着斐烟,语重心长,“Irene的人脉和资源、包括经济实力,都是她拼命换来的,但是现在她愿意把这些都给你,你要是不努力,都对不起她。”
斐烟哽咽得鼻子都堵住了,使劲吸了一下,点了点头。
“把你送来集训之前,她买下了我们整个厂牌。”师父轻飘飘地说。
“啊?!”斐烟的心里却差点地震,“买……买了……整个……厂牌?”
“对,”师父补充,“她给了我15天,让你的状态回到峰值。这15天,舞团不接任何活动和赛事,舞房也闭门停课,只留下你的师哥们,他们还是你的伴舞——整个厂牌围着你转。”
“那、那也不用买下来啊,项目合作、或者月结就好了呀。”斐烟不懂,她以前出专辑的时候,前公司就是找的一个市面上的营业舞房。

“我也是这么说的,她不同意。”师父说,“她说你以后不可能只做一张专辑,与其每次都单项合作,不如买下舞团,让我做你专职的编舞师,省了很多流程,她觉得你跟我合作,对你是最好的。”
斐烟的眼睛又被糊上了,她的眼泪今天就想钱塘江的潮水一样,几退几涨。
“舞团从来都不是什么挣大钱的买卖,靠舞房教课那点收入,能糊口就不错了。”师父自嘲,但也是事实,他说,“Irene买下厂牌,从做生意的角度,她赚不了钱,甚至是亏钱。包括这里的翻新装修,所有设备都是她换的,随便换一换,几十万又没了。她赚什么钱啊?她只是想给你最好的。”
“我……”斐烟不忍了,眼泪直接淌出来,被打被骂她都可以绷住不哭,可是别人对她好,她是真的绷不住。
“哭什么,我又没骂你。”师父反而笑了。
斐烟却哭得更狠了:“你还不如骂我!”

“囡囡啊,我和Irene一直都在往前看,可你呢?”师父一针见血,“你在过去里,不愿意出来。”
“我……”斐烟被说中,泣不成声,“我也知道我这样不好,可我就是出不来……跟着姐姐之前我每天都不敢睡觉,一睡着就做噩梦……我每天都在对别人笑,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好像看一条落水狗……师父,我没有沉浸在过去的成就里,因为我过去根本没有成就……只有失败,只有被人戳着脊梁骨、泼着狗血骂我,即使我就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他们还是骂我……”
斐烟哭得断断续续,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师父就坐在音箱上,听着她说,百感交集。等她说完,才慢慢地问一句:“这些,你跟Irene说过么?”
“嗯?”斐烟抹着眼泪,想想好像真的没有跟姐姐说过这些,她说,“姐姐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用我说。”

“这不公平,囡囡。”师父也抬手给她擦擦眼泪,却不忘教她,“你不能让她一直在输出,人的心里就那么多东西,她心疼你,所以她不问你。可你不能一直不给她反馈啊,等她把她的心掏空了,她还剩下什么呢?你得给她输入啊傻孩子,多跟她聊聊心里话,也让她知道你在想什么,尽管她可能知道你的所有故事和心事,但你告诉她的,和她自己查出来的,那是两码事。”
“……好,我知道了。”斐烟听话地点点头,其实师父对她而言,不只是个舞蹈老师,也是她人生的老师,她从小就依赖师父,师父说她这样不对,那就是错了。
“Irene对你的专辑、包括你以后要走的路,她都有一系列的规划,也付诸行动了,不只是我们,她还给你买了一个录音棚,包括录音师。她在不做声地推进,就是怕你有压力,她想推着你走,让一切看上去都是顺其自然的。”师父拆了Irene的台,“她太溺爱你了,我不想这样,你需要压力。”

斐烟说出了心里憋了好久的话,没那么难受了,但眼泪还在无声地淌,师父说的话,她都一一点头听着。
“趴过去,”师父指着把杆,从音箱上起身,重新拿起那根让斐烟十分痛苦的小棍子,“今天过后,以前的事,好也罢、不好也罢,全都放下,你才不到21岁,你完全可以从头再来,听到没有?”
“嗯,听到了。”又奶声奶气的。
“Irene宠你过了头,她不舍得给你压力,我没她那么好的耐心等你慢慢走出来,”师父说,“我就是用打的,也要把你从过去的漩涡里打出来,你浪费了太多时间——不只是在我这儿的这么多天。”
“好,”斐烟点头,“打吧,我会努力的。”
“好。”师父满意地看着斐烟在把杆上撑好,再按下遥控器,把四周的玻璃调成白色,这不是课堂上的团训,他得给小孩留着面子。
一切就绪以后,师父抬手就是一棍子。

“呼……啪!”
“呼——啪!”
“嗯……”
破风声连得快了,还带着哨子,成了“咻——”的一声,然后抽在身上,疼得像是用刀在刮骨头一样。
斐烟仰了仰头,咽下了一声呜咽。
“疼么?”师父又给了一下,问她。
“唔……”斐烟想回话,开口差点被疼得喊出了声,又赶紧给吞回去,再咬了咬牙,说,“不疼。”
又死要面子。
“嗖——啪!”
“嗖——啪!”
“嗖——啪!!!”“啊!”
师父又连着给了几下狠的,逼得斐烟喊出了声,才停手问她:“疼么?”
“……”斐烟痛得根本说不出话,却死撑着摇了摇头。
“嗖——啪!!!”
“嗖——啪!!!”
“嗖——啪!!!”
“啊——!!!!”

师父下手一下比一下重,斐烟也从死不出声,到了顾不上面子,姿势也没有那么标准了,几乎挂在把杆上。
“嗖……啪!!!”“呃啊——师父……”
师父补上最后一下,抽在了受力最多的位置,斐烟疼得腿上都没了力气,从把杆上滑了下去,一手抓着把杆,整个人却跪在了地上。
“疼么?”师父问她。
痛……真的好痛,斐烟破天荒地点了头,而且沉沉地点了好几下,真的快疼死他了,就好像每一下都越过了皮肉,直接打在骨头上,以前怎么没觉得师父打人这么痛。
这也需要精进的吗?
斐烟被痛打了一顿,眼泪自然止不住,她就索性跪趴在地上,把长久以来的委屈和难过全都抒发出来,反正师父说了,过了今天重新做人,那今天就还可以不做人,哭就完事了。
她好久没这样不顾一切地哭了。

师父按下遥控器,白色玻璃变回透明时,Irene就在外面。
她其实早就回来了,只是看到玻璃变成了白色,她心知肚明地不进去,她怕“救人”反而会让宝贝觉得更没面子,所以硬是等到白色褪掉,她才拉开门进去,蹲下身去抱她的宝贝。
“姐姐?”斐烟泪眼婆娑地抬头看见Irene回来了,愣了一秒,又想起师父的话,哭得更惨了,一把扑进Irene怀里,抱得死死的: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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