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宽】红苹果（5）

五
大部分孩子是第一次正式受邀参加婚礼，不是跟着父母，而是作为宾客本人，经过私下商议，大家都买或租了正式礼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米洛见到一群四月梢头的燕子似的学生们不禁莞尔，才想起忘记提醒他们不用穿正装，但新郎并没时间说闲话，他很快被拖走了。
事实上，少年少女们也没机会说闲话，全体震惊于老师的婚礼排场。克洛泽老师平时不声不响，开普通车子住普通公寓，居然是个有钱人！他曾经是成功的职业球员，可是没踢几年哪……孩子们很快弄明白，克洛泽老师的家族很有钱，老师竟一直保密，“这么低调，换成我怎么都要偷偷在ins上炫个富的。”托马斯小声发表意见，身边的同学纷纷点头。
连托尼都点了头，前两天托马斯和马尔科担心他在婚礼上激动，硬是揪着他来了个事前排练。也许是拜排练所赐，再加上震惊于老师不为人知的一面，看到身着雪白新郎礼服的老师，托尼内心居然只有一丝酸涩，米洛真好看，可是属于别人啦，他发誓只有那么一丝丝，像是饮料喝到最后，尾端些许的青柠檬余味。

到新郎新娘接吻环节，托马斯和马尔科都忍不住偷瞄他，托尼面无表情，等台上的新人分开，微笑着跟大家一起鼓掌，两个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老师说给他们特别订制了点心和饮料是真的，有张长桌被布置得像彩虹仙境，堆满各种糕点和无酒精饮品，都是特意请某个甜点品牌做的。托马斯边吃边佯装擦泪：“我将来也要办老师这样的婚礼。”
“那得你突然暴富才行呢，托马斯，或者你爸你妈突然暴富，我觉得爸妈暴富更好，立即就会有钱。”马尔科挑了两块薄荷色的马卡龙，头也不抬地说，“将来我和托尼要给你当伴郎，记得送我俩伴郎礼物。”
少年们笑成一团，托马斯拿小叉子戳着手里的红丝绒蛋糕，把第一口送进托尼嘴里。“挺好吃的。”托尼诚实评价，“婚礼真的好幸福啊，可能是因为幸福，连食物都变得特别好吃。”
“诗作得不错，托尼。”马尔科碰碰他的肩，这时歌手开始演唱，男孩女孩们都被吸引，不再讲话了。
婚礼过后的第一个周末，托尼和马尔科结伴出去玩，自从托马斯需要约会，三人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两人组。“托马斯偶尔也理睬一下我们啊。”马尔科不大开心。“成熟一点，宝贝，”托尼摆出凝重的表情拍他的肩，“我们喝饮料去吧。”

喝饮料又哪里成熟了，马尔科想。托尼和他并排坐在店里秋千式样的椅子上，两个人一起晃来晃去，咬着自己的彩色吸管。“老师的新娘又漂亮又可爱。”托尼突然说，“我要是米洛老师也会喜欢她，他们好般配啊。”
“喂，托尼。”
“嗯？”
“你也又漂亮又可爱，会有人喜欢你的，不是老师也没关系，总有人跟你很般配的。”马尔科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
“听你这么说我还挺开心呢，马尔科。”托尼笑了，搂住他的手臂，两人都脱了外套只剩短袖，托尼的手心被杯子里的冰块弄得冰冰凉，搞得马尔科的手臂寒毛直竖。
“冰死了。”他嫌弃地说，托尼却索性把脑袋也靠在他肩上，若有所思了一阵，发表结论：“我也是时候去找下一段恋爱了。”
马尔科差点把嘴里的杏桃汁喷出来，“托尼，”他强行咽下饮料，“我想跟你讲很久了，你不要动不动说这种电视剧台词好不好，而且说什么下一段，你上一段就没开场啊。”
“单恋也是恋爱，”托尼并不在意他的拆台，又开始晃秋千，“虽然老师结婚很伤心，但总体来说喜欢老师还是很幸福的。”

“那如果说，如果老师真的对你有意呢？”马尔科问，“可是你才十五岁，还是他的学生，你们要怎么办才好？”
他问住了托尼，蓝色的大眼睛瞪着他，很明显，主人迅速陷入了沉思。“我没想过，不，我想过，但是……”托尼看上去充满疑惑，“幻想而已，不用考虑可怕的事。”
“那不就成了《洛丽塔》吗。”马尔科咕哝道。托尼立即反驳：“都说不要考虑那些可怕的！”马尔科不依不饶：“但肯定会上社会新闻啊！”无意义的斗嘴直到两人喝完自己的果汁，才结束于看菜单再要一杯的新话题。
无所事事的一天后，马尔科背着他的双肩包住进托尼家，他父母都出差了，在亲戚和好兄弟家他当然选择后者。一进家门托尼就跑前跑后给他找这找那，父母不得不提醒他早就给马尔科准备好了。再说，马尔科又不是第一次住家里。
不过上一次住托尼家还是好几个月前，马尔科洗得干干净净，吹干头发，久违地把自己平摊在托尼松软温暖散发阳光气息的床上，不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托尼哈哈大笑：“你刚才好像公主哦，所以说她是你女儿。”“屁咧，”马尔科回嘴，“公主明明长得像你，是你女儿。”

更无意义的吵嘴持续了几分钟，发展成拿枕头互殴，托尼先投降：“好吧，就算是我俩的女儿好了，我们下次去的时候给她买妙鲜包怎么样？上次店主大叔都送我们小饼干了。”
马尔科笑着点头，他来这里几乎什么都不带，身上穿的是托尼的小熊印花睡衣，托尼只穿过两次，索性收起来专门给他穿。开学时他剪了一个托尼不理解的时髦发型，自己无比喜欢，托尼非说像个羊驼。洗后还未打理，层层蓬松的金发因为刚才的大战全都竖起来，堆在头顶像个鸟窝，整个人显得特别可爱。托尼看他的样子也笑了，支起身子跪在床上伸手给他抚平，“乱了啦，”男孩说，“你看，现在你更像羊驼了，该牵出去剪毛做毛衣了。”
“我秃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马尔科不服气地小声说，怕托尼碰到自己的眼睛，半闭着眼睛看他。在少年们最瘦的年纪，托尼也还挂着点婴儿肥，挽起袖子光着脚，身上蒸腾着热气和牛奶沐浴露的香味，双手软软地落在他头上整理。托尼好像刚出炉的白面包，马尔科想，放了很多黄油，带点奶油或者草莓酱夹心，上面撒一撮干面粉，轻轻按一下会马上弹回那种，感觉实在太好玩了，他就很自然地伸手抱了他一下。

托尼误以为马尔科突然想抱他，回以一个大大的拥抱。马尔科本想笑话他，却因为抱起来实在太软太香，干脆顺势埋在他肩上。托尼面对的诱惑一模一样，明明是用惯的沐浴露，马尔科闻起来像块奶糖般香甜，抱起来像热牛奶般柔滑，他也不松手，鼻尖贴近马尔科耳后去追寻甜味。
十六岁的马尔科毕竟比托尼更敏感些，意思是说，在暧昧的事情上反应更快些。跟朋友拥抱再正常不过，可眼下这情形好像有点怪，心突然砰砰直跳，马尔科感受着自己迅速升温的耳朵，不，是很怪。他赶紧尽量自然地把两人分开，随口问：“睡觉吗？”不是很敢看托尼的眼睛。
托尼却对微妙的气氛一无所知。“这么早就睡？”他不确定地说，“是周末呀，你难得来，要不要玩游戏？虽然不能去客厅玩，但可以玩一会儿手机游戏嘛。”
无论他提出什么建议，马尔科都不会反对，总之不要再继续抱着就好了……托尼手机上有个丧尸围城游戏，“画面太恶心了吧，你居然喜欢这种。”马尔科嘴上是嫌弃着，忍不住也下载了一个跟托尼一起玩。

“祝你梦见丧尸。”关灯睡觉前托尼对他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姿势，差点引起新一轮枕头大战。
“我说，将来毕业旅行一起去新西兰看羊驼吧。”被睡意彻底捕获前，马尔科突发奇想，幻想起陌生土地上的风景。
“德国不是就有羊驼吗……”托尼有些糊涂，不知马尔科说的是真话还是呓语，他还是翻身转向他，脑袋挨着他的脖子蹭了蹭，算是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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