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宽】红苹果(11)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十一
一个喷嚏接着又一个喷嚏,托尼没说谎,他的花粉过敏比往年发作得都厉害,眼睛和鼻子一起遭殃。出门上学只好捂上口罩,随时点眼药水,否则两只眼睛就跟兔子似的。
上周末在托马斯的提议下,他们又去了一次游乐园,因为上回的游乐园意外不过是虚惊一场,根本没人受伤,更没人死掉。托尼和马尔科看完最终新闻报道面面相觑,不禁为此前好大一番瞎操心和瞎折腾笑个不停。
“太傻了,搞得生离死别的,要是托马斯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笑话我们。”托尼说。“那就永远别告诉他,”马尔科赶紧提议,“不然可就被他抓到把柄了,你记得要跟你父母和菲利串好词哦,尤其你弟弟。”
他俩心照不宣,托马斯一无所知,奇怪马尔科为什么不再坐过山车。“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过山车吗?”被法国的阳光晒黑一个色号的男孩说,“你记错了,我和托尼一样不喜欢这个。”马尔科淡定地反驳。一脸疑惑的托马斯正想问下去,旁边的托尼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忙于给托尼拿纸巾,随即忘了这回事。

托尼和马尔科报复性地玩到过瘾,托尼的过敏症却被彻底激发出来,真是有得有失。马尔科有些气馁,怀疑他们是不是受到了游乐园的诅咒。
说起有得有失,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公主是他们最大的意外之喜。前两天他们放学后照例去吃冰淇淋,店主过来问他们要不要收留她,“你们是最喜欢她的客人,”他说,“其实我就快搬家了,也可以把公主带走,但如果你们愿意留下她会更好,毕竟她更喜欢这里,她出生的地方,而不是陌生的国家。”
对人类的讨论内容和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公主坐在马尔科膝头打了一个呵欠,抖抖她的金毛,绿色的眼睛看着托马斯,似乎在测算两个人膝头之间的距离。猫的想法总是多变的,她弓起身体作势要跳过去,却又突然塌下背老老实实卧回原地,似乎决心跟马尔科地老天荒。
正如公主的愿,她坐在马尔科的双肩包里回了家。马尔科得意洋洋,决定和托尼共同抚养公主——这个说法听上去很奇怪,不过男孩们并没意识到。
他们也没意识到即将到来的麻烦。不幸地,马尔科很快发现慵懒的公主一反常态,专注于对王子虎视眈眈,成天坐在鹦鹉笼子下面细心观察,姿态看似乖巧,耳朵和尾巴尖儿不耐烦地抖动,百分百正在打鬼主意。王子一天中有两三个小时在笼子外面玩耍,见他站在架子上,公主就会靠得更近,指甲尖尖,蠢蠢欲动。而王子天生的警觉和聪明的大脑也不是摆设,几次猫爪和鸟翅膀的玩笑式过招后,鹦鹉和猫的生死大战明显一触即发。

为了保护王子,家里人不再让他出笼,并把他挂到高处,王子一声不吭,拔秃了自己的尾巴毛,一根一根排开摆在笼子边上表示激烈抗议。他们只好转而把公主关进卧室,公主拒绝吃饭,从早到晚喵喵反对,挠得门边没一块好漆。
世上难道就不存在能相亲相爱的猫和鸟吗?马尔科大为头痛,把她送过来全权交给托尼,毕竟托尼家的狗狗们脾气比王子好多了,至少不会把公主吃掉。
“你总是来,可别被我传染呢。”托尼打了个喷嚏,给公主碗里倒上猫粮,瓮声瓮气地说。马尔科熟门熟路地拎起属于他的那个垫子扔在客厅地板上,盘腿坐在上面打fifa。“你那是过敏,怎么会传染啊,笨蛋。”马尔科回道,“你这样子又出不了门,我来找你玩比较好。”
“好在我最近好多了,而且幸运地对猫毛不过敏,是吧小公主。”托尼抱起猫,接连亲了两下她双耳之间带条纹的绒毛,公主对男孩喵喵叫,亲热地蹭他的脸,托尼爱不释手地逗弄了好一阵才放下她,去浴室洗过手回来,吞下一颗抗过敏药。

“总觉得最近我的运气跌到了波谷,从球队输球开始就一直走下坡路,超可怕!”他总结道。
马尔科笑了,“你还能更迷信吗?”他问,完全无视他自己也想过游乐园不吉利的事情。托尼轻推他一把表示不满,明明客厅地方很大,却非要抱着坚果罐挤到他旁边,分享他的垫子,倒也不打扰他打游戏,忙于把罐子里讨厌的苹果干都挑出来,因为“水果就应该有水才叫水果”,托尼的名言:所有水果干都是异类!
对托尼从小发明的这个理论,马尔科一直嗤之以鼻,这倒也不妨碍他腾出手,拈起托尼的苹果干都吃下去。见他忙于游戏,托尼索性直接一片一片喂到他嘴里。
背着双肩包、拎着足球进门的菲利克斯见此情景做了个鬼脸:“天哪,你俩怎么还喂上饭了?托尼,你对我都从来没这么好。”
“那你也没帮我消灭过苹果干啊。”托尼理直气壮地回嘴,招手让他过来,把核桃仁和杏仁喂进弟弟嘴里。
“我不是帮你吃过蓝莓干和香蕉干吗,让你少挨了妈妈多少训,竟然还不知感谢。”菲利克斯分辩道。公主看到他,喵了一声,一道光般飞跑过来绕着他蹭他的腿,“呀,欢迎来我家,宝贝。”小男孩蹲下挠她的下巴颏,猫咪眯起杏核般的绿眼睛,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菲利克斯咯咯笑起来:“瞧她多像你俩的女儿啊——说实话,你们现在比托马斯和丽莎还亲热,真不是在谈恋爱?”
托尼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挥舞着罐子把弟弟和公主一起赶跑了。
“说不定呢,菲利,有一天我跟托尼恋爱了你可别惊讶。”马尔科不甘示弱地在他们身后喊道。托尼一个折返跑回来,“不许闹了啊你们,”他回身朝已经跑进卧室的弟弟挥了挥拳头,重新在垫子上坐下,“该做作业的做作业,玩游戏的好好玩游戏,再瞎说,我就捣乱。”
马尔科举起右手表示投降,经营他的球队去了。托尼安静地靠在他旁边看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觉得脸上发烧,恋爱这个词在他脑中盘桓,都怪菲利瞎说,明明就很正常的举动,喂好朋友吃东西有什么不对?菲利讨厌,从小就这样,说话没轻没重,也不看个场合。
马尔科觉得身边安静得有点反常,扭头一看,连忙去摸托尼的脸,“哎呀,怎么突然过敏成这样?好红啊。”
被柔软的手托着面颊,托尼险些一把打开,僵硬地停下悬在半路的手,勉强镇定地瞥了一眼马尔科,立即睁圆了眼睛,“天哪,你也过敏了吧?”托尼喊道,“你的脸也好红。”

他俩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模糊的想法卡在脑中,由于体温持续升高无法变得更具体。马尔科立即收回手,仿佛托尼脸上突然通电了似的。两个人都别过脑袋不看对方,也都不好意思说话,一动不动地并排而坐,觉得对方的体温烫得灼人,像火炉在旁熊熊燃烧,不由脸上加倍发热,发际和手心没完没了地出汗。鸟鸣、风吹树叶声和不知什么昆虫的叫声钻进窗户,在耳边既清晰又立体,聒噪声更衬得夏天的午后热极了,空调似乎也失灵了的样子,一丝冷风都感觉不到。
是马尔科先站起来缓解尴尬,“要喝冰水不?”他没看托尼,径直走向冰箱。托尼似乎是应了一声,也没有看马尔科,伸手接过水杯贴在脸上。
“那个……”马尔科又说,眼睛盯着托尼的迪士尼T恤,从杯壁上滑落的水滴在米老鼠耳边晕开一大片水迹,他居然看得入了神。
“什么呀?”
“忘记了……”
“天啊,你才十六岁呢马尔科,又不是六十岁!”嘴上从不吃亏是托尼的天性,不放过一个揶揄的机会。

“闭嘴,”马尔科说,“有时候就会这样嘛,突然就忘记想说什么。”
托尼试图说笑:“我爸有时候就会这样,但他已经四十岁了好不好。”见马尔科非但不笑,还呆立在原处,他只好伸手拽他,“坐下,”他说,“继续玩你的fifa。”
托尼有点不敢去碰马尔科的手,只捏着他的衣角。实际上,他还有点希望马尔科现在告辞回家,因为当马尔科确实如他所愿坐回原处,滚烫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可他又很想跟马尔科坐在一起,如他之前所说,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看见马尔科就很开心。
“喂,托尼。”马尔科关掉游戏,放下无线手柄。只是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托尼觉得整个人又升高了一度,甚至没留意到他刚才玩的那局是什么结果。
他低着头慌慌张张嗯了一声表示应答,免得让马尔科看见自己肯定是红到耳朵根的脸。
“就是……明天就是周六了嘛,想不想去博物馆玩?有埃及文物展览。”
托尼又嗯了一声。
很可惜,要是他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马尔科的脸快要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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