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虫】深夜的奥罗拉

【铁虫】深夜的奥罗拉
“我不太清楚现在的九年级学生都学些什么。”Tony Stark说，社交性质地皱眉，意思是，他并非真的为此发愁。当然不会，四十岁男人为青春期小男孩伤透脑筋的唯一原因，只能是父亲操心儿子，或社区人员操心辖区里的捣蛋鬼。
他们不是上述关系。
那句话是一段日常训话的开端，PeterParker习以为常，男孩由始至终对揶揄和打击泰然处之，拥有来自本性深处的宽容，与人造蛛丝一样韧性十足。Peter会跟同龄小男孩一样沮丧，却从不真心计较别人对他和蜘蛛侠作何评价，也不像别人想象中那么在意复仇者日常工作，他自认为通过了Tony的考验，在踏踏实实做纽约好邻居这件事上投入至高热情，且成效斐然。
“哦，那不重要。”等Tony抱怨完，Peter细声细气接话，对Tony他惯常是这副音调，“不重要”说的是他自己。说话时小男孩一手拿笔一手按在作业本上，面向窗户，眼珠像两颗边缘晒到些微融化的太妃糖，色泽甜蜜，倘若稍许沾染舌尖，就会立即毒发身亡，那是阳光所左右的幻象。

在此之外，还应该加上Peter小小的下巴、光滑的嘴唇、圆润的脸蛋都像是刚刚用鲜奶油塑造的，可能是来自于他的超市品牌洁面皂，也可能还是阳光制造的幻象。
Tony不会承认它们。Peter十五岁，阳光过于欺骗性，把十五岁变成黑暗的诱饵，他紧闭双唇，起身走到另一间房里去，躲开致幻的光芒。
恒星，恒星的光芒是永恒的，是这样，对于人类而言，计算恒星的寿命过于傲慢，Tony模糊地结论，作为科学家这委实背离梦想，但身处太空流浪中，远方的不知名恒星照耀船舱，他所能想到的不过如此。
Peter，太妃糖和鲜奶油化为灰烬，每时每刻，他都记得那几秒，没有颜色，没有气味，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灰烬就是灰烬，打破了一切幻象。
在那之前，钢铁侠不断更新蜘蛛侠战衣，这是保证他们之间关系的要素，意味着同仇敌忾，Peter终于不再需要给Happy无休止的骚扰短信。

突然有一天，没有了任何短信，Peter消失了。
视频中的Peter穿着拖鞋，胸前印着三包薯条的卫衣松松垮垮，配以灰绿格子的睡裤，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后，男孩左顾右盼，以这身行头走到街对面，从兜里掏出零钱买了支甜筒，大概是巧克力的，用拎过垃圾和摸过钱的手拿着，边走边吃，再度回到家里。
对他的卫生习惯，Tony甚是担忧，他反复看了许多遍这段毫无意义的、蜘蛛侠失踪前的录像，把它存进文件夹。
他总能准确找到那个文件夹，尽管他存进去后从不打开，也没有命名为Peter Parker。
Peter是在自己家里失踪的，他美丽的婶婶开展了疯狂寻找，但是十五岁男孩的失踪并不会引起警察的真正警觉，这个年纪，谁都知道，一次好奇冒险，一次离家出走，一次远方会友，跟青春期的孩子没法讲道理，他们会消失，也会出现，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
即便是钢铁侠的寻找也徒劳无功，Tony要认真得多，他不可能说服自己相信Peter像其他十五岁男孩一样来了个任性的脚底抹油，如果Peter会离家出走，那么这个世界就没有谁值得相信了。

不到一周工夫，Peter敲响了他房间的门，这是洛杉矶的豪华酒店，他正泡在巨型按摩浴缸里养足精神，思忖如何应付Nick Fury。
脏兮兮的薯条T恤和灰绿格子睡裤，也许有人能冒充Peter，但冒充不了这身宝贝行头。Tony大笑，男孩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后脑勺，“呃，Stark先生，是这样，我招惹了一个奇怪的敌人，他把我关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我在里面过了一个月，但是出来后我发现今天才二十三号，”他挥舞双臂比划着，“我想那是一个超时空的货舱，有一个三角形的屋顶，你知道吗，我被外星人绑架了，我想是这样，在我像鲁滨逊一样从里面乱翻能吃的和能用的东西的时候，有人来救我了，一个出现的时候会冒出一圈金光的人，天哪，我不认识他，他知道我的名字，他说……”
男孩的喋喋不休被Tony打断，“欢迎回来，离家出走青少年，待会再讲你的历险记，”他着意拍拍男孩的肩，像所有长辈那样，“你得去洗个澡，瞧瞧你，你肯定是顺着墙偷爬进来的，否则酒店门童会打发你走远些，再给你五块钱。”

Peter皱起鼻子低头看自己磨毛的裤腿，咯咯直笑，大概是在想象自己沿街溜达，问路人要五块钱的情形。这孩子从不怕尴尬，没有那些无意义的自尊，准确说来，Peter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慢，成天散发着天真与快乐，如果有多余的，大约跟硬币一起藏在他衣兜里，看不见摸不着，也偷不走。
Tony想偷走一些，真心实意的，并不是说他没有天真与快乐，而是他想攫取Peter的一部分，小小的，璀璨的一部分。啊，璀璨似乎并不合适，Peter并不耀眼，光芒温度适宜，不疾不徐，在正好的瞬间抵达正好的位置，是破晓的曙光，你知道，粉红色的曙光，玫瑰的指尖，无锋刃的箭矢，小小的一团让心脏停摆，浸入喜悦，忘却它的职责。
“所以，你先跑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Tony问。
正拿毛巾擦干头发的Peter忙不迭点头：“是这样，请帮我跟May撒谎，就说……我不知道，Stark的秘密任务？我给你打电话，但是你拒绝来电，我找了Happy，他给我派了辆车，告诉我来这儿找你。”

“说实话，这不值得你跑来一趟，你可以告诉Happy，让他去跟May解释。”
“但是，Happy说你一直在找我。”Peter脸上出现了闯祸孩子共有的表情，嘴角向下，转动着眼珠，“我想也许应该让你见到我，虽说我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嗯，但是我希望你亲眼见到我回来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蜘蛛感应告诉我的。”他补充道。
“你做得对，”Tony温和地说，“这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他伸手摸了一下男孩潮湿的头发：“很高兴再见到你，Peter。”
在漂流的船舱里，Tony知道自己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机会重复这句话，没有人能对灰烬说这句话。那位女士的闪光照亮眼前漆黑的宇宙，她告诉他何谓无穷的力量，带他回到故乡，太阳重新照耀他，太阳是在那里，曙光消失了，幻象消失了，恒星也消失了。
应该感到安宁，即便是痛苦的安宁。Tony坐在回廊上望着镜面般的湖水，嘴里残留着败局的苦涩，钢铁侠无法挽救这个世界，任何人都不能，他把战甲尽数锁住，既然没有它们，他就会不必再投入战斗。停一停吧，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你，他告诉自己，你应该停一停，尽管世界并不美，而且有许多巨大的创口，你要学会接受，但不要去爱它，Tony，不要爱任何东西，你已经没有可以付出的代价了。

亲身体验过量子战争与时间旅行后，他最终还是没能重复这句话。本来他想说的，在Peter终于跑到他面前的时候，Peter像许多次战斗后那样狼狈不堪，跑到他面前眼泪汪汪地告诉他，我们赢了，Stark先生。
当然，这当然，Peter，你要知道这胜利是唯一的，Tony Stark是唯一的，世界也是唯一的。
你也是唯一的。
血沿着后颈流向脊背，流向尚未失去的体温和属于他私人的黑暗。Tony尽力朝Peter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突然想起了Edith。
透过Edith，Peter所见的世界是更好，还是更坏？
Tony知道答案。
Fin
其实妇联4以后就想写这个，然后一直拖延到2020……
跟2年前写的消失的辛德瑞拉可以算是姐妹篇吧，也许是同一个世界发生的，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