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德国表现主义电影代表作《大都会》：超前的“反乌托邦”科幻理念

2023-04-09电影影评文章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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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年，梅里爱的《月球旅行记》让全球范围内的观众感受到了电影奇观的魅力。
1927年上映的德国科幻电影《大都会》（9.0分）更是以一种全新的摄制手法，开拓了科幻电影的空间魔力，成为一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电影巨制。

该片是当年最庞大的电影制作，共拍摄两百万英尺胶卷，雇用25000名男演员、11000名女演员和750名儿童演员，再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蒸汽城，与一座彻夜通明的上流社会巴别塔。
自二次世界大战后，该片的原始母片散逸世界各地难以寻齐，过去虽曾多次重映，但均非原本的完整版本。 2001年，修复版本在柏林影展面世。同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献遗产，作为德国表现主义电影流派的代表作留名影史。

德国表现主义，即用荒诞离奇的手法，曲折而准确地反映出第一次世界大战给德国人民带来的极度恐慌和惶惑的心情，银幕上呈现的是高度夸张、变形、主观化的世界。注重具有象征意味的造型，往往从被扭曲的、阴暗的世界中去寻找素材，多以犯罪、极端精神世界关注畸形社会中的心理非常态。

代表作如下：
罗伯特·维内的《卡里加里博士》 1920年——精神病患者的幻想世界弗里茨·朗格的《三生记》 1921年——命运之神保罗·威格纳《泥人哥连》 1920年——专制暴君
《大都会》同样出自弗里茨导演之手。说它超前，不止在于概念超前（劳工城充当上流城市运作的动力，类似于《北京折叠》）。拍摄场景中日夜不休运转的大蒸汽机赋予了影片蒸汽朋克的机械感，甚至因为创造了邪恶如纳粹般的女机器人玛利亚而带了些“赛博朋克”的雏形与“反乌托邦”色彩。

“反乌托邦”（Cacotopia或anti-utopia）的概念，很容易被误解为“反对乌托邦”，其实准确来说应该理解为“乌托邦的反面”，中文定义为“绝望乡”，即呈现一种不理想的社会状态。
反乌托邦题材的电影大致囊括了阶级分裂（《大都会》、《极乐世界》、《阿丽塔》）、丛林竞赛（《大逃杀》、《饥饿游戏》、《龙虾》）、人工智能或复制人、克隆人（《阿尔法城》、《机械姬》、《童梦失魂夜》）等多种类型元素。

对应到影片中，未来的大都会里社会分为两个阶层。建立并策划了整个城市赖以运转的庞大机器的是以弗莱德森为首的资本家，他们生活在富丽堂皇的摩天大厦之内；靠劳动以双手建立了机器并日夜维护的则是广大的工人团体，他们群居于黑暗的地下城。

直到弗莱德森的儿子爱上了底层女子玛利亚，两个阶级开始被打通，矛盾席卷一切，暴乱与变革即刻到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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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文学巨匠陀斯妥耶夫斯基曾在《卡拉马佐夫兄弟》的“宗教大法官”这一章描述道：
人类制造了各自的上帝，并且彼此挑衅：抛弃你们的上帝，来崇拜我们的上帝……他们将把我们视为上帝，因为到头来他们会觉得做自由人实在太可怕……我们会告诉他们，我们是听命于你（上帝），以你的名义统治他们的。

《大都市》同样隐喻了《卡拉马佐夫兄弟》中两个上帝互相对立的深层含义。
它创造了“两个玛利亚”——出身于底层劳工城主张和平的玛利亚，与统治者弗莱德森的死敌克隆出来的机器人玛利亚。
前者恍如圣母的化身，一直于地下洞穴给予底层劳工们精神慰藉，后者反之，试图煽动工人暴乱，彻底摧毁弗莱德森的机器世界。机器人复制出的玛利亚正如《圣经》中身负七宗罪的巴比伦魔女般狰狞不详。

影片进行过程中，圣母玛利亚多次“让位”于复制品玛利亚，正是“两个上帝”此消彼长的象征。
《圣经》中，天使预言巴比伦魔女将死于火刑，《大都会》里的机器人玛利亚最终被愤怒的群众送上火刑台，被火烧出原型。
荒诞的是，机器人玛利亚也只是被植入暴乱思想的煽动傀儡，群众将之捧上高坛，又怒而将其活活烧死。然而，再怎么折磨替罪羔羊，他们的革命大业却仍止步于前。

可以说，影片中群众的人性闪光点和智慧之光是缺失的，长期的压迫使其浸染奴性，如同卓别林电影《摩登时代》中活成一枚枚螺丝钉的工人。
甚至于，他们所谓的反抗，只是一场科学家为了向统治者报复的精心设计。他们的反抗的动机，同样根源于上流社会昙花一现的一次“自察”——统治者儿子邂逅玛利亚后随其接触了底层社会，才出现了种种由反思导致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底层劳工城真正的玛利亚主张“和平”，即不反抗的温和派，寄希望于感化、寻找协约者（统治者儿子）来为底层谋出路。最终群众们抛弃了真正的圣母玛利亚，转而选择了暴君玛利亚，却依旧以失败告终。
归根结底，影片中的群众依旧是没有觉醒民智的非自由人，他们的暴乱既无理论支持又无新事物萌芽，无法像《云图》的未来世界般进行一次彻底的革命。

基于这个层面，影片的塑造没有流于大多数“反乌托邦”题材对于设定的一笔带过，而是深入地对未来社会、人性弱点做了深刻的构想，这对于一部1927年的电影来说，已经极为超前。
《大都会》是一部令人震撼的影片，更是一部伟大的影片。影片时刻萦绕着荒诞感，陡然的反转也极具戏剧性，可见编剧下了非常大的功夫进行情节编排。具体细节不做剧透，大家可自行进行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