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Я/茫茫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Я/茫茫


*露中车,有站街元素,苏解背景 我抚摩鬈发并非头一回,我也曾亲吻过嘴唇——比你的嘴唇更幽晦。* 王耀从没想过他会在这儿看见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 这一片酒吧林立,过着“上流生活”的“老爷”们都寻欢作乐来了。他给到苏联洽谈生意的老板做翻译,闪烁跳动的彩灯、燥动的强节拍音乐、跳着劲舞的年轻姑娘小伙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这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金发身影走近来,那边有人谄媚地跟老爷们说,这个小伙子长得好,会外语,能接“特殊生意”。 伊万拿着酒瓶走上前来,陌生的乖顺表情出现在他脸上,他垂着眼,叫老爷们“先生”,亲昵地和他们说俏皮话。他的声音也不该是这样的,当年他的话语如潺潺河水,能念出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诗……可他和老爷们说俏皮话时声音像渗了毒药的蜜糖,让王耀出一身冷汗。 他看见自己了。他脸上依稀有当年战士的坚忍闪过,但很快垂下头,一样恭恭敬敬地叫“先生”,给酒杯满上香槟。
老爷们轻佻地和他调笑,叫他扮丑,要他脆在地上给他们穿鞋点烟。他一一照办,顺从地,微笑着……王耀喝着香槟,明明不是烈酒,却觉得它灼烧着喉咙,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伊万的身姿还是挺拨的,依稀见得着他几年前穿军装的模样,那时他戴着他爷爷卫国战争时期拿血肉拼来的勋章,“小雄鹰”,王耀这样叫过他。王耀曾经靠在他身上,在他耳边吟诵茨维塔耶娃的诗句:“飞吧,年轻的雄鹰。你不曾眯起眼睛,强忍阳光辐照,而我那不算年轻的眼睛却被刺痛?任谁也不曾比我更充满柔情、更坚贞不渝地望着您的背影……” 王耀记得伊万多年前寄给自己的照片,他胸前的勋章蓄满风雷。他的眼中也盛满理想与期冀,“风雪茫茫,夜空中流星飞翔”。照片一直夹在王耀的钱夹子里,铜臭味的确是太重了,但也只想得出这个法子来隐蔽、不矫情地随身带着它。 独处时伊万接过王耀的钱夹子,得体的、面具一样的表情在那时凝住,然后像早晨起来时院子里青松上的雪一样慢慢地往下掉,化作纷扬的飞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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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他才露出了苦笑,然后从刚才老爷们给他的“小费”,一包美国香烟挑出一根点燃。火星闪动——王耀知道,是他的手在颤抖。 伊万也曾“奔向动荡的远方”,他也像他的爷爷一样赢回了勋章。可他是这样平静得可怕地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让他近在咫尺的面庞变得朦胧模糊,“只值两块面包……”王耀听得出他平静下的愤怒与不甘,“我们的生命和鲜血,只值两块面包。” “阿留沙,阿留沙你记得吧?”伊万把烟灰敲落,似乎有几分局促。 “我当然记得。” “他把他爷爷的勋章和军装都卖了。”他说,“老爷子死得要命,他摁着他爷爷哭,说,爷爷,咱家真的吃不起饭了。老爷子吼他,饿死也比叛变好,但下回阿留沙把他家的东西拿去卖时,老爷子就安安静静地在窗边抽卷烟,一个字也不说了。” 王耀叹口气,“那你呢……?” “我没卖。”他说这话时像个赌气的孩子,却又不自在地扯了扯他的工作服,“我…
…” “我明白啦,万尼亚,所以你在这儿……”王耀努力地想扬起一个笑,但总是有些生硬。他牵过伊万的手来,抚过他的手背,像在哄孩子一样,“我明白。” 他们之间的灯响着“嗞嗞”的电流声,像黑夜里的闪电一样明明灭灭。 他站起来,王耀感到肩上一沉,他抬起头迎上了伊万的眼睛,虽说冷淡的麻木还未消散去,但在闪烁的灯光间,王耀似乎看到了迸溅的火花。 昏黄的灯光下总有几分暧昧,他们靠得很近,呼吸的气息拂过王耀的皮肤,一言不发地像在迟疑,眼睛却倔强地注视着王耀。 “万尼亚……”王耀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指腹小心翼翼地抚过熟悉的五官,“万尼亚。”王耀低声唤他的名字,王耀怎么这样和他说话,听得他觉得羽毛挠着,痒酥酥春风吹过,冰融成水。第一回这么叫他时还为此羞赧,叫得跟做贼似的,匆匆把脸埋到他肩头。 完蛋了,伊万想,他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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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王耀的气息是如此温暖柔和,扑到脸上痒丝丝的……真槽糕,伊万直愣愣地想,王耀肯定闻到他身上的烟酒味了,王耀讨厌烟鬼。 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你倒说点什么啊。伊万急得下意识咬住了唇,蹙起眉来,他的心沉甸甸的被压着,咽喉也像被扼住了一样。什么都无所谓了,他摁灭了烟,烟灰飞到地毯上——无所谓,地上已经够脏了。 他像个愣头青,像多年前急急躁躁的毛头小子,不管不顾地扣住王耀的后脑勺,在王耀惊讶地嘴唇微张却还没说出话来时吻上他的唇,彻底堵住他们一切的欲说还休,又把满腹说不出口的话语在这个吻中搅碎吞咽。 什么都见鬼去,滑头的,可耻的,下贱的,拥挤的,全都见鬼去。这世上有他俩就够了,他的舌头搅得水声渍渍作响,王耀的脸浮上迷人的红晕,他似乎要害羞地垂下眼去,又认真而深情地望着他。
他们分开时嘴角拉出银丝,伊万毫不在乎地抹掉,王耀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意,他埋怨一样地说:“万尼亚,你像要把我舌头嚼了……” “嗯?哪只是你的舌头?” 然后王耀仰起头来,把优美的脖颈线条全都暴露在伊万的视线中,他柔软湿润的唇温柔地贴在伊万的干裂刺人的唇上,舌头笨拙地伸到伊万的口中。一会儿他停下来,“一股烟味。”他说。 伊万径直把他压到床上,破旧的弹簧床发出闷响,被子有股潮味,当地毯都嫌扎。王耀的头发早在接吻时被伊万揉得乱糟糟的,索性把发绳扯掉,绸一般的乌发在白床单上铺开。他自己解皮带,发觉伊万在看他时还闹脾气一样扭过头去,“转过身,给自个儿换衣服去,难不成还要我动手?”伊万闷笑,还是转过了身。 “好了。” 王耀身上的衬衫还在,委委屈屈地搭在腿间,修长的双腿交叠,别有一番半遮半掩的风情。王耀主动揽上他的脖子,绵密的吻落到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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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着衬衫掐王耀的腰,王耀把手覆到上面,微凉的指尖在他的手背滑过,那样酥痒的感觉在他神经间炸开,他一下子含住王耀的喉结,粗糙的舌在上边打圈,牙齿轻轻磨蹭留下浅印。王耀发出近似呜咽的声音,把手指插入他的鬓发。 “耀。”他喜欢叫王耀名字,用俄语音节拼出的字没了原有的利落,温润而黏糊,能在王耀耳边拉出丝来。他不满足于隔着薄布料的触碰,把王耀的衬衫扣子解开,手指在王耀胸前揉了下乳尖便挺立起来,王耀难耐地挪动身子,分不清是要躲开还是索取更多,他的腿缠到了伊万腰上,肌肤相贴时奇异的感觉在他体内游窜,脱下的衬衫就搭在腰间,也掩饰不住腿间性器的抬头。王耀要往自己腿间探去,伊万立即抓住他的手腕,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抬到耳侧牢牢扣住。伊万就势压上来,湿濡的舌头在他胸前打圈。王耀猛地打了个颤,呻吟声从口中漏出。 王耀的腿把伊万箍得更紧了,哑着声催他快一点,他的性器可就抵着王耀小腹,灼热而硌人。
他撑开王耀的腿,手指探向小穴,艰难地在里边活动,刮过温热的内壁。差不多时伊万把王耀的腿架到他肩上,慢慢地挺入,王耀脸都发白了,环着他后背的手下意识在伊万背上掐出半月形凹痕。 “快好了。”他安抚王耀,可谁都知道外面还有一大截,王耀咬咬牙:“不要管我,直接进来。”他还是迟疑,花了点时间确认他没有理解错王耀的意思后问:“那我开始了?”王耀点点头,在伊万进到底时牙齿咬上他肩头的皮肤,似乎咬破了皮,唇齿间有一股腥味。他停下来吻王耀湿润的眼角,“不用忍着。”他蹭了蹭王耀的脸颊。 王耀用发软的小腿颤抖地蹭他,他又一次堵住王耀的嘴唇,舌头相缠。他趁王耀放松加重力道,细碎的喘息呜咽在伊万耳边撩拨。然后伊万咬住他饱满的耳垂吸吮,微微刺人的牙尖刺激着他。王耀的耳垂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了,上面包裹着晶莹让它看起来像新鲜诱人的果实,伊万满意地松开嘴往下吻,舌尖时不时划过王耀开始汗津津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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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你可真敏感。”伊万评价说,王耀身上能下口的地方几乎都被他啃咬过一通,他清楚听到王耀抑制的呻吟,在触碰到王耀身上的敏感点时,还会听着短促的尖叫。就在这会儿伊万顶着了,王耀失神地喊了他的名字,音节破碎让词语变得零散而不真切,听得他心里一酸,他发了狠往那儿撞去,王耀绷直了身子仰着头喘息,手却紧紧环着他的后背。 很快王耀呜咽一声,白色的黏腻粘在他们的小腹与交合处,他蓄着泪的眼迷离,发白的指尖抓着伊万后背,他的吻落到伊万脖颈的伤疤上,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宣泄在了这个吻中,虔诚而热烈,温柔而哀伤。伊万射在他体内,把头埋在他的颈窝。王耀的心跳很快,有节奏的跳跃像涅瓦河的波涛。 他把王耀拥得多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仿佛要把这个东方人揉进他的骨肉。他贴着王耀的胸口,不放过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与心脏的跳动。
王耀体贴地揉着他汗湿的金发,轻抚他皮肤,摩挲每一道残存的伤疤。王耀发觉自己胸口湿漉漉的,伊万抬起头来王耀才看到他满脸泪水。 “……万涅奇卡。”王耀手足无措地抹掉他脸颊的泪,他沉默地望着王耀,他们明明离得这么近,王耀却觉得他的目光落得很远。 “我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从来没有……”伊万任王耀给他抹泪,低声说道。王耀的话终化作一身谓叹,消散在空气中。 他帮不了什么,从来都帮不上。他能给予伊万的是那样无力且短暂。 冬日的列宁格勒*天空是苍茫的蓝,天边的星子像被薄冰包裹,闪烁着黯淡的光。“耀,列宁格勒下雪了。”伊万甩甩钢笔,艰难地在纸上写下,“要是能和你一起面对这个夜晚,微笑地看着你,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说:看,雪下得多大呀,这该多好啊。” 他端详着他们年轻时的合影,手指摩挲着照片上王耀的面庞,王耀几乎一点也没变,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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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当年我们多么年轻。”他几乎是不好意思地在照片背面写下这句话,留恋地又看一眼王耀,然后把照片塞入了信封。 他在他床上翻拾许久,最后从散发着霉味的木衣柜里翻出了他的旧军装。不错,这是他最体面的衣服了。上了锈的铁盒里放着他和他家人的勋章,他一个一个地把它们别到身上。 “我怎么会把你们卖给欧洲佬?不会,一辈子也不会。”他自言自语,同时打量着他的家——如果这个狭小阴暗的房间称得上的话:除了几件破烂的必要家具外,遗下的就只有衣服、书、笔和纸、只剩一口的酒。食物?早在昨天就吃完了。 他喝下了仅存的那口伏特加,拿着信走出门去,邻居玛莎大婶在门口抽烟,见了他高声问:“万涅奇卡,你上哪去?”他好脾气地说,“我要到远方。” 他把信投到邮筒,继续往前走着。他默念王耀的名字,把他心中一切美好与痛苦纠缠的产物连根拨去。
他的胸前沉甸甸的是苏联几代人的荣光,仿佛他是苏联大地的最后一个孩子。 半个月后王耀收到了伊万的信,他沉默地倚在窗前,点了烟。他向来不抽烟的,吸一口后呛得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他知道伊万走入了茫茫风雪中,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颗颗星星升起又陨坠, 就在这双眼睛里,升起又陨坠。夜深沉,茫茫一片漆黑。* 【FIN.】 *摘自茨维塔耶娃的诗 *这时列宁格勒已叫圣彼得堡 *化用自茨维塔耶娃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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