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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群迢迢(一)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鹤群迢迢(一)


时间跨度1940-2015,列宁格勒十年级中学生露x留苏学生耀,副cp立白。 正值1940年的金秋,列宁格勒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光中。每一片秋叶都如用丹砂与乌银铸成,清晨时,叶子上凝着一层薄霜;待秋日玫魂色的晨光穿过层层雾霭,薄霜也渐渐消融,酒一般的发酵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高远的天空中传来鹤唳,王耀闻声抬头望去,只见鹤群以“人”字形的排列在列宁格勒上空掠过,往遥远的南方飞去。在儿童院的同伴和他这样说过:“苏联的鹤就像中国的大雁一样。”这是他在苏联的第一个秋天,去年的秋日,他伫立在延安的黄土地上目送大雁南飞,思念他的爸爸妈妈。而小妹妹王春燕也会安静下来,陪他遥望远方的天空。 他是怎么到苏联来的呀:那天王耀还穿着草鞋,骑着马在黄土地上驰骋,最后停在一处窑洞前。他把春燕抱下马,自个儿急匆匆跑进窑洞里去,顾不上叫人,也顾不上歇一会儿,高原的风刮得他脸颊发红,额角蒙着细密的汗。
“请您让我到苏联学习。”他说。 ……于是组织上派他到苏联来了,小妹妹王春燕舍不得他,也闹着要去苏联。“你现在太小了。”他是这样和王春燕说的,然后他和王春燕告别,登上了飞机——先到兰州,再转到迪化飞赴苏联阿拉木图,最后乘火车到列宁格勒。* 想到万里之外的祖国,王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温柔的忧愁。 ……不,列宁格勒也同样亲切,就像他素未谋面的故乡。更何况,在他第一天到达苏联时,儿童院*的老师就对他和他的同伴们这样说过:“苏联是全世界无产阶级共同的祖国。” 如今他结束在儿童院的学习,要转入列宁格勒第三十中学十年级*。新发的皮鞋踩在落叶上咯吱作响,秋日的气息扑面而来。和他年龄相仿的苏联学生从他身边走过,小伙子们衬衫笔挺,姑娘们的长发编得繁复漂亮。王耀就像头一回来到苏联般,喜悦地、新奇地看着周遭的景象。 他的思绪突然被苏联人的声音打断,苏联人见王耀没有回应,又不大确定地重复刚才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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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王耀总算听明白了:对方在叫自己。按理来说,人对自己的名字会形成一种条件反射,但是苏联人叫他的名字时无声调而只有轻重区别,在儿童院时,大家以俄语名字相称,忽然被这样一叫,王耀没能反应过来。 “是我。”王耀回答的同时抬头打量面前的青年:他足足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体型匀称,并不会给人带来强烈的压卝迫感,教王耀觉得亲切。他俊美面庞的线条仍保留着少年的柔和,浅金色的头发在秋日的映衬下呈现出温暖的光泽,紫色眼眸像是一潭清澈的泉水。 他朝王耀伸出手:“您好,我是伊万·布拉金斯基,我带您到宿舍。”为了让王耀听清楚,他耐心地放慢语速。王耀轻轻回握了他的手:“您好。” 他说着就要接过王耀的王耀的行李,王耀没料到对方这样热情,有些窘迫地制止了他:“谢谢,不麻烦您了,我自己来就行………我又不是姑娘。”他不知怎地对着还称不上熟悉的伊万·
布拉金斯基说了句不怎么好笑的俏皮话,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没了修正的余地。好在伊万很给面子地弯起唇角,“这边走。”他领着王耀走在落满金黄落叶的校道上。 他把王耀领到宿舍门前,体贴地为王耀开了门。王耀道谢后正要和他告别,却见他跟着踏入宿舍,朝正在宿舍里看书的青年说到:“托里斯,咱们宿舍里还有伏特加吗?快拿来欢迎我们的新舍友。” 青年的俄语也同王耀一样带着口音,伊万介绍说他叫托里斯.罗里纳提斯,立陶宛人。他话不多,但不疏离,或许因为同是异乡人,王耀心中对他生些许亲近来。 当王耀把行李安置好,伊万和托里斯已经在桌板上摆好三个杯子,正往里边斟满伏特加。他看着伊万垂着头的模样忽然想起什么,前所未有的冲动叫他脱口而出:“布拉金斯基同志,几个月前我们是不是见过,在公园边的书店……”他的声音渐渐小下来,他之才意识到自己问话的冒昧;再说,要是他认错了人,那可怎么办? 伊万的反应却出乎王耀的意料,他起初还有几分茫然,这一瞬的茫然又很快被欣喜所替代,原先礼貌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友善,热切的目光仿佛着何久别重逢的旧友:“真的,我刚才怎么没有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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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书店,您要拿书架高处的诗集,踮脚时失去平衡,”他仿佛想起有趣的事情般,声音里满是浓浓的笑意:“一不留神踩了我的脚。” 王耀本来也不抱多大期望,见伊万记得清楚反倒难为情起来,尽管伊万口气中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他还是说道:“请原谅。” 他不直接回应他,顺势把属于王耀的伏特加递到王耀跟前,“既然您过意不去,那您更该接受我的酒了。” 实话实说,王耀很少喝烈酒,上一次都能追溯到几年前和革命者们一起过的春节。革命者们来自五湖四海,几十人挤在两张桌前攀谈,各种各样的口音夹杂着营造出别样的热烈气氛。他们大多无法与亲人过年,既然是为了同样的目标走到一起来,那走到哪,哪儿便是他们家。 王耀在队伍里算年纪小的,脾气、性格都好,模样也端正,于是大伙都照顾他,把他当自家的孩子。举杯时不知谁提到“小王同志不小了,叫他也来”,他面前的水就换成了白酒…
…那时他呛得直咳嗽,脸上的红不知道是喝出来的还是呛出来的,大伙快快活活地笑起来,有人给他顺气,有人把凉白开还给他,一边拿一边道:“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们的小王同志会喝酒了!”可那只是尝鲜似的一口,实在算不得什么。 伊万的话出来他便不好推辞了,但对着满满一杯烈酒多少有点发怵。面对伏特加时,连温和寡言的托里斯都从从容容,更不用说伊万·布拉金斯基……王耀心一横随他们举杯,杯子相碰发发出脆响,然后一饮而尽。 被呛着时王耀并不意外,只是为自己的莽撞觉得窘迫。伊万和托里斯忙凑上前,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托里斯的口气很抱歉:”我不知道您是第一次喝伏特加……您该喝慢点的。”王耀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只得朝他摆摆手叫他不用放在心上。 一会儿王耀终于喘过气来,抹掉咳嗽引起的眼泪。伊万松开手问:“您是第一次喝伏特加?感觉怎么样?” 王耀忆起那辛辣酒液充斥口腔,又一路烧到喉头的感受,说道:“闻着像水,喝下去却仿佛吞下了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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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极了。”伊万顿了顿,把语气放得柔和,“请您原谅我刚才为了哄您和我们一块喝酒的玩笑话.……从今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喝下一大杯伏特加的伊万脸色如常,皮肤上连一丝红晕都找不到。 王耀总觉得他说这话时既热烈又羞赧,正想着大约是自己喝多了酒的错觉,摇摇头要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就被伊万突然的拥抱搅得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 其实这完全是个朋友间的、毫无狎昵意味的拥抱啊,王耀在觉得不自然、并脸上发烫后才意识到这一点,为自己的反应哭笑不得。儿童院里的老师早提过,像什么拥抱啊、亲吻啊不过是苏联人间正常不过的礼节,可他目前还没能习惯………或许他该庆幸伊万没对他行贴面礼。 伊万注意到他的僵硬,以为他仍对刚才玩笑话介意——或许他不知道很多中国人多对肢体接触敏卝感。他又认认真真地重申一遍:“王耀同志,请您一定要原谅我的玩笑话:我从来没有为我们在书店的事儿生过气,托里斯可以作证。
我还认为,那是命运……” 哪里是因为这回事呀,就像伊万·布拉金斯基从来没有为王耀踩了他一脚生气一样,王耀也没介意过他的玩笑话;甚至,王耀不该为自己在面对他的拥卝抱的僵硬而抱歉。不过道歉来道歉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王耀便决定把这句话暂时压在心底。他注视着伊万的眼睛笑起来,“嗯,我们是一家人了。” 秋风吹入这间算不上宽敞的宿舍,从宿舍的小窗往外望去,可以看见街道上绛红的、金黄的树木,可以看见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冈,风吹过森林叫它们泛起彩色的波涛,叫猎猎作响的树叶打着旋儿落下..…又来到他们身旁,把整间学生宿舍包裹在迷人的秋日气息当中。 “我记得您那天在书店里拿的是一本《普希金选》,”伊万·布拉金斯基说:“您……你也喜欢普希金?” 注: *路线参考《红色后代的苏联印记》,原文路线是延安——兰州——迪化——苏联 阿拉木图——苏联 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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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儿童院接收各国革命者的后代,分为学前班、学龄班和大班(七年级以上),王耀属于大班。苏联国际儿童院有三所:瓦斯基诺儿童院(位于莫斯科南郊)、伊万诺沃国际儿童院(位于伊万诺沃市)和莫尼诺儿童院(位于莫斯科郊区),本文虚构了一个位于列卝宁格勒的儿童院。儿童院的新学卝员要学一段时间俄语,然后到苏联的学校随苏联人一起学习,儿童院主要起到帮助学生适应外国的语言、生活环境的作用。一般来讲会住在儿童院,儿童院的老师监督他们完成功课,但王耀上的是寄宿制学校,所以以后都住在学校里。(参考《红色后代的苏联印记》) *历史上列宁格勒第三十中学不是寄宿制(参考《莲娜日记》),为了文章情节发展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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