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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ert Rose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Desert Rose


其实萨菲罗斯和爱丽丝有如兄妹一般相处过几年。 大约因为他们都是宝条从加斯特博士手里抢来的战利品,所以当整个神罗实验室搬迁到米德加尔时,仅有八岁的萨菲罗斯承担了照顾初生的爱丽丝的职责——除了他,也没人再关心一个早产的新生儿会不会死掉。 而萨菲罗斯,他记得女婴身上的气味,他也记得,他的手抚摸过尚在母亲肚子里的她。出于某种诡异的同病相怜,他阴差阳错地扮演了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当爱丽丝逐渐长大,她便越发感受到自己与其他孩子的不同,郁郁寡欢地在萨菲罗斯难得的节假日时凝望着街上幸福的家庭。她不止一次地向萨菲罗斯询问过,为什么自己会没有父母?他们都去哪里了? 显然,她万能的哥哥在这件事情上无法给她一个答案,那时候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 当年在尼布尔海姆里发生的事变太过迅疾,仅仅一个晚上便在实验室的上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人变化,尚且年幼的萨菲罗斯对于睡楊旁涌动的阴影之潮毫不知情,来不及察觉什么的惊人变化便被研究员们带上了向米德加尔的直升机,直至落地也没人告诉他究竟发生 了什么。
但至少……萨菲罗斯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宝条。 加斯特博士和宝条博士很不对头。 加斯特博士,那个温和的中年男人,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永远都带着愧疚的温度,像是在看一只死掉的小兔子。每次萨菲罗斯展现出超乎常人几十倍的学习能力时,不同于其他研究员的惊异与赞叹,加斯特总是会皱起眉,无声地叹着气,好像萨菲罗斯越是天才、越是早熟、起是像个成年人,他就越不舒服。 而宝条,那个恶心的家伙,简直是在另一个极端上走到了巅峰。且不说人长得丑,光是那份恨不得彻底剖开萨菲罗斯,让少年把每一个器官都摆在他眼前供其猥亵的目光就让萨菲罗斯时常感到胃部抽搐。 当宝条强制性让爱丽丝接受塔克斯监管,为萨菲罗斯换上两位新室友——来自偏远乡村的杰内西斯和安吉尔时,萨菲罗斯便下决心要回到尼布尔海姆,为所有的一切:加斯特的失踪、他的身世、神罗进行的实验,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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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当晚安吉尔和杰内西斯初入神罗,忙于接受实验,研究员和宝条不再有那么多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萨菲罗斯用小刀拆下了左手腕上的定位手环,丢在马桶里冲走。他击昏了一名保卫人员——这时候杰诺瓦赠予他的非人的战斗基因便已然初绽光芒了——萨菲罗斯换上衣服出了神罗,混在来往的旅人中,登上了前往尼布尔海姆的船只。 ———————— 尼布尔海姆位于荒漠深处的裂谷。 虽然神罗从星球上抽取魔咣的历史不过十几年,但报应却来得比恩惠快了太多太多。大部分抽取过魔晄的地区,都因为能量的流失而沦为了一毛不拔的荒漠。尼布尔海姆显然也不例外,萨菲罗斯不知道当地的人们是否已经迁走,他所寻求的一切是否已被黄沙覆盖,他的时间不多,没有时间再去进行调查了。 萨菲罗斯从不怀疑神罗是否能找到自己,他很清楚,神罗是有多么看重他。 再度见到那颗镶嵌在金黄砂岩之中的苍翠宝石时,少年微微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向它走去。
他要彻底搞清楚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来处,和那晦暗不明的归处;他要明白所有悲痛的起源,也要明白是谁编织了这一场丑陋的恶梦。 尼布尔海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好像命运女神再次眷顾了此地。当萨菲罗斯看到鸟雀和松鼠在落叶间跳跃,嬉戏四散,啄食掉落的坚果时,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了神罗究竟在破坏着什么,人们在失去什么。萨菲罗斯在鲜活的树林间越发明白自然的伟大与神秘,于是轻轻地走过,不惊扰它们。 他路过星光下闪耀的瀑布,用双手掬起清泉,痛饮这甘甜的冽酒。 他路过唱着哀歌的石窟岩壁,指尖在泥缝间的野花上擦过,感受那份娇嫩的触感。 他路过浓雾弥漫的山崖之上,月亮明晃晃地挂在他眼前,触手可及。 萨菲罗斯并没有为此停留,他在逃出神罗的第四天找到了层林中的神罗公馆,阳光从头上细细地洒下,和荒漠中的截然不同,晒在人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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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菲罗斯脱下兜帽,细细地打量着大厅里的满地狼籍时——他发现有人在这里。 一串脏兮兮的脚印, 留在泛黄文件上的泥土甚至湿漉漉的,毫无顾忌地为萨菲罗斯指出一条明路。少年抓紧了自己的武器,小心翼翼用自己的脚印覆盖上那个稍小些的,他走上落满尘埃的台阶,外套带起黏稠的蛛网,贴着墙根,像只猫一样上了楼,他穿过黑暗的走廊,那些室息的灰色图像在暗绿色的巩膜里逐渐融合成片,竖瞳收缩,如蛇一般冷冷地凝视着这个世界。 曾经有那么一次,他连着两天接受了五场实验,满身血污地回到宿舍,爱丽丝还在等他睡觉,见了他这副似鬼非人的样貌吓得大哭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直到哭得睡着了才忘了这事 萨菲罗斯的靴子碾在垂死的蝴蝶上,缓缓地步一步走过光与暗的纵横之间。古老又悠远的记忆复苏,萨菲罗斯发现这条路他并不陌生,而是一条走过许多次的道路,他曾经在这里长大,从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孩子到牵着加斯特博士的手奔跑,再到稳稳地踩下每步,肩背挺得笔直,姿态优雅大方。
他顺着回忆漫行,穿过滴哒着血液的回廊,如梦游一般走到自己曾经的房间前。 门虚掩着,以往囚禁住他的电子锁早就不起作用了。萨菲罗斯伸出手推开门,他的房间里倒是没有其他房间的腐朽破败之气。窗户被打开了,浅蓝色的纱帘在和风中摆动,一个金色刺刺头的小孩伏在他的书桌前,桌面上摊开着加斯特博士送给萨菲罗斯的童话书。 少年屏住了呼吸,悄悄地走过去,一张稚嫩的睡颜如他所预料地展现。他看到了荒漠中的玫瑰。 克劳德醒来时发现房间里多了另外一个人。 小男孩吓了一大跳,立刻抬起双脚,踩在椅子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双臂死死抱住膝盖,特下半张脸蛋埋起来,睁大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萨菲罗斯一眼就瞧出来了,这是一个标准的躲避殴打的姿势,一个懦弱又易受惊的小孩,在教育程度不高的乡村会遭遇什么,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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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菲罗斯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童话书:“这里以前是我的房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克劳德艰难地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在花花绿绿的封面上一扫而过,又快速地移了回去,那种小动物一般的眼神让萨菲罗斯感到新奇和有趣。男孩嚅嗫着,非常非常小声地吐出几个词,萨菲罗斯不得不全身贯注地捕捉他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以为这里没人……” “没关系。除了你……还会有其他人来这里吗?” 银发少年垂下头拨弄着书页,他在克劳德的目光中闪闪发光起来,这也难怪,萨菲罗斯的容貌太过俊美,现在正是青少年时期,五官尚未长开,日后那刀光般凌厉的锋芒未露,透着股雌雄莫辨的美感,配上那一头轻盈似雾的长发,不少人会将他当成少女——能徒手掰开金属门的“娇弱”少女。 “没有……平时其他人都不会到这里来。” 萨菲罗斯抬起头看着他。那么美丽的绿眼睛,像宝石一样,落在自己身上。
任何人在这样的注视下都会黯然失色吧?克劳德感到一阵自惭形秽,但他忍不住放松了紧绷着的身体,向他靠近。 “你和我妹妹一样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克劳德。” 在克劳德惴惴不安地向萨菲罗斯示好的时候,殊不知对方也在调动着思绪如何不着痕迹地接近他。萨菲罗斯有生以来从未见到过如此美丽精巧的东西,克劳德像一个他从未得到过的漂亮人偶,少年后来有能力买下商店里的所有玩具,但他正如抛弃童年一样,他对这些东西的渴求也随着年龄渐长而彻底消退了。 可今天在克劳德那双清澈又单纯的眼瞳里,萨菲罗斯觉得自己好像又成了躁动的小少年。 “你经常挨打吗?”他指指克劳德手臂上的瘀青:“是你的父亲?” “……不是,我没有父亲。” 男孩快速地否认了,他站起来,两手抓着衣角,少年注意到克劳德身上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但格外地干净。他慢慢地绕过萨菲罗斯,站在窗台前向外张望,村子里的孩子们欢笑着奔过,吵闹远远地飘过来,同此处与世隔绝的静谧显然是两个世界,萨菲罗斯听到克劳德满怀着遗憾、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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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我是会带来纷争的孩子。” 金色男孩悲伤地看了萨菲罗斯一眼,没什么难过的表情,但双大眼睛真叫人看了心碎,他低着头,将手插在兜里,拖沓着步伐向外走去。 萨菲罗斯想了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最近几天都可以来这里找我。” 克劳德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来自同龄人(尽管萨菲罗斯比他大了许多)的善意让克劳德感到格外的陌生,除了蒂法和妈妈之外,还从未有人对他这么好过。这感觉……一点儿都不坏, 而且这个小哥哥还这么美,这么神秘,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野性的气息,特别是那对凶猛的绿瞳。简直就像神话传说里的王子,或者是斩妖除魔的勇者,无所不能的战神,克劳德喜欢这些英雄的故事。 “谢谢你。” 男孩悄悄擦干净委屈的泪水,对着萨菲罗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 克劳德猜想萨菲罗斯是从外面来的人。他和乡村太格格不入了,无论是身上制式精繁的衣物,还是那种空灵非凡的气质,都让男孩由衷地向往——自己以后也能进入大城市,变得那么优雅成熟吗?
出于某种好奇心的驱使,克劳德第二天一早又来到了神罗公馆,萨菲罗斯已经不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了。少年坐在档案室里的地毯上,将银发高高扎在脑后,身旁堆了一本又一本文件夹,层层叠叠的纸张自他为中心散开,铺成一大片不知所谓的字句,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纤长的银色睫毛颤动着,嘴唇抿起,绿眼珠在尘埃中漫无目的地游移。见了门边那个金灿灿的小脑袋,他微微一愣: “克劳德?” 羞赧的孩子慢吞吞走进来,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脚。萨菲罗斯快速把文件收了起来,邀请他来自己身边坐下。他伸出一只手把克劳德包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抚摸那一头美丽的金发,就像抚摸一只担惊受怕的雏鸟,掌心下柔软的触感令萨菲罗斯感到惊奇,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娇嫩的小生命,小王子的玫瑰。在这种温情脉脉的互动下,他感到内心的火焰渐趋平息。 克劳德默许了他的行为,甚至主动地将头颅送进萨菲罗斯那双温热的手掌里,被这个人触碰是令他如此地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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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菲罗斯问:“感觉怎么样?” 克劳德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了:“很好……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对我这么做。” 大人们是不会这么说话的,只有小孩子才会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他们用哭和笑来传达厌恶与喜爱。萨菲罗斯面对这样的直球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内心细细回味着,在他短暂的人生经历里,即便是一同长大的妹妹爱丽丝也对他又敬又畏,从不曾同任何人有过这样亲昵的互动。 男孩鼓起勇气问道: "这些是什么?” 萨菲罗斯再次将注意力转回手上的文件:“这是……神罗的资料。” “你是从神罗来的吗?“克劳德扇动着金色睫毛,甜美的脸蛋离得那么近,每一个五官都如此小巧可爱,鼻尖和侧脸上有着浅浅的奶白色绒毛,像一只尚未成熟的白桃,也像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不是。” 否认来得比思绪还要快,萨菲罗斯有些惊愕,随即明白了——他不希望克劳德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希望克劳德加入神罗——那样混乱又肮脏的地方,是沾满了血水与汗水的刀锋,无数人的命运缠绕在刀尖上,一无所知地被裹携着向深渊…
…而克劳德,娇弱的小玫瑰,怎么能在那里活下来? “噢……” 男孩情绪有些低落,暖烘烘的身体离开了萨菲罗斯,他开始揪羊毛地毯上的软毛,将手指染得漆黑,自顾自地做着他自己的事情,不再试图了解对方。萨菲罗斯难以揣测孩子们的想法,正如他和爱丽丝反常的兄妹关系,他也不能从自己身上找到答案的半分痕迹。少年的童年永远在书桌和手术台间往返,他用几年的闲遐时光拿到了生物和化学的博士学位,可与之相对应地,他也永远地失去了某些珍贵的东西。 于是萨菲罗斯问道:你想和我一起出去玩吗? 少年已经从记录的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了蒙尘的真相——加斯特博士并非像是宝条对外宣称的自杀,爱丽丝的母亲也不是难产而死,他们被宝条和他手下的塔克斯残忍地杀害了,这阴谋大喇喇地暴露在天光之下,宝条甚至洋洋得意地并未做出太多隐瞒,便利了多年后的萨菲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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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萨菲罗斯还找到了一份名单,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在这份多达上百页的档案中,他见到了自己的新室友,杰内西斯和安吉尔。 “诶——可以吗?” 克劳德好像早就在等待着这句话,立刻蹦了起来,两只蓝眼睛亮得如同星辰,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高兴得过了头,把脏兮兮的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炸毛的刺刺头摇晃着,不好意思地看看萨菲罗斯。克劳德忽然有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他第一次见到萨菲罗斯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了离别的隐痛,这是否说明他已经爱上了他。 但一回过神,萨菲罗斯仍然温和地注视着他,就好像永远。 ———————— 萨菲罗斯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凑在唇边吹了起来,这是少年第一次将时光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之上,但是感觉非常好,克劳德崇拜的目光让他如获新生,被囚禁在胸腔中的椋鸟们扇动着翅膀,从他的喉咙里飞出,编织成一串悠长乐音。
克劳德坐在他身边,两腿埋在草间,蚂蚁和甲虫们从男孩的腿上爬过,森林里的清芬香气让克劳德的脑袋一阵模糊,他感到很快乐、很安心,好像只要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他都愿意。不知不觉间,克劳德靠在了萨菲罗斯身上,脑袋一点一点,磨蹭着那还稍显单薄的肩膀。 “困了?” 萨菲罗斯停下吹奏,轻轻地扶住他。 “……为什么是生日歌?” 男孩倔强地挣扎着,用手背擦去眼里困倦的泪水,今天他确实起得太早了,昨天又因激动而没怎么睡好,一嗅到萨菲罗斯身上清洌的香气,就忽然生出了想要扑上去蹭蹭的冲动。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再次凝聚了目光望着他。 “因为明天恰好是我的生日,我还是第一次不在……度过诞生日。” 少年指尖拨弄着叶片,把它曲成一个尖利的弧度甩了出去,激起一只跳跃的松鼠。 “以前都没有人给你生日祝福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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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劳德震惊地张开了嘴巴,傻傻地睁大了双眼:往年他还有妈妈给他过生日,没有那些小伙伴们的热闹劲儿,都尚且会觉得孤独和难过,偷偷地躲在被窝里哭泣,想不到面前这个性格温柔的小哥哥,居然看起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啊,就算不在意,其实也还是会失落的吧? 他从树上摘下两片叶子,拉了拉萨菲罗斯的衣角: “可以教我怎么吹生日歌吗?我想给你庆祝生日!” “真的?” “嗯!不过……你也要为我庆祝生日!” 小小的心机,克劳德的生日远在几个月后呢,他笨拙地想用这种办法留下这个人。 萨菲罗斯摸摸他的脑袋:“好。” ———————— 第二天的克劳德起得比前一天还要早,天还没亮就遛出了家。 他在森林间的乡村长大,无数次地踏足过这片幽深的密境,熟知鸟兽的习性,花卉的绽放。走在浓重的雾水间,手指摘下一朵又一朵娇嫩的花。
他掂起脚尖,爬到树上,伸长了手臂,擦过熟睡的鸟们,钻进茂密的叶子里,抓下一颗颗饱满鲜嫩的野果,紫红色的浆汁把指甲盖染得斑斓。他伸进嘴里吮吸着。 他在水声哗哗的瀑布旁坐下,用清澈的流水洗了一遍野果,又洗了一遍自己的脸,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堆精心挑选的树叶,尝试着吹起来。 这声音和昨天对方吹奏的显然云泥之别——那人才是高天上轻盈的云朵,而自己……显然只能在地上抬着头仰望罢了。克劳德泄气地躺到草地上,抬起胳膊挡住不远处的灿烂暖阳,把衣服撩起来,露出小肚子。 我以后也可以成为那样耀眼的人吗? 萨菲罗斯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他不明白,神罗实验室到底在进行着什么实验?他们有什么目的?注射古人类细胞?什么是古人类?这和现在的人类有什么不同吗?他在记忆的角落里翻找,终于回想起来神罗公馆似乎还有一个藏书众多的地下室,也许他所寻求的一切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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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指尖燃起明火,从曲折的楼梯上一步步走下,绿眼睛里跳动着命运的火苗。靴子在尘埃上留下一个一个足印,那扇死死闭着的门离萨菲罗斯越来越近,银色睫毛投下一层沉重的阴影——更近了!萨菲罗斯甚至能看到荒凉的浮雕花纹,暴风般狂野的线条,结满蛛网的金属把手。 然后一声呼唤让萨菲罗斯停了下来。 克劳德哀伤地叫着:“萨菲……你在哪里?” 这清脆悦耳的啼鸣有如一道致死的射线,让少年狠狠颤抖了一下,他从那种梦境般的状态中脱离,神色茫然地看了一眼前一秒还对他具有无限吸引力的门板,缓缓后退,最后在男孩急切的呼唤中跑上楼去了。 但属于萨菲罗斯的命运就在这里,将在多年之后带来纷争。 ————————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克劳德见了他,又惊又喜,他本以为那个人已经无声无息的离开了,正如来时的一样神秘。男孩牵起萨菲罗斯的手,心里的鸟雀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两人走过平日里吵闹的孩子间,他们个个都被萨菲罗斯的容貌所慑,傻愣着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走过种满鲜花的朴实农舍前,克劳德向他指了自己的家,萨菲罗斯看到一个金头发的瘦弱女人在光洁的玻璃后身影忙碌;走过永不停歇的水车和守卫着尼布尔海姆的高耸水塔,克劳德不知道,萨菲罗斯曾见到过比这些宏伟博大千百倍的景物,如此一个没有华彩的小乡村是如此平常,但又因他的小玫瑰而熠熠生辉。 两人来到绚丽又光芒四射的瀑布之下,闪耀着无数缕反光的清流簌簌跃下,炯炯有神的彩虹安然凝视着两人,克劳德将大捧野花塞进萨菲罗斯的怀里,小男孩脸上带着运动后的健康的红热,生命的美感毫无保留地化作汗珠从他的额上滑落到鼻尖,又缓慢地滑过嘴角,从尖俏的下巴处离开。 萨菲罗斯发现他想亲吻他的汗珠。 克劳德将装在玻璃瓶里的树莓递给他,每一颗都被阳光镀上细腻的金粉,像是一瓶子的明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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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生日快乐!” 他拍着手,看起来比萨菲罗斯还要高兴。克劳德举起一片叶子,凑在唇边吹着,他是那么认真,蓝眼睛漂亮得像是两颗璀璨的琉璃,全身贯注地爱着自己——萨菲罗斯轻轻拨开他的额发,托着他的下颌,落下一个美妙绝伦的吻。 一曲终毕。 虽然这很残忍,但是萨菲罗斯不得不在虚假的幻象巅峰撕开现实: “克劳德,我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了。我……” 男孩的动作凝滞了,克劳德放下树叶,沉默地眨动着眼睛,好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男孩甚至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几次张口却不知所言,惴惴不安和畏缩恐惧再度如黑夜般回到了他的眼神里。半响,克劳德拉住萨菲罗斯的衣服,声音颤抖而尖利,像是惊惧的鸟: “你要去哪里?” “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这个骗子……你曾经,曾经告诉我……” 萨菲罗斯再次亲吻了他的额头,叫人死去般的温柔触感让克劳德几近落泪。
他怎么能在对自己这么好,叫自己依恋上他之后又残忍地抛弃?两只手替他揩去泪水,少年的手指在克劳德的脸蛋上游走,细细地描绘着,几乎要刻进心里。 “我不能留在这里,克劳德,听着。” 萨菲罗斯强硬地掰过男孩的肩膀,此时的他让克劳德感受到了不同寻常一般的威严 : “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我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任何我想要做的事情,那个地方……它囚禁着我,有很多人在寻找我,我不得不回到我来时的地方,我也不能告诉你任何事情,否则整个尼布尔海姆可能都会因此惹来麻烦。但是……” 他抓住他的手:“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再长大一些,成为足够强大的人,我会回到尼布尔海姆来寻找你,你不会再孤单了。 男孩仰着脑袋哀求地看他:“可以不走吗?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你难道就不能永远留在这里吗?” 萨菲罗斯闭了闭眼睛:“从来就没有永远,克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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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劳德看着他,眼睛里不再明亮而有神,这一刻萨菲罗斯感觉到两人间的某种联系松动了,他们共享着的同一种感情就像云一样,被风刮散了。萨菲罗斯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空白的铭牌,这是多年前加斯特博士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不久后,那个人被宝条在实验室里射杀。他将新换上的金属链子缩小收紧,挂到克劳德的脖子上,男孩疲惫地拨弄了一下,无声的询问。 “这是我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萨菲罗斯摸摸他的脸:“它会陪着你一直度过每一个生日,陪你慢慢长大,见过游鱼一样的鳞云, 踏过干渴焦裂的土地,到达遥远的青山所在之上……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但是、但是它为什么是空白的?” “因为现在在你身边的我是真实的我,而且,我就在这里。你所看到的,听到的,不是任何虚伪的幻影,纸片一样平板的图像——你要记住,你的手和我的手握在一起的感觉,记住我的样子…
…还有我送给你眷恋的吻,我的手指抚摸过你肌肤的温度……” 萨菲罗斯落了一层雪一样的睫毛垂下来,克劳德愣愣地看着,忽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两人躺在草坪上,克劳德拉着萨菲罗斯的手,指尖轻轻地挠着对方的手心。 “你看,天上的星星,在我们头顶的正上方,那是黄道十二宫,在我们来到这世间的许多年前便已经存在了,还有那一片银白色的光幕,你看到了吗,她的名字很美好,可实际上却并没有那么漂亮,像不像一只丑陋的小怪物?” 克劳德轻轻地点了点头,毛绒绒的脑袋蹭在萨菲罗斯的胸膛之上。 “这是仙女座。”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呀?还有你之前和我说的,米德加尔,你在那里生活吗?” 萨菲罗斯那头神圣又不容亵渎的银发流淌进土壤与草叶之间,夜晚凉爽的雾水沾染上它,泥沙掺进缝隙。他望着穹顶之上的渺茫银河,从未感到如此满足,就算他和他的小玫瑰即将迎来离别,他们也将一直生活在同个星球上, 分享着同一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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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就是 书上说的“不可分割的情感与联系”吗? “对,那里算是我的家。不过我的童年时光,大部分都在尼布尔海姆度过,我看了多到你无法想象的书籍,各种学科的,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仅仅是这个世界的一角呢……克劳德,我从那些符号和字母上得到的,比起你给予我的东西不值一提。” 小男孩嚅嗫着:“……我给了你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收紧了怀抱。 克劳德喜欢萨菲罗斯这么对他,少年带着雄性荷尔蒙气息的胸膛让他安心,既你父亲,也像兄长,但克劳德的直觉告诉他,两人不属于这两种联系中的任何一种,可是还有关系什么能比这更亲密呢? 男孩带着困惑睡着了,萨菲罗斯看着克劳德,却彻夜未眠。在无声的星空之下,他又成为他——那个阴鸷偏激又满怀着怒火的少年,对着庞大又冰冷的神罗发出质疑:自己这可悲的命运,究竟从何而来? 太阳逐渐升了起来:
粉红色的光照在山谷的边缘,好像将外边的沙子烧得滚烫,而山谷内部依旧是灰蒙蒙的,清凉的冷空气盘旋不去。萨菲罗斯已听到枪杆拉开保险栓,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听到惊鸟惊慌失措地拍打翅膀。他放开克劳德,最后一次长久地亲吻男孩的额头,却小心地没有让他醒来,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记忆魔石。 这原本是为了逃跑途中被认出而准备的,没想到,竟要用在克劳德身上。 男孩的额头上逐渐飞出莹绿色的光芒,它们旋转着扩散,如同一道小的、富有生命力的龙卷风,被吸入那颗朴实无华的记忆魔石中。等一切都结束时,它已经变成了璀璨的绿色,蜜液在其中流淌。 萨菲罗斯又挑了朵克劳德送他的花, 将柔嫩的茎编成环型,套在手指上。少年慢慢地离开了沉睡着的小玫瑰,走过他来时的瀑布,在溪水边擦干净脸;走过石窟,这一次他轻轻地唱起寂寥的歌谣;走过悬崖,朝阳在他的眼前放射出光芒,映他在身上,也映着克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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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菲罗斯向着茫茫沙漠走去。 神罗的特种兵们带着头盔,手里抓着枪,就这么注视着他。他们的眼睛疲惫而警惕,里头好像有风雪呼啸的北大空洞,永无宁日,不知何时春风降临——萨菲罗斯想起另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代替了明月、朝日、碧空与繁星的蓝眼睛。 两只手反缚在身后,套着拘束服的爱丽丝被一个塔克斯拎了出来,她又惊又恐地看着萨菲罗斯,只能害怕地掉着眼泪。他们想用这种办法逼迫萨菲罗斯乖乖地回去。 少年叹了口气,在塔克斯的指令声中转过身展示后背,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左手手指上白花的花瓣在风沙中招摇,这是生命的奇迹。面前是尼布尔海姆的入口处,树林茂密,油画一样层层叠叠地覆盖了背后的山水和人,隐瞒了太多的故事,这里是沙漠上的明珠,小王子的玫瑰园。 克劳德会在这被神罗抛弃的遗迹里慢慢长大,与世隔绝,不被风沙所摧毁,阴雨所污染,直到他能成长为强健的雄鹰…
…萨菲罗斯微微一笑。两名特种兵用枪管抵住少年的背后,拉着他的手臂,将萨菲罗斯扯上了直升机。用电子项圈锁住他的喉咙,让其不能吐出任何一个字…… 望向这片荒漠,尼布尔海姆逐渐在萨菲罗斯的瞳孔里缩小。 这就足够了。 【后记】 克劳德蜷缩在床上,紧紧地搂着被子,被嗡嗡的震动声吵醒。他翻了个身,将手胡乱地放到屏幕上滑动着,闹钟停止了。习惯了漫长的无意义生命之后,克劳德逐渐学会了用梦境来模糊现实——他是被时代抛弃的孩子,星球强行塑造的英雄,萨菲罗斯独一无二的宿敌。 他换了个姿势,摊开双臂,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胸膛微微起伏,安静地看尘埃在午后的阳光下浮动。 随后他立刻发现自己并没有设定什么闹钟,那是一通打入的电话,并且还被自己不小心接通了,因为对方的呼吸声就在耳边,那么清晰,还是非常熟悉的节奏。真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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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这么想。在光阴的流动下,自己连爱丽丝和蒂法的模样都记不清了,但对于萨菲罗斯,连呼吸铭刻于心。 克劳德没有挂掉电话,现在的状态让他感到很舒服,连手指都懒得动一动。 “你在生命之流里吗?” 出乎意料地,金发青年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同萨菲罗斯说上话了,一个完全不想要的进步?于是他打破了两百年来的被动局面,首次主动地开启了话题,不是争吵,也不是讽刺。 “不。” 萨菲罗斯给出了一个在克劳德预料之中的答案,但青年对他已经连愤怒无奈的负面情绪都懒了。克劳德只觉得疲惫,从心到身、从里到外的疲惫,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永远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每一次, 萨菲罗斯总会把他拉回人世间。 青年闭上眼,意识逐渐消散——但萨菲罗斯似乎是知道他在做什么,缓缓开口:“我给你送了一份生日礼物,克劳德,你还记得自己的诞生日吗?
” 克劳德打断他:“我不记得了,我也不需要,无论是生日还是礼物。” “看看?就在你的桌子上。” 为了避免萨菲罗斯放了一个定时炸弹在自己桌上,青年勉强支起身体扫了一眼,随后又倒进床铺里:玻璃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开了,对方将一颗绿莹莹的魔石放在桌前,那颜色瞧着并不像是爆炸魔石。 “这是什么?” “难道你认为我会给出答案吗?” 烦死了。克劳德挂断电话,把PHS摔进枕头里,带着好梦破碎的恼意爬起来,光着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他已打定注意,如果是个无聊的恶作剧,他绝对不要再和萨菲罗斯多说半句。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身体,克劳德甚至差点摔了一跤。 他粗暴地抓起那颗魔石,记忆魔石的色泽陡然一亮,好像因为回到了主人的手里而欢呼雀跃起来,克劳德迷惑地注视着它,它带给自己熟悉的气息,可他什么时候储存了一份记忆在魔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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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了萨菲罗斯手里? 克劳德轻轻地把魔石抵到眉心,那些光芒迫不及待地涌出,融进他的皮肤,为久别重逢的欢欣喜悦。 他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歌声,伴随着他的泪水簌簌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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