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陀】天生异类 上

烧脑预警，本篇有较多设定和暗线。 其实还是挺希望有人能理解他两设定的。 大概就是变态和变态吧。（什） 未完，有人看就继续写。 果戈里跪在一面等身镜前，维持这个姿势已有很久了。 没有大事发生，一切还保持着原样。 窗外正在下着大雨。 发情的母猫正在窗外屋底下嚎叫。 用瓷杯装着的滚烫咖啡正在飘出浓淳香气。 留声机正在一卡一卡的播放歌曲。 每个人都在等待更凉爽的天气。 …… 世界没有停止运转，只是这间小屋的时间被定格了。 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角度望去，仅能见他的发辫被昏暗的光线染成沉闷的色彩。 他看不清他埋藏在阴影中的脸，用血肉和乳白的骨头撑起的光滑皮肤，他看不清那张脸的每一丝细微褶皱。 这不是他想见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天生的异类。 他热衷于收集美丽的事物——尤其是眼球。幼年时期他整日地与镜面为伴，他的房间中就摆着十几面大大小小的镜子，调整成不同的角度。
仅仅是为了欣赏自己的眼睛。 神经衰弱时，他常常不能入睡。 小少年会抱着双膝坐在飘窗上，轻薄的睡衣贴着砰砰跳动的心脏，眼神仍离不开镜子。 神啊。他说。我真希望能拥有一双举世稀有的眼睛。 镜子里的人也凝视着他，张开了嘴。 小丑的姿势并不寻常。 他双手平展地放在镜子上，一高一低，孩子般骄傲地展示他修长的手指般，脸微侧着，紧贴着右手。 左手的掌根不动，但指尖却轻捷迅速有力地在镜子上跳动。 “哒。” “哒哒。” 他一只裸露在外的碧蓝眼珠像起了雾似的，半眯着看那些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不见的风景。 让他想到从前的爱宠。 那是一只平平无奇的猫，应该是流浪猫吧。 有着一双极美的翠绿眼睛。瞳孔深处是松葉（Matsuba），而到了边缘，又漾起一圈圈若竹（Wakatake）的涟漪。 他第一次与它对视的时候，能在那汪清泉中看到自己的脸，看到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

热爱干净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将手搭在猫污脏的皮毛上。 病弱的青年并没有太多精力放在别的生命身上，连自己的命运烛火都摇摇欲坠之人，又怎么会有富余的同情心……嗯……爱心？ 恰恰相反，正是由于他情感的淡漠，所以才残忍得天真，一切非法或合法的手段，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他只想拿到他要的东西。 所以他将这只猫囚禁了起来。 用铁链牢牢拴住脖子，为了防止它挣扎弄伤自己，他还细心地用一层布套裹住铁环。 回忆到这里，陀思妥耶夫斯基垂头抿出一个微笑。 可惜也许是丧失了求生意志吧，它开始绝食，小小的身体日渐消瘦。为了达到目的，他只好亲手将它扼死。 他把猫抱在怀里，乍一看过去还以为是在接受主人温柔的爱抚。它死时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将它嘴边的毛染红了，细嫩的爪子拼命地挠着那双要了它命的手——一双极其美丽修长的手。
尽管如此，他仍没有放开。 陀思妥耶夫斯基取走了它身上最美的东西，最无价的珠宝，比涩泽龙彦收藏的那些无趣的石头瑰丽千百倍——先用福尔马林浸泡后再放入丙酮、环氧树脂中，固化它们。 最后的最后，他珍重地取出那对塑化完成的眼球，举起其中一个在阳光下透过它看着世界。那时的他也如同现在一般笑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得到了他的Devonshire。＊（Devonshire，德文郡，哥伦比亚木佐矿山产出的一颗草绿色大祖母绿晶体，未切磨，重1383.95克拉） “费奥多尔……费奥多尔……” 果戈里轻轻的唤着。 物理老师说的也不全是对的啊。陀思妥耶夫斯基心想。当他还是少年的时候，物理老师教一群年轻人如何画光的折射图。 这位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敲着桌子怒道:“你的眼睛会发光吗？”当时他对那些画错了图的同学报以怜悯之情，现在来看，原来人的眼睛真的会发光啊。

从果戈里的角度看着镜子，能看到他的心上人正斜倚着坐在床边。他柔软极了，远得像终年的积雪，又近得像春末的新雨。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便让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小丑的脸上露出狡黠俏皮的笑意，从他稍稍上翘的嘴角足以窥见。 不过稍纵即逝，很快他又用指尖抚了抚镜面，小声地叹了口气。 他停止用指尖拍打镜面发出噪音，头颅的转动幅度更大了些。 用裸露的碧蓝眼珠紧盯住陀思妥耶夫斯基，因为另一只被绷带紧紧裹住，他的恋人因此而感到遗憾。 “他美吗？” “尼古莱，您希望我怎么回答您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这种无谓的问答不感兴趣。他慢慢走到果戈里身后，这会儿他仍跪在地上。 两人都盯着镜子里的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弯了腰，将双手置于他脖颈两侧，交叉在前胸。 这是一个危险的姿势。 既像拥抱，又似乎是绞杀的前兆。稍不注意，他纤细有力的手臂便会在他脆弱的心脏前，将果戈里胸腔内的空气挤压出去。
他灵巧地贴到他的耳边，渡鸦与雪的组合总是泾渭分明的。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视线与对面的自己相触。 他轻缓，肯定，近乎叹息地说。 “科里亚……您不爱我。” 果戈里是天生的异类。 此刻他正大大方方地躺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床上，毛绒绒的头发边缘翘起——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他两只大臂伸展开，优美的肌理被流畅的皮肤裹住，连结处的骨头凸起向外，到了小臂则又收了回去，双手交叠置于脑后。 接着是他不引人注意的喉结，这个小东西并不很尖锐，呃，像一个突然跳跃的音符？有点突然，但意外地有趣极了。 再往下是他的肋骨，给予脆弱的器官一个怜惜拥抱，起伏间，阴影极富美感地排布。冰冷苍白的肉体，像极了一具死尸。 两人虽为恋人，但双方对这场感情游戏心知肚明，他们骨子里都有着拿起俄罗斯轮盘赌的疯狂与自信。 两人的情谊仅限于冰冷的拥抱，没有牵手，没有亲吻。

甚至连称呼都带着敬语。陀思妥耶夫斯基曾将银质小刀抵在他的心口，果戈里也把带着火药味的枪口对准他的后颈。 多像一对生死搏斗的死敌。 他们绝不可能是真正的爱人。决不。 陀思妥耶夫斯基定定地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好一会，慢慢凑近，想要吻上那双美丽的，暂时被遮住光辉的眼睛。 果戈里先生是天生的异色瞳。 他另外一只被纱布紧紧裹住的完美金色眼睛，第一次见面时便俘获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的心。 那只眼睛真美极了！ 瞳孔处是暗金色，但正如太阳一般，耀眼的金色纹路似流光绽开，极其灵动，不同的角度之下呈现不同的样子。 他一开始被他苍蓝的眼睛所吸引，既像天空，又像大海，唯有不羁而洒脱的灵魂才能拥有这么一只漂亮的眼睛。 可瞧瞧现实给了他多大的惊喜，当他一层层亲手揭开果戈里蒙眼的布时，他看到了一只更加美丽的眼睛。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如此坚信，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或物拥有如此特别（Unusual）的眼睛了！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少时说出的话，当即便紧紧抓住这个青年的手，大胆地示爱:“您……愿意和我成为伴侣吗？” 他其实看得出来果戈里是不情愿的。但是最终的结果仍是跟着他回了家，确定了这段关系——他把他想要的眼睛留在了身边，就像当初的猫一样。 但他犹豫了一会，意识到对这位陌生男士做出这样的事情，简直是渎神！是放荡！是下贱！ 人类的劣性——欲望，陀思妥耶夫斯基一面鄙弃它，鄙弃欲望本身，鄙弃那些受到欲望支配的人。可他自己也常常被欲望支配，时常失控地做出一些行为。 他痛恨那些被玩弄的人们，他更痛恨自己，不能忍受自己的劣性，自己的本能。 他曾试图自杀。 将自己深陷在有着老旧气味的沙发中，头颅上仰靠在靠背上，一只手伸出搭在扶手上，柔软的掌心向上，是个邀请的姿势。 是在等待什么人吗？ 有人好像这么问。 他意识模糊间好像回答了他。

是“不”吗？ 从指缝间，腕间流下的鲜血滴在地上。 “滴答，滴答。” 像钟表的声音啊。是在计算我还有多久死亡吗？是在数我还能活多少秒吗？ “您想让我死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脑海里响起这么一句话。 接下来对方说了什么呢？他回答了吗？我怎么能忘记呢？ “您会后悔的。因为您是这样的人，我知道您是。 您总是这样虚伪，表面上装作厌恶，实则沉溺于放荡。在发现自己的原罪后，总想着找借口隐瞒，逃避，不肯承认。 在我看来，就连那放浪形骸的娼妓们都比您好的多，您看您还有什么？您算什么？您的无耻，放浪，下流并不比她们少。 只要您仍受着欲望控制，仍不肯放下您那矜持高傲的外表去认清自我，面对现实，您就永远不可能得到死亡。 您以为死亡是在赎罪吗？ 死亡是给予您的恩赐，是救赎。您又凭什么认为我想让您死呢？您配吗？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 那个高瘦的身影在镜子里转了半圈，远远地，冷淡地看着他。 “像您这样虚伪的人，真令我恶心。” 仿佛被一巴掌扇醒一般，陀思妥耶夫斯基动作极大地离开了床前，他粗喘着平复了一下心情，离开了。 果戈里正站在地下室门口。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雕花的门，上头落着锁，小巧精致的锁被擦的干干净净，边角被磨平，足以可见其主人对这里的重视。 他低下头在一众玲珑的钥匙中挑挑捡捡，终于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一把——实际上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把钥匙——其他的钥匙虽然都各有各的风格，但与这把黄铜打造的，精巧绝伦的钥匙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它几乎算得上是一件艺术品了。 果戈里捏着这个艺术品小心翼翼地打开地下室。他伸出手在门边摸索着，指尖发力按下电灯开关。 会是什么私人影院么，陀思妥耶夫斯基特殊的小爱好？ 昏黄的温馨光芒亮起，出乎意料，里面好像非常的拥挤。

果戈放下了警惕心，满是好奇地走了进来，只是一眼，便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紧张了起来。 数不清的架子立在华贵的地毯上，一个个玻璃罐或是小巧的支架置于其上。密密麻麻的，精美的，毫无生气的眼球正对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果戈里感觉自己是闯进了某种会议，是不受欢迎的，所有人责备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这倒像种是无声的问好。 很显然的，这些眼球的位置被人精心调整过。那个人从容地从木质楼梯上走下来，带着看不出的急切。 他低下头寻找钥匙，脊椎弯曲成一条优雅的弧度，骨节凸起，被光滑的皮肤覆着。这个时候，他半长的头发会遮住他的视线，也许他会伸出一只手撩起那丝拂过脸颊的头发，把它别回耳后。 然后那个人会站在现在他站着的位置，接受上百道目光的凝视。 房间中混合着一股好闻的松香和化学试剂刺鼻的气味。在刺激了果戈里的视觉之后又刺激着他的嗅觉。
他皱起眉，缓缓靠近那些罐子。 离他最近的那个罐子中泡着两颗球体，他安慰着自己:也许是动物的眼睛呢？一面凑过去用他那双异色瞳眼睛仔细打量着。 很显然，凭果戈里自己是无法看出些美丑的。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是有多么举世无双。从小到大他都裹住那只金色的眼睛伪装成独眼龙，这绝不是什么荣幸，而是麻烦与异类的象征。 他只是小声嘀咕着，往房间深处走近了几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