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唐】海洋之心·捌

•平行世界。1982年12月9日，23岁的Daffy在香港丽晶酒店参加宴会。无事发生。次年春，唐家移民美国发展，Daffy随往。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开始了第一步，你就会逐渐妥协到第十步。所以Daffy答应了每天下水，答应了Leslie的触碰，答应了一天比一天时间长的相处。 Daffy待在池中，划动手臂使自己浮立，身上的白衬衫在水中飘飘荡荡，像是水母的伞摆。Leslie乐此不疲地在他周围的水里下潜又浮出，绕着他打转，游来游去，折腾个不停的样子看起来很开心。过了一会儿，Leslie从他身后游过来。“Daffy，我一直想问，”Leslie伸手揪住一截衬衫的布头，指腹按上领口的纽扣。Daffy突然一阵心跳。“人类为什么需要这种叫‘衣服’的东西，是为了保持干燥吗？” “不是……”Daffy说，“是为了覆盖身体。
” “你们的皮肤很脆弱吗？”Leslie放开了那颗纽扣，手隔着衬衫抚摸Daffy的胸膛，一双偏圆的桃花眼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是一个原因……”Daffy被那只手弄得顿了一下，“还为了不被其他人看到。” “那我想知道，”Leslie抓着Daffy的衣服说，“你们——你——你会珍惜属于你的东西吗？” “你指什么呢？” “衣服。你说过你有很多衣服，就像你有很多食物。” “衣服并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每个人类都有很多。” “每个人类都不同，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想。” “我吗？我不太在意我的衣服，只要合身得体就行。”Daffy有点惊讶于Leslie突然的认真，“它们只是……东西。” “你的狗也一样吗？” “不，不，”Daffy察觉到Leslie在想什么了，“狗是活的，我珍惜它，喜欢它，它是我的朋友，而你也是。

所以你更是我喜欢的——最喜欢的——最喜欢的那一个。” Leslie还在拉扯着他的衣服，似乎想竭力研究出衣服和狗和自己的不同点。 “但你穿着它们。”Leslie说，“我难以想象螺不爱它的壳。” Daffy试图回忆有没有哪种海洋动物是用水草之类来装饰自己的，很遗憾，他这方面的知识不够。 “可是螺会爱另一只螺胜过壳。”他最后说。 “为什么？”Leslie困惑地睁大了眼睛，“它们没有壳就死掉了。” Daffy想了半天，思维发散到了服装和社会学的关系上，但鲛人肯定吃不进这种口味的解释。Leslie又开始拔弄他领口的纽扣，它用指腹按按那光滑的表面，又把指甲插进缝隙，轻轻地掰了下，仍旧没有发现正确的解开方式。 Leslie没耐性地甩了下尾巴，捧住Daffy的脸，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扣住他的后脑勺，拇指抹过他的嘴唇，又凉又湿滑。
Daffy有点茫然，不知道Leslie想做什么，但他最近比较习惯这些了，于是并不躲闪地顺从对方的动作被拉近。而鲛人把他的反应当成了许可的信号。它低下头把脸贴上Daffy的脖子，龇出尖牙试图咬开那颗纽扣，力道压着Daffy往水里倒，舌头无意间蹭过他喉部的皮肤。 Daffy哆嗦了一下，脑袋嗡地一声——他呛水了。足足愣了几秒他才激烈地挣动起来。Leslie倒是马上放手了。Daffy咳嗽了好一阵子，回神的时候正骑在Leslie的尾巴上，Leslie从他身下看着他。 “别这样，Leslie，别这样。”Daffy头皮发麻，捂着脖子喘气，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被他揉搓得发红。他实在有点混乱，不知道应该先声明什么好。一方面，虽然他相信Leslie不可能要淹死他，但刚刚呛水的几秒钟足以让一个感官正常的人类后怕。在水里被一条比自己还长的鱼控制住——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发生吧。

另一方面……另一方面。刚才那样的……太超过了。 把脆弱的致命处暴露在鲛人口下，被唇舌磨蹭过喉咙，那动作通常被人类视作舔吻。这太危险，也太亲密，让人心慌又战栗。 Daffy从Leslie的尾巴上下来，觉得自己急需保持距离平复心情，他暂时不想在彻底冷静前和Leslie再有交流，直到他想好怎么和Leslie去谈这种身体接触。Daffy径直游到扶梯边上，鲛人像个小尾巴似的跟过来。他面朝对方攀住扶梯的两侧，踩住踏板想要坐到最高处去，从水中起了半个身子时，鲛人才发现他突然就不打算继续玩。 鲛人顿时着急了，伸手就去抓他的衬衫下摆，Daffy下意识撑着身体向上躲了一下，没收好的爪尖勾过下摆，因为他的动作错开了衬衫—— “哧啦。”扯下了他的裤子。 然后对着Daffy两腿之间的部分睁大了眼睛，表情像发现了一簇寄生在他身上的植物。
Daffy完全宕机了。他僵在那里，简直被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状况给弄懵，一瞬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鲛人抬头望望他的脸，又望望他两腿之间，好像陷入了强烈的迷惑。它把头歪向一边，又歪向另一边，看上去想要确认从哪端看才是正的，然后朝着那个部位一伸手。 “Leslie！”Daffy被它的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打掉那只手，卡壳的大脑一恢复运转，他都快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你做什么！”他像任何一个遇到这种事的人类一样惊怒交加，望向鲛人的眼神里除了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鲛人的面上带着小小的惊讶，好像被Daffy的反应弄得有点呆，“你很生气？我只是不想你这么快走掉……”它缩回手，看起来有点委屈。“你为什么这么生气？”鲛人盯着Daffy涨红的脸问，“因为我看了你的交配器官吗？” 上帝，那个词从它嘴里出来竟然显得光明磊落。

Daffy勉力维持着镇定。让呛水什么的都见鬼去吧，现在这才叫事儿啊。他抿着唇，一句话都不想回答，表情紧绷绷的，刚七手八脚拉上裤子，就听到鲛人说：“对不起，那你也可以看回来。” “……什么？”Daffy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他马上反应过来鲛人的意思，连声阻止它的“等价补偿”。 然而鲛人风火如故，话音一落即刻行动。Daffy来不及说完，就眼睁睁地看着鲛人腹股沟下端一处细小的鳞片微微翕张了两下，从中部凹陷出一道裂口，露出内里的东西。 “Le…Leslie……”Daffy脸如火烧，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下意识觉得一切正朝着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他没由来地感到心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对着自己打开的部位。 那处的开口长而窄，让Daffy想起鲸豚的生殖裂——那种Daffy听海洋馆的人称为“海中泰迪”的生物，它们的阴茎里没有阴茎骨，在没有勃起的时候，整个都柔软地蜷缩在腹腔内，但当它们兴奋时，阴茎就会勃起，并从生殖裂伸出体外大约三分之二。
当然Daffy没空思考这些，他窘迫得快冒烟了。他盯着那根蛰伏的性器干巴巴地开口：“呃——嗯——它看上去——” 仿佛语言组织能力突然消失，一两秒诡异的停顿在Daffy的感知中无限延长。上帝，该说点什么，他要紧张到窒息了。Daffy在这样的心情中磕磕跘跘地挤出声音：“嗯……它看上去很……很精致。” 话一出口Daffy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满心懊恼。这听上去并没有好多少，还多了一种莫名的羞耻。 不过能换来任何一个人类男性的拳头的话语看上去并没有让鲛人产生负面感受，鲛人表情不变地解释：“一般它都像死的，在里面，醒了就出来，变大。” Daffy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鲛人说的每一个词他都理解，合起来就成了一种令他难以置信的形容。 这表达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Daffy以手掩面，之前的羞耻都被一种不忍直视的心情代替了，他本该知道和对方计较人类社会的条条框框是没有必要的。

“好的，Leslie，”Daffy按住额角，“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可以把它收回去了。” 鲛人听话地照做，同时询问他是否不再生气了。Daffy看着那处的鳞片收拢闭合，有点头疼该怎么回答，或者说，怎么让对方理解。 “Leslie，这和你吃了我的食物再把你的食物给我不是一回事，”Daffy好声好气地说，努力压下心中那一丝莫名的烦躁，“对人类来说，这是很私隐的部位，你那样做是很冒犯的行为。” “冒犯？”鲛人张了张嘴，看上去有点无措，“我没想……我要是想攻击，会撕开你的脖子。” “你知道怎么攻击人类。”Daffy惊讶于鲛人透露出的信息，但马上意识到了话题的偏离，拐回来试图纠正它的误解：“不，不是这个意思，Leslie，我知道你没想攻击我……”他看着游到扶手内侧在自己小腿边挨挨挤挤的鲛人，感觉心烦更甚了。
“我说的冒犯，还有私隐是指……”他努力思考着措辞，想想鲛人对领地和所属物的占有欲，打了个觉得它能明白的比方，“就像……你的家，那是你的，对吧？然后有人不经允许就进来看了，虽然什么都没动就离开了，你也会生气的，不是吗？” 鲛人认同地点点头，看上去懂了他的意思，然后说：“会生气，然后搬家。” “……为什么？”Daff语塞一瞬，不由自主顺着对方的话问道。 “那样就不会生气了，已经不是我的家了嘛！”鲛人撇撇嘴，“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啊！”鲛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用尾巴拨了拨水，说话间抬手按上Daffy两腿间的部位，问：“那你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需要！”Daffy飞速缩起身子从踏板上坐到了池边，惊魂未定地冲着水里的鲛人警告那里是非常脆弱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仅不可以看也不可以摸。 “而且你的爪子对人类来说很危险，没收好的话很容易弄伤我，知道吗？

”他红着脖子板着脸严肃地补充。 “我不想伤害你，”鲛人一再说，“我只是……只是想……”它费劲地想讲清楚自己也还不太明白的想法。 然而Daffy已经不想听下去了。听一只动物解释这种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太滑稽了。今天接二连三的事就像石子投在他的心湖，而鲛人看起来根本不理解其中代表的意味，又真的有能力攻击人类。Daffy突然觉得将鲛人弄回家还和它交朋友的自己就像傻瓜故事的主人公，做了一件蠢事而全不自知，好比娶冬瓜当妻子，或者埋一口锅在地里等它长出小锅。他的脑海里闪过鲛人那句“会撕开你的脖子”，忽地不想再隐忍心烦的感觉，他带着情绪起身与水池里的鲛人对视，语气淡下来：“当然。你也最好不想伤害我。如果我死了，其他人会来，他们会发现你，你会被杀死。”没再等对方说什么，Daffy拿起一边的鞋和长裤，离开了后院。
他一直大步走到屋内，没什么表情地关上铁门，反扭，锁死，背过身靠在铁门上，一声不吭地听着Leslie在水池里叫他的名字。 Daffy，Daffy，Daffy。 然后声音弱了下去，不再叫了。 他忽然无力地捂住自己的脸，一点点靠着门滑坐在地。 他其实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烦躁的是什么。不是所谓的冒犯，而是升不起被冒犯的感觉的内心。但他拒绝失控，他要否定，要证明，他相信他能做到。第一步，毫无留恋地离开，他成功了；第二步，毫不犹豫地锁门，他又成功了；第三步，毫无波动地听着—— 不……他做不到。 Daffy脑子里乱糟糟的。沮丧又难过，愤懑又愧疚。他知道他在迁怒，可又控制不了对着让自己变得奇怪的Leslie感到生气和想要逃离。一如他控制不了此刻听着Leslie渐渐弱下去的叫声就感到后悔和想要关心。 他做不到控制这些情绪。

这些因为Leslie产生的情绪，就像寄生在他身上又不属于他的一部分，随着Leslie的一举一动起伏变化，却牵动着他的心神，让他心烦，让他意乱。 Daffy抬起埋在手里的脸，闭着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好像这样就能吐掉心口莫名的窒塞感。你在难过什么呢？Leslie呆在最安全的水里，只是喊了你几声没得到回应放弃了而已。他低头看了自己的衣裤，衬衫领口的纽扣不见踪影，只剩一截被扯出的线头，平角短裤被挂出一条口子，看上去有点狼狈。 Daffy垂眸，睫羽的阴影掩去眼中思绪。他该好好冷静冷静，至少明天，还是不要和Leslie见面了。 他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