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
坐落在繁华路段的写字楼高低错落，每日二十几部电梯上弄下忙碌，运送着无数朝九晚五的搬砖狗。小公司租上两间十几人，大公司坐拥其中一整个楼层，公司的名号敲在一楼大厅的指引牌上，一眼望去，名字大都起的很有气势，带有诸如“世纪”“国际”“天下”等等字样的不一而足，唯有一个显眼的“清流”。三十五层的“兴欣集团”，若不是后面跟着集团二字，还以为是路边随便一家小卖部。
不知道是不是和名字起得十分接地气有关系，兴欣亦是一家员工福利做的很到位的公司，逢年过节公司都会搞些活动，送些价格不高却好看实用的小礼物。一年到头，节日不断，传统佳节接二连三，时兴的洋节也乐意插空，眼下春节的假期仿佛才刚刚结束似的，苏沐橙就抱着本子去找叶修，问今年的三八节怎么操办，是否还像往年一样，又或者董事长大人有什么新的指示。
苏沐橙是董事长助理，年前公司架构调整，又加了些行政方面的工作，故而原先这类事情她只是从旁建议，今年却要她亲自出马了。公司上上下下人数不少，光总部的女员工就有八十多人，若是活动办得上下都舒心，也的确是个开年之后鼓舞士气的好途径。叶修摆弄着手里的钢笔，随手签了份苏沐橙进来之前就已经看清楚的文件，想了片刻，却也承认自己没什么主意，“今年的经费人均上调三分之一，你一会儿写个打款申请找我签字，其余你看着办就行。”

苏沐橙在本子上把这件事记了一笔，眼睛眨了几下也就有了主意，“以往除了小礼物之外，行政也都会采购些糖果巧克力之类女生喜欢吃的点心发一发，今年不如就把这部分的标准提上来，订个下午茶小套餐什么的？”
“奶茶蛋糕之类的？”叶修闻言，笑着抬头看了苏沐橙一眼，“我可是昨儿才听见你们在电梯门口吵着要一起减肥呢，可别都以为是我的主意，回头减肥失败再怪我。”
“减肥是一生的事业，不在乎这一顿嘛。”苏沐橙脸也不红一下，明显是早已对这方面的“食言”习以为常。叶修自然也没说什么，本来他就觉得苏沐橙已经瘦成了一个纸片，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来了劲，当即一挥手，“行了，就这么办，一会儿写完申请再找我。”
苏沐橙开心的点了点头，踩着小高跟噼里啪啦的跑走了。
离兴欣公司大概两站路的地方有一条安静的小街，开满了咖啡馆、甜品店和卖手作品小铺子，是个十分文艺小清新的去处。小街上不少店铺都算得上现在所谓的“网红店”，装修精致，餐品既上镜又好吃，其中有一家叫“夜雨”的小店就是其中之一。“夜雨”店面在这条街上也算是小的，只能放下三张桌子，没有店员，里外里只有老板一个人忙活，因此每逢周末经常要等位。

这天是工作日，下班后的时间偶尔会有上班族路过买一杯咖啡或者奶茶外带，有时间坐下慢慢吃的人少，所以店主难得清闲，以至于苏沐橙进去的时候一眼竟然没看到人，待走近了，才发现看上去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小老板正缩在柜台里玩手游。
苏沐橙叫了他一声，里面的人才发现有客上门，抬起头来。苏沐橙此番前来自然就是为了几天之后公司三八节活动要用的套餐做准备，她先简单说了说要求，就见小老板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将近九十份，下午两点之前送到……美女，店里就我一个人，这样的话恐怕那天别人的生意我就做不成了。”
小老板是生意人，算盘自然是要打得响，苏沐橙也素来心思活络，她又不是凭着叶修妹妹的身份才做到如今董事长左右手位置。聪明人之间说话也容易，苏沐橙很快就明白了黄少天的意思，原本的折扣价往上提了提，商量妥当后，苏沐橙又以自己的名义买了黄少天店里的一张千元储值会员卡。这个订单，就算是敲定了。
时间过得很快，无论是给人打工的还是自己当老板的都忙得团团转。三八节恰好是个周五，算是给一周收了个尾，又逢节日，是而公司上下所有人的心情瞧着都不错。叶修知道苏沐橙办事不会有差池，所以只在这天早晨随口问了一句，苏沐橙便也顺势给小老板打了个电话，她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一通，找到“夜雨-黄少天”后，利落的拨了出去。

黄少天的小店每逢周一休息，这天却也没有开张，大门紧闭，挂着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九十多份套餐，足够黄少天一个人做到脚不沾地，他开着免提接了苏沐橙的电话，另一只手还握着挂了奶油的刮刀。苏沐橙听出他正忙，只简单的确认了一下没有问题便收了线，黄少天这边则深吸一口气，撸着袖子继续埋头于蛋糕的制作中去了。
小黄老板很是有时间观念，下午一点半，他把自己的车子准时停在兴欣楼下，打电话给苏沐橙让她们公司派人下来取。一群人拎着蛋糕盒子和纸杯奶茶，浩浩荡荡的进了电梯又浩浩荡荡的出来，一踏出电梯门，黄少天就看见了迎面的玻璃门向外敞开，前台硕大的企业LOGO前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正被一群女员工簇拥在中间拍照，女员工们人手一个统一包装的小礼物盒，黄少天一眼就明白了站在正中的那个男人的身份。而出于对有钱人的好奇，他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和摄影站在一处正在低头检查照片的苏沐橙听到一行人的脚步声，快走几步迎了上来，好巧不巧那会儿黄少天正莫名的将视线黏在叶修身上拔不下来。苏沐橙看在眼里，微笑着低声介绍了一句，“那是我们董事长，叶修。”

黄少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当初商定的是现场结清，苏沐橙安排行政部的人点清了数量，就要给黄少天转账。这时候远处的叶修有什么事似的，把苏沐橙叫过去，看了眼手表又吩咐了什么，苏沐橙点了点头，又跑回来对黄少天道：“不好意思呀，老大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把东西发下去，不然太耽误时间，影响下午办公呢。”
黄少天自然不会介意晚这一时片刻的，甚至还上去帮了帮忙，把苏沐橙订的几种不一样的套餐分门别类的放好，在人多东西也多的状况下，实在是省了行政部不少时间。等到收拾的差不多，黄少天抬眼一看，发现叶修早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他还颇有点怅然若失，心说这公司这么大，董事长怎么也是千万身家，人生还是头回离这个级别的土豪这么近。他向来脑子转得快，喜欢想些有的没的，这会儿也只是一念闪过，毫不在意，那边和苏沐橙结了账，也就说声再见后离开了。
从这以后，他倒是和苏沐橙成了朋友。其实当初苏沐橙选中“夜雨”不是没有私心，看她大手笔的一下子就充值一千块，就知道她本身就是这家店的老主顾。只是她太忙，总是拜托别人帮她外带一份的情况更多一些，也无怪乎黄少天并不认识她。黄少天的朋友圈内容丰富，多的时候一天就能发七八条，有些是他研发的新品，有些是他自己的碎碎念，意外的让人不嫌烦。黄少天的小店没有其他员工，所以他一直没有开外卖业务，如今苏沐橙却可以享受VIP待遇，时常联合着那天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的公司同事们叫个外卖，她知道黄少天自己跑一趟耽误时间，所以基本都选在不怎么忙的上午，而且起订份数都十分可观。黄少天很感谢苏沐橙照顾他生意，每次都会在外卖里多放些东西，有时候是几颗牛轧糖，有时候是一块曲奇。

这天和以往一样，苏沐橙挑着某天上午叫了个外卖，黄少天拎着十份下午茶进了电梯。电梯是从地下车库所在的负三层上来，他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倚在墙角，穿了一身运动服，低着头也不说话。黄少天正觉得奇怪，刚想按楼层的时候，却发现三十五层的数字已经是亮着的了。好奇宝宝黄少天见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看到那人身子一晃，又在紧要关头自己伸手撑住了电梯侧壁，最后竟然缓缓的蹲下去了。
黄少天连忙把手里的外卖袋子都放到地上，走过去弯下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没事吧？”蹲在电梯角落的人像是没想到会有人和他搭话，愣了一下才摆摆手，“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黄少天听他声音低哑，有气无力，愁了一秒，突然想到自己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有糖分的东西，他当即就拆了一个外卖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包两块的曲奇塞到对方的手里。曲奇刚出炉就进了包装，黄少天离这里又近，此时还是温热的。塞过去之后，黄少天又说道：“那个，你也是兴欣的？我是来给你同事送外卖的，不过你们都认识，吃一下应该没关系吧？你认识苏经理么？认识的话帮我跟她说一声啦。”

叶修难受的不行，听到这番话才想起来眼前的是哪一号人。曲奇在他的手心里散发着热度，他过于迟钝的嗅觉此刻才闻到整个电梯里都弥漫着一股甜香。他正想开口道谢，只听“叮”地一声，电梯到达，门开了。
算着时间差不多，正在电梯口等黄少天的苏沐橙循声望来，没想到不止等来了黄少天，还等来了一个让黄少天连外卖都顾不上，直接从电梯里扶出来的叶修。
“怎么了这是？”苏沐橙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还没等叶修回答，一旁的黄少天已经光速又拆了一杯果汁递上去，“这个补充糖分最快！你先喝几口再说话。”苏沐橙完全不知道黄少天什么时候已经和叶修这么“熟了”，另一边叶修大概也觉得自己状态太差，从善如流的接过不知道是什么的果汁，一口气喝了半杯。
一口气顺过来，他捏了捏眉心，终于抬起来冷汗涔涔的一张脸。黄少天就站在他旁边，看的再分明不过，当下就脱口而出，“叶……叶董？”需知能让黄少天口齿都不伶俐的事情并没有很多，而眼前的事情就算是一桩。叶修穿了一身宽松的运动装，褪下西服，没有了那天灯下人群中的瞩目气质，黄少天竟丝毫没认出来。
叶修此时已经想起来黄少天是哪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果汁右手曲奇，颇有点尴尬却也真诚的对黄少天道：“多谢。”黄少天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又愣了一下，继而飞快的摇了摇头，“不用谢不用谢，你刚刚那个样子，换谁都会帮忙的。”

叶修因为这句话多看了黄少天片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紧接着他索性把剩下的几口果汁也喝干净了，他对甜食素来没兴趣，也很少喝饮料，最多喝点苏打水或者瓶装冷泡茶，而意外的手里这杯橙汁颇合他的胃口，竟让他有点没喝够的错觉。
“说是你们点的外卖，也不知道我这是吃了谁的那份？”叶修抬了抬手，示意苏沐橙道。
“没事，我也点了一样的套餐，把我的那份给她们好啦。”苏沐橙不在意的说了一句，旋即表情严肃了不少，“你怎么回事？没吃早饭？知道要跑步你还不吃早饭？活该你低血糖！”叶修挨了一顿十分有理有据的训并且看似十分虚心的接受了，“没来得及，不过事儿谈成了。”
他俩这边小声的三言两语，却是没避讳黄少天，尽数被他给听了进去。黄少天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怎么听都觉得兴欣恐怕是个夫妻店。他当下就有点留不住了，为了证明旁边还有个活人似的，他轻咳了一声，随即把外卖都收拾好递上去，“那我这就算完成任务了，我先回……”
苏沐橙一手接过一堆袋子，却又转头去问叶修，“上午没什么要紧事，和销售经理的会定在午休之后，我给你去对面开间房，你去歇一会儿？”

兴欣所在的写字楼对面是家五星级酒店，前不久一个国外的烘焙品牌入驻这家酒店一楼，黄少天还去尝过。他知道这里除了他谁都忙，便也知趣的不插话。
“不用了，不至于。”叶修却是干脆的拒绝了苏沐橙的提议，低头看了眼时间，“也快十一点了，我去正经吃顿饭。那个……”他竟是说着看向了黄少天，“也为了谢谢你，要不一起？”
二
黄少天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主要是他不知道叶修是怎么想的，日理万机身家千万的集团大老板，怎么有这闲工夫纡尊降贵的和他这位个体户吃午饭？然而结果却是，黄少天就这么稀里糊涂答应了叶修，跟在他后面下楼了。
下楼的过程中叶修征求了一番黄少天对于午餐的意见。其实黄少天完全没有意见，叶修说什么，他就同意什么，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怎么有发言权。但就结果来看，叶修显然考虑的十分周到，在几个提议都没有达到什么明确的答复之后，他最终把黄少天领到了刚刚提到的那家酒店顶楼的自助餐厅。意思就是，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索性就来一个什么都吃得到的地方。黄少天不傻，在心底很是佩服了一番身边这位大老板的情商。

叶修出言邀请，自然是他请客的意思，此时客气实在没有必要，反而显得尴尬，故而黄少天没有推辞，大方的接受了。几百大洋一顿的自助，黄少天若是咬咬牙倒也不是吃不起，只是他每天忙得前心贴后背，实在是没时间来享受。索性就当偷得半日闲，他端着盘子跟在叶修身后，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体味了一番何谓食指大动。
“合不合口味？”叶修问这话的时候，黄少天刚刚咽下去一筷子刺身。
“嗯嗯嗯，好吃。”黄少天出身G省，自带吃货属性，遇到合口味的，连一时半会面子上的客套都顾不上了，叶修见状也不再打扰他。他自己对美食没什么偏爱，吃饭只为了吃饱，所以盘子里花样不多，他慢悠悠的吃着，瞥了一眼黄少天面前丰盛的一盘，破天荒的觉得那些东西看起来都好吃的不得了。
他吃得慢，就分得出心思想别的。他心里是知道这是自己和黄少天第二回见面，说起来，上回还闹了一个乌龙笑话，那次黄少天混在兴欣的人堆里帮忙的时候，叶修起初是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的。事后他跟苏沐橙提了一句，说行政部有个小伙子干活麻利，可以培养培养，就是看着面生，问她是不是新来的。行政部素来阴盛阳衰，苏沐橙知道叶修的意思，就也留意了一下，她事后还找行政主管问了一圈，得知最近压根没有新入职的男员工。苏沐橙想着叶修是看错了或者记错了，不过工作太忙，慢慢也就忘了。

直到叶修再次亲眼看到黄少天，他才知道自己确实是看错了。他琢磨着，不怪别的，只怪黄少天在人群里有些惹眼。
待到他们这顿午饭终于进入饭后甜点时间，叶修认为黄少天终于能空出嘴说话了，才扯了个话头和他聊了起来。可他很快就发现，黄少天未免太能聊了。和他聊天不必担心冷场，更不必担心话题无趣，叶修见多了生意场上的往来，除了在苏沐橙面前，很少能像现在这刻一样放松下来。他拿起一块黄少天力荐他尝一尝的小点心放进嘴里，发现居然是蛋黄做的咸甜口味，他不知道是不是黄少天这么快就通过蛛丝马迹将他的喜好看的一清二楚，亦或是歪打正着，他吃完了之后喝了口水，说道：“我总听沐澄夸你做的东西好吃，你原先是学这个的么？”
“不是，只是我喜欢吃也喜欢做，慢慢的就越做越顺手，慢慢的就觉得市面上卖的都不如我做的好吃，我就想，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去开个店卖一卖，然后就这样啦。”黄少天拿起杯子吸了口果汁，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叶修。
“那你上学时候学的是？”
“啊，我本科计算机。”
叶修险些被呛到，“你这跨行跨的真够远的。”

“那你是学什么的啊？”黄少天没想那么多，张口就问了，问完又挠了挠头，“不过你们应该都是学的什么金融啊经济之类的吧？还有那什么，MBA？”
叶修笑了笑，“我的专业迄今为止还没人猜对过”，他像是很期待黄少天的反应那样，望着黄少天道：“我本科是学艺术的。”
“艺术？！”这下轮到黄少天被呛到了，他这一口呛得比叶修实在，感觉奶茶都快要从鼻子里喷出来。叶修连忙叫来一个服务生给他递餐巾纸，黄少天有点狼狈的抹干净脸，一脸看外星人似的打量叶修，“艺术的……哪个部分？”
叶修看他说完又咳了好几下，也不敢逗他了，“我学钢琴的。”之后顶着黄少天更加诧异的眼神，他很有耐心的解释了两句，“我母亲比较喜欢这些，一心想把我培养成一个钢琴王子，结果一不留神，跑偏了。”
现在的叶修的确没什么钢琴王子的气质，黄少天咬着吸管，悄悄的看着叶修搭在桌边的手。大概每个人都会对有过钢琴经验的人的双手好奇，而这类人总是不负众望的有一双极好看的手。叶修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随意搭在那里，就好像美术课上的一副素描写生。
“你的店有人气也有品质保证，有没有考虑过扩大规模？”叶修仿佛没看见黄少天正盯着自己的手出神，反而将话题引去了一本正经的方向。没想到一个问题，倒让黄少天也正襟危坐起来了，他显然也已经把这个问题列入了日程，只是出于某些障碍，还未细细规划。

这个障碍不用问也知道，必然是资金。
“租金年年翻倍，上个月我隔壁的小精品店撑不住，换了店址，倒是空下来了，其实我们两家原本就是一间房，被房东一分为二出租了而已。我考虑过把隔壁也租下，重新打通，这样桌子能加到十几张，基本够用了。后厨现在设备已经放不下了，也需要扩建。人手方面，也是问题，服务生肯定要招，饮品这类我可以交出去，但甜品这部分，我暂时还是只信任自己。”黄少天这一席话条缕分析，让叶修也暗暗一惊。在他看来黄少天的规划很有可行性，可见他对自己的这份目前看来还不大的事业铺排深远。
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如果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忙。”叶修觉得和黄少天拐弯抹角反而是看轻了对方，索性直截了当。
领教过叶修的情商后，黄少天完全不觉得叶修这句话是单纯的客套，事实上也不会有人和几乎称得上是陌生人的人说这类的客套话。他登时有点心情复杂，“如果是为了之前那件事，叶董你没必要……”
“好了好了，我才说了一句话，你连叶董都叫上了。”叶修有些哭笑不得的打断了黄少天，“这件事对我来说，性质就是单纯的投资。你非要说我是因为你帮了我也好，毕竟一个人的品行也是用来衡量这个人是否能够作为合作伙伴的标准，我这么说没错吧？”叶修一席话，说的黄少天倒觉得自己刚刚是多想了，接着就听叶修好像怕黄少天又说什么拒绝他的话似的，继续道：“这是我个人的行为，和兴欣无关，你呢，就把我当一个一起做生意的朋友，如何？”叶修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摆出握手的姿势，等待黄少天的回应。

过了很短的片刻，黄少天大约是考虑好了，他颇为郑重的伸出手，和叶修握了一握。
“合作愉快。”
叶修轻轻反握了一下，才松开了手，“合作愉快。”
纵然叶修听上去无比大方，黄少天也绝不会把他当成冤大头。这天他回了家，简单洗漱之后就爬上床打开电脑，认认真真的打算写一个店面升级的方案书。他大学毕业之后也在公司里当过一年多的小职员，后来才辞职创业，奈何敲代码的岗位和写文书八竿子打不着。天道好轮回，这天晚上他对着网上下载的方案模板，熬到半夜才堪堪草拟出一个初稿。最后扣上笔记本屏幕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叶修的任何联系方式，不禁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前一天晚上的“修仙”导致黄少天第二天睡过了头，恋恋不舍的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之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掏出枕头下面的手机，和屏幕里睡眼惺忪的自己先打了个照面。他抹了一把脸，思绪连上昨晚做的事情，不禁开始思考怎么跟苏沐橙说明情况的问题。结果呢，叶修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是黄少天的外挂，属于一瞌睡就刚好送来枕头的类型，黄少天的烦恼刚起了个头，他就瞧见微信弹出一个新的好友消息，备注赫然写着四个字——“我是叶修”。

另一边则是苏沐橙“马后炮”的意见征询，“昨天我们老大问我要你的微信，说是要和你谈生意，我就给他啦，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介意，黄少天旋转跳跃还来不及，他飞快的通过了叶修的好友申请，并且颇为忐忑的打了个招呼。他本以为工作日的早晨叶修没空理他，没想到对面秒回：“我今明两天在B市，后天飞回，到时约你详谈。”一句话一板一眼，中规中矩，黄少天看在眼里，丝毫未觉这样显得生疏，反而因为叶修郑重的态度而意外的放心下来。松了口气，想了一下，试探的问道：“好的，我随时都有时间。另外我昨晚写了一个方案，你有兴趣看一看么？”随后依旧是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就收到了回复，“有，你直接发给我就可以。不过我马上登机，落地后再回复你。”
如此一来，真的只有“受宠若惊”才能形容黄少天的心情。他赶忙一秒都不耽误的把方案用电脑发给了叶修，对方回了一个“收到”，就暂时没了下文，想必是已经登机了。
关于叶修究竟为什么如此好意的这个问题，黄少天不是没有想过，可到最后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归结为“有钱就是任性”，说不定叶修就是突然想当天使投资人这个点子上面去。何况叶修比他年长许多，他想自己一没钱二没色，人家土豪能图他什么，这么一想黄少天就很是坦然，很快把这些小纠结置之脑后了。

从登机到起飞尚有一段时间，最后跟苏沐橙交待了几件事之后，叶修靠在椅背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打开了黄少天发给他的文档。看得出黄少天很用心，文档第一页甚至还有个封面，整个方案除了文笔明显不够到位之外，该有的信息量却是一应俱全。方案不长，毕竟黄少天的生意也并非多大的项目，叶修大致看完，看了看时间，就地编辑起了回复。
他对黄少天是有些特殊的，不用旁人提醒，叶修本人也极有自知之明。他不会虚伪的说这和某些性取向层面的第一印象无关，但抛去这层，黄少天也是个很值得认识的朋友。黄少天站在人群里，你不由自主的就会看向他，而他说话的时候，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活了起来。
好巧不巧，叶修打的字有些多，还差几句就可以点发送的时候，飞机起飞，手机不得不关机了。他只好转存了备忘录，问空姐要了条毯子，预备趁这短暂的飞行时间小憩一番，弥补昨晚持续到太晚的视频会议造成的睡眠损失。他尽可能的放松肌肉，舒展骨骼，年轻时候公司草创，两天不睡觉第三天仍然能精神抖擞的去谈合作，不像现在，少睡两个小时就好像快要散架似的。眼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人投身养生或者健身的大潮，譬如不久前那次让他差点晕在电梯里的低血糖，就是拜几个商学院认识的总裁朋友邀请他去参加什么“总裁晨跑团”所赐。事实证明叶修的年龄在当天的团队里还算年轻的，奈何体力真的是末流，他最后完全没有力气再和他们谈什么市场什么前景，只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条路边死狗。

到底要不要也把健身列入日程？叶修在堕入浅眠前夕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眼前没来由的冒出了黄少天的影子。原因无他，大抵就是——他年轻吧。
三
这一天黄少天做了许多事情，除了店里惯例的招待顾客，他把剩下的时间都用在了和房东谈租金以及和认识的设计师朋友谈装修房啊上面。开始的时候他尚且算着叶修飞机落地的时间，时不时去看看手机，然而直到中午手机也没有任何动静。周末的中午正是小店客流量最大的时候，黄少天很快就顾不上手机，暂时抛却了这个烦恼。
他更是完全不知道叶修本人有多崩溃。需知这件事叶修不仅没有忘，甚至放在了待办事项第一位，一下飞机接了几个电话，他就打开备忘录预备将最后几个字补完再发出去，结果对着手机屏幕傻了眼。不知道出了什么BUG，备忘录最新一条空空如也，叶修打的小几百字一个没剩，丢的一干二净。一时半会他抽不出时间打字，他落地B市的两天里，减去往返路程和夜间休息，能高效处理事务的时间少之又少，这种时候孰轻孰重就不必说，他只好将此事暂时搁置，随后再议。
再想起来的时候，叶修已经躺在酒店的床上，刚从酒局上下来，无比的头昏脑涨。他的酒量十分堪忧，业界知名，是个传奇且货真价实的“一杯倒”，为了不出事，相熟的人也极少会故意灌他。可人在B市，酒桌上少不得有些得罪不起的人物，叶修硬着头皮喝了杯白的，回了房间吐了个翻江倒海后才算消停。

他就是这种时候想起还未给黄少天的答复，摸出手机看到聊天记录还停在自己发的那句“收到”上面，不禁有些怅然。虽然十分不想给黄少天留下一个食言的印象，但叶修此时的确是看屏幕都带重影的，用仅剩不多的清醒思忖几秒，叶修决定放弃文字，改发语音。叶修素来认为在较为正式的事情商讨上，用语音消息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耗时、不清晰，且不能确定收到消息的对方是否在一个可以收听语音的环境内。这晚他半睡半醒间勉强打起精神，用语音说了说针对黄少天那份方案的修改意见，说完他就等不及回复，说了声晚安就匆匆关了手机，大被一裹睡的昏天黑地。
收到叶修发来的语音时，黄少天正和喻文州讨论新店的设计风格，鸡血上脑，连熬两夜不怎么困，他抱着一杯咖啡缩在凳子上，看对方发来的外网风格参考。也就在这个时候，手机一震，低头一看，是连着三条一分钟的语音，黄少天手一抖，几乎要以为叶修是在发酒疯。实际上语音听起来醉意不轻，叶修的声音本来就偏低沉，此刻也不知道是贴着话筒说的还是怎样，黄少天戴着耳机，只觉得叶修好像就伏在他的耳边说的这些。哪怕语音的内容和风情八竿子打不着，即使听上去好像喝了一斤白酒，叶修仍然用词精炼，逻辑清晰，句句点在要害。随手扯了张便签纸写下叶修的建议，黄少天下意识的又把最后一条晚安的语音点了次回放。

被晾了许久等不到回复，聊天对象喻文州没忍住发来一个问号，黄少天的手指在键盘上划了半天，鬼使神差的打出一句，“当初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王大眼的？”这次他收到的是翻倍的一连串问号，“？？？怎么突然问这个？”之后在黄少天的轮番轰炸下，喻文州终于很“识时务”的坦白，“有天因为一个特别不可理喻的甲方加班到很晚，那天他刚好打来一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挂了电话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迁怒，可他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反而因为他那几句话，我心情好了不少。这么讲起来挺蠢的，好吧我承认，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天的讨论就在突如其来的恋爱话题里无疾而终，黄少天抱着散热不佳的手机外壳滚进被褥之间，他揉了揉因为戴耳机而有些僵硬发烫的耳朵，仿佛那声“晚安”仍在耳边。
这晚的语音似乎只是一个意外，其后叶修与他的交流又恢复了原本规规矩矩的文字模式，聊天记录干干净净，连一个系统表情都没有。黄少天攒着一堆常用的表情包却没有用武之地，他给叶修发的每一个字都颇为斟酌，但一点也不觉得这样说话很累。聊天的内容也都正式的很，黄少天怕打扰到叶修工作，从不主动发消息，可他的眼睛好像长在了手机屏幕上，总是隔上一时片刻就忍不住去看一眼，活像得了多动症。如此来回一整天，叶修最后主动汇报了一下行程，说机票改签了，次日近七点才落地。黄少天以为他的意思是说，两人的见面商谈只能再推迟的意思，于是回复了一句，“我随时都可以，以你的时间为准。一路顺风~”

所以第二天晚上，在黄少天只差半个钟头就要关门回家睡觉的时候，叶修竟然出现在了店里的这件事，的的确确让他意外到以为自己在做梦。
黄少天动作定格在了擦拭柜台的姿势上面，店里刚刚送走最后一桌约会的小情侣，当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的时候，一句“不好意思快关门啦”都滑到了嘴边，幸好在看清来人之后飞快的咽了回去。
“快下班了？”叶修头回进这扇门，少不得本能的四处打量一番，最后视线停在柜台后的黄少天身上，“我问了问沐澄，她说不清楚你的营业时间，我就开车路过，心想碰碰运气。”说完这席话，叶修居然直接在靠近柜台的一排吧台后面坐下了，“还方便做点东西么？我晚饭吃的飞机餐，所以想加个餐。”
黄少天的店里也并不全是当天售罄的东西，有些可以冷藏保存一两日的还是会多做一些留为存货。可他想着总不能用那些冷飕飕的东西凌虐日理万机的叶董事长的胃，在柜台里悛巡了一圈，他撸起袖子问道：“剩的东西不多了，给你做个三明治吧。”吐司是多士炉直接烤好的，但这个三明治怕是开店以来加料最足的一个，剩的一点点鸡肉和培根，外加煎蛋和两片火腿，都被黄少天塞进了生菜和面包的缝隙里，以至于端上来的时候，叶修分明是骇了一跳，表示作为一个成年男性的加餐，显然还是太多了一点。

黄少天大手一挥让他敞开吃，给他倒了杯温水后，又问他想喝点什么。饮品没有卖空的可能，叶修研究了半晌墙上的菜单，问黄少天还有没有鲜榨橙汁。其实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面前的柜台里显然没了橙子，为了展示取材新鲜，外加颜色好看，黄少天向来都是把鲜榨果汁的原料水果摆在透明的柜台里，一眼望去其他水果都还剩一些，唯独橙子一个都无。
“那就换成……”叶修实则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而他有点咖啡因不耐受，所以咖啡也很少喝。想点一杯橙汁无非是惦记着那天在电梯外面黄少天递来的那一杯，没想到话音未落，黄少天就慌忙的喊了一句：“等等！”继而不知道从哪里抱出一个橙子来。之所以用了“抱”这个动词，是因为这个橙子破天荒的个头很大，叶修以为他手里拿的其实是一个柚子。
“你确定这是橙子？”叶修不禁失笑。
“确定啊，要不你闻闻？”黄少天说着还捧着橙子狠狠的吸了一口，看得出他对这类水果的味道很有好感的样子，“我接这批水果的时候也吓到啦，后来就觉得挺好玩的，就留下了……”说到最后，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个行为无聊的很，黄少天摸了摸鼻子，把那个大橙子摆在了柜台上。

“留下做什么，吃了？”叶修刚刚捏起一块三明治，他发现这盘食物的香气实在是过分的勾人馋虫，现在他完全不怀疑自己会把这盘吃的精光了。
“没想过诶，可能是摆着好看吧。”黄少天说完吐了吐舌头，“现在看来它命中注定被你喝掉。”
大橙子很快就命丧料理机，黄少天特地拿了一个特大号的玻璃杯，又插了一根转了好几个圈圈的吸管，送到了叶修面前。这之后他就拿起了抹布，继续擦他的柜台。擦完又去擦桌子，路过大门的时候他直接关了门，把门上的牌子翻转到了暂停营业那一面。
叶修就边吃边喝边看着他，黄少天穿了一件绿色的帽衫，帽子和胸前装饰了一点黄色的字母，头发染了点颜色，但好像有阵子没去补了，在头顶那里有一圈渐变的断层。看他干活也十分赏心悦目，黄少天手脚麻利且认真，飞快的打扫完一圈店里的桌椅，连带沙发上的靠垫和坐垫都顺手摆齐。最后回到柜台后面，他不怎么在意屋里还有一个叶修，痛快的伸了个懒腰，然后随手点开了收银机，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账。
考虑到两人已经是八九不离十的合作关系，叶修便问了句店面流水，黄少天把账本往前翻了翻，咬了两下笔头，报了一个数字，叶修挑了挑眉毛——比他预想的还要不错。于是他又再一次观察了黄少天的这间小店，室内的光源都是暖色，天花板、墙壁、桌面以及柜台内外都装饰了不少东西，却杂而不乱，而且很干净，没有明显的落尘。术业有专攻，他不觉得理科思维的黄少天能对这些也面面俱到，想到在微信里对方提到过的设计师朋友，叶修也不禁感慨了一下黄少天对风格的把握以及设计师本人的创意。

小店的财政问题没有什么复杂的部分，话题很快结束，叶修的这顿过分丰盛的加餐也吃到了尽头，他看到黄少天点出机器里零散几张百元大钞揣进钱包。现在手机支付盛行，用现金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吃完自然还要收拾杯碟，水声哗啦啦听着让人心情平静，叶修摆弄着手里的车钥匙，突然冲动的问出一句，“你住哪里，我顺路送你吧。”
黄少天的声音是水声盖不住的，“啊？那个，我住的很近的，走路也就十分钟吧，开车太浪费了。你忙了这么多天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还是早点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叶修手上的动作一顿，说出了一句他都没想到自己脸皮居然这么厚的话来，“那我走路送你，算是饭后散步了。”然而最尴尬的莫过于，黄少天刚好在这一个刹那关掉了水龙头，两相沉默，空气一时无比安静。黄少天好像愣住了，过了几秒才打开橱柜把杯碟都归位。他扯了张厨房用纸擦了擦手，不敢回头看叶修的表情，奇怪了，他想，怎么好像我比他还要紧张？最后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淡定而轻快，“嗯，那也行。”
“各怀鬼胎”的两位前后脚出了店门，黄少天弯腰给卷帘门落了锁，他因为住得近，两手空空，只有口袋里一个钱包，外加手里握着的手机。反观叶修穿的还是正装，黄少天脑补了一下都觉得穿成这样坐飞机会很累，他甚至还很多余的想了一番，为什么一般人穿西装不是像卖房子的就是像卖保险的，而叶修就一点也不像呢？最后他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归因于有钱人的气质和西装的价格，心满意足的结束了思考。

黄少天住的地方的确很近，小区就在店面之后的两条街上，一条街走到一半，就到了入口。似乎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再往里送就显得别有用心了，于是伴随着黄少天“送到这里就行快回家好好休息”的客气，叶修适时的打住了脚步，“你也好好休息，这几天我可能比较忙，周末再约你细聊你的方案。”他笑了一下，“写的很不错。”
黄少天因为这一句话瞬间脸热，他掩饰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写完觉得我的脑细胞全都死光了。”
他们顺势又聊了几句，末了道别挥手，黄少天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到的是叶修正在等待过马路的一个背影。他飞快的将头转回来继续走，他想叶修给自己的这笔所谓的投资，对于叶修来说大概就像千八百块一样是小打小闹。起初他把这归为有钱任性，后来叶修的严谨与诚意却几次三番的让他惊奇，想到昨晚那句让他耳热的“晚安”，黄少天吸了吸鼻子，怀疑自己感情空窗了太久，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自作多情。
四
约好的周末那天，叶修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兴欣的董事长办公室，这让黄少天格外的不知所措，对此叶修的解释是他正好在公司加班，而公司离黄少天也近，这样一来，着实不好推辞。况且大概是做总裁做的太久，即使叶修自己没有察觉，他说话的语气在黄少天听来，总有一股微妙的压力，他并不讨厌，只是总觉得好像是在听学生时代的班主任找他谈话。

周末公司无人，自前台向内的灯都没有打开。通往叶修办公室的路上有门禁，所以叶修一早就等在了前台，待电梯门打开，才转过身来。这天他终于没有穿衬衣系领带，一件版型颇为宽松的毛衣配休闲裤，里面露出衬衣的领子，他转过身的一瞬，即使灯光昏暗，黄少天也觉得叶修很是好看。这个想法让他又默默的红了耳朵尖，他颇有点心虚的走进门，一路被叶修领进兴欣深处，叶修没有刻意带他参观，事实上这世上的大公司内部装潢的确也千篇一律，毫无特色，没什么值得标榜的东西。至于叶修的办公室，倒也如意料之中的传统，十个大老板里九个的办公室都是这个模板，黄少天大致看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叶修办公桌上一个满当当的烟灰缸上面。
做下属的不至于会放任老总的烟灰缸几天不清理，这只能说明眼前的这堆烟头都是新鲜出炉，黄少天看了一眼叶修，他们的几次简短的见面里，叶修还尚未在他面前抽过烟，大约是因为场面都不合适，以至于黄少天不知道叶修有这么重的烟瘾。他看了一眼正在桌子上翻找东西的叶修，不知道方才自己来之前他正烦恼什么事情。
叶修最后找出的几页纸是黄少天修改后的方案，他打印出来后用了一个拉杆夹装订好，看上去很是有模有样。两人在会客的沙发上坐定，叶修又习惯性的摸了一根烟出来，问黄少天介不介意，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几个摇头，叶修便信手点燃，夹在了指缝里。叶修拿着一根签字笔指点文件的手指，以及他的嗓音以及吐出的烟圈齐齐构成了一个让黄少天走神的画面。后来叶修说了什么他事后已经回忆不起来，实际上也并非许多严肃的话题，他们没过多久就任由话题跑偏到了别的方面，聊昨晚做的梦，中午吃的饭，黄少天的顾客和叶修的员工，还聊了聊苏沐橙。

到了今天黄少天才终于知道苏沐橙和叶修是怎样的关系，也确定了他们两人之间亲密的熟稔并非出于兴欣是个“夫妻店”的事实。这个事实让黄少天的心跳又快了半拍，他往沙发深处靠了靠，怎么变换姿势都确定自己和这个充满叶修气场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我想不通的是，你为什么愿意投资‘夜雨’？姑且算是投资的话。”黄少天端着叶修倒得一杯水，终于还是看着叶修的眼睛问出了这个问题，“‘夜雨’一年的流水可能才是兴欣一个大单子的零头，我没办法不把这当成一个……一种消遣。”黄少天考虑了片刻，选了一个颇有点过激的词汇。
意外的叶修并没有什么不快的反应，他弹了弹烟灰，看向黄少天，“你有没有想过把‘夜雨’做大？比如开分店，甚至形成连锁。”
黄少天没有考虑，果断摇了摇头，“从没想过，这不适合我。我只想过做久，没有想过做大。”
叶修有片刻没有出声，他们两个坐着的地方，面前摆着一整套好像每一个大老板办公室都会有的功夫茶具。开水烧好，叶修打开茶罐，摆弄起了这些不足巴掌大的小玩意儿，他的动作熟练而行云流水，黄少天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过去，待到一杯清茶落在他的面前时，叶修的烟已经按灭许久了。

“在我看来，生意不分大小。或者说生意有无价值，标准不是利润高低，而是它本身的分量。”叶修的指尖摩挲着茶杯的杯口，他的手表刚好卡在两截凸出的腕骨之上，黄少天借着茶水热气的掩饰悄悄的看，他不知道叶修现在还弹不弹琴，不然真的是暴殄天物。
“我对这件事，对你的店，包括你这个人，都很认真。”叶修说着，抿去了杯中的一口茶。
其后三个月里，装潢设计、菜单升级、设备采购，人事招聘，均在黄少天焦头烂额的同时，顺利且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基本上一方面的事情有了大致的决定，黄少天便会去找叶修，让他最后帮自己拿个主意，那次办公室面对面的详谈之后，两人的关系也在无形之中拉近了不少。起码现在黄少天对叶修，称呼已经从生疏的叶董，一百八十度急转弯的变成了“老叶”。考虑到兴欣空无一人的情况并不太多，两人见面的地方大多数时候还是在临近打烊的“夜雨”小店里。做设计之前的实地考察以及最终装修期间的场地巡视时，喻文州也常常来这里，少不得围观目睹几次叶修与黄少天的相处，他一个旁观者看在眼里，却也不知道当事人心里有几分的清楚。
他和黄少天聊过一次兴欣，说兴欣现在这个办公区的设计也是他们设计所做的，设计师是他的直系师兄。聊起从这位师兄处听来的八卦，说兴欣在搬到这里之前换过几次办公室，最早的时候公司不足十个人，屈居在一个住宅楼的套房里办公。而现如今短短几年，兴欣已经敢于放眼上市的前景，而叶修更是身家成倍翻涨，细细说来，大抵也是个挺励志的故事。黄少天回报喻文州的八卦，是叶修原本是个弹钢琴的艺术青年，喻文州的确吓了一跳，转而又去看黄少天提及叶修时的神色。

有些话他起初想说，后来凭他对黄少天的了解，最终还是决定隐去不谈了。叶修和黄少天相识的故事，他作为友人知道一个大概，他相信黄少天也怀疑过叶修的动机，至于为何事情发展到今天的模样，他也相信黄少天不是一时昏了头。可这个圈子毕竟还是乱的很，露水情缘一夜即散的多的是，抱着取乐的心态谈上十天半月的数不胜数，况且叶修的年龄与地位都摆在那里，黄少天总归处在弱势。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喻文州喝了一口杯里的咖啡，暗暗无奈于自己的担心太过。就像黄少天那晚问他什么时候发现喜欢上了一个人一样，动心就是如此，喜欢即是这般。这个问题你去问谁，谁都没有答案的。
重新装潢，店面扩充升级后的“夜雨”，定在六月里的一天开张。日子是黄少天问了家人，最终由某位长于此道的长辈定的吉日。他将日期告知了叶修，而与此同时的叶修办公室里，苏沐橙正捧着笔记本，因为话题的突转而莫名，“你要去参加黄少天的开业活动？”她把本子往前翻，停在月历那一页，然后飞快的找到了当天的日期，不大的格子意料之中的早已填满笔记，哪怕这是一个周六。
“恐怕不行。”

叶修转了两下笔，显而易见的为此事苦恼着。苏沐橙站在原地，表示莫不是碍于工作场合她素来比较收敛，不然她真的很想掏出手机，偷拍一张此时的叶修再偷偷发给黄少天。而叶修思考的时间远比预料中还要久，久到苏沐橙都以为他走神了，他才抬抬手，示意苏沐橙走的近一点。
“有个计划，你帮我安排一下。”他以这句话为开头，最后收尾在苏沐橙目瞪口呆的表情上。
“我的天，你真是不做则已，一做到底。”苏沐橙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一边不住的摇头感慨，“放心吧老大，保证给你安排到位。”
苏沐橙到底安排了什么，黄少天不得而知，他从叶修那里得到的消息仅仅是，当天太忙，工作结束之后才可以过去，恐怕会很晚了。到底还是有点失望，但并不是意料之外的结果，黄少天坐在已经完全布置停当的新店面里，捧着手机略略的垂头丧气着。身下的沙发是他试了一排之后才选定的，靠背和扶手的角度都刚刚好，可以使人舒服的陷进去。他便顺势以这个角度给叶修拍了一个小视频，此前为了观看最终效果，他打开了店里所有的装饰用灯，此刻一室温暖的精致。
“很好看。”黄少天盯着叶修这个像是绞尽脑汁才憋出来的评价失声笑了出来，他甩手就是一个表情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注意身体。那天我在店里等你。”

开业当天。
黄少天坐镇店中，新招来的服务生在门里门外迎来送往，俱是忙不迭的架势。他冲咖啡做蛋糕的间隙里，时不时的瞄一眼大门，好像多看几眼，那个人就会慢悠悠的在门口灭了烟，再一边看着他一边走进来似的。看得多了他自己也觉得没道理，晃晃脑袋妄图不去想，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吊诡，你在意的时候它总是不发生，你刚刚忘记，它却大驾光临了。
来的人是苏沐橙。只见她踩着一双恨天高的高跟鞋，带着一队人马杀到了店门口，由于这倒霉的高跟鞋，她瞬间比黄少天高出了好几公分。这让两人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都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呀，今天的工作比较正式。”苏沐橙小声解释了一句，又回头招呼了一声，在黄少天瞠目结舌的注目礼下，一个巨大的熊型玩偶，准确说是一个穿着玩偶装的人，摇摇晃晃的从店旁边的角落里慢慢的走了过来。其后又有几个人自车上卸下了不少气球和小礼物，苏沐橙说这些是叶修安排的，说完也不给黄少天细问的时间，拎着手包说接下来还有工作，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黄少天的视线中。
现场只剩下了一人一熊面面相觑，黄少天犹豫了一下，凑近了问道：“那个……辛苦你啦，怎么称呼？”大熊摆摆手，意思大概是不方便说话。黄少天认为这是对方职业素养的体验，便也不再多问，店里还有东西等着他去做，他对大熊说了句“拜托”，抱着对叶修安排的信任，继续回店里忙碌了。

事实上在店门口举着一大把气球和小礼物的大熊，在路过的女生和小孩子眼里，散发着无法拒绝的吸引力。无数人驻足和熊合个影，收了礼物，接着顺路进店里坐一坐，或者只是买份曲奇或者布丁带走。如此时间过得飞快，几乎不待黄少天反应，一抬头，店外的天早已黑了。夜里过了八点，就差不多不上新客了，店里只剩两桌客人，忙了一天的服务生在吧台后面偷闲，黄少天则一个人到了门外。
尽职尽责的大熊手里还剩最后一个气球，此时正弯腰和一个路过的小朋友合影。小朋友的妈妈拍了好几张，又道了谢，最后拉着孩子的手匆匆离去。待对方走远，黄少天才走上前去拍了拍熊肩膀，“这个点没什么人了，收工吧，今天辛苦啦。”他刚说完，却见到大熊又摆了摆手，并且举着圆滚滚的手，指了指另一只手的手腕，黄少天琢磨了一下，问道：“你是说时间还没到？”这次是大熊捧着自己的脑袋，颇为艰难的点了点头。
黄少天不禁再一次佩服起了叶修雇的这个人的职业素质，看来是按时计费，不到时间不能收工。他表示十分理解的寒暄了两句后转身回店，如此又过了半个小时，最后两桌客人也前后离席，服务生们收拾完毕也结伴下了班。留下黄少天最后检查了一下各个地方，像先前一样记了笔账，取了收银台里的整钱，最后他想起还没下班的玩偶先生，再一眼望去，却发现熊不见了。他出门左右看了两眼，猜测对方是找地方脱行头去了，谁料他刚一转身踏上自己店门口的最后一节台阶，比他还要高的大熊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诡异的是，即使熊脑袋没有表情变化，黄少天也觉得他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下一秒，大熊从自己背后掏出了一大束玫瑰花。
黄少天只觉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硬生生的被堵在了半路，他低头看了看花，又抬头看了看熊，不可思议却又得不到其他答案。
他甚至忘了把花接过来。
“我靠……不是吧，你是……老叶？”
五
熊脑袋被大熊本人猛地拔下来，已经毫无发型可言的叶董事长显然被闷得不轻，一头一脸都是一层汗。他像是有点忍无可忍的随手把熊头一丢，任由它滚了两下，最后卡在了门框后面。黄少天两只手环抱着过分大的玫瑰花束，还未从最初的震惊里走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前苏沐橙还给他发了消息，说叶修还在酒局上，再晚些才能结束，现在看来这不过是叶修早就计划好的掩护。玫瑰花代表的含义不需要猜测，黄少天连嘲笑叶修老土的心思都荡然无存，他被裹着胖滚滚的玩偶服的叶修堵在门口，屋里的暖光投射在叶修的眼睛里，像两点不灭的星火。
紧接着叶修往里走了一步，黄少天就随之后退了一步，如此几次，叶修终于全数站在了门里。他十分熟练的把门从里面关上，还顺手翻转了门牌，变成了“暂停营业”的模式。黄少天被他挡住，后背只能贴住吧台侧面的墙壁，叶修随即伸出了两只手，彻底阻断了黄少天最后的退路。下一秒，他隔着碍事的玩偶服，隔着玫瑰花，低头弯腰，吻住了黄少天的唇。

这个吻不长不短，哪怕黄少天已经红透了耳根，而它结束于叶修的一句耳语，近在咫尺的温热吐息与放低的声音，都让黄少天没来由的再次响起那句两人初识不久的晚安语音。
叶修对黄少天说，“给我一个答复。”
黄少天的答复是一个踮着脚尖，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去哪里？”这个暗示性颇足的问题，其答案化在了夜风里。黄少天坐在叶修车子的副驾驶上，后备箱里丢着那套玩偶服的衣服，熊脑袋因为太大，只好委屈的搁在了后座。去黄少天的家距离很近，不需要开车，所以此时的路程说明他们的目的地是另外的地方。叶修一身的汗差不多已经被风干了，饶是如此他的发型依旧很乱，刘海斜下来挡住了一半眼睛。玫瑰花还被黄少天抱在怀里，他用这段开车的时间好好的观察了一下花束，有玫瑰，还有别的他叫不上名字的花朵植物，凑成十分热闹的一大捧。他盯着花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低下头偷偷的笑了。
他不知道他的这声自以为叶修听不见的笑点了一把无声的火，导致他在刚踏进叶修家门的时候就被按在了门板上。叶修的动作来的迅猛，到头来却是轻柔的，他细细的吻过黄少天的唇角，不动声色的探进他衣服的下摆，以及解开牛仔裤的扣子。这晚黄少天完全没来得及看清楚“土豪”的家里是怎样低调的奢华，目之所及他摔进床上时能看到的只有天花板的吊灯。因为没人顾得上开灯，所以吊灯也仅仅有一个昏暗模糊的轮廓。他双手环住叶修的脖子，凑近的时候他想，即使开了灯，可能也没有他的眼神亮。

也没有人会问齐全的道具是何时准备好的，在叶修褪下他的裤子的同时，黄少天姑且还有余力趴在枕头上，在几盒套子里挑了一盒，揪出一只向后抛给了叶修。接下来他听到叶修的一声轻笑，紧接着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屁股，一根手指十分“不小心”的溜进他的股缝里。黄少天愣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叶修在笑什么，他抬起小腿踢了一下叶修，被他躲过了，于是他不甘心的又踢了一次，这次叶修没有躲，反而顺势分开了他的两条腿。
黄少天穿着一条画满Q版狐狸头的内裤，仔细看，甚至每一个小狐狸的表情都各不相同。不知道他是从哪里买来这种图案的成人尺寸内裤，叶修笑着压下上半身，吻了一下黄少天的肩头。黄少天像是很不满叶修对他内裤图案的嘲笑，他愤愤的转过头，迎上了叶修的吻，两人这轮的唇齿交缠仿佛在打仗一般，罢手的时候舌根都觉得酸软。黄少天还是败给了叶修颇高的技巧，最后喘着粗气，缴械投降。随后他花了不少时间从最初的磨合导致的不适中挣扎出来，身体却是放松的，因为他察觉到叶修的经验比他要来的丰富，当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追溯情史是彼此最基本的尊重。
就在这时他被翻了个面，迎接了叶修又一轮的亲吻。当他意识到叶修想以这个体位正式开始的时候，仍然难免有一点紧张。在床上做下面的那个，素来要有不怕疼的魄力，但面对一个第一次做的对象，缺乏了解终归是一条巨大的拦路虎。黄少天用小腿肚蹭了蹭叶修的腰，让他慢一点。叶修应了一声，随手扯过一个床上的抱枕给黄少天枕着，他这张床上不知配的是什么牌子的高档床垫，躺在上面，黄少天头回觉得每一寸脊柱都无比妥帖。如果不是箭在弦上，恐怕给他几分钟他就能在这里不费劲的睡死过去。

叶修知道黄少天有点害怕，便如他所愿的放慢了节奏。第一次做，需要磨合，也需要摸索，摸索彼此的性质，摸索身下人的兴奋点和敏感带。他抚过黄少天的耳后、侧颈，舔过胸口和乳尖，揉捏过大腿根部的软肉，一点点的捕捉着黄少天细微的呼吸变化。最后他将不带温度的润滑挤进穴口，再任由人的体温将其捂得温热。
进入的时候黄少天整个人都绷的很紧，其后花了半晌才缓慢的放松下来。起初叶修主导着节奏，由慢及快，由浅及深，他发现黄少天不怎么爱说话和出声，只偶尔溢出几声难耐的呻吟，或在叶修低头吻他的时候发出几声如蚊鸣的气音。他肤色白，体温上升后就变成了粉，渐渐的最初的磨合期过去，等叶修回过神来的时候，恍觉他已经是被黄少天牵着跑了。
他甚至执意要做一次上位，叶修扶着他的腰看他自己上下的挺动，黄少天已经彻底放开了，他还会反过来观察叶修的表情，适时的让穴口一紧，欣赏叶修猛地绷住的表情。这场床事被他们两人玩成了你来我往的攻城游戏，叶修自然不满于此，他在黄少天体力将尽的时候夺回了主动，把他用力的压在床褥之间，一下又一下的捣进深处。
黄少天在濒临高潮的时候，连一个音节都不肯发出了。他只微微张着嘴，让颤抖的呼吸自唇齿间浮动而出，他的手指将床单绞紧，侧颈勒出一条细细的筋。最后结束的时候黄少天在叶修身上留下了一个过于明显的印子，是扣在肩膀上的一排指甲印。不过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最后合奏为一声轻柔的喟叹。

“在想什么？”叶修扯过毯子盖在二人身上，六月下旬的H市已经燥热的很，他们两个此刻显然都不是很想去浴室冲凉，只想枕在一起安静的躺着。怀里的青年仿佛脱了力，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一个字都不说，过了很久才见他微微抬起了头，“在想你果然从最开始就动机不纯。”他望着叶修的眼睛，内里蒙着一层情欲未褪的水雾。
这回轮到叶修偷偷的笑了，不过他未及掩饰，就主动去啄了一下黄少天的额头。
“你需要我给你一个解释么？”
“算啦，不需要。”面对叶修的提问，黄少天好似从来不会犹豫，他往叶修那边再度靠了靠，直接的肌肤相亲，又让他们的某个部位起了些到位的反应，在黄少天还没来得及跑掉的时候，叶修已经一手掌握了关键，器官渐渐再度变得硬挺起来，黄少天急促的呼吸变为了接下来对话的背景音，“为什么？”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凑在黄少天的耳边问道。
随着叶修手上的动作，黄少天把头埋进了叶修的胸口，他的腿再度缠上叶修的，直接的刺激总是难以抵挡，不多时他就泄在叶修的手里，在短暂的贤者时间里，他大脑空白，困倦的不行。可他还欠叶修一个答案。

栗色头发的青年郑重其事的捧着叶修的脸，深深的吻了一下。
“因为我们的合作，非常愉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