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06-10

06
黄少天就此成了叶修店里的常客,每天习惯性地溜达下来蹭饭,苏沐橙不在的时候就和叶修挤在一处冲泡面叫外卖。那箱老坛酸菜才吃一半,黄少天的脑门上就冒了颗大痘,又红又硬的那种,他早就连青春期的尾巴根都摸不到了,这颗痘毫无疑问是叶修的锅。他气冲冲地撸起刘海去找叶修兴师问罪,叶修毫不留情地赏他一个脑瓜嘣儿,准头差点意思,几乎是落在了鼻梁上,不过位置不重要。“要说做饭我原先还会上那么一点儿呢,年轻人要有上进心,不想吃垃圾食品就至少去学个西红柿炒蛋啊。
大好青年黄少天,已然记不清自己在哪一个瞬间实现了从顾客到钟点工的无缝切换。
而在他还没掌握油温的平衡、炒出一锅不糊的鸡蛋之前,H市迎来了立秋后的第一场雨。能反映时光流逝之快的还有另一件事,某同人作者扎堆的原创平台上,“君夜”标签下的作品稳步增长,细看一番,圈内某大大发布了在不久之后的G市漫展上、将印发推广用无料的宣传。
G市的漫展声势浩大,苏沐橙在场邀嘉宾之列,早早订好机票,向叶修汇报了行程。叶修掐指一算这几天里的几顿饭,撇去泡面不谈,在吃够了的周边外卖和黄少天的糟心厨艺里坚定地选择了前者,后来由于另一方过激的抗议行为(表现为线下针对叶修的实时语音轰炸和线上针对苏沐橙的表情包刷屏),勉强允许他下个面条练手。

苏沐橙飞G市的当天,黄少天正勤劳地耕耘word文档,眼看屏幕右下角的字数统计栏匀速暴涨,想必又可以一章拆成两章发,造成双更的“假象”。手机响起的时候他正给一个阶段高潮收尾,连敲几百字,猛砸一个句号后才空出手去看手机,来电显示竟是苏沐橙。
刚接起来就听到对面从未有过的焦灼声线,黄少天眉头一锁,忙问出什么事了。待到听明白前因后果,他的眉头却是锁得更紧了。苏沐橙晚上八点的飞机,考虑到晚高峰,保险为上,至少四点就要赶去机场了,而叶修昨夜低烧,如今越烧越旺,退烧药吃是吃了,可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疗效。
“感冒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黄少天连续按了几次文档的保存键,原本想好的结尾词句在他的思绪里飘来荡去,好像下一秒就要跑掉。
“他一换季就生病,怎么说都不知道自己多注意。”苏沐橙忍不住埋怨。不用她说出口,黄少天自然要揽下照顾病号的活计,苏沐橙连连感谢,几分钟后她出门上楼给黄少天送来房门钥匙,嘱咐了几种常用药的用量,又说退烧药不管用的话,少不得要去急诊挨一针了。
钥匙攥在手里沉甸甸的,黄少天是热心人,原来在学校没少干这种大包大揽的事情,扛着同学去医务室啊、去食堂小炒窗口订个病号饭之类的,只是躺着的是叶修,想来心里就怪不是滋味。

他写完更新,又按照喻文州的指示去微博转发了两条新书的宣传,搞定之后看了看表,并不算晚,苏沐橙几分钟前刚刚发来微信说自己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揣着两套钥匙离了家,苏沐橙给的是防盗门钥匙,这种一楼住户改作门头房出租的例子并不少见,一般是连接客厅或者主卧的阳台改成门,另一边原本的防盗门也会保留。
进门后的黄少天轻手轻脚,像只摸进厨房偷食的猫儿。叶修的卧室房门紧闭,旋开把手露出条门缝,隐隐能看见裹在被子里的叶修正面朝墙的一侧躺着。叶修耳灵,即使在病中,也很快听到声响,翻过身来。黄少天扯过床边的椅子,抱着椅背坐下来,钥匙往桌上一放。
“你这几天可就归我管了。”他边说边打量了一圈卧室的布置,先前他没怎么进来过。这回一看,真是一个标准的出租屋。尤其是角落里的一个牛津布组装的简易衣橱,里面可怜兮兮地挂着几件衣服,清一色的黑灰,衬得这屋子愈发灰扑扑的。
叶修应了一嗓子,中途还破了音,估计是不怎么想说话。黄少天叹口气,问他喝水么,摇头,问他感觉好点了么,点头,摇头,再点头。

“我睡一觉就好,你忙自己的,不用管我。”叶修摆摆手,又钻进被子里朝墙一滚,不动了。
到了晚上快八点,黄少天把叶修从铺盖卷里刨出来,摸摸自己的额头,再摸摸他的,掌心下一片毋庸置疑的滚烫。他当即打开手机叫了车,又去衣橱里给他寻了件长袖外套。
“麻烦你了。”叶修披着外套靠在床头,黄少天刚挂了给司机的电话,他想让对方开进小区,停在叶修家的门口。
“我刚才还在想,你要是逞强不肯去医院,我要怎么把你打晕塞车里。”黄少天从桌子上拿起苏沐橙之前放好的叶修的身份证和医保卡,确定没错后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沐橙又怎么编排我了。”他伸手去摸水杯,黄少天看见了,连忙拿起来放他手里。
“说三岁太狠了,不过你那么大个人了,降温换季就不知道长点记性,就这方面来说最多五岁不能添了。”黄少天看着手机屏幕上的GPS定位,目送小汽车的图标开进了小区,“好了出门,一会儿打屁股针不能哭哦叶修小朋友。”
“滚。”叶修不想废话,言简意赅地传达了自己的不满。接着抓住黄少天伸过来的胳膊,纵是脚步虚浮,挪到车里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两人一齐坐在后座,中间还拜托司机停车,在路边吐了一回。到了医院,挂号排队看病拿药买床位,等到叶修躺好,点滴挂好,已是将近十点左右了。另一头的苏沐橙刚下飞机打开手机,微信就一通狂震差点死机,点开一看,清一色来自黄少天的超长语音。苏沐橙太阳穴突突狂跳,一条语音都没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嗯打了针退烧,点滴打一天就行,哈哈哈话说你知道吗叶修知道医生开了退烧针的时候眼神都死了哈哈哈哈哈我能笑一年!”黄少天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既然知道只是感冒引起的高烧,两人先前的紧张都落了地,有心情开开屋里那位病号的玩笑。
等回到床边,叶修已经睡着了。黄少天小心翼翼在床脚坐下,往那边看去,药效未起,叶修睡得并不踏实。
黄少天变换手机页面,给喻文州发了条微信:“文州文州,你说我去现在挺火的那些FM音频APP上注册个账号怎么样?”
几分钟后那边回复道:“你要做什么?”
“嗯……读我自己的文。”接着又补充,“就突然觉得这个形式不错,广播剧就太劳民伤财了而且有授权问题吧?之前还有粉丝给我留言夸我声音好听可以去混网配!”

喻文州八成是被他太过突然的提议给惊到了,黄少天从不冲动行事,即使看上去像是随便说说,只要说出来,就说明这件事他已经考虑周全。喻文州便也回复道,他明天会帮他详细问一下。毕竟不是一时兴起的事情,一旦提交企划,很可能就要作为一个推广形式正式上马。
黄少天知道这事麻烦,可看了看兀自睡着的那位,又觉得麻烦归麻烦,他自己却是乐意去做的。
07
叶修在最后一瓶盐水还剩四分之一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他已经没了高烧作用下头痛恶心的感觉,迎来久违的神智清明,医院里浓烈的特殊味道充斥鼻腔,当初的事故之后,几乎每年他都少不得要跑几次急诊,不好的回忆勾连成串,一时间只想快点从这里离开。抬了抬手,针头仍然连接着手背,黄少天似乎不在旁边,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复又闭上了眼睛。眼睑的活动并不能改变他眼中的风景,深沉的黑暗当中,他耐心地等待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先传进耳膜深处的,是易拉罐开环的声音,继而是液体的吞咽声,衣料和被子的摩擦声,当然最明显的,是黄少天的鞋底与医院的地面接触,擦出的细微尖锐的声响。叶修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稍稍转动了脖子,黄少天的气息呼地扑过来,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刚才太困了,去外面便利店买了罐咖啡,还临时买了个水杯接了瓶水,不过太烫了等会儿再喝吧。”黄少天一口气说完,悄悄打了个呵欠,于是又灌了几口咖啡进肚。
叶修听他讲完,问道:“几点了?”
“唔我看看……”,他掏出手机,充电宝连着线放在裤子口袋里,“快两点半了,我让护士把点滴的速度调低了,所以就慢了,估计还要二十分钟半小时才能完。”
他大概是低下头,凑过去看叶修打点滴的手,叶修只觉一阵温热的吐息,化作皮肤上粘连蒸腾的水汽。叶修看不见的是,黄少天将自己悬空的手五指伸展,像在比大小一般地比划了两下。叶修的手指修长好看,用力的时候血管会清晰地凸显出来,方才打针的时候,小护士还感慨他血管好找来着。
“你睡的时候我想了下,要不沐橙不在的这几天,你住我那里去吧?”不等叶修说什么,他便把找好的理由抖个底掉,“楼上楼下跑肯定不行,你身边不能没有人,可是我总不能去睡沐橙的房间,或者总不能睡按摩床吧!那玩意儿我一翻身就脸着地了。”
“你那儿有地方住?”叶修知道自己不答应反而是给黄少天添麻烦,那些假情假意的客套也并不适用于他们的交情,所以坦然问了句实话。

“有啊,我租的套二,主卧我睡,次卧也有床,最早是跟朋友合租的,后来他搬走了,我也懒得再找房子,就继续住着。”黄少天虽然早已不是要在H市租房过活的身价,不过他不是本地人,以后的发展还两说,并没有急着规划置业,只拿存款的一部分去做了点理财项目。
“那往后几天就麻烦剑圣大大了。”叶修轻轻笑着道。
黄少天完全没反应过来,叶修这句调侃段位略高,激得黄少天手忙脚乱。“剑圣大大”的称呼,来源于他以自己为原型写在连载里的那个角色,后来发现那角色居然不是个酱油炮灰,而是隔三差五串场的半常驻,很多粉丝看得乐呵,都拿文里角色的头衔来调戏作者本人,慢慢的就叫开了。叶修这句话,多半要“感谢”苏沐橙的科普了。再想到叶修还没当面针对“君莫笑事件”表过态,黄少天十分非常想快点换个话题。
天赐良机,点滴见底了。恰好一个护士在门前路过,被他叫停了步子,进来拔针。帮叶修按着针眼上的那点棉花,再监督他套上外套,黄少天确定随身物品没有遗漏,才把手递过去,扶着叶修站到地上。
这个时间只能搭夜班出租了,黄少天和叶修站在急诊门口等车,身边人来人往,甚至有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冲到面前,一个看上去和他们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从上面被抬了下来。救护车的警铃仍在乱叫,刺破夜空,黄少天转过头,发现叶修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青筋毕露。他拍了拍叶修的小臂,直到那里的肌肉线条慢慢放松,舒展开来。

叶修在踏入黄少天家门的刹那,就被这里的气息摄住了。并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应该说,正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才让他无比的感慨。他离家之后的这十数年里,独自住过几块钱的小旅店,也曾在网吧的沙发里过夜,遇见沐秋沐橙两兄妹后,三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住在租金低廉的地下室,那里潮湿昏暗,四季都充斥着他身为一个北方人无法忍受的霉味。现在,他姑且算是有个家,可那里终年开门迎客,屋内,也是挥不去的药物味道。
黄少天见他在原地不动,以为他是到了新环境不熟悉的缘故,把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丢到鞋柜上,帮叶修换上拖鞋,他就拽着叶修的手,带他在屋里转了一圈。
“玄关挺窄的,记得贴左边走,右边有鞋柜。进去以后是客厅,沙发和电视中间铺的地毯,有张小桌子,你要不要摸一摸感受下距离?”
“这边是主卧,我买的双人床,特宽敞,你随便睡随便翻滚不用担心掉下来,就是小心别撞到床头柜。啊我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注意……”
“次卧在主卧对面,你晚上有事就叫我。”
“厨房和卫生间在这里,卫生间干湿分开的,进门是洗手台,往右一点是马桶,我这里有多余的牙刷和毛巾,你先用着,别的东西我明天下去给你拿。”

一圈下来,叶修对屋里的布局已然有数,黄少天说完一通,终于想不出什么要嘱咐的了,才放叶修去洗了把脸,换上他的一件睡衣,到床上安生养病去。
并不清楚过了多久,是深夜还是清晨,叶修睡醒一觉,正打算去趟卫生间,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卫生间的位置,他掀被起身,被子却没落在床上,而是落在了一个侧躺的人身上。叶修一个激灵,不小心撞到床头,发出砰的一声响。躺着的那位因而被惊醒,也唰的一下坐起来。
两个睡得有些迷糊的大男人,在深夜里的同一张床上,隔着最多几个拳头的距离面面相觑。先开口的是叶修:“……你认床?发现睡不着所以偷偷跑回来了?”
黄少天揉着自己一头睡乱的黄毛,连续打了一串呵欠。他吸取先前吵醒叶修的教训,把动作放到了能力范围内的最轻,叶修也因退烧之后的第一段安眠而睡得很沉,他得以成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前提下,爬上他自己曾经的床。理由不是认床,当然更不是“图谋不轨”,他难得支支吾吾地说话,意思总结一下就是,他担心叶修半夜起床去卫生间,半路绊倒受伤,又知道叶修绝对不会主动打扰他,索性就把自己打包搬回原处了。

叶修听完,一脸的无奈宽慰,他的手在空中摸索了几秒,摸到了黄少天的肩头,搂了一把。
“那就麻烦剑圣大大,协助我这个老弱病残去下卫生间呗。”
08
同沐橙在时一样,叶修是被早餐的香味儿给叫醒的。他年轻时候惯常熬夜,后来身体素质大打折扣,又没什么事可做,就被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手机有语音报时,一听才知道快十点了,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过,又是在黄少天家里,叶修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一路摸着墙走到客厅,厨房里锅碗瓢盆一阵叮当,黄少天端着两碗豆浆走出来,发现叶修正扶着卧室门框,迈出了半个身子。他放下碗就上前轻车熟路地拉着叶修的手,朝卫生间去了。叶修刷牙的几分钟,黄少天始终喋喋不休。
“睡得不错?我看你脸色好多了,昨晚上都虚脱了。早上沐橙来了电话,我说你好着呢让她放心去忙。对了我下楼给你拿了几件换洗衣服,牙刷毛巾你就继续用这套吧。你豆浆喝甜的还是原味的?喝甜的我去给你加两勺糖?”
叶修接过黄少天递来的水杯漱口,吐掉最后一口牙膏沫,空出嘴和他说话:“起太晚,本来就有点头晕,再被你在耳朵边上骚扰,我现在脑袋嗡嗡的。”他拧开水龙头,借凉水清醒了一下,又说:“豆浆喝原味儿的,你可千万别给我加糖,无法理解喝甜豆浆人的脑回路。”

总算在餐桌边上坐下,黄少天塞了个包子在他手里,低头开始折腾iPad。叶修咬了一口肉包子,边嚼边问:“忙什么呢,还不快吃。”
黄少天三下两下地打开B站直播,把iPad架到餐桌上,又把音量调高。
“早上沐橙电话里说,这次漫展有直播,说咱俩愿意看就看看,沐橙可是特邀嘉宾,镜头少不了。”黄少天低头喝了口豆浆,眼睛始终不离开屏幕,话说不错,没等多久,伴着主持人的介绍,嘉宾沐雨橙风就登上了舞台。
“沐雨橙风是沐橙的游戏账号吧?当初知道她打荣耀之后,我还看过她的实况,没想到有女生玩枪炮师玩得那么好。那啥,不是性别歧视啊,纯粹就事论事。”黄少天只在台上别的嘉宾、或者主持人串场的时候插上几句话,免得打扰叶修借声音领略自家妹妹的台风。
“她受她哥影响比较大,当年沐秋号称枪系全精通,何况兄妹俩性格很像,沐橙这个账号,有很多心思在里面。要不是当时那件事,可能她也是职业选手了。”叶修啃着包子,说起往事,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情绪。
“枪系全精通?那么牛逼!那你当初玩的什么职业?”黄少天每次听叶修聊起过去,都实打实的感兴趣,可他也知道这件事的分量,它留下的阴影足以遮蔽普通人的一辈子,即使看得再开,也是根扎在那里的刺,不碰不痛,可也不代表它不存在。因而只有在叶修主动提起的时候,他顺势问上几句。

“我玩儿的是战法,枪系全精通就让你这么惊讶?哥可是全职业精通。”叶修吃完第二个包子,黄少天眼疾手快地递来纸巾,他道声谢,擦了擦手,“战法和剑客挺有戏的,可惜没有和你竞技场的机会了。”
人生就是有这许多的阴错阳差,相遇早晚,纵使遗憾丛生,也都是过去完成式了。
叶修停顿了一下,问道:“说实话,我说的这些你都信么?”
黄少天没想到叶修会这样问,他捏着还剩两口的包子,转头去看台上的苏沐橙:“信啊,看沐橙的技术就知道你和她哥不会差,何况你是拿这些扯淡的人么,又不是微博营销号,故意为了流量编故事。”
话音刚落,屏幕里的主持人也问起了苏沐橙玩荣耀的初衷,实况届不乏女生,可说实话,要按技术水平排排坐,头把交椅的确非沐雨橙风莫属。叶修察觉到了苏沐橙短暂的沉默,而黄少天则看见了特写镜头里,小姑娘眼底稍瞬即逝的落寞。还是同样的故事,只是三言两语地带过,但也依旧提了一句去世的哥哥。台上台下气氛一变,黄少天猜测,这可能是沐橙第一次提到,所以粉丝路人都很惊讶。
“沐橙的环节结束了,接下来估计是介绍现场的情况。”特派记者是个萌妹,正带着镜头准备采访刚刚完成摊位准备工作的一位摊主。黄少天正准备关掉视频,就听叶修说:“继续看吧,沐橙天天漫展漫展的,我也搞不明白,权当补课,追赶下时代的潮流。”

黄少天便也不再说什么,放iPad在那里充当BGM。网络直播,尺度可以不顾,少不得提几句同人市场相关,各种文图周边,各个热门作品热门CP,接连从记者的口里蹦出来。叶修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他捕捉到了关键字:“哟,这是说你呢。”
黄少天无言以对,瞄了一眼屏幕。
叶修继续:“说起来,这种衍生创作不算侵权么?”
“严格来说,是灰色地带,不过大家都喜闻乐见,网站官方这边,最多限制下官方logo的使用,其它就随意了。过去有作品因此打响市场,我们这些后来人,就借前辈的东风了。”
“不过这些小孩儿的想象力太丰富,沐橙给我看的那些,真是完全想不到。”
黄少天一口豆浆将喷未喷,挣扎了一下,勉强咽了下去。
“沐橙都给你看什么了?!”
“就闲聊的时候聊起的,诶你要听么?我以为你对这些都有数。”叶修端起碗喝完最后小半碗豆浆,“无非就是你那些角色的搭配组合,我也记不清楚,啊对了,还有你真人出演的。”
下一口豆浆还是喷了满桌,叶修嫌弃地用刚才的纸巾又擦了一遍手。

“沐橙怎么给你看这些有的没的,要打发时间我再给你推几本小说啊,我有的是资源!再看下去,万一给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怎么办?!”黄少天受到了一万点惊吓,在考虑必须要和苏沐橙谈谈人生了。
“什么新世界的大门?我一直站在门里呢,不用别人帮着开。”叶修看上去很是淡定。
黄少天则再一次被叶修的过分坦诚给击沉了。
“叶修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知道啊。”叶修一脸正直。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修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你这是被我吓着了?我以为你挺开放的,反正沐橙知道,我也不想瞒着你。等等你不会恐同吧?”
黄少天已然进入气急败坏的模式:“去去去恐你妹啊!谁让你一言不合就出柜,我要是你爸妈已经气昏到桌底下去了!”
“……还真让你说准了,当年我跟我家老头儿出柜的时候,他真的从沙发里直接摔到地板上了。”叶修难得露出些许不堪回首的表情。
“你当时离家出走和这也有关系吧?”黄少天放弃挣扎,就静静地看着年少作死没个够的叶修还有多少料没自曝。

“多少有点儿,不过主要原因还是为了荣耀。”叶修向前倾了下身子,小声道,“哎你确定自己不恐同吧?否则以后朋友没得做,我好伤心的。”说完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黄少天彻底炸毛:“我再说一次恐你妹啊我自己就是同OK?!”
在黄少天脱口而出后的长久静音模式里,叶修再一次故意偏离重点:“我妹在你老家呢,你要是想找她随时飞回去,多留几天就能阖家团圆过中秋了。”
黄少天红着一张脸,竭力压抑住自己想把手里的碗直接扣在叶修头上的冲动。
09
就出柜事宜交流了一番心得后,黄少天表示,他已经彻底为叶修的作死程度所深深折服。
“自己未成年的儿子突然出柜,我都心疼你爸妈的心脏和血压了。”黄少天当时硬是忍到了大学毕业,在他的考虑里,大学毕业证明自己有能力拥有经济独立的资本,实在过不了家里那关,他就出门躲躲,打持久战。谁像眼前这个叶修,左右看不出小时候这么冲动。
“我和我爸一直不对付,以至于青春期叛逆过度了,这我也承认。”叶修摇摇头。
“你该不会和沐橙她哥有一段?”黄少天提出了一个合理猜测。

叶修当即哭笑不得:“瞎说什么呢,沐橙要在这儿可跟你没完,我和沐秋绝对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他们知道纯属和你一样,我不想瞒着身边人。”
吃得太晚,聊得太多,收拾完桌子已是中午,黄少天准备去拥抱文档、应付更新,在此之前先监督叶修吃了药,赶他去床上休息。发烧的症状没了,感冒的症状还在,叶修并非一点分寸都没,知道自己每次都要这么来一轮,退烧之后昏沉几日,运气不好还要咳半个月,为此被唠叨了不知多少回戒烟的问题。
一个开电脑,一个钻被窝,房间重归寂静,只有黄少天敲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从门缝里跳进叶修的耳朵。那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听久了,就又渐渐地睡了过去。
晚饭是黄少天下楼打包上来的砂锅米线,两人吃得热火朝天,淌了满身汗。一般晚饭过后的时间里,假如白天搞定了更新,黄少天都是开台式机玩个网游直到睡觉。现在多了个叶修,他盘算了一下,决定找个电影看看。两人坐在沙发上,音量调开,黄少天全程解说画面,叶修屡次错过台词,只好把进度条再拉回去,不过热热闹闹的,就这样吧,叶修心想,最开始还吐槽了两句,后来就随他去了。

黄少天找的资源是国内一个独立导演的作品,讲的是小城市四个年轻人的故事,有点青春残酷物语的意思。这部电影不在院线上映,资源一出,微博上关注的几个电影账号都争相转发,黄少天凑热闹,就拖了种子文件,下载到笔记本里了。为免被剧透,他基本没看剧情简介,随着故事线索的推进,叶修那张因为生病瘦了一指宽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黄少天欲哭无泪,心说我怎么忘了这种独立电影动辄就搞限制级呢。
故事里涉及的三男一女四个青年,其中的两位男配,在进度条走过三分之一的时候,竟显出了感情线的苗头。这也太应景了……黄少天不得不服自己的选片直觉,只求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少儿不宜的镜头。
躲什么来什么,当画面里的两个小年轻在出租屋晃晃悠悠的铁架床上滚作一团的时候,黄少天按暂停的手,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吭哧吭哧的喘息伴着摇床的暗示,尽职尽责的画面解说黄少天,意料之中地哑了火。
这次轮到叶修不乐意了。
“怎么不说话了,这块儿没台词啊,画面解说快点跟上,来个场景描述,快点儿。”叶修推了推黄少天,手下只摸到绷紧的肌肉,他看不见,也猜得到黄少天此刻是怎样如临大敌。而从声音推断,电影里那两位,马上就要进入正题了。

叶修正欲再逗逗黄少天,就觉一阵快速转身带起的风掠过他的鼻尖,黄少天一把将笔记本屏幕合上,倾身向前,坐在沙发边缘的叶修,就这么被他挤在了沙发扶手和靠背形成的夹角里。
叶修索性往后一仰,摆出毫无戒备的姿态。黄少天目光炯炯,嘴唇咬出一小块儿白。对峙三秒,黄少天心一横,按住了叶修的肩膀,沉声说道:“叶修,我想睡你。”
叶修眉毛一动:“是想睡我,还是想和我睡?”
黄少天满脸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大义凛然,答道:“睡你。”
叶修仍然不动声色:“你是第一次?”
黄少天无奈:“拜托我都二十好几了怎么可能!难道你是?”问是问了,他是不怎么相信未成年就出柜的人能把持住的。
果不其然,叶修摇头:“不是。”
叶修又问:“那说一下原则问题,你是纯1?”
黄少天诚实作答:“……其实都行。”
叶修遂露出惋惜的表情,握住黄少天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拿了下来:“可惜哥是大猛1,恕不奉陪了。”
黄少天差点也从沙发一头栽到地板上去。
“你要不要脸了!还大猛1!”

刚才离得太近,有点热,叶修又在病中,黄少天执意不开空调,全靠自然风和落地风扇制冷,他忍不住抬手扇风。“不然呢,我是病弱受?”叶修换了个姿势坐着,继续道,“看不出你这么生猛,蓄意已久?上午刚坦白从宽,下午就忙着推倒。”
黄少天踹了他一脚:“不就上个床么你敢说你没想?”
“多少有点儿吧。”叶修咂咂嘴,觉得自己可能烟瘾犯了。
“滚滚滚滚滚滚滚!”黄少天发动长句攻击,说完倒回沙发上躺尸。
叶修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道:“不要就此怀疑人生啊,打个商量,不怕我传染你的话,把睡我改成和我睡不就行了?”
“……”等了好几秒,愣是没等来黄少天的反驳。
叶修也有点受惊:“不会吧?你那么欲求不满?”
这句话换来了黄少天手脚并用的猛烈攻击,最后成功的像电影里那样,在质量不甚优良的沙发上面,他们两个滚作一团。叶修挡住黄少天的手,凭借过硬的专业素养培育出的力气,成功制止了他的行为。黄少天就这么被他抓着手,在他身上气喘吁吁。僵持了半晌,叶修动作没收,语气却是放软了。

“好了别闹,你就说说你想什么呢?”他道,“我虽然小时候不懂事,可绝对是正直好青年,不搞419也不找炮友啊。”
黄少天直直地盯着叶修,松开了紧抿在一起的嘴唇。
“除了419和炮友还有什么选择?就选那个。”
叶修突然卸去了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没松开手。黄少天听到他几近不可闻的一声叹气。
“你想好了?“
黄少天方才憋着的一口气,顿时化作一股无名火烧到头顶,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你把我当什么人?又把你自己当什么人?我和我喜欢的人没什么顾虑,你不答应但接受,我就赚一晚上,你答应了也接受,我当然开心,你不答应也不接受,我就追你到你答应,就这么回事。”他松开手,退到了一边。
时间过得好慢,每一秒都如同一滴缓慢滴落的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荡出涟漪不断。叶修从沙发上爬起来,也坐在他的旁边。
“可我做不到没有顾虑,少天。”
黄少天听见这称呼的变换,胸口一滞,这声“少天”,如同在叶修的心里徘徊了千万遍,才在齿间溢出来的一般。他记起没看完的电影,他突然很想知道,电影里的那两个人,到最后有没有在一起。

10
“靠烦死了!我这告白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黄少天又把自己摔回了沙发上,整个沙发都上下一弹,他又翻滚了两下,像张平底锅上的煎饼。而叶修刚把手伸进兜里,黄少天就一脚踹上来,抵住了他的短裤口袋:“不许抽烟!”叶修只好保持着手插裤兜的动作,两个人定格一般,再度陷入僵持。
黄少天不想闹了,他想说点正经的。于是乎他往叶修那边挪了挪,挨着他,盘腿坐好。
“普通的谈个恋爱,走到哪里算哪里,不行就好聚好散,我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不行么?”他知道叶修的顾虑、叶修的担忧、叶修为他做的考虑,可他只想说,这些有什么好怕的呢?
叶修叹了口气。黄少天不想去数这是今晚第几次听到叶修叹气了,叶修大概是真的很发愁,他想,我都把这么一个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人给逼抑郁了,也是很厉害。然后叶修就说话了,他说了一句很欠揍的开场:“少天,我没想……”这句话衬得黄少天像是会在大街上吵架的小情侣里哭天抢地的那一个,所以他很生气,也很担心接下来叶修要发好人卡了。他开口,截断了叶修的话头:“那些就免了,你就给个准话。”

“成,那就给个准话。”叶修也觉得今晚的自己不正常,他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人吗?他的手终于舍得从裤兜里拿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一盒被捏扁的烟。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烟盒被丢到沙发上面,横亘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缝隙里。
叶修说:“你刚才是不是说要追我来着?我想了想,要不还是别费事儿了吧,难得两情相悦,还是干柴烈火比较适合咱俩。”
黄少天一句“叶修你真的太不要脸了”即将喷薄而出,却被叶修下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叶修认真地,把头偏向他的方向,说道:“就是这方面,可能要克服几个技术性问题。”
沉默片刻,又道:“就在这儿?”他指的是沙发上。
黄少天权衡了一下:“沙发脏了没办法洗,还是卧室走起吧。”
黄少天踏进卧室的时候按了一下开关,叶修以为他是开灯,其实他是把灯关了。他睡觉轻,夏天天亮得早,很容易就被窗帘的漏光叫醒,严重影响睡眠质量,所以他在窗帘里加了层遮光,灯一关,基本伸手不见五指,白天没太阳,至于晚上,路灯的光也丁点都看不到。叶修被他扑到床上,被子没叠,卷在一边,一米八宽的大床上,他们俩搞什么都很适宜。黄少天在他手里塞了两样东西,一个小瓶子,一个小盒子。叶修直接就笑了:“存货?”黄少天还在他身上趴着,这会儿正在拆安全套的包装:“我感情空窗期好几年了好吗?这是买米线的时候买的。”

叶修所说的技术性难题,他们很快就遇到了。黄少天可能要自己先来全套,基本等于上门给叶修送个大保健,他对此忿忿了几下子,不过很快就不介意了。在沙发上滚的那几下,擦枪走火,两人扒了裤子,都半支着小帐篷。
等叶修意识到黄少天是在用嘴给他戴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半秒,黄少天那儿还差一步,正低头含住柱身,越含越深,套子也就顺着他的动作一拉到底,之后他又原路返回,嘴唇和那里分开的时候,发出了小小的、十分点燃气氛的声响。
“玩儿得挺开心?”叶修在黄少天完成任务、上半身压下来的时候,趁其不备,掐上了他的腰。黄少天当即身子一软,险些上演一出脸砸脸。好处是,就这么顺势亲上了。叶修的嘴里有股淡淡的苦味,是没消散干净的烟味,和这两天当药罐子留下的药味。在黄少天去咬叶修的下唇的时候,叶修的手也轻轻捏住了他的后颈,一块软肉,被他揉来搓去,如同在他后背铺设了引线,指尖带了火,沿着脊背,一路烧到底。
黄少天边亲边蹭,叶修两天没刮胡子,划得他脸颊麻麻的。下身抵在一起,或者说是戳在一起,两个人都等不及了。黄少天在被子里摸到润滑,倒在了自己手里,他仍旧保持着趴在叶修身上的姿势,任由叶修那双深谙每一处皮肤、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头和每一个骨节的手摸来摸去地点火,他矮下腰,把自己的手指送进了自己正因难耐欲望而不断收缩的洞口。还没等他进出两下,叶修就捉住了他另一只手。

他在黄少天的耳边呼了两口气,热浪将小小的耳廓染红,他说的是:“少天,你转过去。”黄少天变换着姿势,一边不住在想,他真是被叶修吃死了,好好的名字,被他一唤,就会无缘无故地心软下去,再颤巍巍地抖两下子。
他调整了前后位置,将最隐秘的那里暴露给身下的人。叶修蘸了蘸粘腻腻的液体,不急不躁,先在穴口周围转了一个圈,左手则按揉着颇为紧实的臀瓣,他虽然看不到,也知道那里必定是水光漫溢,等待着他进一步的动作。叶修的食指划进去的时候,黄少天几乎要怀疑自己就会这样骤然射出来,那根手指逡巡着、试探着,在即将滑出的时候牵出两道银丝,下一根手指也很快跟着钻了进去,黄少天的腿根已经在发抖。他正要喊停,叶修就猝不及防开了大招。舌头好像有眼睛,舐过撑开的穴口旁每一道褶皱,舔过臀肉到大腿内侧的每一丝浊液,最后在最敏感的地方轻点了两下,继而探了进去。那里不受黄少天控制地热流涌动,紧紧裹住叶修的舌尖,他的头深埋在叶修两腿之间的床单里,柱身涨得发痛,他忍不住伸手去碰。
叶修在此时叫他转回来。他便咬着牙,拧过腰,报复一般,用滑腻腻的臀瓣缝隙,蹭过叶修昂扬的下体。他们彼此都不甘示弱,一个才下一城,另一个就要火速扳回。叶修扶着他的腰,渐渐向下,再向内,修剪得当的指甲掠过毛发的密丛。黄少天便抬起了腰,对准了目标,将身体渐渐沉下。

叶修的手猛地收紧了,他怕黄少天会痛,这当然是没办法避免的。黄少天只吞下一个顶端,便吸了口凉气,那里久久未经开垦,需要些时间适应。他抓住叶修的手,将他往胸前带去。叶修的手总是凉丝丝的,他的声音有点睡了一夜没开嗓前的沙哑,一根羽毛似的,扫过叶修的神经末端,他抓着那双手,停在凸起的两点:“你摸摸我。”他轻声说着,一个骤然来临的邀请。叶修自然从善如流,转瞬就将其中一点捏在指腹当中,并用指甲边缘左右剐蹭,直到黄少天捏住他的手腕,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两点立得滚圆,因充血而暗红欲滴,痒起初是细微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很快就变作无法忽略地爬满全身。黄少天只觉下身的穴口又翻涌出一股汁液,他扭着腰,就这么一坐到底。
胀痛让他有短暂的大脑空白,叶修便坐起身来,将他上半身拥进怀里。黄少天有两枚尖尖的小虎牙,牙齿的尖端,随着他自己的第一下动作,嵌进了叶修锁骨的薄肉里。叶修吃痛,发出“嘶”的一声,黄少天仔细抚过自己亲自赋予的新鲜牙印,上下动了起来。他性情所致,无论上下,都愿掌握主动。这体位并非初次尝鲜,但大抵是时隔太久,抑或是情动太过,没几下子,他就腰酸腿软,只剩下挂在叶修身上喘气的力气。叶修吻上他的头顶,又捏了捏他的耳垂。他指尖一顿,来了兴趣。黄少天的耳垂,有耳洞的痕迹,摸上去浅浅淡淡,右耳的耳廓边缘的中央,甚至还有一个。叶修笑意深沉,抱着怀里逞强过头,浑身软绵绵热乎乎的人,朝前倒了下去。

黄少天感叹幸好自己关了灯,虽说目的并不在此。他正仰躺在床,双腿大张,整个腰以下都被向上微微提起,叶修正在找位置,这动作听起来或许好笑,但实际操作起来,黄少天根本一个字都发不出。那顶端游来荡去,搞得他都怀疑叶修是故意的。好不容易找准靶位,叶修不说一字,挺腰一插到底。黄少天连飞三个“靠靠靠”,这也是他完事儿以前说的最后三个完整的字。
他要叶修离他近些,叶修就低下身,回敬了他一个牙印深深的痕迹。他便手脚并用地将叶修缠住,像溺毙深海前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屋子里太热,窗户开着,可是窗帘太厚,他后悔没有打开风扇,导致现在快热晕在床上。汗水升腾,再被体温蒸干,叶修每一下都顶到深处,向外退的时候,又极有耐心地,不放过内壁的任何一点。他热腾腾的吐息吹起叶修的颈窝,他湿漉漉的睫毛扫过叶修的胸膛,已经完全站在主导地位的上位者,拨开他额前的刘海,在那里印下一吻。
如果说叶修射出来的时候,他只是抑不住地呻吟,手上的力道又更重,紧紧箍住叶修的身体,那待到他自己紧跟着将白液分几股射向叶修的小腹,还有几滴因体位的原因滴落胸前的时候,他开始颤个不停。这反应吓坏了叶修,他放平黄少天的两腿,缓慢地抚摸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人的脊背,将一个又一个的吻落满他的前额、眼睑、鼻梁、唇齿、侧颈、乳尖……直到黄少天恢复平静,伸出手去抚摸他的眼睛,他便用唇擦过那纹路斑驳的掌心,最后含住了无名指的指尖。

黄少天便弯曲指节,由着他在手指尽头,刻下一枚半圆形的齿痕。
10条感恩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