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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枝》06-10

2023-04-09全职高手叶黄 来源:句子图

《南北枝》06-10



黄少天给不了他答案,或者说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答案。他一时被这个问题困在了原地,甚至忘了去追究叶修突然抛出来的有些犯规的称呼。
他四下张望,连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小镇出来的男孩,是怎么一点点变成了能忍受男人对自己上下其手还能微笑以对的“小天”。他出来后的这些年很少回家,只在年关前后返乡停留几天,再留下钱匆匆离开。家人不是没问过他的职业,他编了一套说法,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完善,好在他们家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地方,家人更是落伍到连上网都不会,没人怀疑他那一套在大城市功成名就的说辞。
过了良久,他终于回望了叶修一眼,继而轻轻道:“足够让他变成一个陌生人。”
“最早并不是没有端倪,陶轩是个天生的商人,他行事的价值观就和我们不一样,产生过很多冲突,其中大部分又很快化解,但总有无法化解的。最终日积月累,成了我们各自心里的一根刺,再加上公司规模滚雪球般地扩张,很多事情变得不是凭谁一面之词就能拍板的。”叶修说到这里,指了指黄少天的碗,示意面前的米汤再不喝就凉了,黄少天低下头喝了一口,觉得回味都变成了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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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想过,如果沐秋还在会不会不一样,我们三个本来是个三角,缺了一角,肯定不如原本稳固了。可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是早晚会暴露出的最激烈的矛盾,哪怕沐秋还在,也不过是个谁和谁站队的问题,裂缝不会因此消失。”叶修叹了口气,打火机的金属外壳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可惜人心凉了,丢进开水里都烫不活。
“我和他分管不同的公司业务方向,难免渐渐的有自己的一个团队。差不多去年这时候吧,他说要招个副总,我同意了,觉得无可厚非,后来我发现这是陶轩给我找的‘接班人’。”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进来的副总姓刘,简历漂亮,陶轩在他进来的时候把公司部门重新改组,说要搞结构创新。”
说到这里,叶修有点不耐烦地舔了舔嘴唇。
“后面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我身在局中,也没觉得有多么惊心动魄。有一回陶轩在公司大会上和我拍桌子,说我阻碍了企业发展,职位上我比他矮一头,顾忌公司形象,我不能和他当众翻脸。那天晚上我们约了顿饭,席上他问我愿不愿意去拓展西北市场,西北市场就是我和他最大的分歧,我觉得嘉世还没有能力把手伸那么远,可陶轩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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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这是第一次见你前一天的事情。”叶修淡淡一笑,好像这份回忆帮他驱散了一点嘉世与陶轩给自己留下的阴霾,他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
“那之后我突然觉得这样下去没什么意思,回去跟陶轩提了这件事,意料之中的,他毫不意外,喊新来的副总和我交接工作。”
“交接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陶轩早就安排刘皓盯紧我手上的业务,我和他一荣俱荣,而今却不是一损俱损了。”叶修说到了结局,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从头到尾这样讲了一遍,落下最后一个句点的时候,就好像他和陶轩过往的情分,终于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谢谢你,说出来感觉好多了。”叶修探身拍了拍黄少天的肩膀,才发现眼前的人好像被他的故事说傻了一样,还一动不动地坐着,他只好又拿过盛米汤的小碗,“把剩下的喝了吧,我去刷碗。”
米汤还余下最后一丝温热,黄少天没有用勺子,端起来喝了个干净。叶修接过他递来的碗,和余下自己用作餐具的饭盒叠在一起,预备拿到卫生间去刷,隔壁陪床的大姨还好心借给他一瓶洗洁精,他道了谢接过来,转身的时候听到黄少天问他:“叶哥不是独生子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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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答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有个弟弟,和我是双胞胎。”
黄少天单纯是凭着对叶修照顾人这项技能的观察,问出这么一句,没想到还问出少见的双胞胎来,他惊讶地还想再问,叶修却自己率先说了下去,“不过他在老家,我很多年没回去过了。”
显然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不过我还有个妹妹,也不能说是我的,她是沐秋的亲妹妹,沐秋走了之后,我一直照顾着。你和她年纪应该差不多,等出了院,吃饭的时候我叫上她。”叶修端着一摞饭盒,唯恐它们从手里滑脱,此外还要分出一只手拿着洗洁精的瓶子,摇摇晃晃的,说完就走了,没顾上看黄少天的表情。
他没看到黄少天微微地低下头,好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感激叶修愿意将自己引见给“家人”,就像是感激叶修在他的手术同意单上签字一样,一个人愿意把另一个人带入自己的人际关系网里,起码说明后者得到了最基本的尊重。这些都让黄少天觉得,他终于可以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人了。
在医院的最后两天,刀口已经没什么大碍,原本就是微创手术,留下的疤痕也仅仅是一个小点。黄少天早睡早起,精神饱满,虽然吃喝上亏欠了一点,最高规格的标准还是稀粥配咸菜,但他仍旧有了多余的精力无处发泄。这时就多亏了叶修特地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和无线网卡,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看了几部电影,后来一人一个手机,玩起了联机手游。病房人多,走动起来没有多么安静,他们两人都没有戴耳机,只把音效声音调小,就这么玩了起来。黄少天一直对自己在游戏领域的实力颇具自信,遇见叶修之后才知道人外有人,好胜心让他越战越勇,越玩越兴奋,这天晚上将近九点,换做平时他已经在叶修的看顾下被要求睡觉了。因为一局没有结束,两人都还沉浸其中,连进来例行查房的护士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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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天天就知道抱着电脑和手机!都住院了还玩游戏?我看一个个都网瘾了,老大不小了心里都没数!都收起来!医院是看病的地方,病房是休息的地方!”年过四十的护士大姐八成也有个沉迷游戏的儿子,发现叶修和黄少天脑袋挨着脑袋不亦乐乎地敲打屏幕,就气不打一处来地把他俩拴在一起数落了一通。这下闹出的动静可不小,整间屋里的人全都往这里瞧,脸皮再厚也扛不住,叶修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对着护士大姐迎上一个笑脸。
“不好意思,我们以后注意。”
送走了大姐,黄少天吐了吐舌头,把手机塞回了枕头底下。叶修悻悻地结束了这一局,抬手把电脑关了,然后两人一对视,俱是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想不到啊,都快奔三了还被人说是网瘾少年。”叶修把病床上支起的小桌板收起来,继而道:“正好,说个正事。”
黄少天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有点莫名紧张地看着叶修。叶修好似秒懂了他的肢体语言,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出院以后工作方面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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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好。”黄少天如实作答,“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你什么文凭?”
“高中。”
“怎么没考大学?”
“考了,我成绩很一般,落榜了。复读学校太贵,我也觉得没意义,就没再上了。”
高考结束的夏天在黄少天的记忆里只剩下漫长的酷热,他穿着背心躺在凉席上,窗户敞开,老旧的风扇尽职尽责地摇着头。他上学期间不算刻苦,但也不算贪玩,高三一年的课本、练习册、试卷堆满了桌子和抽屉,这是父亲去世的第五年,外婆中风的第二年,他的母亲终于在得知黄少天高考成绩的时候落下泪来。
也正是那个夏天,他决定离开家乡。
“你之前做过别的么?”
叶修在说起有关黄少天前一份工作的时候,总是尽量的简短,一笔带过,如果有旁听者在场,可能都听不出他问的是什么,只有黄少天知道。
他默默接受了这份有意回护自己尊严的好意。
“没有,一开始就在店里做侍应生,后来……后来他们看我形象不错,也机灵,就问我愿不愿意去做夜班。”
夜班也分好几种,有只陪酒陪聊的,也有什么都陪的。黄少天年纪小,话多开朗,和谁都关系很好,领班关照他,知道他是正经家里出来的孩子,听说他要去“夜班”之后,专门嘱咐过他,让他把握好分寸。几年里他就踩在“分寸”的刀刃上讨着生活,要知道在那种环境下,掉下去只需要一闭眼,远比“把持”二字来得容易太多了。你只要放下身段,跟谁去一趟客房就能赚过去一个月才能到手的小费,也有人觉得黄少天想不开,你说你又不是姑娘家家的,陪人上个床又算什么呢?现在想来,恐怕是他一早就坚信自己迟早会脱身,脱身的条件,就是要保证自己不会越陷越深。年轻的少男少女们挣着“快钱”,一掷千金,买大牌的衣服鞋包,打扮得光鲜亮丽,久而久之,很少有人能痛快地收手,由奢入俭难,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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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点上来看叶修说得没错——黄少天太清醒了,他永远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是开网吧的,当然现在的网吧规模都大了,正经点应该叫‘网络会所’。开了很多年了,生意一直不错。起初店里三个网管,后来一下辞了两个,网吧没有淡季旺季,她急着招人,结果招进来的小孩儿手脚不干净,对待客人态度也差,把她气得不轻,只好又给辞了。现在店里就她自己和一个网管值班,忙不过来,她就让我们这些朋友帮忙留意留意,有没有知根知底的正经人,能给她介绍一下。”叶修一口气说完,等待黄少天给自己一个回应。
叶修陪自己做了手术,在医院忙里忙外将近一个星期,打水送饭,最开始连厕所都陪着去,帮他缴清了医院的账单,直到现在也没让黄少天还。现在眼看黄少天快出院了,连介绍工作的事都准备足了,黄少天的手收回了被子里,攥在了一起。
“可是叶哥,你那朋友不说要个知根知底的正经人,我哪里算什么正经人啊?真要是被你那朋友知道了,叶哥你也难做。”黄少天说的是实话,他既然曾经做的是那样一份工作,就算斩得再干净,也保不齐会有遗留的麻烦。现在来看,叶修显然是想借自己这个人情,把黄少天塞过去上班,若是因自己而生出事端,作为中间人的叶修立场是最尴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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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凭借着几日对叶修的了解,他明白叶修最不喜欢听自己说类似的话,所以他做好了叶修会再一次冷言冷语针对自己的准备。
意料之外的,叶修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盯着黄少天看了好久,然后他一把将刚从裤兜里摸出来的口香糖盒子放在桌子上。“哗啦啦——”,声音听得黄少天藏在被子里的两根手指,更紧地缠住了。
“要我说,除了衔着金勺子出生的那些所谓‘赢在起跑线’上的人以外,谁出来挣钱不是为了生计,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坐在办公室里人五人六的那些,见了甲方不也是要装孙子,就算是之前的我,饭局上领导一句话,我这丢人的酒量也要不眨眼地灌一杯白的下去。”叶修说到这里,笑了一声,又摸出两颗木糖醇丢进嘴里嚼了起来,“谁比谁体面?谁比谁高贵?”他呼出一口薄荷的凉气,转过头望着低着头的黄少天,用难得正色的语气下了结语,“别那么说自己。”
黄少天没有回应他,像是在思考,又仿佛单纯的沉默。
叶修自己接上了方才的话题,“底薪四千,有保险,值班期间客人办会员卡有提成,包吃包住。”他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累是肯定累,每周单休,二班倒,人手不够,后期肯定还要招人,不过现在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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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怎么样?”
这并不是个诱人的好差事,有点挣辛苦费的意思,网吧里鱼龙混杂,也是个三教九流荟萃的地方。听上去叶修介绍的这份工作好像有点不够意思,但叶修认为比起工作本身,黄少天或许更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放心把自己安顿下来的地方。
你觉得怎么样?对于这个问题实际上黄少天可以立刻作出回答。他觉得挺好的,愿意去。此外他又花了一点时间想些有的没的,比如自己高考落榜离开家乡的时候跟母亲、还有彼时尚且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外婆说了很多的话。他从小就是一个闲不住的孩子,总是在课上交头接耳,被老师拿粉笔头丢脑袋的那种。
他说了什么呢,很多记不清了,但他认为自己一定曾经斩钉截铁地说过,自己会努力混到出人头地的那一天。而现在,黄少天确信自己不会有那样一天了,出人头地这四个字大概是所有从小地方到大城市的人最朴实的愿望,可究竟什么算是出人头地,到底有个怎么样的标准,好像谁也说不清楚。
“我愿意去。叶哥,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干。”
叶修掏了掏裤兜,摸出一盒烟握在手里,他似乎是想到医院外面抽两根过过瘾。但他没有起身,只是拿出一根捏在手上,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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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愿意听你谢我。”他淡淡一笑,语气永远是黄少天学不来的举重若轻,“我是见不得你瞧不起自己。”说完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黄少天的肩头,“对自己有点自信,你已经比太多同龄人强太多了,真应该让你去看看那些揣着简历来面试的大学生,十个人里有八个话都说不利索。”
叶修的身体语言似乎有种抚慰人心的效果,黄少天呼出一口气,暂时抛开了被自己拿在手里的那套拖得他寸步难行的枷锁。
“你出院以后有地方住么?”
“有,我之前租的房子还没到期,不过也快了,我提前走一个星期也没关系。”黄少天回过神来,回答道。
“那行,我去跟老板娘,哦也就是网吧老板说一声,等你出了院,休息两天,我就带你过去。”叶修说着站起身来,把之前那根放回去的烟又拿出来了,在黄少天面前晃了晃,“我去抽根烟。”

叶修抬脚踩灭了第二枚烟头,在伸手去摸第三根之前望向了马路对面的小区门口。这个小区可谓是一个奇葩的存在,门前拥挤的流动小吃车和马路上横流的污水与小区本身高端洋气的欧式外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偏偏物业的规定还十分严格,非小区内的车辆都不许开进去,导致叶修只好把车停在距离小区一百米开外的桥下。这个楼盘的故事叶修听说过一点,这片地原先是一片货场,前两年房地产业空前兴旺,到处都是拆拆盖盖,新小区如雨后蘑菇层出不迭。俗话说得好,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这片新房交付以后很快就出了问题,大面积的房屋有漏水现象不说,光新房住户集体装修的那几个月里,居然有两户的阳台直接塌了。事情轰轰烈烈占据了几天本市的新闻头条,随着时间的推移又被人遗忘,同开发商卖力扯皮的结果就是买了房的人都吃了哑巴亏,除了遭遇重大事故的,其他人默契地选择了把房子用来出租,企图收回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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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知道内情的本地人是不敢住的,以至于这个小区聚集了九成九的外地务工人员,一幢楼里有一半的户型都被擅自修改,划分成了一间一间的鸽子笼。
黄少天一直以来就住在这其中的一间鸽子笼里,本来叶修执意把车停下后和他一起上去,黄少天死活不肯,说屋里太乱了,他的东西不多,自己收拾收拾拿下来就行了。等了不到半小时,叶修远远地看见黄少天拉着一个行李箱走过来,另一只手提了一个印着广告的布袋子。行李箱并不大,只是中等尺寸,他快步向前迎上去,直接接管了行李箱提在手里,意外的丝毫不沉。
“你只有这点儿东西?”叶修难以置信地掂了掂箱子的重量。
“家具都是房东的,被褥什么的因为叶哥你说网吧宿舍那边有,我就留下给之后要住我那间屋的租客了。衣服之类的,有些以后也穿不上,我就直接丢了。”
黄少天手中的袋子里装的是一些日用品,等到叶修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丢进去,黄少天则提着布袋子坐进了副驾驶。
从今天算起,他已经出院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里叶修联系他的次数并不频繁,一共只打过两个电话,一个是把他从医院接过来的当天晚上,嘱咐他好好休息,另一个就是昨天问他房子退租的事情处理完了没有,说自己打算今天来接他去网吧。没有了在医院时的朝夕相处,黄少天本以为和叶修再次见面时两人会显得略微生疏,他仍旧怀抱着那种叶修对他恩重如山而自己无从回报的忐忑,结果这些担心都在见到叶修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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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对叶修有了一种名为“依赖”的感情,这感情像是毒药,以至于叶修每和他说一句话,黄少天的心跳就会突突多跳几下,等到该下车的时候,他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浑然不知道他的耳朵已经红了。
叶修说着不用拿行李,先带他去店里认认门,这片区域停车位稀缺,顺着停车的地方再拐个弯才能看见网吧大门。“兴欣网络会所”六个大字现在只有一半,一个扎着马尾踩着短靴的女人正在旁边监工,叶修带着黄少天走过去跟陈果打招呼。
“动作够快的,前两天才说要换招牌,这就付诸行动了。”
大冷天里陈果仿佛也不怕冷,高领毛衣外面只套了一件羽绒马甲,状态和干活的工人一样热火朝天。她猛地回头看见叶修,又一眼瞥见了站在后面的黄少天,笑道:“这就是小黄吧?叶修你先带他进去坐,我看他们把最后两个字挂上。”
叶修点点头,领着黄少天钻进了网吧的玻璃门。
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一股暖意,吧台后面值班的网管似乎认识叶修,抬头叫了声“叶哥”。叶修应了一声,轻车熟路地带着黄少天上了二楼,拉开一扇门进去,里面居然是个隔断做出来的一居室。迎门的小厅里摆了茶几和沙发,叶修给黄少天倒了杯水,和他挨在一起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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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老板娘的店,也是她的家,里面那间屋就是她的卧室,晚上她就在这里休息。”叶修指了指关着的另一扇房门对黄少天说到,“老板娘的性格刚刚你也大概看出来了,做什么都风风火火的,不然哪里镇得住网吧这种什么人都有的场子。”
看人这方面黄少天的功底比叶修有过之而无不及,基本和陌生人打个照面说两句话他就能琢磨出对方的性格,以及怎么相处才投其所好。两人坐了一会儿,叶修对网吧也十分了解,简单地给黄少天讲了讲这里的区域分配,讲了一半,陈果便推门进来了。叶修便也给她接了杯水,老板娘估计是刚刚在外面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渴坏了,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她一扯裤子坐在了两人对面的凳子上,指了指叶修,眼睛却是看向黄少天的。
“叶修应该给你说了不少了,待遇是一个月四千,午饭晚饭大家一起叫外卖,一顿饭的餐补是20块,多了的从工资里扣。”陈果说完,发现叶修给自己使了个颜色,这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哦对,还有员工宿舍,离这里很近,从二楼窗户就能看到,虽然是老式居民楼了,不过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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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那个网管,他也在宿舍住么?”黄少天问,心想同事是一码事,若还是舍友就又是另一码事了,如果以后要天天住在一个屋里,关系不搞好可不行。
“他是本地人,晚上回家住的。”陈果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点奇怪,黄少天看出来了,却没敢多嘴,他刚认识陈果没几分钟,没有什么怀疑的余地。陈果说完也没给黄少天再回话的机会,接着道:“店里也没什么事,让叶修先带你去宿舍看看吧,你刚出院,今天正好周五,歇两天适应一下,周一开始给你排班,怎么样?”
给人打工当然一切以老板的指示为准,黄少天看得出陈果很给叶修面子,不然人都到眼前了,店里还缺人手,怎么会还大手一挥给自己多两天假期。黄少天谢过陈果,跟着叶修起身,两人快出门的时候他提醒道:“叶哥,你有宿舍钥匙吗?”
他问这句话纯属因为从头到尾没看陈果给过叶修什么东西,他以为是叶修忘了,随口提醒一句。
没想到叶修拍了拍口袋,“老板娘给过我了,在这里。”
宿舍诚如陈果所言离得很近,叶修也就没有开车,两人一路步行。这片社区看外观真的年头不短,但近两年政府翻新改造过,每个单元都安上了新型的防盗单元门,院子里也重新铺了彩色地砖,靠近一楼窗户底下的地方大都被住户圈了一小块地种花种菜,马路对面还有一小块地方安了些健身器材,有老人带着小孩子在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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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身处其中,不知为何觉得眼眶有点热。他疑心是风吹的,抬手揉了两下,叶修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似的回头看他,“怎么了?”
黄少天一边揉眼一边摇头,“没什么,可能有点迎风泪。”
他说着,加快步子跟上了前面的叶修。

这间宿舍实在是太出乎黄少天的意料了,他里外看了一圈,最后回到客厅,看到叶修正在给客厅角落放置的冰箱插电源,于是他重新认真地打量了一遍这个两室一厅的屋子,怎么看都和他想象中的“员工宿舍”相去甚远。
这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会住的地方,主卧采光亮堂,大床上连被套床单都是成套的,除此之外还有衣柜和一张书桌。客厅虽然不大,但家具齐全到令人惊叹,有立式的空调,挂在墙面上的大尺寸彩电,双开门的冰箱,甚至还有一个空气净化器。这间屋没有独立的餐厅,但装修的人花了点小心思,在餐桌上面安了一个单独的圆形吊灯,乳白色的木桌上铺着桌布,上面压了一块透明的玻璃板。
黄少天问道:“叶哥,这里之前有人住吗?”
叶修刚刚努力了半天才把电源线不够长的插头摁进墙上的插座里,冰箱“嗡”地一下开始工作,打开双开门,见里面亮起了灯,至此他才放心地拍打了一下衣袖上蹭的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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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人住,之前辞了的网管都住这里。”
刚从猪窝一般的合租房搬出来的黄少天,对当代年轻人的破坏力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打死他都不相信两个当网管的男生住过的屋子会这么干净。叶修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补充道:“他们搬走以后,老板娘请了保洁专门打扫过,床上用品都换了新的。”
这么想也的确合理,黄少天点了点头,一时也搞不清自己从方才就开始萦绕在心头的错觉是从何而来的,他总觉得这间宿舍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他暗自在心里算了笔账,陈果开给他底薪四千,一个月提成至少也有一千,外加每个月的餐补还有一千多,最后加上这里的房租,在H市租一个这种级别的卧室月租不可能低于一千五。满打满算,得出的数字让黄少天疑惑地想:难道是自己太久不从事传统行业,现在连网管的待遇都这么好了吗?
“次卧家具不怎么全,你又是先来的,就住大的这间吧。”叶修领着黄少天进了主卧,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这个房间空调的遥控器来,“水电费自己付,不过家电都买的是节能的,你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
黄少天瞄了一眼那个遥控器,虽然塑料包装已经拆掉了,但是怎么看都是全新的,不像有人用过,总不会保洁阿姨连遥控器都给你拿酒精擦一遍?黄少天回想了一下陈果的模样,觉得老板娘实在不像一个吹毛求疵的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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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招了新人,还会有人搬过来吧?”黄少天问道。
“嗯,应该吧,不过如果是本地人,也就回家住了。”叶修不在意地随口一答。
“那多浪费啊,这房子这么好。”
“老板娘给的福利,你不用心疼她的钱。”叶修不知道该说黄少天是太实在还是怎样,他去客厅把黄少天的行李箱提了过来,随后道:“你先收拾收拾吧,我下楼一趟。”
用很短的时间把少得可怜的日用品归了位,仅有的几套衣服挂进衣橱,黄少天又钻进厨房看了一眼。煤气灶和油烟机都锃光瓦亮,拉开橱柜,里面有几套碗碟、两只新锅和一包没拆封的木筷。墙壁的架子上除了锅铲和汤勺之外,还放着几瓶最基本常见的调料。
厨房里有一扇窗户,不知道是不是毗邻哪户邻居的厨房,隔着纱窗飘进一股炸鱼的味道。这些油腻的东西黄少天还吃不成,需要忌口,可他闻着闻着,却发现自己并不是馋,而是怀念。就如同刚到楼下的时候听到的由人声风声车声混合起的白噪音一样,他之所以眼眶发烫,也是因为他由此接触到了久违的普通生活。之前住的小区左邻右舍都是像他一样讨生活的年轻人,有的早出晚归,有的昼夜颠倒,见面了都说不上几句话,垃圾桶里堆满了泡面和外卖包装,客厅这种公共区域向来没人打扫,没人在意,也没人顾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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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站在这里,闻着炸鱼的香气,眼前是酱油和醋的瓶子,黄少天的手指在这些东西上摸了一圈,觉得从遇见叶修开始,他的经历都变得无比不真实。不真实到就算去算命的地方人家告诉他今年年尾命中遇贵人,他都不相信“贵人”会是叶修这样的,不由分说就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刚才下楼的叶修不多时便回来了,黄少天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猛地收回手,自厨房探出头来。他本来以为叶修是下楼打电话或者买烟,哪知用脚开门的叶修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黄少天赶紧接过一半,打开一看,他怀疑叶修去超市扫荡了。
叶修买回来的水果、酸奶、麦片、熟食之类的东西迅速占领了冰箱,另一边黄少天接过的袋子里是成套的男士用洗发水以及沐浴露。他趁着叶修收拾冰箱的时候翻了翻空了的购物袋,没有找到超市的小票。
“叶哥,这些东西多少钱,我把钱给你吧。”
“我也忘了,没有几十块钱,买烟的时候顺路买的而已。”叶修说完还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去买烟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新的。
“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黄少天把袋子里的东西摆去卫生间,又把空了的塑料袋卷在一起,然后站了起来。他接住站在冰箱前的叶修抛过来的一个小橘子,听到对方说:“那就等你发了工资,请我吃大餐。”叶修说完笑着给自己点了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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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独自回到兴欣网吧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在此之前他和黄少天一起在宿舍楼下的小餐馆吃了碗馄饨,本来黄少天非要请叶修去离那里不远的一个家常菜馆,被叶修以“你去了也只能啃青菜”为由带进了馄饨铺子,给他点了一碗素虾仁的。吃完以后他就打发黄少天上楼了,自己慢悠悠地走回兴欣,陈果正在用柜台的电脑玩游戏,见叶修来了,打完手里的一局就关了。
“小王去五金店了,卫生间的灯坏了,我让他去买个新灯泡换上。”陈果说完从里面打开柜台入口的板子,给叶修指了个位置坐。
“你把小黄安排好了?”陈果还盯着游戏屏幕,只不过改成了操纵着游戏角色在地图里乱转。
“安排好了,带他吃了顿饭,让他回去歇着了。”叶修在柜台里摸了摸,翻出一个烟灰缸,陈果看他一眼,本来想发作让他少抽点,后来又生生憋回去了。
“所以你还不打算跟我坦白一下?”陈果晃着鼠标,看了叶修一眼,“你孤家寡人了这么多年,怎么就突然冒出一个远方亲戚家的弟弟,对人家这么上心不说,还特地租个房子让我跟你一起扯谎,说是员工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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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果无奈地瞥他一眼,“你信不信人家已经起疑心了,我这里就是个普通网吧,又不是世界五百强,配得起那种级别的员工宿舍,不知道的还以为体制内分房呢。”
“老板娘你多担待着,别说漏嘴就行,哪天他真自己猜出来了再说。”叶修往烟灰缸里弹了两下烟灰,“他确实不是我家亲戚,不过也是朋友,之前遇上点麻烦,我想帮他一把。”
陈果和叶修认识这么久,称得上一句老朋友了,可她仍时不时觉得叶修这人想瞒住的事情,你再怎么问他都不可能说,显然黄少天正在此列,她没有自讨没趣,果断换了个话题,“别说他了,你自己怎么样了?真打算白手起家,从头再来?”
“有一阵也觉得没意思,要不是遇见少天,我可能就来给你当网管了,天天收个钱刷个卡,还能打游戏,我又不缺钱,简直神仙过的日子。”叶修刚说完陈果就推了他一把,他叼的烟都差点掉了。
“滚你的,我这里可不养闲人。”陈果气极反笑,“行吧,你们这些大老板的大生意我也不懂,你真哪天赔得底裤都不剩,我就给你留个网管的位置。”陈果一把抢过叶修的烟灰缸,表示不许他再抽了,“还是专门上夜班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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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二点,黄少天捧着一杯奶茶坐在柜台后面,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游戏界面。是最近很红的一个网游,网吧里一大半人都在玩,并不是新游戏,只是因为原来的电脑配置不够,再加上对于黄少天的工作来说,不比手游来得方便,所以他并没有玩过。陈果早已说过,没人的时候可以在柜台里随便玩玩,不耽误工作就可以,他的游戏角色还在练级,正停在一个地图的角落,和NPC对话。
这天是工作日,来通宵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聚集在一楼的吸烟区,上座率差不多有一半。网吧的柜台正对着大门,即使换了挡风的厚门帘加上紧闭的玻璃门,还是会有些漏风,坐了一会儿,黄少天还是在空调屋里披上了外套。他在做的任务是个不需要打怪的前置任务,漫长的对话过程中,他在地图上的一片固定区域里跑来跑去。
过了片刻,有QQ消息弹出来,备注是叶哥。看清这两个字后黄少天精神一振,他切掉了游戏窗口,屏幕上是叶修发来的一条消息,“睡了么?在网吧习不习惯?”
叶修并不知道黄少天今晚值夜班也情有可原,距离黄少天正式上岗过了一周的时间,叶修把他安顿好以后,又转身投入了自己“东山再起”的事业。他和黄少天的联络仅止于一通电话和几条QQ上的问候,唯一不同的是昨天上午黄少天在宿舍睡觉,收到了一单上门的外卖,外卖包装袋里什么都有,同叶修之前塞满冰箱的清单差不多,酸奶水果面包熟食,每一样都是足够吃三四天的量。

《南北枝》06-10


收下之后黄少天就在QQ上给叶修道了谢,叶修没有回复,他此时想起这件事,担心叶修是太忙了没看见,觉得自己务必再提一下。
叶修的回复依旧是随口一编的程度,“打开看的时候刚好打折,我也用不上,就给你买了点。之前的那些没吃完记得看一看保质期,浪费也没关系。”
可谓十分的大手笔。
黄少天在这边抠着键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敷衍”的扯谎。他始终认定自己无比擅长窥探人情,但这项技能面对叶修时总是失灵。生成的答案本该八九不离十,可到了叶修这里,黄少天就会变得不确定,拿不准。因为他摸不透叶修的目的,他原来打交道的三教九流,目的性都很强,而且专一,他们是来找乐子,而黄少天就是这个“乐子”。这行干得久了,最要紧的一样就是学会把自己当成个物件,你推一把,我推一把,不掉头发不掉肉的,面上七分笑永远挂着,其实心里什么波澜也没有。
只想多抽酒水提成,多来几轮客,早点下班,回家睡觉。
同时他也觉得用“目的”这个词汇来揣测叶修非常的不合适,他处在叶修为他一手搭建的全新生活里,他觉得无法揣测目的这件事的本质是,无论叶修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应该都会心甘情愿地给出去。如此一来,也无所谓是否有目的了。

《南北枝》06-10


他想了想,在键盘上敲道:“我一个人真的吃不了那么多,一部分水果我带过来给老板娘和王哥分了。”
叶修的回复来得挺快,“正在输入”的字眼闪烁了几秒就弹出了新的提示。
“叫外卖的时候避开油腻的,值夜班多穿件衣服。虽说阑尾这东西没用吧,不过挺多人说少了它以后影响免疫力,注意点,别感冒了。”
因为这段话,黄少天的手悬停在键盘上,再次不知道该按下哪几个字母的组合。遇到叶修之前他从没觉得自己嘴笨,遇到之后他除了一句“谢谢叶哥”之外好像就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似的。他不好意思跟叶修开玩笑,保持着一种对前辈的仰望心情,以及一种想要靠近却最终停留在尊敬的疏离。
在他犹豫的这段时间里,大门被推开,进来了一群人。
这是一群普通的男人,一行四个,为首的年纪稍大一点,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进门时叼着烟。有客人来了,黄少天赶忙站了起来,在来人掏钱包的时候还不忘背了一遍充值活动的促销词。说完之后他伸手去接对方的身份证,结果接了个空。
这时候离得近了,他闻到这群人身上都有一股难闻的酒气。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毛,没敢表露得太明显。

《南北枝》06-10


为首的那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突然把身份证收了回去,然后打量了黄少天几眼,反手把身份证扣在了吧台上。黄少天在这时候已经觉得浑身一僵,他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最熟悉不过的那种视线,他飞快调动了一番记忆,奈何接待过的客人太多了,他一时根本不确定是否见过面前的这一个。
他安慰自己,“怎么会那么巧”,又安慰自己,“去得起会所的人怎么会来网吧上网”。一套心理建设终于结束,他耐着性子说,“请您把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 ”
男人依旧笑着,看了他一眼,又回头朝自己的几个朋友挑眉毛。
他把身份证往前推了推,黄少天想了一下,还是再次伸手去接。这一次男人没有再刁难他,身份证上带着陌生人的体温,黄少天只觉得反胃,迅速刷过这几个人的证件之后,他指了方向,“二楼是禁烟区,几位要是抽烟的话麻烦在一楼上机。”
等到这几个人离开柜台,黄少天才松了口气,揉了揉脸,坐回了电脑前。然后他发现叶修已经去睡了,说明天要去外地谈合作,对他说了一声晚安。黄少天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他总觉得刚刚摸过的身份证特别的不干净,他解释着刚刚有客人来,所以没能回复,到头来还是说了句谢谢,最后是两个字,好梦。

《南北枝》06-10


想来他和叶修也是互看过睡相的关系了,叶修说他睡觉踢被子,如果打点滴的时候睡着了,连管子都能折到枕头底下去。而他看到叶修睡着的机会并不多,只有一次,他醒得很早,却刻意没有出声,叶修恰好面朝着他的方向,呼吸绵长,被子规规整整地盖到肩头。那张床太窄小了,快一米八的男人有些委屈地蜷缩在上面,黄少天看了很久,才又睡了个回笼觉。
他瞧着叶修灰掉的头像,发现这个正对大门的夜晚似乎也没那么冷。
十二点过了半小时,游戏里的练级任务终于做到了一条任务线的终点,他艰难地独自磨死了一个精英怪,吧台铃响,这是有人在叫网管。他记住了机器编号,一路找过去,发现这个区域此前一直是空的,刚刚连成一排坐了四个人。
正是刚才进来的那四个。
按铃的就是那个眼神上三路下三路的男人,黄少天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还是走过去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什么,我就是想咨询一下咱们的会员积分制度。”男人点开了待机界面上的积分兑换网页,这些东西一目了然,没什么可讲的,黄少天一听就知道这位想找茬。此时他已经确定这人一定认识自己,果不其然,男人话锋一转,大着嗓门来了一句,“刚见到的时候还没认出来呢,前两天陪我们老板去,特地点了你,结果人家说你不干了,我还想着是不是去哪里高就了。”

《南北枝》06-10


男人看了一圈,又将视线转回黄少天的脸上,“这网吧我记得也开了挺多年了,你和老板……认识?”
“我就是一个给人打工的,没什么认识不认识。”黄少天本就强忍着反感,弯腰看着这人的屏幕,现在索性直起了身子。
“您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就先回去了,一会儿有客人进来,见柜台没人也不好。”
男人显然来之前喝了不少,有点上头,举止看上去就不正常。过去的职业造就的敏感度告诉黄少天这种人一定要小心伺候着,而现在他不靠这个吃饭,小心伺候就变成了能躲则躲。他见话是讲不通了,作势欲走,没想到男人的手直接摸了上来,在他的大腿上转了一把。
黄少天登时就脸色一变,他退后两步,冷眼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道:“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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