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叶黄】《枪火玫瑰》11-15

十一
叶修没想到自己到第二天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但也不是刻意去想，他永远有事做，眼睛忙着，手上忙着，可这个问题就是这样那样冷不丁地从各种思绪里挤出来。
叶修昨天进去的还算及时，屋里的味道并不太浓，他起初因为担心黄少天的状态，暂时顾不上去探究，随后又开了换气扇，把那若有若无的尾掉迅速抽空了。
不过他还记得一点那感觉，馥郁、温柔……有些熟悉，他或许曾经闻到过，但一时间无法对应。
身后黄少天出声的时候，叶修差点钻歪了孔。
他心里打了个突突，瞧着却很稳重。
“休息的怎么样？”他流畅地接上方才黄少天给自己打的那声招呼，现在是上午十点多，早上兴欣一起吃早饭，黄少天没下来，苏沐橙想上去送，叶修估计黄少天还在睡，就没让苏沐橙去。
“沐橙老板娘她们给你留了吃的，你要是饿就先去垫垫，或者直接等午饭也行。”
黄少天看上去气色并不是很好，他这段时间过得太折腾，眼下都泛青。
“其实你们不用管我，我以前……”黄少天见这屋里也没外人，就继续说下去，“我以前这种情况，能睡到下午。”

叶修道：“我猜你肯定也在睡，本来沐橙还想给你送上去。”
黄少天不太好意思，“那我一会儿去吃了吧，不然多浪费。”
叶修点点头，继续忙手上的事，听见黄少天转身走了，还不忘把门给他从外面关上。
叶修这才停下动作，眨了几下发酸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面对黄少天时候的情绪有点不大对，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把这归结于信息素的影响。
人类就是高端一点的动物，受本能驱使，恋爱的目的也不过是生殖繁衍。
这么想想就挺没意思。
叶修很快恢复到心无旁骛的状态，他这工作室人来人往，乔一帆来了一次，包子也来了一次，过了差不多一小时，黄少天也回来了。
“吃饱了？”叶修看了眼表，“你这样一会儿午饭省了。”
黄少天可能有点吃撑了，叶修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揉肚子，“嗯，我跟陈老板说了，你们中午不用做我那份。”
说完他又不禁说道：“我能问个问题么？”
叶修头也不抬，“问。”
黄少天道：“你不是兴欣的老大么？那陈老板为什么是老板娘？一般老板娘不都是……那什么，对吧。”

叶修被黄少天这欲言又止给惹笑了，“那什么？”
黄少天又找回了一点和叶修对话的“烦躁感”，这个人总爱吊着他。
“我想少说几个字，你非逼着我给你说全啊？自己意会去。”
叶修伸手拿了根笔，在纸上划拉了几笔，不知道写了什么。
这年头还有人用纸笔，看着怪新鲜的。
“兴欣的老板从来都是老板娘，我只是打工的。”
黄少天看上去很是惊讶，半晌才道：“那你这个打工的架子挺大。”
叶修一点都没表示一下谦虚，“拿钱办事，我很敬业的。”
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黄少天走了过来。
空气里只有冷冰冰的金属味，叶修估计黄少天今天又补了支抑制剂。
“所以这都好久了，你这么敬业，忙什么呢？”
黄少天探了个头过来，看叶修面前的东西。
看了半天没看出个结果，“这是个什么东西？”
叶修伸出手指敲了敲弯曲的长管，“滴灌装置，以前做的，不太好用，再改改。”
黄少天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又看了好几眼，“是用在你那个培育室里的？”

叶修点头，黄少天收回视线，“厉害厉害，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
说完没得到答案，他愣了一下，迅速道：“不愿说就算了，当我没问，我就说顺嘴了。”
叶修在工具盒里挑着工具，闻言说道：“没什么不能说了，我只是个平平无奇一点即通的天才。”
黄少天盯着叶修看了片刻，“你怎么可以做到如此大言不惭的夸自己？”
叶修扬了扬眉毛，“说的都是实话。”
黄少天放弃继续给叶修提供自我吹嘘的机会，他刚吃饱，又有点犯困。叶修这个工作室是有窗户的，原本是飞船的舷窗，后来好像经过了一番改造，透过窗户能感受到今天十一区的天气不错，有那么零星一点微薄的阳光。
黄少天拽过叶修的椅子，很不客气地坐下了。
叶修没管他，黄少天见叶修并不在意，就放任自己的视线在面前的工作台上四处逡巡。
最后他从角落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里扯出一个盒子，盒子里什么都有，他信手扒拉了几下。
叶修突然道：“别扎了手，我都忘了那里面有什么了。”

黄少天“哦”了一声，在里面看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还有一堆金属片片，上面还有一道道的刻痕，好像是什么图案。
黄少天好奇，把这些都翻出来仔细打量，他很快猜测到这些估计都是叶修做“手工”余下的边角料，至于上面的画……蛮精致的。
他把这些金属片摆了一排，在台面上反着光。
叶修有点想看他自己在那自娱自乐半天都在做什么，于是转过头去，就看到了这堆早就被自己抛到脑后的东西。
黄少天注意到他的视线，指了指面前，“这些也是你做的？”
叶修朝这边迈了一步，看了一眼，点点头，“打发时间，练手用的。”
黄少天看得认真，鼻子都快贴上去了，“这些是什么？花么？”
花这个字对于黄少天还是有些陌生，他说出来的时候，都觉得这字太轻了，脆弱得很，一下子就会飞走。
他拣出其中一片，“这个我认识，山菊花。”
叶修道：“居然只认识这一个？”
黄少天摆弄着手里的金属片，“我没什么机会见到花，大概只有书里有吧，可我也不爱看书。”

他把金属片反过来，发现后面还有字母，他默默拼出来，又用通讯器的内置翻译查了一下，发现是山菊花的英文。
做的够仔细的，黄少天发现这点后，不禁又看了叶修一眼。
叶修的眼神很专注，不知道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其实只是个自动浇水的管子。
黄少天拖着下巴，一个个地看过去，遇到单词就查一下。
这个是山菊花，这个是莲花，这个是百合花，这个是向日葵……
看到最后一个，却发现没有刻完，背面也没有字母。
黄少天正研究地起兴，这会儿情不自禁地“诶”了一下。
叶修很快看过来，“又怎么了？”
黄少天拿起那个，亮给叶修看，“这个没做完，影响我的学习进度了。”
叶修无奈，“有那时间不如找本植物图鉴看看……”金属片太小，他带着护目镜，影响视线，于是伸手摘掉，凑近了些。
那金属片被黄少天捏在之间，上面只有刻了一半的图案。
叶修没有回忆太久，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还想到了别的。

两个想法撞到一块，在他的脑袋里擦出漫天火星。
而在黄少天的角度看来，叶修只是陷入了回忆的沉思。
“你这是自己也忘了么？”黄少天收回手，又去看了看那不完整的线条。
叶修直起腰，“想起来了，这是……玫瑰花。”
黄少天下意识跟着念了一遍，又查出英文发音。
“ROSE”，他拼读道：“听上去像肉丝。”
叶修被他的联想能力折服，“你不是刚吃饱么？”
黄少天一笑，叶修被他的小白牙晃了一下。
“你怎么当初没画完？”
叶修道：“谁知道，可能忘了吧。”
他说话间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黄少天又和他说了几句话，觉得叶修有点心不在焉。
他把被自己弄乱的工作台收拾干净，那些金属片都摞好，挨着放到盒子一侧，随后起了身，“你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叶修知道是自己刚刚的语气不太对，可能黄少天以为他是不耐烦了。
其实他没有，他只是走了神，又拼命把自己拽回来，一来二去之间，就没大听清黄少天在说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玫瑰、ROSE、肉丝儿……
这让他想起黄少天的信息素味道为什么会有些熟悉，那是因为他曾经问过一点苏沐橙艰难买到的一小管人造玫瑰精油，一开盖子，那味道直冲鼻子，但是只要一丁点化在香薰机里，满屋都是那动人的香味。
黄少天的信息素，居然是玫瑰味。
这反差太大了，叶修一时半会回不过神。
他想这些的时候，听到黄少天把椅子放回原处，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后面桌子的桌角，脚步声走远，又走回。
“我靠，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他听黄少天又凑过来，在他身边说道：“你们这里有模拟训练室吗？我想借用一下。”
十二
模拟训练室，顾名思义，用于日常体能训练和战斗演练。在过去漫长的和平年代里，这类设施基本只在军队中使用，至于现在，四处都不太平，除了醉生梦死的第一区和流氓土匪满地跑的十一区，其余几个大区几近全民皆兵，即使普通学校也有相应课程，训练室的使用早已十分广泛。打造一个模拟训练室花费不菲，但黄少天毫不怀疑兴欣的财力。

果然叶修告诉他兴欣有，在楼下，第二层。那层黄少天还没去过，他犹豫着一会儿麻烦谁帮自己带个路，而叶修则已经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出门时叶修顺手拖了白大褂挂到门后，他这件大褂已经不怎么白了，上面蹭了不少灰尘、机油，看来是当工作服用的。除去这件外套，叶修还是穿着一双人字拖，在走廊的地面上拖拖沓沓，黄少天在叶修的后面跟着，时不时打量一眼对方的背影。叶修比他高一点，身材相仿，他来到这里后还没见过叶修出手，他始终懒散着，要么在抽烟，要么在挤兑自己，要么在工作室里敲敲打打，在实验室里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哦对，还有种菜浇花。
叶修显然是兴欣的支柱，他有能力以及技术，以十一区为据点，赶走了原来的地头蛇银狐，将生意做满整个星球。也不知道这个男人的一天有几个小时，能把这么多件事安排妥帖。黄少天在后面胡思乱想，叶修开口说话时他才回过神来。
“训练室没什么秘密，我可以把门禁权限开放给你，不过有时候可能需要排队，尤其是小唐，只要在基地，基本总是在训练室里泡着。”叶修领着黄少天下楼后拐弯往前走，二楼看上去比上面两层空旷一些，说话都有回声。

“小唐？”兴欣太多人，那天见面唐柔又没怎么说话，过后也没再见到，黄少天的记忆有些模糊，“是那个短发的女生？”
叶修点头，“嗯，就是她。”
很快走到一扇大门面前，叶修在门禁面板上戳了几下，“果然有人在里面。”
他说完便刷开了门锁，自动门像两侧敞开退去，黄少天惊讶于这个训练室的面积之大，还没等他看完一圈，就听到远处传来人声，唐柔穿着一身贴身的训练服，见是叶修来了，淡淡打了个招呼，又看到身后的黄少天。
她看着没什么表情，并不意外，也没提问，不过叶修还是解释了一下，“流木，想借用一下咱们的训练室，这边经常用的也就是你，你们两个要是不愿意共用，可以商量个时间。”
唐柔点点头，走上来伸出手，“你好，我叫唐柔。”
唐柔一头利落的短发，近距离看清后能发现这是个面相有些偏清冷的漂亮姑娘。
黄少天默默在心里回想，叶修说过兴欣有三个Alpha，并且看情况没有一个Omega，那看来剩余的人都是Beta了。
唐柔两个字听上去像本名，但也不能轻易确定。

黄少天和她短暂地握了一下手，“你好，我是流木。”
唐柔淡淡一笑，看上去没那么拒人千里之外了，不过下一句话把黄少天吓了一跳。
“你很强么？要不要打一场？”
黄少天不想承认自己过去也是训练室的常客，而且热衷于找各种人PK。奈何那会儿能与他有来有回的人已经没几个，他一直苦闷于寻不到实力足够相当的练习对手。但是这种刚打完招呼就请战的操作也是够猛，黄少天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叶修，见叶修也颇为无奈。
“小唐就这样，总觉得自己练得不够，见人就邀战，所以包子他们闲着没事都不敢来，来了就走不了了。”
他当着唐柔的面这么说，唐柔也没觉得局促，反而看向叶修，“前辈什么时候陪我打一场？”
叶修赶紧后退一步，“改天改天。”
唐柔见他这样，只好又看向黄少天，黄少天问叶修借训练室，其实就是因为手痒，而且他这段时间一直过得很闲散，太久不做训练，他怕自己身手生疏。
唐柔大约也知道黄少天是Omega，可是毫无一般情况下其它性别针对Omega的惯有态度，她大方请战，倒激起了黄少天的兴趣。

“我可以，怎么来？”他冲唐柔一笑。
唐柔刚想说话，叶修先插嘴道：“你身体还没恢复，别乱来。”
唐柔随即道：“基础格斗，点到为止，就来一局吧。”
叶修见两人都跃跃欲试，当下也没再说什么，唐柔转身去远处，说要存档一下刚刚自己的数据，留下叶修和黄少天在原地。
“小唐是Beta，但是很强。”叶修对黄少天说道。
黄少天看向他，“你是给我预防针么？怕我输？”
叶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对你的实力有数，只是提醒你别逞能，之前伤的那么重，哪怕全部恢复，也对你的身体有长远影响，你明白么？何况你现在还……”
他没说完，可黄少天已经听懂。
黄少天拧起眉毛，“这种时候说这个，会显得你很啰嗦。”
叶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黄少天依旧皱着眉，却没避开。
“你介不介意我观战？”他问道。
黄少天看向正从斜前方走过来的唐柔，他注意到对方换了一副护腕，“这有什么可介意的？这是你的地盘，你想看我难道拦得住？”

说完他还抬头看了一眼，“而且这里肯定有监控吧，你不在这里看，出去看了我也不知道啊。”
叶修失笑，“你想得还挺多”，他收回手，“我这不是看你成天紧张兮兮，怕你有什么绝招会泄露来历，等我看见了，被你半夜灭口怎么办？”
说完还在自己脖子上作势抹了一道，“你要割人大动脉的动作特别熟练，我到现在还有阴影。”
黄少天撇撇嘴，提高音量道：“你骗鬼呢？能不能不要说的和我那天得手了一样！你明明……”
你明明游刃有余一招就把我制服了OK？
好气，完全不想承认。
叶修闻言赶紧看向前方，“少说两句，小唐来了。”
这人自己挑起话题，到头来还让人家少说两句，黄少天现在已经不想跟唐柔练了，只想追着叶修暴打。
唐柔已经回到他俩面前，见俩人半步没动，诧异道：“你就这样么？不换衣服，不穿护具？”
黄少天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和叶修扯淡，忘了这些。
再看叶修已经满脸写着“与我无关”，还给黄少天指了个方向，“那边门里有新的装备，你自己去挑吧。”

黄少天很快走了，走之前不忘偷偷瞪了叶修一眼，叶修笑着想摸根烟，最后却只是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大约过了十分钟，黄少天出来了。
叶修让薄荷糖在嘴里到处滚，见到黄少天的时候，咔嚓一下，把糖咬碎了。
黄少天走过来时，恰对上叶修有些错愕的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迟疑道：“我是不是穿错了？我不过我看这些好像都是新的，我随便拿的。”
叶修假意咳了两下，感觉薄荷糖的凉气直冲脑门，让他瞬间清醒了。
“没什么，本来就是让你随便拿，这批是之前新买的，还没人用过。”
黄少天奇怪地看他一眼，转身找唐柔去了。
对战数据均有系统捕捉纪录，判定胜负并给出评估，所以并不需要裁判。
但叶修没有走，他虽然对黄少天的实力有大概的认知，可这不代表他不好奇。
黄少天过高的天赋、与第二性别不相符的坚韧体质、他偏爱用的武器、他出手的速度、行事的风格……一切因素叠加在一起，其实叶修早就猜到他的来历。
带着这份先入为主，他在一旁静静地看他与唐柔交手。

第一反应便是惊艳。
黄少天选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训练服的材质都是特制的，一方面贴身透气，一方面在指定区域内方便系统进行动作捕捉。
黄少天有极好的比例，长手长腿，肤色被衣服衬的尤其雪白。
至于他的身手，轻盈、迅疾、准确、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过十招叶修就知道唐柔输定了，现在的她还远不是黄少天的对手。可唐柔的性格叶修也很清楚，这姑娘尤其不服输，若是黄少天身体没问题，她估计会拉着黄少天打上一整天，不过刚刚自己既然已经提醒过了，估计唐柔也不会乱来。
叶修想东想西，眼睛却自始至终没离开训练场。
唐柔的格斗是叶修一手教出来的，可是很快面对黄少天便没了招架之力。
黄少天拥有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唐柔在这方面已落后一大截，但这是无论多繁重的训练都弥补不了的，关键是实战。
随着唐柔倒地，一局终了，系统宣布了胜负，随即在屏幕上迅速更新了战斗数据。
叶修见唐柔很快站起，两人再度握了握手。
黄少天看过来，发现叶修还在，冲他挥挥手，唐柔也点头致意了一下。

叶修淡淡一笑，鼓了鼓掌：“辛苦了，很精彩。”
十三
黄少天觉得自己的体力确实比起之前来说下降的厉害，过去训练两三个小时下来他都还能呼吸不乱，这次不到一小时，他却已经靠在墙边喘了半天。这种对自己身体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情烦躁，他盯着空荡荡的训练场地，唐柔已经走了，说要去帮苏沐橙和陈果她们准备午饭，黄少天刚刚吃饱没多久，这会儿还没消化完，他思考着要不要和系统开个人机对战，就是不知道兴欣这几个训练用的机器人是什么水平。
想着想着，眼前多出一管运动饮料。
顺着饮料看去，刚刚消失的叶修居然又回来了。
“我以为你去吃饭了？”饮料明显是给自己的，黄少天道了谢，接过来。
“我不太饿，一会儿转悠过去吃点剩下的就行。”叶修也往墙边一靠，听到黄少天一下子拧开了饮料盖子，顺便撕开了一点连着盖子的外包装。
“我靠，这什么诡异的颜色？”黄少天对着深蓝色的液体惊呼一声，“你们十一区能不能不把饮料做的和化学试剂一个色？”

叶修单手插兜，优哉游哉，“又没毒，不敢喝啊？”
和黄少天在这种没所谓的小事上用幼稚的激将法还挺好使的，黄少天当即灌了一口，还含混地补充，“这又什么不敢的！”
说完咕咚一声，咽下去了。
然后脸都皱了起来。
叶修不禁笑出声，被黄少天一脚踹在小腿上，他身形只是略微往另一侧一歪，又迅速站直了。
“叶修你怎么那么幼稚！”黄少天吐着舌头，“这什么玩意这么酸？？？”
“好像是什么复合口味，上回买错了，大家都不爱喝，剩了一冰柜。”叶修说道。
黄少天被酸的眼泪都差点夺眶而出，“那你就给我喝？你有没有人性！卧槽我舌头都没知觉了，这里面放了多少色素啊，我觉得我现在嘴里可能都是蓝的……”
“我哪知道你味觉这么灵敏？我喝的时候觉得还行，所以买错的一箱基本都是我在解决。”
黄少天都快要把中指竖到叶修脸上，“我看是你没有味觉！！”
叶修本意是逗黄少天一下，现在看他都快被酸哭了，只好赶紧把衣服兜里藏的另一个口味递上去，“好好好，你收收，你这样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这个总行了吧？橘子味，齁甜，里面可能加了一吨糖精。”
黄少天恨不得把手里的蓝色液体呲叶修一脸，但是这玩意真的难喝了，难喝到他舌头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声抗议，他二话不说就拿过叶修给的另一管拧开，喝了一口。
好吧确实有点甜，但完全在黄少天的接受范围之内。
这么一中和，他觉得自己的胃舒坦了一点。
但是低头一看，自己握着两管运动饮料，像个傻子。他想了想，把蓝色那管塞到叶修手里。
“你拿来的你解决，别说我浪费东西啊，这都是你先找事！”
他本来以为叶修会接过去扔掉，没想到叶修自然而然地喝了一口，黄少天差点呛到自己。
“那个我刚才喝过，你就这么……喝了？”
叶修说着又喝了一口，“没事，我不嫌弃你，你的体检报告显示你身体健康，没有什么传染病。”
黄少天无语，“这和传染病有什么关系，这是卫生问题吧，你多少也算个医生，这么不讲究。”
他看着叶修一口一口地喝，觉得那股酸味又涌上了舌尖，忍不住收回了视线。

一管饮料下肚，黄少天觉得差不多歇过来了，一旁叶修也终于解决了那酸死人的迷之液体，两人一前一后隔空抛物，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
“我回房间冲个澡。”黄少天说着扯了扯训练服的领口，他刚刚出了一身汗，这套衣服整体合适，就是领口袖口有点紧，他觉得勒得难受。
叶修在一旁满脸欲言又止，眼看黄少天要走，他想了想，还是出声道：“哎，等等。”
黄少天停下回头，“还有事？”
他对上叶修的视线，又回忆起和唐柔练习之前叶修的古怪举动，自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上下有无不妥，“我这身打扮到底有什么问题，你看个没完？“
言罢他脑筋一转，冒出个想法，不禁退后一步，“那个，你该不会是……”
叶修彻底被他打败，“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
黄少天撇撇嘴，“十一区头号大混蛋的形象，我说你有话直说行不行，支支吾吾地有意思？”
叶修闻言只好直起身，“行，其实本来可以不说，但是我怕你之后怪我没提醒你，再记我一笔。”
“我已经记你很多笔了，不差这点，快说，我赶着去洗澡，一身汗难受死。”黄少天此刻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叶修只好道：“你穿的这件……是女式的。”
黄少天的脸色在瞬息之间至少变了三次，然后定格在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上。
“你……我……我靠我靠我靠你不早说？？？叶修你和我有仇吗？？”
叶修倒是淡定，“我早说那小唐也知道了，我这不是给你留面子吗？”
黄少天现在羞愤欲死，“我看她和我穿得也不一样啊？而且这谁能看出来啊，这都一个色！而且你说不说她都知道吧！她难道不认识兴欣的训练服吗？”
叶修解释道：“别急，她还真不知道，这批是上次老板娘不在的时候我采购的，但是来了就入库了，谁也没见过。男式女式的区别就在袖子口一道杠，估计叠起来就看不出来了，沐橙她们几个姑娘瘦，买的都是小号，而且可能版型也不太一样吧，所以……”
黄少天红着耳朵瞪着眼，“所以我一穿出来你就注意到了是不是？”
叶修缓慢点头，“是。”
黄少天问他，“你确定只有你知道？我穿出去不会被围观吧？一套训练服也不便宜，我总不能穿过以后留给女生再穿……”他自顾自地念叨，最后还是憋出一句，“我靠啊！”

叶修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这……说明你身材好。”
“好你妹，好你大爷！”黄少天骂完之后叹口气，Omega这一第二性别决定他骨架纤细，这阵子因为伤病又瘦了不少，所以才能毫无压力地穿上女生的小号衣服。其实一套衣服而已，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物资紧缺的时候别说这种偏中性设计的训练服了，给套真女装也敢穿。
他大嗓门地喊了两句，嗓子发痒，又开始咳。
训练室里有饮水机，叶修走过去给他接了一杯，“我是不敢惹你了，一点就炸。”
黄少天眼圈还有点红，被酸的加被气的。
“我看你每分每秒都在惹我。”说完又比一个中指，仰脖把水干了。
“穿都穿了，就这样吧，我回房间了。”他把用过的杯子丢掉，想想又补充一句，“你不准乱说啊！要是说了我就把你……”黄少天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还不忘配音，“咔嚓！”
叶修在原地假模假样地严肃道：“没问题，以后我就说这几件是我买错的小号男式训练服，这总行了吧？”
叶修到餐厅时，其余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一半人已经离席，陈果拿过给他留的一份，叶修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陈果坐过来，看架势打算边吃边聊，“你昨天下午发的订货单，今天帮你问了，灰鹰说他们手上没有那么多货。”
叶修往嘴里送土豆，土豆这种根茎类蔬菜产量高，易栽培，是这个时代地球上最普遍的主食。
“几盒总有吧？”他说，“加价也没事，急用。”
他要订的这批货便是帮黄少天准备的酮类药物，市面上常见的有三种，他也不知道原来黄少天吃的是哪一种，索性把三种都写上了。本来其实可以直接联系供货商，但是相比之下找灰鹰更快一点，他们的商队成天乱飞，隔三差五就会路过十一区，何况他们忌惮叶修，不敢漫天要价。
“拜托，你给灰鹰报销燃油费么？为你这几盒药人家会单独送一趟吗？他们最近也没有和咱们家的订单，不顺路啊！”陈果吃完最后几口，把盘子收到一边，“不过你怎么突然要买这个？做原料研究？”
叶修笑笑，“配方我能给你背出来，有什么可研究的。”
陈果转念一想，下意识放低声音，“那是给……流木买的？他要用？”
这关涉黄少天私事，叶修无意说太多，“嗯，帮他个忙，就不赚他差价了。”

陈果无奈，“你还惦记这个呢？”
叶修喝了口汤，“这不是没惦记吗？”
陈果对黄少天印象还不错，刚刚吃饭时唐柔说自己输给了黄少天，他们一桌人都着实很惊讶。唐柔实在兴欣，算是仅次于叶修和苏沐橙这一阶的，黄少天作为一个Omega，能干脆利落地打败唐柔，真的很强。
她素来热心，这会儿也跟着发愁，“那怎么办？他如果长期服用的话，那这也耽误很长一段时间了。”
叶修低头扒拉两口饭，继续道：“那那就跟灰鹰订点别的东西吧，老板娘你看着办，凑个起送价，让他们赶紧送货。”
还不忘补充道：“这批货不走基地的账，我出。”
陈果一巴掌拍到他背上，“还差你那点钱？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告诉流木，最迟一周就送到。”
十四
饱蘸酒精的白色棉球在皮肤上轻抹了两下，颇为刺鼻的味道瞬间升腾起来，害得黄少天皱了皱鼻子。很快抑制剂的针头被刺入皮下肌肉，推入药液的刹那疼痛变得剧烈，好在整个过程迅速结束。叶修顺手把用过的注射器针头拆下，丢进装废弃医疗垃圾的密封袋里。黄少天收回自己的胳膊，对叶修说道：“谢了，不过你没必要每天过来帮我打针吧，我自己也可以。”

叶修收拾着余下的酒精棉，闻言再度抓住黄少天的手腕，后者正欲放下刚刚向上卷起的袖子，因为这么一挣，袖子垂了半截。
“这就是你自己打的后果。”叶修点了点黄少天胳膊上的一小片淤青，“什么技术？你要是每天自己来，我怕你把自己扎成喷壶。”
黄少天虽然不服，可也不得不承认叶修说的没错，到今天为止是他进入发q期的第五天，期间有两天的抑制剂是他自己注射的。鉴于人人都认为注射抑制剂是当代Alpha和Omega的必备技能，所以没人怀疑他的注射技术。
直到叶修发现这位牛逼轰轰的Omega居然能把自己搞到皮下出血。
“我长这么大就没用过几次这种抑制剂，你让我多练几次不就行了？”黄少天只觉得这压根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就是他用力有点狠，再加上角度不太对。不过肌注总比找血管来的简单多了，他非常有信心迅速熟练掌握这门技术，没成想转头就被叶修剥夺了此项权力。
“这位小同志，请看这支抑制剂。”叶修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这种纯度在黑市上能卖到八百一支，你就当我怕你浪费资源吧，每天给你来一针也花不了五分钟。”

黄少天仍在念叨，“我不是前天就跟你说了吗？这个也太贵了，给我换个便宜的就行。”
叶修收拾着余下的酒精棉，放回空荡荡的托盘，“便宜的副作用多大你心里有数吗？还容易产生耐药性，你本来就体质特殊，用不好人就废了，这和你吃的药不是一码事。”
黄少天听着直皱眉，“有那么严重吗？”
叶修瞥他一眼，“我发现你真是……”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他本想说黄少天这真是半点没有作为一个Omega的自觉，仿佛这些年都是凭借开挂一般的体质天赋在各种胡作非为。他分化过早，导致第二性别器官发育不健全，紊乱的发q期又迫使他成年服用酮类药物，也就是说黄少天可能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发q期牵制的感觉。再加上他恐怕经历过极其严苛的战斗训练，这种种合在一起，将他淬炼成为罕有的Omega性别的顶尖战力。
叶修知道这是黄少天的自尊所在，过分强调对方的第二性别，无异于触碰逆鳞。
这也是他好几次有心提醒黄少天注意休息时都只能旁敲侧击的缘故，他不希望自己的话语被黄少天解读出任何一丝的不平等意味。

“抑制剂我给你按成本价算，还不上就给我们兴欣打工，再还不上呢就打欠条，我保证无论你以后跑到哪里，我都追债到天涯海角。”叶修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抛给黄少天，黄少天张开手掌一把接住，还没等问，就听叶修说道：“复合维生素，增强免疫力的，吃着玩儿吧。”
即使是一支八百的抑制剂，使用后的一小时内还是会有些许的不适反应。黄少天感受着自己过快的心率，在自己的床边坐了下来。叶修之前说过帮他买的药最迟一周送到，昨日却来讲灰鹰的货船在半路和别的商队起了冲突，耽误了行程，恐怕要再晚几天。关键时候掉链子，叶修提起灰鹰时脸上写满不屑，扬言要克扣事先说好的货款，活脱脱一个标准的十一区地头蛇，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黄少天不清楚叶修原来做过什么，只知道这位做一个海盗倒是挺称职。
他回想着叶修这些日子里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层层叠叠，将那个过往只在传闻中出现的“君莫笑”，勾勒成为一个立体的人。
拧开叶修刚刚丢给自己的药瓶，倒出一把花花绿绿的药片，瓶身上没有标签，活像三无产品，只在瓶底用油性笔写了八个字：一日两次，一次三片。

黄少天认出这是叶修的笔迹，他曾在对方丢在工作室台面上的草稿纸中看见过。
他数出三片，把剩下的倒回瓶子里。
也不知道这三无维生素是谁做的模子，居然不仅色彩纷呈，还形状各异，除了普通的圆片，还有小花和爱心。
黄少天在心里感叹这多余的趣味，信手把药片丢进嘴里。
下一秒他就想去拧掉叶修的脑袋——
靠靠靠，居然又是酸的！
在房间里等到抑制剂起效以及附带的不良反应褪去，黄少天去盥洗室冲了个澡，洗掉身上一层粘腻的薄汗。出来后他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虽说依旧是印着兴欣标志的连体服，但他觉得设计还凑合，穿上很合身。下楼走到工作室，意外的是叶修不在，里面只有苏沐橙和陈果，两人挤在一台屏幕前研究着什么，见到黄少天后便抬起头朝他打招呼。
黄少天坐回自己常用的桌子前，从耳朵下摘下通讯器，放上了无线传输台。
他每日只要有空就会在这里想办法对损坏严重的通讯器进行数据恢复，日复一日，却没什么关键性进展。
他已经觉得自己多半是在做无用功，可是数据无法恢复的后果，就是他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联络队友。每个组织内部都有既定的加密代码，独一无二，一旦失去，就很难进入内部通讯网络。黄少天自负实力足够强，还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令通讯器损坏至此的一天。

他对着键盘敲下几行代码，按了确认后等待了几秒，听到了熟悉的报错提示音，他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距离他来到十一区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期间还有十天是在昏迷和卧床中度过。在此期间除了意外获得了来自兴欣的关照之外，他没能找到任何有关于魏琛的线索，听闻的唯一关于蓝雨的情报，还是他亲历且过时的。他离开第四区时已经与大部队失散，而在与大部队失散前蓝雨已有多人负伤，包括队长喻文州。
想到这些，黄少天就觉得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他本该是个冷静的人，喻文州甚至给予过冷酷这个词汇作为针对其战斗风格的评语。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息素在作祟，这几日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特别是在看到兴欣众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他总会担心自己队友的安危。
他不清楚自己在情绪不稳时是否有什么下意识的小动作暴露内心，总而言之叶修出现在身边时他竟然毫无觉察。
“有空吗？帮我个忙。”
他抬起头，就见叶修站在身边，嘴里叼着烟，怀里抱着一叠纸，黄少天第一反应是拍了键盘最左上角的那个键，关掉了此前的编码界面。

做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在心虚个什么劲。
而叶修显然注意到了，不过并没有说什么，更未曾多看一眼。
他只是把怀里的那叠纸放到黄少天的面前，“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些录成电子档？”
黄少天信手翻了翻，看到不少手绘的图纸、公式和数据，“交给我OK吗？没有你们兴欣的研发机密？“
叶修另一只手夹着自己伪装成笔的打火机，”有也不怕，就是这么自信。”
黄少天倒是不介意帮叶修这个忙，这活不复杂，扫描器可以直接抓取图片以及提取文字，他能做的充其量不过是最后进行一遍人工校对，从而查漏补缺。
只是叶修这些手稿难免有笔迹潦草的地方，他大略看了几眼就发现了几处不清楚的细节，于是问叶修要了只笔，一处处地同他确认。
叶修既然是找人帮忙的，自然也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有几个地方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写的字，还被黄少天好一通嘲笑，最后结局是两人重新算了一遍公式，推导出叶修到底写了一串什么奇奇怪怪的字母加数字。
两人专心致志，浑然不知已凑得极近，叶修的手搭在黄少天坐着的椅子靠背上，弯腰去看纸面的时候，几乎像是将黄少天揽在了怀里。

身后不远处陈果和苏沐橙的注意力早已离开了屏幕。
陈果认识叶修的时间远不及苏沐橙，此刻不由地低声发问：“你从前见过叶修对个刚认识没有一个月的陌生人这么亲近吗？”
苏沐橙已经默默打开了通讯器上的拍照功能，还关掉了闪光灯和音效，对着斜前方两人的背影咔嚓了好几下，顺便摇摇头，“没有。”
陈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所以说啊，绝对有猫腻！”
十五
叶修不在兴欣的第一天，想他——
怎么可能！
黄少天惊讶于自己居然会冒出这样的想法，赶紧在心里暗暗呸呸呸了一串，企图将这段记忆抹去。
叶修是昨天下午离开的，孤身一人，开走一架单人小型飞艇，说要出门办事。具体去哪里，办什么事，叶修没有说，黄少天也没有问，他本就没有立场去询问兴欣内部的事务，不过却不经意看到苏沐橙送叶修走后，回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忧心忡忡。
他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苏沐橙露出这样的表情，说到底他还是对叶修知之甚少。
他们刚认识不到三十天。

面前堆放着叶修临走时留下的手稿，初步目测足有二百张，黄少天几乎怀疑这是叶修在没事找事，可是很快，叶修走后，包荣兴又带着唐柔和罗辑离开了基地去执行贸易任务，留下的苏沐橙、陈果和安文逸等人日日泡在实验室，黄少天为了避嫌，除了吃饭的时间，与他们基本碰不上面。在他一张一张把叶修的手稿丢进扫描仪器，再逐字校对时，似乎开始领悟到叶修给他安排这一堆事情的用意。
好像只是为了让他有点事做，能打发时间罢了。
黄少天将这冒头的思绪在脑袋里来回揉捏搓扁，并不知晓是否正确。
他一方面觉得也许不至于这么婆婆妈妈，一方面又觉得那个人有时候啰嗦到难以忍受。
可事实上，他在兴欣只与叶修和苏沐橙关系还不错，与其他人充其量是见面打个招呼的程度，撇去包荣兴那个自来熟，和唐柔这个狂热的战斗爱好者不提，其余几人在他这里差不多只是个人名。
也许叶修是考虑到这一点？
黄少天被自己的想法雷得抖三抖，赶紧扒拉出最难辨认的几张手稿，开始和叶修龙飞凤舞的字迹斗智斗勇。

叶修的手稿都写在再生纸上，这种纸张单薄、极易发黄，且很脆弱，不耐长期保存，哪怕下笔重一点都会破损。黄少天不懂叶修为什么不直接在手写屏上记录，这个男人脑子里掌握着这个时代最尖端的各项技术，却在有些地方无比传统。
比如抽纸卷烟和用草稿纸，哦对，还有浇花种菜。
手稿处理起来还是很快，据说叶修此行要去三天，第二天上午差不多就已经扫描完成了一半。
大量的手绘图纸在系统内自动转换为多维模型，黄少天翻看着各类针对武器的改良细节，在其中发现了不止一个惊为天人的创意。
他在想，若是叶修再野心勃勃一点，说不定未来某一天可以再度统一这片混乱的大陆。但那就意味着无尽的战争和无穷的战火，听上去叶修现如今的行事风格背道而驰。
他开始在心里计算若是蓝雨对上兴欣会有多少胜算，却在无法估量叶修本人实力的地方卡了壳。
谜一样的男人。
黄少天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不管怎么说当下他希望快点搞定这堆充满凌乱线条和信手涂鸦的纸。
临近中午时苏沐橙敲门进来，脸上还戴着没来得及摘下的实验用眼镜。

“流木，有件事想拜托你。”
黄少天还不知道自己何时成为了一个对兴欣如此有用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有事情要拜托自己。
话虽如此，他并不介意帮几个忙，不管怎么说兴欣救了自己的命，还允许他赊欠了巨额医药费。
“没问题，什么事？”他说着就预备站起来，手上将一叠还剩几十张的手稿夹进册子里，苏沐橙已经进了门，对他说道：“是这样，想麻烦你跟着我们去一个地方，我们兴欣没有Omega，所以……你比较适合。”
黄少天手上的动作一顿，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
“是要去什么地方？”
苏沐橙见黄少天没有拒绝的意思，松了口气，转而笑道：“一个有好多小孩子的地方。”
“我想说的是，我虽然是个Omega，但事实上……”黄少天坐上车时表情还很纠结，“我没什么接触小孩子的经验，而且你也知道，我本身也不是什么温柔的性格。”
今天开车的人仍旧是苏沐橙，黄少天坐在副驾驶，后座还有两个人，分别是乔一帆和安文逸，两人都是Beta。据黄少天多日的了解，乔一帆性情温和，安文逸则有这年头极其罕见的正规行医执照。

要知道连叶修都是无证行医，安文逸这种接受过正规教育的执业医生，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叶修挖来兴欣的。
至于他们要去的目的地，苏沐橙介绍说，那是一个兴欣投资赞助的保育院。
“只要你不讨厌小孩子的就行，不过虽然说是小孩子，年龄跨度也挺大的。”苏沐橙熟练地转着方向盘，车子再一次颠簸在十一区障碍遍布的崎岖马路上。
“最小的有还没满周岁的婴儿，最大的已经进入青春期，开始分化，年龄大一些的这部分，没有严重疾病和其它问题的，暂时都在院里帮忙照顾更小的孩子。”
她对黄少天说道：“其实拜托你来，是因为院里有一个分化过早的Omega，今年才十一岁，父母双亡，自己本身也有残疾，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接近他，他对这点非常敏感，平常都是一帆、果果他们去陪他玩，但是之前我们就在想，也许有一个同为Omega的大人和他聊一聊会更好，这是叶修走前和我商量的，不好意思现在才告诉你。”
黄少天相信叶修没有把自己的情况在兴欣广而告之，但苏沐橙或许知道，叶修大约是看黄少天也有过相同的经历，所以希望他去开导一下这个孩子。

“没事，但我没什么经验，尽量吧。”黄少天如此说，算是应下了这个委托。
一路上苏沐橙时不时和乔一帆安文逸聊两句，黄少天则一直看着窗外，这个时间十一区的街上有不少行人，苏沐橙车速颇快，驶过一个街角时，有个人影在黄少天眼底一晃而过，他猛地坐起来。
车上其余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苏沐橙率先问：“什么情况？”
黄少天转头向后看去，原本站人的地方已经变得空荡荡，仿佛刚刚的一瞥只是他的错觉。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武器。
可是车上的人并不是蓝雨的队友，他们之间并不存在最直接的信任关系，黄少天也不想轻易说出自己的猜测，免得造就无来由的恐慌。
所以他想了想，只是问：“最近十一区有没有什么陌生面孔？”
这回先回答的是安文逸，“十一区人口流动性极大，每天都有新面孔。”
这话说得没有错，十一区的混乱正是各类人等三教九流的保护色，就算兴欣把情报的触角探遍整个区域，这一点也是无法掌控的。

“可能是我看错了，抱歉。”黄少天淡淡说了一句，视线却一直黏在玻璃上未曾收回。
大约一刻钟后，他们到达了保育院。
面前是一栋灰白两色的四方形三层建筑，围墙高耸，看上去像个戒备森严的特殊机构。
苏沐橙把车驶进大门，在停车场停好，乔一帆和安文逸两人先进了建筑的侧门，苏沐橙落后一步跳下车，见黄少天在车头一侧站着，神色严肃。
苏沐橙斟酌了 一下，正打算上前问一句，不料黄少天抢先一步说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了银狐的人。”
苏沐橙瞬间睁大眼睛，“银狐？你确定？”
黄少天微微皱眉，“只是怀疑。”
话说至此，黄少天直言自己了解银狐，已经算是自爆身份，苏沐橙看了他一眼，半晌后开口，“我会安排兴欣的人注意，十一区毕竟是银狐曾经的根据地，他们失去在第四区的优势，若是打算卷土重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对黄少天说道：“无论如何，警惕点总没错，多谢提醒。”
黄少天点头，“但愿只是虚惊一场。”
两人短暂的交谈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片刻后结伴走进保育院的大门，黄少天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一改建筑外部与十一区整体风格融为一体的灰暗，保育院的内部装潢十分明亮温馨。大厅一面墙上还有丰富的彩绘，看上去不是出自一人之手，可能是孩子们自发的涂鸦。

几个工作人员已经迎上来，看到黄少天时顿住脚步，苏沐橙介绍道：“他是叶修的朋友。”
这介绍令面前的几人迅速收起了针对黄少天的戒备，黄少天有些无奈，这已经是苏沐橙第二次将他作为“叶修朋友”的身份介绍给外人，显然在这里的人看来，和叶修二字挂上钩的一切都值得信任。
苏沐橙对着黄少天微微一笑，低声道：“你先和我去活动室，然后我安排人带你去看看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