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游戏》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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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黄少天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顶灯亮起,满室光明。
原来这屋里安装的还是智能家居。
一看表,居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枯坐许久,留下沾着咖啡渍的杯子和一捧烟灰。黄少天站起来招呼叶修,“都这个时间了,留下吃饭吧,我去换个衣服,你在餐厅等我。”
打开书房门,走廊另一头有人在一根根的擦栏杆扶手,黄少天叫了声,“徐姨”,那女人转过脸,走过来。
“我之前给胡姐发消息了,让她加两个菜,她看见了吗?”
叶修在一旁听得分明,之前就发了?加两个菜听上去容易,做起来时间也不短,他估摸着黄少天进门的时候就吩咐了。
“看见了,都摆好了,我先带客人去?”
黄少天“嗯”了一声,见叶修跟着徐姨下楼,走了两阶又回头来一句,“一会儿见。”
一会儿也就是一刻钟,叶修再见到黄少天时对方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宽松舒适。他发现黄少天褪掉霸道总裁兼商务精英范儿的那层皮之后,就显得年纪小了,估计混进大学校园说是大一新生也有人信。他闻着满桌饭香猜测黄少天每日把自己裹在西装三件套里,或许就是为了借衣装给自己加个BUFF,好在公司立威。

在自己家黄少天毫不拘束,平常他自己用饭,都是四菜一汤,今天多了叶修,他嘱咐做饭的胡姐加菜,于是这会儿又多了两道,附带一个冷盘。餐具也换了,不是他惯用的那套,大约是知道他要待客。家里这几个做事的都是黄父在时就进黄家的,很懂黄少天的少爷脾气,办事基本不会出什么差错。
作为主人方,黄少天先举了筷子,“临时安排,也不周到,知道你是北方人,按照你们的口味添了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尝尝吧。”
叶修在桌上扫过一眼,很快知道哪两道菜是为自己做的。南北口味殊异,能在黄家掌勺的人水平自不一般,眼下这一盘盘不输星级酒店,还各有别致摆盘。
“给您添麻烦了。”他客气一句,也拿起筷子。
一顿饭自然也不会在沉默中吃完,两人有说有聊。
“黄董知道我是北方人?”叶修正低头用筷子拆着一块软糯的排骨,随口一问。
“我不会听口音?”黄少天眉毛动了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普通话特别标准?”
叶修咽下一口,点头,“难道不是?”
黄少天咬着一根笋,声音清脆,“的确挺标准,但我们南方人普通话水平都一般。”

叶修恍然大悟,“懂了,怪我太优秀。”
黄少天正欲喝口汤,闻言瓷勺碰到碗沿,颇为刺耳。
他转而去拿纸巾擦嘴,瞥了叶修一眼,“你粉丝都管你叫谦谦君子,知不知道你背地里脸皮这么厚?”
叶修也尝了方才黄少天吃的那道笋,鲜得舌头一颤,他忍不住出声赞叹。
黄少天难得心情舒畅,“出门应酬的时候就发现,管你几星的米其林,在我看来还不如胡姐一盅汤。”
两人都忙了一天,下午耗在摄影棚里也就喝了两口水,其余时间都在抽烟管饱。当下不多时,八道菜扫空大半,吃得黄少天忍不住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徐姨他们都在另一间小餐厅吃饭,凑着这宅中前后的保安之类一起,那边吃完,她过来收拾碗盘,不由地感叹一句,“少爷今天胃口好。”
黄少天伸出一根手指挠挠脸颊,回忆了一番,发现那两道北方菜居然很是不错,可以建议胡姐纳入常规菜单。
事情谈妥,吃饱喝足,叶修自认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正想着说句话告辞,对面同样十分饱的黄少天站起来,双手插在松垮下装的口袋里,“别急着走,还有事跟你说。”

叶修只好再次上楼,边走边问:“这工作量是不是我拿了一万餐补的代价?”
黄少天走在前面轻笑,“我还白请你一顿呢,赚大了,别忘了我可是生意人,都给你记账上呢,别想抵赖。”
于是两人又回书房。
刚刚的杯子烟灰都还在,看来黄少天还没叫人上来收拾。
这回不坐阅读角了,黄少天把叶修请到自己办公桌对面,落座时要不是因为黄董本人穿了一身休闲服,一晃眼还以为是在蓝雨总部。
笔记本上跳出一个文档,黄少天转过屏幕对着叶修,示意他看看。
这应该是几份公司的内部文件,一个人名频繁出现,叶修不禁问:“邢川是谁?”说出口又觉得这两个字熟悉,“我好像有印象,蓝雨副总?”
黄少天与叶修对视一眼,看来彼此都做过些调查,这省去很多口舌。
“集团副总,董事会成员,他是我爸的好兄弟,比我爸大六岁,我爸叫他一声大哥,当初一起白手起家的。我爸在时他是集团CEO,我爸走后他说自己受了很大打击,加上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想退居二线,所以找我要了个副总的头衔挂着,除非开董事会,很少来公司。”

无关人士不会无故提起,叶修向后撤了半个身位,“他和希尔斯有关系?”
黄少天玩着桌子上一根签字笔,在指间转出花来。
“岂止有关系,关系大的很,要不是你提希尔斯,我都险些忘了。”他握着笔杆在手旁一叠文件上轻点,“希尔斯当年突然停止营业,我始终没找到原因,后来我查过这件事,但是你可能也知道,蓝雨董事会这帮老头看我不顺眼很久了,觉得我毛都没长齐,怎么有资格冲他们指手画脚?他们手底下的人也都不服管,我忍了一年,收拾了一批,换上我的人,才算能顺畅办事。”
现在提起来轻描淡写,但一个集团内部利益纠葛与派系纷争何等复杂,黄少天必定也曾为此付出过不少辛苦。
面前的人二十过半的年纪,若是生在普通人家,要么是还在读研读博,安心蹲在象牙塔里搞学术,要么是初入社会没几年,工作刚刚见起色。可黄少天已经披挂上阵,还没从丧父之痛里彻底走出来,就要面对一票盯着他位子和父亲一生心血的牛鬼蛇神。
字字句句,桩桩件件,都是不容易。
黄少天不知道叶修正暗地里替他头疼,对于他来说有些事已是过去式,他不会花费时间去伤感缅怀。

“希尔斯开张的那些年,实际管理人其实是邢川。我爸分身乏术,很少过问,也就是偶尔去那里请客聚餐。希尔斯的主管经理是邢川指派的,和他沾亲带故,就连会所餐厅的领班,据说都是他老家的人。”
“他这是把希尔斯发展成自己的根据地了。”叶修没忍住道。
黄少天不屑地笑笑,算是默认。
“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邢川要想在希尔斯做点什么,确实很难发现。希尔斯停止运营前的几个月,发生过一次火灾。”
这是叶修闻所未闻的,他抬眼看向黄少天,见对方说道:“我听到的说法是电路故障引发的火灾,烧了两间办公室,很快就被扑灭了,不算大问题,可能就在第二天的晚报上占了一角。那之后希尔斯对外说要装修整顿,排查故障,宣布暂停营业。然后……就再也没开张。”
“那两间办公室有什么特别的?”
黄少天弹着笔帽,“巧了,都是财务的办公室。”
“我记得希尔斯的原址后来改成了蓝溪阁大酒店。”叶修的手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屏上点了点,邢川这个名字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放在那里,也不好浪费。”黄少天解释道。
“那当初邢川那票在希尔斯上班的亲戚,总不会在会所关门之后就卷铺盖回老家了吧?”
叶修见黄少天眼睛一亮。
“有道理,我这就派人去查。”
两个电话后安排到位,黄少天虽然没开免提但也能听到些对面人的说话声,叶修为了避嫌站起来走到一旁。书房里少不了书架,叶修一本本看书脊标题,打发时间。书目的范围和此前看到的那几本书一样,大致分为两类,工作相关的和无关的,还有不少英文原版。叶修英文水平比较一般,只辨别出几本书的标题。他一层层看过去,猛地瞧见一个眼熟的玩意儿。
本来做客时不该随便碰主人家的东西,尤其是黄少天就在他身后两米外的地方。
可叶修被那东西牢牢吸引,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一张照片被抽了出来,上面还有熟悉的签名。
正是第一次谋面时,他替黄少天签的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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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着自己的签名照转过身,正好黄少天也正朝这边瞧。后者很快认出叶修手里拿的是什么,一下子起身走过来,把照片抢走了。

叶修品着这个行为背后的含义,“我以为黄董随手送人了呢。”
黄少天看着那张签名照,感觉放回原处更是没面子,于是反手往桌上一抛,任由它滑进一堆文件书本之间。
“是打算送人,忘了,觉得一张拿不出手。”
叶修回忆,“当初是谁说的少才珍贵?”
黄少天坦然,“那时候蓝雨和兴欣还不知道要不要合作,现在我都是你老板了,我也要为蓝雨员工谋个福利,就像你那天说的,改天签个一百张给我送过来吧。”
叶修下意识揉手腕,“我得签到手断了,到时候算不算工伤?”
黄少天靠着桌子朝他笑,“算,真断了我给你报销医药费。以后我们蓝雨逢年过节的员工礼物,就加上你的签名照吧。你粉丝那么多,就算员工本人不是,亲朋好友七大姑八大姨外甥侄女街坊邻居里也总能扒拉出一个吧?”
“那蓝雨的福利真不错,我的签名转手卖也能卖个千儿八百的吧?”叶修居然还思考了一下。
殊不知黄少天此前真派郑轩去调查过叶修签名照的市场价,除去黄牛手上那种假的不行的,媒体出手的保真签名还是值点钱。

他想到这,意味深长地拍拍叶修肩膀,“你争取快点再红一把,免得签名持续贬值。”
晚上十点多,叶修才从黄少天家里离开。走时黄少天说要送送他,踩着拖鞋就出了门。进来时没仔细看门前庭院,这会儿站在这里,闻到一阵清远花香。可惜叶修不辨草木,放眼望去这里种了不少花草,想必肯定有专人维护,每一株都生命力旺盛,就是不知道这香味是哪几朵混的。门口黄少天的司机已经在那等候,叶修转身跟黄少天说再见,没想到衣摆被扯了一下,他不自觉往前一倾,见黄少天给他递了个颜色。
按理说他和小黄董应该没啥属于上下级的默契,两人也称不上朋友,但也许是gay的脑电波在那一刻互通,连接了通讯信号,他居然读懂了黄少天那个眼神的目的。
叶修不动声色地牵住黄少天扯自己衣摆的那只手,微微侧身,低声道:“真要这样?”
黄少天的答复很快传来,“你说的,做戏做全套。”
叶修没再说什么,他握着黄少天的手,微微用力,惹得黄少天半个人扑进他的怀里,然后他低下头,在对方耳垂上落了个轻轻的吻。

还伴有一句话,“本人有丰富的借位吻戏经验,顺便咱们循序渐进吧,怕黄董急了打人。”
黄少天现在就挺想打人,他作势把叶修往后一推,恢复一张冷脸,“离得远,回家不知道几点了,你快走吧。”
可手上动作缠缠绵绵,又勾了几秒才彻底分开。
叶修转身迈步,架势端的十足,回头看一眼,不知道还以为长亭折柳送别。
黄少天觉得叶修这场戏的演技太过浮夸,他要是导演就要喊停了。
眼看叶修走到车边,司机下来给他开门,这位大哥居然隔着几米遥遥叫了声:“少天!”
黄少天打了个激灵,顺便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从小父母叫他小名,普通朋友叫他黄少,员工喊他黄董,唯独很亲密的几个朋友才唤他的名,喻文州就算一个。
哪知叶修脸皮厚,迅速给自己完善人设。
黄少天不好拆他台,到底这剧本是自己开头请人配合的,无奈继续扮演外冷内热的冰山总裁。
“什么事?”
叶修冲他笑,是过去迷倒过万千少男少女的那种。
“没事儿,就是和你说声晚安。”

小黄董突然想起,自己也曾经是没出息地被叶修迷倒的万千少男少女中的……一员。
这黑历史黑得快和锅底有一拼了。
他只想快点回家睡觉,忘掉这尴尬到家的第一幕戏。
次日一早,黄少天照常上班,时间还差几分钟到九点,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黄少天有些奇怪,他办公室的内线少有人打,一般事务都会联络总经办。疑心是打错了,就没管,谁知电话执着,响了几声都没完。他只好接了起来。
话筒对面的声音耳熟,是他的助理之一,叫筱晓。
“什么事?”他得知电话是筱晓打来的,就说明大概是要说正事,否则不会随便给他添乱。
筱晓给他当了两年助理,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唯独这一次语气含糊,“黄董,我刚刚下楼递文件,碰巧前台这边有您送货上门的快递,我不清楚……要不要给您送上去?”
黄少天一头雾水,再开口语气难免带了些许不耐,“你看着处理。”说完就打算挂电话。
那边筱晓赶紧张口,“黄董!等等,主要是这个快递有点特别。”
黄少天拿起杯子灌了口咖啡,低头见手机里也来了通电话,自然没空继续和筱晓啰嗦。

“我这里来电话了,既然是给我的就先拿上来吧,等我忙完看看。”
耳边只余忙音,站在一楼前台边的筱晓看着面前的送货员,硬着头皮下定决心,“我代我们黄董签收吧,谢谢你。”说罢就在单子上代写了黄少天的名字。
送货员赶着送下一单,又在这里耽误了这么久,早就急着走。收到回执单,当即就把一大捧玫瑰花留在前台,转身跑了。
前台坐班的两个小姑娘年纪都不大,正是最吃这套的年纪,在筱晓走后偷偷咬耳朵,“你说这会是谁送给咱们大老板的?”
另一个托着下巴,目送筱晓艰难抱花钻进电梯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向往。
“这还用说,肯定是哪家千金大小姐,不然怎么敢追黄董?”她刚来公司不久,大概还没听说过大BOSS不同寻常的性取向。
问她的人也深表赞同,“是啊,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这小姐看来也是个生猛性格,说不定还真能成呢!”
前台是公司门户,迎来送往,她们没说几句就又来了人,对话遂到此结束。
几分钟后,黄少天也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快递到底是何物。

霎时间表情格外精彩。
鲜花不能随便搁置,谁知是不是老板的心上人指名送的?所以筱晓不敢怠慢,一上楼就敲门求见。
黄少天见这一捧玫瑰足足近百朵,再加上点缀的水晶草尤加利叶等等,凑成巨大一束,筱晓一个姑娘握都握不住,只能抱着。头从花束后面勉强探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黄董,这个帮您放在哪里比较好?”
用手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因此黄少天很想回答,请帮我送到兴欣,全插在叶修的头上。
可他嘴角抽了两下,强压住内心吐槽的欲望,故作平静道:“找找有没有花瓶,帮我收拾一下吧。”
筱晓应下,正待转身,就听黄少天又道:“你一路上来,多少人看见了?”
筱晓如实作答,“这会儿正好是上班时间,大厅和电梯里人都不少……”
果然答完就见自家老板的脸色沉下去,只余她抱着玫瑰无风自乱。
她觑着黄少天的脸色,疑心他要发火,虽然她这个老板脾气向来不错,偶尔高声讲话也都是基本都是冲着办事不利的那些管理层去的,可这件事实在有点尴尬。

两人都不说话,黄少天是气的,筱晓是吓的。
好在沉默短暂,筱晓更是亲眼目睹黄少天在线变脸,堪称一脸有四季,十秒不同天。
再开口时黄少天已变回寻常语气,甚至带着点微笑神情。
“我改主意了,你帮我拆成两份,一份摆在办公室,一份我晚上带回家。”
筱晓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花里拣出一张卡片。
“对了黄董,这是附赠的祝福卡。”卡片是对折的,筱晓没敢看其中内容,毕竟如果黄董的追求者胆敢在工作日的清早送一大捧玫瑰花到蓝雨总部,焉知会不会在卡片里写什么虎狼之词。她怕自己看过之后被杀人灭口。
“好的,放这吧,你去忙。”
筱晓携花离开,黄少天打开卡片,一般这种卡片都是客户留言,店员代写,没什么新意。
手指一挑,卡片向上折去。
只见卡片里居然只有电脑打印好的一句话: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附赠一个代写签名:叶修
假如此刻筱晓还在,她会有幸亲眼见证黄少天的脸上刮过一阵飓风。
等到好不容易把玫瑰花分成两份,筱晓又到处搜刮花瓶,最后趁着黄少天出门开会的时间把其中两瓶摆去了董事长办公桌的案头。

她弯腰剪枝,腰酸背痛,打算去茶水间冲杯奶茶犒劳自己。速溶的粉末刚倒进杯子,茶水间里就又来了人。这层办公区除了董事长就是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只是其中有几位并不来,办公室就是个摆设,常年空置,比如副总邢川,比如前董事长夫人洪月,都是挂名吃分红的。筱晓回过头,认出来人是一位唐姓副总的助理,姓杨。大家都是同事,都还算熟,小杨进来接水,顺口闲聊。
“筱晓,听说早上有人给黄董送玫瑰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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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雨总部员工几百人,筱晓一路上楼碰到了至少几十号,一传十十传百,八卦飞满全公司连几分钟都不用。筱晓作为当事人,实在不想多提,可她也是个人,说一点不八卦那是假的。正好有人送上门让她倾诉,她也就多说了两句。
“对啊,你也听说啦?”
小杨悄声笑道:“群里都在传呢,说是好大一捧,不知道是谁送的,追黄董追到公司来了。”
筱晓被这束花害得好苦,当即抱怨道:“别提了,那么多人看见,本来还以为黄董要发火,毕竟谁想让自己的隐私传得人人都知道?“

小杨操作着咖啡机,又问:“那说不定是黄董不喜欢送花的人?”
筱晓往杯子里倒着开水,闻言摇摇头,“也不像,最后看黄董挺开心的,还让我把花分成两份,看那意思,打算把办公室和家里都插上。”
茶水间里咖啡奶茶各自飘香,小杨端着接好的咖啡凑过来,“你说,送花是男的女的?”
筱晓看她一眼,有些好笑,低声道:“在这层楼你也敢乱说?”
她们两个都算老员工了,成日在领导面前晃,得到的信息比其它部门要多些,黄少天的性取向当然也不是秘密。
小杨吐吐舌头,“这不是好奇嘛,网上都说咱们黄董最近在追那个大明星叶修!”
之前的明爵红毯可是微博热搜,但凡上网的人都知道,何况跟着黄少天办事的筱晓。
不过跟着黄少天做事,就应该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她见小杨言及敏感话题,很快便道:“行啦,这种事上班别乱说,哎我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忙,先撤了,中午去食堂别忘了叫我。”
小杨也道:“放心,忘不了!”
语调间洋溢着刚听完大老板八卦的雀跃。

黄少天对属下忙里偷闲的对话并不知晓,他开会回来就看到桌上的玫瑰花红红火火,一屋子都萦绕着馥郁浓香,估计他在这里办公一天,也会沾上一身味道。何况本以为挑着上班时间送花就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人家还送了张打印好的寄语卡片,上面写着祝你身体健康。黄少天暂时不想管公司事务了,只想把叶修揪过来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想归想,他也不可能找人把叶修绑到办公室,最后只能掏出手机发消息。
vx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的转账那里,黄少天十指如飞,打字道:“花是你送的?”
他不清楚叶修今天的行程,但从回复速度来看应该不忙。
“是,黄董可还满意?”
满意你个大头鬼,黄少天翻个白眼,道:“四个字:土,的,掉,渣。”
回复很快他跳出来,“不好意思,没和霸道总裁谈过恋爱,不知道您们都怎么玩,不如黄董指导一二。”
没等黄少天回复,又来了下一条,“昨晚黄董给的一万块,我暂时收下了,当做专项资金。”
黄少天皱眉,“什么专项资金?”
发完之后他看向那堆玫瑰花,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演戏总需要点道具,黄董身家不菲,当然不差钱,可我也不能不表示。”
黄少天想到一句俗话,“羊毛出在羊身上。”
叶修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看着让人拳头痒痒。
“最重要的是演出效果。”
黄少天想骂人,可也不得不承认叶修这手段虽老土但有效。
拜他的玫瑰花所赐,再加上之前在明爵发布会上闹得那一出,估计现在所有人都觉得黄少天和叶修纠缠不清,而这正是黄少天想要的结果。
无论是为了蓝雨的未来还是叶修想要的真相,黄少天都必须在现今的公司里再撬开一条缝。
从前他的战略是大刀阔斧,眼下火候差不多,也该换个方式了。
所谓兵不厌诈。
他扫了一眼日历,给叶修发消息道:“下个月十号,我的生日。”
叶修:“?一万买礼物是不是不太够?”
黄少天回了一个猪头表情,随即道:“……不用了,你就记得这个日子,到时候出席就好,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很快屏幕上跳出一个“OK”的表情。再无下文。
三天后的夜晚,温泉度假区的一栋别墅里,洪月正对着镜子比划一条新项链。纯正的斯里兰卡蓝宝石,重逾5克拉,周镶细钻,室内灯光不显,却仍流光溢彩。洪月爱不释手,看了好几眼才依依不舍地放回首饰盒,收到一边,随后迫不及待地投到身后男人的怀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都不告诉我?”语气带着娇嗔,不掩喜色,“老邢啊,你这个人!”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邢川。他个子不高,只比身高普通的洪月多出半个头,发丝间掺杂着点点星白,体型偏胖,像是中年发福,啤酒肚微微隆起,眉宇间有两道岁月留下的深刻纹路,显得他有几分凶相。可此刻怀抱着兄弟的遗孀,却是笑得温柔。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条品相好的蓝宝项链?我一直让人留意着,这不上个周美国拍卖行才挂出一条,我看啊,正配你预备穿去阿天生日宴的那条新裙子。”
本来沉浸在收到新礼物的欢喜里,可惜听到邢川说的最后一句话,洪月的好心情全都消失殆尽,扶着邢川的肩膀重新站直了身。
“我听说昨天公司会议,他又给你的人难堪了?”
邢川远比洪月来得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唐海飞主导的一个提案被他当众驳回了。”
唐海飞是蓝雨副总,助理小杨的顶头上司。他最早是邢川手下的一个部门经理,深得邢川信任。邢川退居二线后,不忘把他提拔上位。
洪月冷笑一声,“这小子,从前老黄还在的时候,他倒是装出一份乖巧样子,对公司的事情也向来不闻不问,谁知道现在这么跋扈!对一般部下也就算了,你们这些人论情分不也算是他半个长辈?成天动辄拍桌子骂人,半点情面不留!”

邢川对黄少天在公司的行事风格深有体会,可看样子半点不急。他拦着洪月的肩膀往一旁的沙发上落座,后者依偎在他怀里,他便也抬手一下下摸着洪月的长发。
“有什么可气的?年轻人毛毛躁躁,情理之中,也不想想他才多大?”
洪月看着自己新涂的指甲,面露轻视,“带着一帮毛头小子,倒真当自己成山大王了,手底下还算能成事的,左不过只有一个喻文州,还被他上赶着给发配到蓝雨影视。要我说他好好守着自己老爸留下的生意也就罢了,非要拓展什么新业务?怕是到时候一步不慎,直接摔死!”
她讲自己前夫留下的儿子是半点情面不留,邢川老神在在听她骂,过了一会儿听洪月拍了一下邢川胳膊,又道:“他和那个叶修,是来真的?”
邢川本来已眼睛半闭,听到这里才又睁开。他似乎不屑于谈论这些花边新闻,只简单道:“据说是。”
洪月也有自己的路子,听上去比起邢川详细不少,“我看八九不离十,他们这种人,哪个检点了?无非是之前多少害怕他爸,不敢乱来。我听说他都把人带回家好几回,上次还在家门口拉拉扯扯,司机啊保姆啊,全都看见了,丢人现眼!”

邢川淡淡道:“说不定是个好事。”
洪月抬眼看邢川,有些不解,“哪里好了?”
邢川接道:“他要是真被这个戏子迷昏了头,那就是机会。先前他已经为了给叶修抢代言,找到明爵的李宇面前,那才认识几天?现在人也带回家,我巴不得他给叶修一掷千金。”
“而且……”这事似乎还有些内情,洪月正等着邢川的下文,就见对方一笑,“罢了,都是小问题。”
洪月是聪明女人,很快琢磨出邢川前半句的深意,“你说得有道理,说白了他二十几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原来有个老爸管着不敢张扬,现在有钱有权,可以随意挥霍,谁能禁得起这个诱惑?到时候你再联合那几个现在装傻充愣搞中立的股东,和那些看不惯他太子登基的其他老板,联合施压,就不信挫不掉他的锐气!”
邢川见洪月想透,赞赏地点点头,“没错。”
洪月只觉得一切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不觉心情舒畅,她伸手搂住邢川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香风阵阵。
“行了,不说他了,你也一阵子没来陪我,今晚可不能走了……”

24
8月10日晚八点,蓝雨董事长黄少天的生日party准时于双子塔内的蓝溪阁大酒店举行,主会场设在了酒店内最高规格的宴会厅流光厅。黄少天两年前执掌蓝雨,到今天也不过二十五周岁,他行事风格与父迥异,上位以来便发起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曾有一段时间公司人事变动剧烈,几个部门被全部裁撤,闹得人人自危。不仅如此,他高调涉足影视行业,投资院线、参与影视作品发行、收购艺人经纪公司、签约明星叶修……此外因为性取向的缘故,还和叶修闹出一段绯闻。这些话题加诸其身,令黄少天的名声彻底出圈。今夜生日会,阵势比之双子塔落成典礼那晚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更是拜托叶修广请圈内好友,放眼望去,能看到不少荧幕上的熟悉面孔。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满目浮华,站在百层高空俯瞰港城夜色,如同云端一梦。
难以避免,现场虽然采取严格的邀请函制度,也还是混进了一些鬼鬼祟祟的娱乐记者。他们在微博小号上现场直播着晚宴现状,偷拍各路现场嘉宾,忙得不亦乐乎。那些商界名流路人大多不认识,最吸引眼球的还是明星演员。很快,嘉世的苏沐橙、轮回的周泽楷、呼啸的方锐、雷霆的戴妍琦、烟雨的楚云秀……这些一线男星女星竟然齐聚一堂,各个公司的高层更是也都派人出席。大家都看出了黄少天有志于在影视圈深拓,无论如何都不敢驳他的面子。

其中围绕着苏沐橙,还展开了一通她与嘉世未来是否还会继续合作,近来疯传她要转签兴欣究竟是真是假的讨论。
而party的主角黄少天,全程都和一个人黏在一起。
他和叶修今晚穿得是款式相仿的两套白色西装,只在些许细节上有所不同,领带亦是同品牌的不同纹样。黄少天今日在左耳别了一枚黄色彩钻耳钉,恰与叶修燕形胸针上的鸟目同一材质,两相呼应,不言自明。
叶修不胜酒力,全程只喝苏打水,时不时有人来敬酒,他便推辞,推不过,黄少天便帮他喝了。红酒一杯杯下肚,叶修时不时往身旁看一眼,只觉得黄少天的眼睛已渐渐蒙了层水雾。他忍不住把人带到略微偏僻的角落,信手拿起自助餐台上的一块蛋糕塞到对方手里,“你吃点东西垫垫胃,这么喝下去你就快醉了。”
黄少天扶着额头站在原地不动,见有人来了,便顺势往叶修身上半靠。叶修低头,不知对方是何身份。但配合总是没错,所以他很不客气地一把搂住黄少天的腰,在来人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听话,吃点东西。”
黄少天闭着眼睛,几乎都感受到叶修的气息落在自己脸上。

距离实在太近了。
他不急着答话,只是扶着叶修的胳膊重新站直,再一睁眼,果然正好瞧见来人。
是邢川。
“邢叔。”黄少天不冷不热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邢川一脸笑意,仿佛温厚长辈。
“阿天,叔叔还没敬你一杯,这两年辛苦你了,可惜我年纪大了,帮不上忙。可是眼下蓝雨势头正劲,黄老弟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
在人家生日当天赶上来提什么在天之灵,也不知道这人的情商是不是喂了狗。
能和老黄董白手起家创业走到今天的当然不会是傻子,所以邢川多半是故意为之。
他擎着红酒杯举起示意,仰头喝尽。
黄少天身形稳了,眼神还有些飘,他也没接话,只是对叶修道:“去帮我拿杯酒。”
叶修的手因此从他腰侧离开,转身去寻侍应生。
邢川举着空杯,目光追着叶修走了两秒才收回。
“想必那位就是叶先生了。”
黄少天在自己场子上不加拘束,索性往餐台上一靠,面露讥讽,“老邢,人前我给你留三分面,人后我懒得和你打机锋。”

邢川笑容微僵,但也只是一瞬。身旁时不时有人路过,他还不忘和人家点头致意,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相比之下,倒显得黄少天不敬。
“我听说你先前为了去找叶修,一下午都不在公司。你爱和他玩玩那是你的事,不能分不清轻重缓急。”他摆出语重心长的模样,黄少天怎会领情?
“听说?听谁说?人不在公司,手倒伸得长。别怪我没警告过你,那个唐海飞我早就看他不顺眼,靠溜须拍马爬到副总的位子,不好意思,我们黄家不养闲人。”
他一通反驳终于激怒了邢川,他笑容尽敛,额角蹦出一条青筋。
偏巧在这时,叶修回来了。他把就被递给黄少天,就见后者遥遥一举,笑得随意,“酒来了,我也敬你。”
叶修在一旁表情淡淡,充当一朵安静的壁花。
黄少天非要火上浇油,酒杯里剩了个底,连一口都没有,硬是被他举到叶修唇边。
“喝不完了,你替我。”
叶修先前告诉过他自己是一杯倒的体质,不过眼下这一丁点杯底的红酒兴许问题不大。叶修没弗他的意,顺势握住黄少天的手,当着邢川的面抿了一丝的酒。

就在他们以为气得脸红的邢川还有后话时,身侧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尖细的冷笑。
黄少天连看都不用看,猜出是洪月。
她一袭银色晚礼服,脖颈上戴着邢川送她的蓝宝石项链,一身珠光宝气,像个行走的水晶灯。
“大庭广众,你也不知道收敛点!”洪月仗着是黄少天的后妈,不似邢川那样假意客气。
谁料黄少天把空酒杯重重落在四人身旁的台面上,惊得洪月往后一退。
青年双眸微染醺色,可是不减狠厉。
“你也配教训我?”他轻飘飘地说道。
紧接着不顾洪月惨白的脸色,拉起叶修的手道:“走,带我见见你的朋友。”
叶修在圈内的深交不多,基本都是拍戏时的合作情谊。但他实力不俗,又以敬业著称,后辈仰望,同辈尊重,人缘不错。
要说关系最好,当然还是苏沐橙。只是到底是宴会,苏沐橙也非独自一人,身旁还有相熟的女演员楚云秀,以及雷霆的新人戴妍琦。
眼看叶修和黄少天往这边走,戴妍琦竟有点紧张。
“我怎么觉得那个黄董心情不大好?”她小声猜测。

楚云秀形容淡定,她酒量甚好,今晚已喝了不少,现在仍神采奕奕。只是她关注的重点不在黄少天的表情上,而在他和叶修握在一起的手指间。
苏沐橙的站位离走过来的二人最近,第一个迎了上去,她和黄少天已有一面之缘,相对熟识一些,打量两人一眼,关切道:“黄董这是?”
黄少天当着苏沐橙不好再太过分,遂松开了叶修的手,任由对方在一旁整理微皱的袖口。他顺手从路过的侍应手中的盘内拿了一杯酒,暗暗压住方才被邢川和洪月惹起的一腔火气。-
“苏小姐好,又见面了。”他们二人微微碰杯,又笑着看向一旁的两人,“没记错的话,这位是楚小姐了,另外……”
戴妍琦相比苏沐橙和楚云秀,名气差了一截,不怪黄少天不认得。
她自我介绍,“雷霆传媒戴妍琦,黄董您好。”
随后一一碰杯,黄少天一饮而尽。
这杯下去,他是真有点上头了。
叶修赶紧随手叫住一个路过的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麻烦他去找郑轩过来。
“你还行不行?”他问道。
黄少天不想当着三位美女失态,当即抱歉地笑笑,对叶修道:“你陪他们聊吧,等郑轩来了,让他陪我去那边,还有不少人要应酬。”

叶修不置可否,等了两分钟,郑轩就从大厅另一头小跑过来,把黄少天接走了。
送走这尊大佛,所有人都好似松了口气。
楚云秀将长卷发向后一捋,问道:“你和这位黄董,什么情况?”
她和叶修合作过不止一次,又因为苏沐橙的缘故,交情不错。两个人更是烟友,拍戏期间没少凑在一起吞云吐雾。
叶修不动声色,“如你所见。”
这个答案惹人遐想,楚云秀轻轻一笑,一旁的戴妍琦在叶修瞟来前迅速低头喝果汁,也不知在想什么。
叶修和唯一知情的苏沐橙对视一眼,前者道:“有没有见到方锐?”
苏沐橙没想到叶修问起这个,想了想才指了个方向,“好像刚刚在那边见到了。”
叶修点点头,“我找他有事,先过去了。”
苏沐橙道了声好,不知道叶修又在琢磨什么。
25
黄少天和叶修分别就多久,又敬了一圈喝了三杯后就被掺到了角落的休息室。郑轩把沙发给他收拾出来,看他直接躺倒,嘴里还不忘念叨:“靠,太特么难受了。”
郑轩在一旁无奈,他吩咐人去找点解酒药送过来,眼下估计是还没找到。

“那么多喝的,你就不会混点儿?叶修也是个没眼色的,他自己不喝,不知道红酒后劲有多大?”
原来都是郑轩跟着黄少天敬酒,今晚黄少天本就另有安排,所以把他打发到一边了。黄少天酒量不差,一般都能坚持到最后还能走直线,今天却那么快就扑街了,很难说责任不在叶修身上。
黄少天抬手挡在眼前,只觉得灯光刺眼。
“和他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要喝的,成天累死累活,还不许我一醉方休?”
郑轩不敢多喝,他手机响个没完,还有不少日程待安排,闻言一边打字一边苦逼道:“行行行,亲生的男神领养的助理。”
黄少天不客气,胳膊肘直接捅到他后背,郑轩嗷地一声站起来。
门外有人敲门,打开是领班亲自送来的解酒药,郑轩接了,又把门掩上。
“你先把药吃了?不然回头更难受。”
黄少天现在眼冒金星,胃里翻江倒海,摆摆手,“你先出去招待吧,我躺一会儿再吃,不想动。对了,看着差不多了帮我把叶修叫来,大大方方地叫,懂?”
郑轩擦了擦一脑门的汗,“懂!”

说完就撤了。
叶修不知道黄少天已经“倒下”,正和方锐在大厅一隅说话。
方锐只挑各种彩色鸡尾酒喝,花花绿绿,每种喝不了两口就丢了,反正是来蹭吃蹭喝,也不心疼。
眼下端着杯蓝莓味的马提尼,对叶修道:“你和我在这偷偷摸摸说小话,过一会儿你那位黄董不会请保安把我叉出门吧?”
叶修和黄少天积极营业就是为了让大家误会他俩的关系,自然不会解释,方锐又道:“不过看不出来啊,你什么时候弯的?”
叶修:“……”
他对方锐有点无语,“生下来就弯了,这个答案行么?”
方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末了给叶修竖了个大拇指。
叶修直接上手把他镇压了。
“我找你不是为了扯淡的,说正事。”
方锐只笑不说话,叶修环视全场,“你们呼啸就来了你一个?”
语气颇为怀疑。
方锐晃着酒杯,说道:“你不就请了我和老林?老林这会儿在飞机上,来不了。我们老板嘛,带着唐昊去赶另一个场子了。”
他看了叶修一眼,估计后者一时想不到今晚有什么场子比黄少天的生日party面子更大,解释道:“来这里混眼熟当然有益无害,可也比不上摆在眼前实打实的资源。有个戏他想捧唐昊进组当一番,不过竞争挺激烈的,估计老板今晚去请投资人了吧。”

“竞争的都有谁?”叶修好像随口一问。
方锐笑道:“我知道的不多,不过据说嘉世也接触了。”
孙翔和唐昊年龄相仿,戏路有点重合,看来这回要正面刚了。
叶修今晚喝了个十足水饱,手里的苏打水都成了单纯的摆设。
他看着远处,话却是对方锐说的。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老林呢?方便透露么?”
圈子里没有秘密,任何消息都传得飞快。呼啸签约新人唐昊,就像陶轩对孙翔一样不惜血本地力捧,内部也难免出现了裂痕。呼啸前一哥林敬言现如今处境尴尬,已经两年没有过一番资源,据称已经打算换东家。方锐这两年人气攀升,可是很显然他不想和唐昊在同一个公司竞争。
方锐冷笑,“老板不念旧情,过河拆桥,已经不打算和老林续约。我的合约和老林同时到期,虽然和我谈过,待遇也会提一提,可我没兴趣。”
他手里这杯酒怕是又喝够了,咂咂嘴不再碰。
“老林的下家目前是商业机密,我不能说,至于我的下家……”他把杯子往叶修的杯子上一碰,“就看叶神乐不乐意帮忙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话中深意。
叶修喝了口杯中水,“我会帮你引见,等我消息。”
告别方锐,叶修下意识寻找黄少天,却没看见。苏沐橙楚云秀一行也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他考虑要不要和黄少天打个招呼先走一步,就见郑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叶先生,黄董在休息室等您。”郑轩说道。
叶修一愣,“休息室?他当真喝多了?”
郑轩一边带路一边苦笑,“可不是么?本来以往不会这么快就醉的,今晚红酒实在喝了太多,红酒后劲大,容易宿醉,还不知道明天怎么样呢。”
叶修不喝酒,可也听说过这一层,他不经意表露出担忧的神色,却也不是纯粹的演戏。
郑轩把他领到休息室门口,就说自己还有别的安排,又转身回了会场。
叶修推门而入,见这休息室其实是个小套间,五脏俱全,大约是郑轩吩咐过,所以没人来打扰。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黄少天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一旁茶几上搁着水和药盒,叶修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解酒药。
他不知道黄少天是不是睡了,放轻动作在侧面的沙发坐下,凑过去查看对方的情况。

黄少天脸色差得很,连带嘴唇都没了血色,听到动静,缓缓睁眼。
“叶修?”
叶修听他嗓子都哑了,遂问道:“郑轩说你在这等我。”又去端茶几上的水,“要不要喝一口?”
哪怕素不相识,见黄少天这么难受也不能熟视无睹,叶修伸手把他扶起来,水杯递到眼前。
“你吃药了?”
黄少天点点头,把水杯推开,“我应该听你的,至少吃块蛋糕,好歹吐的时候还有点东西,不知道地还以为我吐血了呢。”他捂着头又要往下倒,叶修见状赶紧把他扶回原处。
“你还吐了?”他皱起眉头。
黄少天不以为然,“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他闭上眼,半晌后复又睁开,“没人去找你麻烦吧?”
叶修轻笑,“没有。”
黄少天叹口气,从平躺转为侧躺。
“那就好,今晚差不多了,我带你满场乱转,又举止亲密,明天整个港城都要传我为你神魂颠倒了。”
叶修被他的用词雷了一下,低头就见黄少天笑着看自己。
不知为何看着酒醉的黄少天,他莫名有点心软。

“你又打什么主意了?”
黄少天被叶修一眼看透,也不惊讶,“就是觉得还是太温吞,最好再添把火。”
他想了想,掐着眉心问叶修:“我手机呢?”
叶修看了一圈没有,最后黄少天发现就在自己西装裤的口袋里。
他给郑轩编辑了条文字,因为眼花手抖,写的十分简略,全靠郑轩领会精神。
叶修看他发完之后,把手机随手一放,不禁问道:“有什么安排?”
黄少天不说话,只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叶修只好靠近了些。
两人耳语间,门外不远处传来郑轩的声音。
“夫人,黄董他真不在这边,他之前有事暂时离场了,夫人——夫人!”
郑轩一把大嗓门,好像生怕屋里屋外的人听不见。
高跟鞋的响声渐渐逼近,黄少天微微一笑,扯住叶修的领带。
“影帝,看你的了。”
叶修直直回望,“到什么程度?”
黄少天嘴角一勾,轻声道:“不用借位,祝你一条过。”
于是下一秒洪月推门闯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沙发上人影交叠,黄少天的西装外套已经掉在地上,衬衫半开,几乎露出肩头。叶修的领带被扯松两寸,正捧着黄少天的脸深吻。两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亲热之中,连方才他们一路走来闹出的动静都全然不闻。直到大门敞开,才堪堪停止了动作。

洪月就算知道黄少天现在和叶修不清不楚,可她也想不到两人竟然打算在这里就地办事。她摆出一副怒气冲冲地模样过来,其实生怕这事闹得不够大,幸好黄少天给了她足够的把柄。
她当即伸出手指骂道:“你们简直不知廉耻!黄少天,你不要脸,蓝雨还要脸!”
黄少天等她说完,才默默推开叶修,在沙发上坐起来。
“不好意思,蓝雨姓黄,不姓洪。”
洪月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
这回黄少天直接用嗤笑打断了她,“我爸走了两年了,拿他压我有意思?”
说完他就一把搂过叶修的脖子,期间还不忘把手伸进叶修的领口摸了一把。
“郑轩,送客。”
很快和来时的鸡飞狗跳一样,郑轩又把这位老黄夫人生拉硬拽地弄走了。
人声退去,叶修已经快被黄少天别扭地动作勒死,他不得不说:“黄董,咱能不能先松手?”
谁知眼前人第一反应是捂住嘴,眉头紧锁,艰难道:“不行不行不行,我又想吐了……”
26
黄少天最终把休息室搞得一片狼藉,顺便报销了他和叶修的两件西装。闻讯而来的郑轩一个头两个大,和叶修商量,“我这就叫车,把黄董送回家。”

黄少天就着刚刚吐的姿势,漱了漱口后就倒在叶修的怀里休息,两个人衣衫不整,郑轩一直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
“就在这开个房间送他休息吧,住处太远,折腾一顿,还不一定怎么样。”
郑轩一想到黄少天如果又在车上想吐,就眼前一黑,迅速站在了叶修的一边。
“好,那我去安排他们开个套房。”
黄少天虽瘦可也是个将近一米八的男人,叶修和郑轩合力才把他拖到电梯口,又送到楼上的总统套房。好不容易把黄少天放在床上,郑轩和叶修都出了一身的汗,叶修索性直接摘了本就松松垮垮的领带,转身对郑轩说:“这里交给我吧,楼下宴会还没结束,你还有的忙。”
郑轩感叹叶修真是善解人意,又叫来这层的服务生吩咐了几句,才匆匆下楼。
叶修抹了抹汗,先在床边坐下缓缓。身边的黄少天好像已经睡熟,无知无觉。
歇了片刻,叶修知道不能就这么把黄少天扔下,只好开始帮他脱衣脱鞋。脱到裤子的时候有点困难,因为裤子的主人毫不配合,不知有多费劲。等到将黄少天塞进被窝,叶修低头看了看自己乱七八糟的一身衣服,考虑要不要去冲个澡。看了眼时间,已是深夜,叶修此刻再走反而惹人注意,他考虑着今晚要在这套房里的哪个地方凑合一晚。

闲下来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他转去外面的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又替黄少天接了杯房间里备好的热水。等到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黄少天居然醒了。
“这是哪里?”黄少天之前吐了两回,清醒了不少,靠在床头接过水喝了两口,觉得稍微好一些。
“你们蓝溪阁的套房。”叶修之前把黄少天扒了个精光,这会儿见他半边上身露出被子,忍不住提醒,“你别再着凉了,不是感冒刚好没多久?”
黄少天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这会儿大脑迟钝,看了半天,又傻傻地掀开被子看了看。
“你脱的?”他问叶修。
叶修看他这副样子就想笑,“不然呢,你要穿着西装衬衣睡觉?明天一早起来估计衣服都酸了。”
黄少天显然被他的描述给震撼到了,沉默一会儿,突然掀开被子,把叶修吓了一跳。
“你要干什么?”他问。
黄少天脚下虚浮,“去洗澡啊,让我这么睡不如杀了我。”
叶修连忙按住他,“你不知道喝醉了不能洗热水澡?”在接收到黄少天抗议的眼神后,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立场管对方,只好退一步,“尽量别洗,实在不行你简单冲一下吧,别太久。”

黄少天眼神还有点发直,闻言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反正一摇三晃地进了浴室。
叶修留神听着浴室的动静,担心黄少天在里面摔倒,要是摔出个三长两短,也不用他们在这费心演戏了。
当下这段时间是今晚难得的平静时刻,叶修缓缓地喝着冰水,觉得脑子有点乱。
他今日第一次见到邢川和洪月,这一男一女可以说在黄少天父亲的身后还妄图染指其留下的权力和财富,他们的目标显然就是黄少天。人都说富不过三代,一代开创基业,二代做个合格的守成之主,多半会生个败家儿子,最后惨淡收场。可惜黄少天和守成二字半点都没有,他风格激进,手段狠辣,连自己都能算进局中。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他和黄少天目的一致,尚且可以合作,若是作对,只会更加棘手。
他需要借黄少天之手探查当年真相,黄少天需要他配合逢场作戏,引蛇出洞。
今天是小黄董二十五周岁的生日,然而他看上去并不开心,前有狼后有虎,顾虑重重。
想到这,叶修都有点不落忍了。
他从卧室出来,坐在浴室外面不远处是为了防止黄少天出意外,谁知怕什么来什么。他在这边整理思绪,分出一只耳朵听着水声阵阵,渐渐放下心来。谁知心还没落到实处,就听一声巨响,吓得叶修赶紧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浴室门没锁,估计是黄少天醉得昏沉,忘了这茬。叶修一把拉开门,见黄少天跪在地上,一手扶着干湿分离用的玻璃门框,看样子还真滑倒了。
叶修暗叹一句自己乌鸦嘴,扯下叠好的一块浴巾,抖开之后囫囵往黄少天身上一披,预备扶他起来。
黄少天捂着膝盖挣扎了一下才站起来,酒劲太大,饶是如此他都没彻底醒酒。
下意识地问:“完蛋,我的膝盖骨还好吗?”
叶修也想问这个问题,不过眼看地面瓷砖光滑,黄少天又还能走路,不确定道:“应该没事?不过肯定摔出淤青了。”
黄少天龇牙咧嘴地扶着叶修往浴室外面挪,他庆幸自己是冲干净泡沫以后出门才摔的,不然现在问题更大。他头发尚且滴着水,出门坐下后叶修帮他拿了条毛巾,看他扣在头上胡乱地擦了一通,然后就要往后倒。
叶修心累无比,扯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躺下,“要睡进去睡,沙发今天是我的。”
黄少天听到这话,眼睛睁开条缝,“为什么睡沙发?都和我开房了。”
叶修拽着黄少天坐正,送上迟到的解释。
“本来郑轩要送你回家,我怕你路上不舒服,才让他安排。”

黄少天抹了把脸,“这就对了,今天我生日,怎么可能放你走,不来个春宵一度啊?换你你信?”
叶修不得不承认他脑子转得快,把什么都算计得妥当。
他想再说点什么,在对上黄少天的眼睛时又突然说不出口了。
对方刚刚在浴室里跌倒,浑身赤裸,现在也只披了条浴巾,可以说该遮的地方都没遮到位。
叶修看了两眼就不禁移开视线,作为一个正常健康的gay,他觉得自己此刻不太好。
这点小动作被黄少天看在眼里,他低头查看了一下目前的形象,选择把浴巾往下扯了扯,不过作用不大。
他突然想起不到两小时前他们在休息室演的那一出。
叶修入戏迅速,刚喊完ACTION他就没了主动权。老司机开车,贼稳。
叶修靠在对面沙发的扶手旁,手里拎着没喝完的矿泉水。黄少天想东想西,手指按着太阳穴。
叶修看了他一会儿,问:“酒醒了?”
黄少天慢慢摇头,语气疲惫,“没,还有点晕。”
半晌后他抬头对叶修道:“我在想,咱们对外都到这一步了,是不是也该完善下剧本了。”

叶修捏着瓶子没说话,反问:“我能不能抽根烟?”
黄少天比了个请的手势,叶修没客气,当即点了一根。
香烟解乏,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有话直说。”他道。
黄少天低着头,教人看不清表情,叶修只能隐约看出他好像在笑,笑容浅淡,看着心情不错。
他怀疑黄少天是不是酒劲反复,或者刚刚其实摔了脑袋。
“没什么,就是怕进展太快,回头露出破绽,不好收场。”黄少天本来就没什么烟瘾,本来想要叶修一根,可现在闻着那劣质烟的味儿就饱了。
“我是不是该对你改个称呼?谁家谈恋爱直呼大名?”
没等叶修说话,他继续道:“你有什么小名,昵称?你家里……算了,朋友吧,朋友都叫你什么?”
叶修弹了下烟灰,“叫我大名。”
黄少天沉默两秒,想到苏沐橙好像还真这么叫他。
“……那圈子里的后辈呢,我比你小,让你占个便宜。”
叶修这回没说话,黄少天等答案的时候蓦地想起来,“对了,我记得文州说过,圈子里流行管你叫叶神。”

叶修本人对这个称呼并不太感冒,黄少天自己也说:“算了,排除,不够亲密,还是我自己想吧。”
“但是我也没谈过恋爱……叶叶?修修?阿叶?”
叶修被他说得汗毛倒竖,“我现在知道你还没醒酒了。”意思是你快闭嘴吧。
黄少天在沙发上笑得抖肩膀,一抖不要紧,浴巾又跑了。
他好像没发现,继续摊在那里想:“要不叫老叶吧。”
叶修叼着烟,“我才比你大几岁?”
黄少天一身水汽都蒸干得差不多了,说起来这已经不是叶修第一次看见刚洗完澡湿淋淋的黄少天。
小黄董咬下了嘴唇。
“你比我大几岁暂且不提……”
“老叶,你那里好像……大了。”
27
叶修抽烟的动作在黄少天说完上句话后停了一瞬,好似卡带。
下一秒他掐掉了自己刚抽没两口的烟,在心里暗暗说了句草。
他叶修不是坐怀不乱柳下惠,和黄少天的合作更没什么约法三章,君子协约。
黄少天身上总共一块浴巾,撑开了宽50长一米,什么东西都挡不住。

头发都擦不干。
等理智短暂回笼时,他已经把黄少天按在了沙发的一角。
“黄董,这可是您招我的。”他一只手揉捏着对方的耳垂,没揉两下就又红又烫。
黄少天的手比叶修的手还不安分,此刻已经摸到了裤链位置。
“我都叫你老叶了,你还叫我黄董?”黄少天咬牙往下一拽,“我可没有玩角色扮演的癖好。”
他拽过叶修另一只手往下探,轻声道:“是我招你,我自愿的。”
叶修眸色深沉,且知道黄少天也来了感觉。
偏偏这位还一副任你采撷的模样,躺在你的眼前。
“假戏真做?你确定?”
他又给了黄少天一次机会,他紧盯着黄少天的一双眼睛,摸不透此刻身下人还有几分醉意,说得这些话又有几分清醒。
“没那么严重。”黄少天开始解叶修的衬衫扣子,“我就是突然觉得你这么一颗gay圈天菜,放在眼前不吃,我亏大了。”说完自己还笑笑。
解到最后一颗,有些凉的手指扶上叶修的腰。
小黄董年少有为,即使在床上,也杀伐决断。

他只说了两个字:“shang我。”
叶修shang了他两回,沙发上一回,床上一回。
半醉不醒的人格外好欺负,哪里都软,还主动往上凑。刚洗干净,一身清爽香味,叶修边吻边嗅,听着黄少天渐快的喘息。
饶是到这步他也没昏了头,什么东西都没有,他考虑要不要用手。谁知道蓝溪阁大酒店套房的指定位置一应俱全,要不是老板亲自指点,叶修都不知道这里的服务贴心到了这个地步。
他压着黄少天的大腿根往里送,手指捏着腰,最后扶上臀瓣软肉。这会儿没来由地想起他一个月前还没亲眼见过眼前的青年,那时候谋算着怎么撤去他的心防时还打过小算盘。
怎么说的来着?
我和他一拍即合,绝不撞号。
好似预言。
第二回在床上,他们换了个能进的更深的姿势。黄少天红着一双眼,爽极了的时候胡乱地叫。叶修捂住他的嘴,害他被迫仰头,他微微张着口,顺势含住了叶修的指尖,一根根的舔。叶修哪里还会放过他,每一下都干到实处,黄少天攥着床单哑了嗓子,射了满床。

他末尾的记忆就是叶修箍着自己的胯用力地撞,他被干到喉咙泛酸,气都喘不上来,眼前阵阵地发黑。
最后果然一头昏睡过去,什么都不想管了。
这一下也不知道折腾到凌晨几点,黄少天已经很少睡得这么沉过。他醒来时见屋里不亮,以为自己睡到了第二天晚上。后来发现只是窗帘没拉开,缝隙里还透着光。
回想昨晚,他只剩下片段记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很好,浑身都很精彩。
试着动了一下,腰酸背痛不说,膝盖好像要废了。
至于身边早就没了人,摸了一把,被子还有些余温,看来刚起不久。
套房里铺着长绒地毯,将脚步声隐去,以至他没第一时间发现叶修回来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感受到对方挨近了些,好像又爬上了床。
“醒了?”叶修问。
黄少天捏了捏嗓子,咳了一下才出声:“几点了?”
叶修:“快十一点。”
黄少天双手捂脸,“告诉我,郑轩是不是来砸过门?”
身边传来叶修的轻笑,“你怎么知道?把我砸醒了,你还睡得不分黑白。郑轩估计也知道叫不醒你,或者说叫醒了也没用,就又走了。”

“本来十二点半的飞机去趟B市,现在大概已经取消了,再说吧。”
他疯狂揉了一把脸,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清醒些,然后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把我睡了。”
一个陈述句。
“是你主动的。”
叶修淡淡道。
黄少天没失忆,勉强还记得自己昨晚多么浪,竟也大方地点点头,“不怪你,我单方面酒后乱xing。”
“验货结果满意否?”叶修还没忘记这茬。
黄少天在被子里揉着腰,一点点皱起眉头。
“在那之前还有个问题……”
郑轩感觉压力山大,有喜马拉雅山那么大。
他的老板昨晚显然经历了许多,醉酒、开房不提,睡过头忘了今日行程导致临时修改并退订机票不说,居然还把自己摔瘸了!
他接到消息又赶回蓝溪阁,把黄少天送到了和蓝雨合作多年的指定私立医院。叶修全程陪同,还十分体贴地借了架轮椅,把已经瘸了的黄少天送进门诊。
黄少天全程面无表情,生无可恋。
诊断结果是昨晚摔的那一下导致的软组织挫伤,因为昨晚没及时处理,又进行了一些相对激烈的活动,已经产生了积液。现在别说走路了,把腿伸直都是一阵钻心的疼。

郑轩遵医嘱去开药,抱回来一大袋外用的喷剂和内服的药片,有止痛的,有活血化瘀的,估计够用个十天半月。
叶修觉得这事怎么看都好像是自己的责任,因此主动承担起了照顾黄少天的任务,接过了药,并一路随车把黄少天送回了家,又背上了楼。
期间郑轩试探性询问在未来这段行动不便的时间里,黄董是偏爱轮椅还是拐棍,在遭到一顿眼刀扫射后他打电话定了一台电动轮椅,只需按下按钮就可以驰骋整个小区,预备到货后直接送到黄少天家里。
黄少天负伤归来,把家里干活的徐姨和胡姐心疼地不行,当即就去采购食材,在厨房炖起了骨头汤。
等到这事暂时告一段落,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光景了。
黄少天躺在床上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膝盖,觉得剧情已经如脱缰野马,不受自己控制。
叶修主动背锅,“是我不对,昨天你喝那么多,本来就不清醒,摔了以后我应该仔细看看。”
黄少天有些烦躁,不过不是冲叶修去的。
“不怪你,你又不是大夫,能看出什么来。我当时摔了也觉得没事,现在看估计是喝大了,痛觉神经不大灵敏……”

说到这里他一顿,感觉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因为无法解释为什么别的感官神经格外灵敏……
千言万语,昨晚都应该在红酒里掺点水。
他现在觉得累,宿醉加膝盖的伤加他昨天和叶修的胡作非为,快把他给拆散架了,只想吃片止疼药再睡一觉。
“行了,你也不用在这陪我,我知道兴欣那边还一堆事,《锦绣王朝》是不是快开机了?”他每天事情太多,有点记不清。
“月底开机。”叶修道。
月底,那就还有半个月,黄少天算了算日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膝盖,不知道这次计划能不能赶上变化。
“好,文州那边的小事我都不过问,半个月估计我还好了,到时候再安排。”他靠在床头,突然想到这还是叶修第一次进自己的卧室。
他想了想,还是又说了一遍:“昨晚是我自愿的,不是你趁人之危,你不用放在心上。”
叶修手里捏着根烟,没有点,好像只是单纯找点事做。
他已经换了身衣服,郑轩之前接黄少天前他拜托人家带的,因为自己和黄少天昨晚那两套衣服基本已经废了,干洗都救不了。

一根烟被他揉圆搓扁几个来回,片刻后才道:“都是成年人,做了就做了,黄董这么说,让我一个词。”
黄少天直觉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果然叶修吐出四字:拔d无情。
……
“要拔也是你拔,OK?”
叶修笑了一声,黄少天也没忍住。他回望对方,见叶修眉宇间也写满倦色,心里一动。
“回去吧,补个觉,我这里不缺人照顾。”
叶修没再坚持,拿起先前搁在一旁的手机。
此时又听黄少天开口道:“还有,以后别叫我黄董了,除了些特定场合,人前人后,都不用。”
叶修答应下来,没告诉黄少天,却已经当场打开通讯录,把对方手机号的备注名给改了。
送走叶修,黄少天吃了药倒头便睡,原本还很安稳,后半夜越睡越冷,裹紧了被子又牵动一身酸痛,直接惊醒了。他对着黑暗发了会儿呆,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呼出气息滚烫,很快浑身好像都汗涔涔的。
黄少天叹口气,觉得自己流年不利。
28
生日过完的第二天,黄少天哪也不能去,躺在家里挂水,床边不远处放着郑轩贴心购置的代步轮椅。号称搭载进口智能控制器,持久续航30公里,五档变速,还能爬楼梯。买来以后黄少天还一次都没坐过,他觉得自己明明只是个膝盖挫伤,生生被郑轩搞成了下半身瘫痪。几万块钱买什么不好?非搞个这玩意碍眼。

他昨晚迷迷糊糊地高烧,爬不起来,早上徐姨来送早饭,算了算他睡了这么久还不开门,担心地直接进来,就看到黄少天烧红了脸,额头烫得能直接磕鸡蛋。于是忙不迭请来了家庭医生,最后确定只是普通感冒,当场给他扎了吊瓶。一上午过去,烧暂时退了,他一身汗,睡衣都贴在了身上,难受地不行,可当然也不能麻烦徐姨她们帮自己换,只好忍着又睡下。
这一觉感觉没睡太久,门锁咔嗒一声,黄少天听见了,以为又是徐姨或者胡姐进来看他情况,索性没睁眼,想必她们见自己还睡着就会走了。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勉强分辨着屋内的声音,不料等了几分钟,来人都没走,黄少天探出半张脸,睁眼望去。
哪有什么徐姨胡姐,来的人分明是叶修。
“你怎么来了?”他想自己这小半辈子最狼狈的时候都快让叶修见全了,摸了摸脸,感觉还有枕头边压出来的印子。
“上午去找老板娘了,听说你发烧了,我来看看。”叶修本来不知道这个消息,是陈果从喻文州那里听说,谈事情的时候提了一嘴。叶修犹豫过要不要来,但开着车走到岔路口,还是打了方向盘上了高架桥。

“医生怎么说的?”叶修见床头还立着输液用的支架,黄少天伸出来半截的手上还贴着止血棉。
“还能怎么说,着凉了呗。”黄少天闷闷地咳了两声,“你还是离我远点,传染你怎么办,眼看就要开机了。”
叶修信手拿起床头的几个药盒看了看,都是消炎药,往里点还有一个瓶子,写得不像英语,不过叶修认得。一个挺有名的褪黑素,他原来出国拍戏或者参加活动,倒时差的时候也吃过。
黄少天既然把它放在床头,估计是经常用。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开口。
转而说道:“我左右没什么事,你现在行动不方便,徐姨她们有些事也不好做。”
黄少天揉了揉眼睛,淡淡笑道:“怎么,打算过来给我当护工?”
叶修形容淡定,“只要你同意。”
黄少天有半晌没说话,他咂摸着自己听到叶修这句后心里的滋味,微不可察地避开对方投来的视线。
说起来他和叶修现在是什么关系?上下级?合作伙伴?还是……P友?
他们到底睡过一晚,彼此尽兴,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变了。

他在叶修看不见的地方捏被角,片刻后说道:“我让徐姨给你收拾间客房出来,你有什么东西要搬,我让郑轩派人帮你。”
“不用。”他拿出手机晃了晃,“我让小安帮我去取了,一会儿就送来。”
黄少天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什么时候安排的?”
叶修眨眨眼:“刚才。”
叶修“先斩后奏”,把黄少天安排地明明白白,他也便妥协。
第一件事就是麻烦叶修帮自己换衣服,脱掉之前那一身睡衣,经过一天的沉淀,身上的各种痕迹更加色彩斑斓。叶修看的时间久了一点,黄少天慢吞吞地整理新睡衣的袖子,语带调侃,“那天晚上喝大了,还不知道你折腾地多狠,我现在直接可以划入老弱病残了,老叶,你是不是还是觉得都是自己的锅?”
叶修顺手帮黄少天理了理翻折的睡衣领子,“按照设定我现在是你男朋友,应该照顾好你。你应该看看郑轩现在看我的表情,我怀疑他背地里已经给我记了好几笔。”
黄少天系扣子的手一顿,很快又继续扣下去。
“郑轩就那样,当助理太久,成天鸡毛蒜皮,关心则乱,等着我说他。”

叶修把裤子递上去,听到这句笑了。
“他又没做错,你说他什么?”
黄少天在被窝里脱裤子,往下褪的时候难免不动到膝盖,疼得吸气。
叶修看不得他继续折腾,主动接过来,“我帮你吧,把被子掀开。”
黄少天有点不情愿,“干嘛啊,你脱我裤子上瘾是不是?”
叶修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上手,“想开点儿,都是男的,何况还有哪儿我没见过?”
他小心翼翼地卷着裤腿往下拽,末了添一句。
“起码你今天还穿了内裤。”
黄少天捏着自己的内裤边,好像生怕叶修顺手也给他收了,一时间什么都不想说。
换完睡衣,黄少天觉得周身清爽,他躺回床上抱着多余的枕头。
“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叶修拿起床头的保温壶给黄少天倒水,闻言道:“自己过了这么多年,练出来了。”
他不知想到什么,又道:“那年,我接到沐秋出车祸的消息,是老吴联系的我。他怕我承受不住,一句话能说完的事掰成好几半,我一开始只想到很严重,说不定还来得及送医院抢救,我想到就算他残疾了、瘫痪了,哪怕变成植物人了,我和沐橙也能一直照顾他。”

水杯里翻滚着细小的一层气泡,很快挨个破掉。
黄少天看着近在咫尺的叶修,动了动嘴唇,说道:“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见叶修把视线转回来,他继续道:“是我私人的一些渠道,不会泄密,有些事明面上查是走不通的,当年如果真和希尔斯有关,邢川他能一把火烧了财务间,足以证明许多证据早就被他毁干净了。”
他想安慰叶修,又紧接着说道:“这件事既然我插手了,就一定管到底,无论……无论苏沐秋是生是死,我都给你一个交代。”
他道:“就算是邢川干的,他也是蓝雨出去的人,这件事我撇不清关系。”
叶修没说什么,只是走上来帮黄少天掖了掖被角,一段短暂的沉默后,叶修开口:“蓝雨是蓝雨,你是你。”
叶修就此在黄少天家暂住,安文逸不久后送来叶修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叶修常年在外拍戏,这些东西都单独备好了一套,放在专门的行李箱里。他在车里等叶修,见对方出来后便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箱子递过去,不忘问道:“叶哥,你要在这边住多久?有事我来这边接你?”
叶修让安文逸报了最近的几个行程,都和《锦绣王朝》有关,这部戏的主要阵容已经基本定下来,女主楚云秀,女二戴妍琦,此外还剩几个角色在多方角力,其中男二还在空缺当中。叶修想起自己答应方锐的事,琢磨着是先给喻文州打个招呼,还是趁自己最近和黄少天独处的时候提一句,想来还有点以权谋私的生疏的刺激。

他想的略多,扯回思绪,对安文逸道:“过来接我吧,跟老板娘说一声,别动公司车,实在要开,不带司机,你亲自过来。”
他不想让太多闲杂人等在黄少天家门口乱转,就算黄少天没嘱咐过,可是总归还是怕给他惹麻烦。
安文逸记清楚,又提醒叶修后天约了和导演见面,很快开车离开了。
黄少天在楼上睡着,徐姨带人给叶修收拾好客房,又来告诉他楼下餐厅备了点吃的,请他去用。叶修既是黄少天的客人,这一家上下做事的也都未曾怠慢。到了餐厅吃饭,胡姐犹自在厨房忙活,叶修和她闲聊,得知她在给黄少天做病号饭。预备煎个蛋卷,再熬一锅牛奶粥。叶修第一次见这种做法,听胡姐说,这是徐姨讲的,黄少天从小一生病就爱喝这一口。先把大米和红枣放在一起煮开花,再加牛奶熬,等牛奶开锅再等一会儿就好,最后加两勺糖。这么做完,大米软软糯糯,一股甜甜的奶香,十足十的小孩子口味。想到这里,叶修不禁失笑。
用完迟到的午饭,他前往客房,房间宽大明亮,一尘不染,叶修自己的行李放进去倒显得有些寒酸了。他看了看时间,在屋里找了处光线好的地方继续看剧本,平板上文字密密麻麻,他握着apple pencil时不时点点画画。他做这事的时候最投入,再抬头只觉得肩膀酸痛,屋外竟已天黑了。

29
当天晚饭后,叶修上楼跟黄少天提了方锐的事。
黄少天正坐在床上吃病号饭,一碗粥喝完,还有骨头汤等着他。他用勺子撇着上面的油花,看样子不是很想喝。
叶修就挑着重点,把方锐和呼啸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并说道:“方锐也参加了《锦绣王朝》的试镜。”
黄少天问:“哪个角色?”
叶修:“男二。”
黄少天喝了口汤,没滋没味,直皱眉毛。
“你觉得他希望大吗?”他道。
叶修答道:“方锐演技没问题,戏路也和这次男二的人设相符,其余几个参与试镜的我也认识,说实话都不如方锐。“
这种事在黄少天看来就是小事一桩,他端起碗喝汤,中途说道:“那我安排陈总和方锐那边接触一下吧,谈谈意向,合适的话就签了。”
他喝得嘴唇油汪汪的发亮,叶修看在眼里,忍不住道:“有那么难喝?看你的表情快赶上喝药了。”
黄少天苦着脸拿纸巾擦嘴,“最讨厌喝这种,全是油。”
叶修帮忙把碗碟收走,撤掉了床上的小桌。
黄少天吃饱了些,就觉得在床上躺着难受了,可惜因为膝盖的伤,也下不了床。

只好和叶修闲聊,“这么看《锦绣王朝》的主要角色不都是你熟人?到时候应该挺有意思的。”
叶修点点头,“差不多,出道这么多年,能合作的都多多少少合作过,除非是刚出道的新人。”
黄少天把一条胳膊搁在脑后,对着天花板放空,“我还没见识过拍戏呢,要不到时候我去探班吧?”说完可能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又道:“到时候我就跑到你那里住上一个星期不回来,老邢他们肯定觉得我为爱走天涯,公司都不管了,到时候背着我搞点小事情,我再杀个回马枪。”
叶修摆弄着打火机,听到后笑道:“你知不知道锦绣王朝的取景地在哪?”
黄少天还真不知道,“哪里?”
叶修道:“两个地方,大草原和影视城,考虑到季节缘故,先北上内蒙。“
他见黄少天没理解中心思想,解释道:“锦绣王朝有很多大场面的战争戏,看着占篇幅不多,可是很费时。而且去草原取景,又是古装戏,限制因素很多,住的酒店肯定距离实际拍摄地有一定距离,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起早贪黑。”
黄少天这才明白叶修的意思。

“你是说我就算去了你估计也没空理我。”
叶修默认。
黄少天思考片刻,说道:“那也没关系,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我又不是真去探班的。”
这话说出来好像在给自己找理由,叶修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半晌后才道:“要是真有时间,就去一趟吧,八九月是草原最好的季节,你就当散心了。”
黄少天刚想脱口而出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单纯去散心,可是想及叶修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他又咽回去了。
如此过了两日,叶修按照之前的安排一早就被安文逸接走,黄少天的膝盖好了些,能勉强蹦跶着走两步。他拒绝使用轮椅,让人把这东西搬去了杂物间,自己扶着墙走到书房处理积压的公司事务,又开了几个视频会议。
吃过午饭,喻文州来了一趟。
黄少天的膝盖还没消肿,淤青骇人,看得喻文州眼皮子狂跳。
前者已经习惯自己的半残生活,反过来安慰喻文州,“看着吓人,其实没事了,头两天最疼。”又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喻文州近来忙得不轻,看着有些憔悴。

“早该来看你,实在抽不出时间,今天中午约的饭局,意外结束得挺早,正好过来了。”
就算来也是忙里偷闲,慰问完就要说正事,汇报了几条要点,又提到方锐。
“方锐和呼啸不和已久,合约期满解约,倒是省事,《锦绣王朝》的男二已经定了他。”
黄少天对此没什么意见,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问:“最近有没有嘉世的消息?”
喻文州回忆道:“还真有,不过是小道消息,没求证。”
黄少天用手指敲着桌面,明显兴趣盎然,“说说,什么情况?”
喻文州便道:“也是上回应酬听人说的,嘉世的资金链出了点问题,陶轩最近到处找钱。叶修和苏沐橙相继出走,靠一个孙翔不撑大局。再加上孙翔被嘉世捧得眼高于顶,这个资源看不上,那个戏不愿拍的,得罪了一些人。”
黄少天若有所思,问道:“陶轩有没有别的生意?”
喻文州道:“自然有,他做了不少投资,具体不清楚哪个部分出了问题。孙翔刚来嘉世的时候,他给孙翔投了个电影,马上上映,恐怕是想撑过这段时间,等着这部电影收益后填窟窿。”

黄少天听完,心情不错,他看不上陶轩的做派,又和嘉世是竞争对手,对此喜闻乐见。
“找人打听打听这些是不是真的,如果是……”他狡黠一笑,“我来给他加几根稻草。”
说不定哪根就是最后一根呢。
八月下旬,娱乐圈连出几条大新闻,稳坐热搜榜二十四小时都没有跌出前二十。
嘉世娱乐苏沐橙合约期满,不再续约,并签约兴欣传媒。
呼啸娱乐方锐合约期满,不再续约,同样签约兴欣传媒。
两人工作室及嘉世、呼啸、兴欣三家公司各自发表声明,同时苏沐橙、方锐两人均修改了微博认证,改为兴欣传媒签约演员,后附几部过去的代表作。
此外原呼啸娱乐演员林敬言也离开了呼啸,新东家是霸图影视。
这几条消息接连放出,引爆了舆论,将这几人连带背后公司都推上了风口浪尖,更有各种陈年八卦被翻出来炒冷饭。比如叶修和苏沐橙的八卦,比如林敬言和唐昊的一哥之争,比如兴欣传媒到底是如何一夜崛起连签三个大神,它的后台蓝雨集团的董事长和叶修到底有没有一些说不清的故事……

看情况一直到八月结束,各路媒体记者和饭圈女孩们都有事做了。
在这一堆充满谈资的消息掩盖下,显得本月某部票房惨败的电影存在感无比之低。
孙翔主演的国产科幻题材电影《末日距离》上映五天,票房勉强超过五千万。这部电影为人气小说改编,导演过去也有同类题材的成功先例,在制作上不惜血本,投资近四亿。女一号和女二号是近来热度奇高的烟雨双胞胎姐妹花舒可欣和舒可怡,虽然通过官方宣传和预告片很多人发现电影并不太符合原著,似乎进行了较大幅度的改编。但有原作打底,加上孙翔的超高人气和投资方铺天盖地的宣传,令大家对这部暑期档末尾上映的作品期待度颇高。
然而上映当天,这部电影在点评网站上的评分就跌至5分以下。
原因有很多,比如原作确实被改得面目全非,好好的一个小说,为了给姐妹花加戏,硬是搞出一个红白玫瑰替身梗的三角恋情。比如孙翔过去明明在青春题材偶像剧里表现不错,可是一遇上大银幕,种种不成熟的演技瑕疵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僵硬,没有了那份自然灵动。比如明明是未来科幻题材,其中居然植入了不少广告,看得观众尴尬无比。

上映第十天,《末日距离》正式下线,收官票房总额9000万,预计亏损超过3.5亿。
而孙翔的经纪公司嘉世娱乐,是《末日距离》的主要投资方之一。
只因这部电影就是为孙翔登上大银幕量身打造的,前期预热时还疯狂暗示孙翔是原作的铁杆粉丝。不这么说也罢,上映后各路人马都纷纷翻出宣传时的采访,质问孙翔为何这样毁自己心爱的作品,转而又质疑孙翔是否为宣传说了谎。舒可欣和舒可怡因为在片中的人设不太讨喜,同样被疯狂攻讦。拿着两家钱的营销号隔空打擂,一边无脑吹孙翔盛世美颜,一边发起讨论,询问孙翔是不是可以获封票房毒药,角逐一下今年的金扫帚奖最佳男主。
好好的电影处女作在乌烟瘴气中尴尬落幕,孙翔气走了一批恨他演烂片的粉,迎来了一批看他笑话的黑。
外行看热闹,几句嘲讽就换了目标。
内行看门道,大家都在关注早已出问题的嘉世能不能扛过这道鬼门关,堵上巨大亏损的窟窿。
八月三十日,叶修工作室发布律师函,针对一系列在叶修与嘉世解约后一直对其进行人身攻击造谣抹黑的营销号,正式向营销号及个人所在的某信息公司发起诉讼,称这类行为对叶修的名誉权造成了严重侵害。

而该公司在企业信息查询网站上显示,与几个嘉世股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换言之就是嘉世的家养营销号,专业带节奏。
八月三十一日,锦绣王朝剧组建立官方微博,宣布正式开机。
30
立秋后的内蒙逐日转凉,到了九月初,昼夜温差已经可以达到两位数。若是在港城,夜里还能开空调,在这里的室外则要裹外套了。叶修今晚拍夜戏,是他带兵夜袭南羯军帐的剧情。晚上十点,远处几个副导正高声给群演讲戏,叶修在一旁等待上场,安文逸格外怕冷,已经换上了棉外套。他举着保温杯问叶修要不要喝水,叶修摆摆手,拿起剧本又看了两眼。这段戏台词不多,重要的是走位。见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轮到自己,他跟安文逸说了一声,走到后面远离人群的地方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手机震了震,他解锁看了一眼,见是苏沐橙发来的消息。
若是别的他就等收工再看了,但不知道苏沐橙是不是有什么事,所以没犹豫,直接点开。
内容却是令人意外。
苏沐橙发来一条:你知不知道嘉世好像出问题了?周泽楷说轮回高层在接洽孙翔!

叶修飞快打字:从哪听说的?
苏沐橙:周泽楷说的啊,我们俩今天来补风雨云的后期配音,他和我闲聊。
叶修:……周泽楷还会闲聊,还告诉你这种内部消息?
苏沐橙:……可能是因为确实没话题,他又觉得告诉我没关系。
苏沐橙:大约是我没怎么掩饰自己对嘉世的厌恶之情……
还附赠了一个菜刀的表情。
叶修:这件事可以问问老板娘。
苏沐橙回了个OK的手势,又问:还在拍?
叶修:估计要半个通宵了。
苏沐橙又发了个流泪的表情,回道:我也差不多,加油!
聊了几句,抽了支烟,时间过去了七八分钟,叶修知道差不多了,转身走了回去。
他预估的偏差不大,这天拍到凌晨三点半才收工。
回到酒店他胡乱冲了个澡就扑上了床,在嘉世的最后两年里他基本没什么戏可以拍,离开后又歇了几个月,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高强度的剧组生活。这回进组以后一直在调整适应,但还是每天收工直接困到昏迷,第二天要五个闹钟才能勉强把他叫醒。

隔天他的部分安排在了下午,叶修睡到十点半才睁开眼,又在床上挣扎了半小时。
手机放在床头充电,拿过来的时候已经堆积了不少未读信息,其中有几条是陈果的。他想到昨晚苏沐橙说的话,点开看了一眼。
陈果:昨晚沐橙问我关于嘉世的事,我才想起来没跟你们说,主要是最近你俩都太忙。
陈果:我这边听说的是,嘉世的资金链早就出了问题,没了你,又走了沐橙,他们内部股东分歧很大。陶轩个人搞了些失败的投资,孙翔的电影又惨败,赔了几个亿。
陈果:嘉世的盘子估计要散,不知道陶轩怎么打算。
陈果:孙翔是现在嘉世唯一还有前途的人了,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估计要走,免得被连累。
叶修一口气看完,觉得剩余的那点困意也彻底消失了。
他回复道:陶轩在孙翔身上赌了一把,结果输了。
发完这条他就起床了,陈果的回复估计没那么快来,他也不是很在意。陈果的消息渠道应该还算可靠,其实这件事他知道去找黄少天求证更直接,可是打听这个似乎没什么意义。
上个月陈果掐着时间点给嘉世麾下的公司发律师函,叶修就知道是黄少天的授意。嘉世如果真垮了,业内势必要来一波重新洗牌,蓝雨影视虽然背靠大树,可在影视圈是个新生代,亟需成长,而嘉世是瘦死的骆驼。

他大概能猜到黄少天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刺得他周身一颤,再睁眼时灵台清明。
一夜过后胡茬已经遍布下巴,他拿起搁在架子上的剃须刀开始刮胡子,期间对着镜子,思绪纷杂。
他实在没想到嘉世会出这么大的问题,就在自己离开的不久之后。
这个前东家实在给他留下了太多回忆,或好或坏,总体很差劲,可是无可否认那两个字与自己的十年青春息息相关,紧密连接。
当初黄少天问他为什么解约时心甘情愿地交出巨额违约金,他给的理由是不想做得太绝。黄少天那时候一定嘲笑他是妇人之仁,可叶修知道自己没说假话。十年前吴雪峰把他和苏沐秋从影视城带走,一年后他们这对卖过盒饭睡过地铺的难兄难弟在港城买了两层别墅,苏沐橙进了一年学费几十万的私立学校。热爱表演的叶修有了无数剧本可以挑选,路边买瓶饮料都能看见瓶子上印着苏沐秋帅气的眉眼。
陶轩是个商人,是个老板,也是曾经叶修的大哥,改变了他命运的恩人。
他在嘉世坚持了十年,觉得自己仁至义尽,就算曾经有所欠,也还清了。

苏沐橙走得轻松,没有闹任何难堪,叶修也知道陶轩出了力。他也许是想到了早就离开的苏沐秋,想到了最早苏沐橙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跟在两个哥哥身后来公司,一双眼睛到处看,穿着花裙子指着墙上的明星海报,说我以后也要当演员,来嘉世当演员。
这些年行业快速发展,影视行业泡沫膨胀,金钱堆叠成他们之间的一道天堑,酿成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曾经有着叶修和苏沐橙两张王牌的嘉世傲视同行,号称“王朝”。
如今大厦将倾,居然只在转瞬之间。
叶修低头拧开水龙头,喷涌而出的水流冲走了他最后一声唏嘘。
一周后,有人爆料嘉世经营不善日久,《末日距离》的巨额亏损终于令达摩克里斯之剑轰然坠落,目前已进入破产清算。
很快陈果传来消息,说是孙翔已基本确定会加入轮回,去和周泽楷当同事了。至于他的经纪人肖时钦,也回到了老东家雷霆传媒。
尘归尘,土归土,桥归桥,路归路。
自从进组开始拍戏,叶修和黄少天基本就没什么联系了。他们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若是在一起还能按照计划营业一下逢场作戏,眼下相隔千里,连闲聊都没话题。叶修休息时站在草原上极目远眺,风吹草低,像是Windows的系统桌面。远离了都市尘嚣,哪怕每天累的像狗,也不得不承认这片景色令人心旷神怡。

按照计划他们还会在内蒙逗留半个月,饰演男二的方锐已经进组,另一边影视城取景的二组也已经开机。叶修想到黄少天之前的探班计划,不知道化作空中飞人的小黄董还有没有时间履行。上个月因为生病加膝盖受伤,黄少天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星期,公司虽然不会因为他不坐班就停止运转,可也有许多必须他出席的事项被迫延后,只能一个个地补回来。
叶修抽完一根烟,想了一下,面对大草原打开手机摄像头,转了个没人的角度按下快门,也不加滤镜,找到vx里黄少天,给他发了过去。
又附了几个字:绿色,护眼。
他这边发出去十分钟后,黄少天才看到这条消息。他刚结束一场政府层面的商业谈判,钻进车里赶回机场,确保当日能返回港城。他见叶修给自己发vx十分意外,点开发现是一张摄影技术极其一般的大草原。全靠手机像素支撑,结果还没有太过难看。
他把图片放大,盯了良久才退出,又与叶修发来的那四个字对视良久。
送玫瑰花的时候写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走了半个月头一回给自己发消息,写绿色护眼。

黄少天不懂为什么一个gay会长出一颗棱角分明的直男心。
他暂时忽略其余的工作相关信息,打开自己的相册翻看起来,他的相册内容乏善可陈,因此他很快选中一张,给叶修回了过去。
那是他偶然有一天在小区里散步,瞧见某家围墙上有一只路过的野猫。
纯黑,强壮,拍下的那一刻黑猫刚好看了镜头,那一刻的表情竟有些桀骜。
叶修:?
他似乎不太明白黄少天哪里来的闲情逸致给他发猫。
黄少天的手指在屏幕点了点,打了几个字:这猫有点像你。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先笑了。
21句精致女人正能量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