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游戏》41-50

41
《晚怀》是叶修出道第二年拍的电影,也是他的电影处女作。导演在业内赫赫有名,是加拿大籍华人,拍摄的是一个移民家庭两代人的故事。整部影片色调偏灰,像是回忆里的斑驳画卷,叶修扮演的角色年龄跨度从17-27,整整十年。他那年不到二十,演17岁的少年绰绰有余,演行将而立的青年也驾轻就熟。据说导演就是看准了叶修身上因为年少经历所堆叠成的复杂魅力,才选中他这个新人出演。这部影片让叶修成为银荆棘奖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外语片主演,那时候他在国内给观众们留下的印象还是个拍偶像剧的小屁孩,谁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与国际电影大奖挂上钩。
那年18岁的黄少天与屏幕里19岁的叶修相遇,过后第一反应就是在网上搜索叶修的名字。
黄少天没有告诉叶修,在看到《晚怀》之前自己就看过他的作品。那时他尚未被父亲送到国外上学,在国内读中学的日子,是叶修刚刚出道人气最旺的时候。
过了两年他出国读大学,到了新环境,一切新事物汹涌而至,便对国内娱乐圈再无关注。

《晚怀》之后,黄少天在后来几年没有落下任何一部叶修拍摄的电影,电视剧也挑挑拣拣地看过,他很喜欢看叶修演戏,感觉他有一份旁人学不来的松弛感,令人心折。
黄少天回忆着与叶修的初次“邂逅”,记忆里的时间点那样分明,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
这令他语气迟疑,“这么看来,拍《晚怀》的时候,苏沐秋已经……”
叶修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指的是什么,轻轻点头。
黄少天叹了口气,怪不得在《晚怀》里失去哥哥的少年将那一段长镜头的高难度特别演绎地那样动人且精妙。
或许那时候叶修的心里,想着故友的模样。
话题无可避免地落入沉重,黄少天垂着头又吃了块梨,叶修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黄少天一凛,却没避开。他耳洞打了许多年,已经不会堵死了,平常上班不方便带饰品,所以都是空着。
“你为什么会打耳洞?”
黄少天晃了晃脑袋,“理由特别俗,你要不要猜一猜?”
“答对了有奖么?”叶修给自己点了根烟,把方才黄少天用的烟灰缸挪到自己面前,做出一副打算认真思考的样子。

黄少天把最后一块梨咽进肚子里。
“有。”
叶修想了想,回头道:“我有一个特别俗的答案。”
黄少天眨眨眼,示意他直说。
“不会是你给自己的成年礼纪念吧?”
黄少天一笑,叶修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自己好像都没想到,夹着烟道:“不会吧,真的是?”
黄少天捧着碗点头,“是,在国内我爸管着,出了国就放飞自我了。”
叶修摇摇头,像是感慨小朋友的荒唐岁月。
半晌后他把抽了一半的烟按灭,接过黄少天的碗放到一边。
黄少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措手不及,居然正襟危坐起来。
叶修凑近了些,问道:“我的奖励呢?”
这个吻带着清甜的梨香,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尼古丁味,令人上头。
黄少天的舌头不安分地舔过叶修的唇缝,在准备长驱直入的时候被叶修捏了一下后腰,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叶修玩儿似的把手探进他的上衣揉来捏去,黄少天腰上压根没多少肉,倒是骨头根根分明。黄少天今天格外主动,叶修被他顺势压在沙发上,两人就着这个姿势亲得上气不接下气,某个隐私部位很给力地开始起立站岗。黄少天的耳垂又红又热,叶修很清楚怎么样可以让这抹红晕更大程度地蔓延。

可他没有继续,没有脱黄少天的衣服,也没有扒黄少天的裤子,他在一个漫长的吻结束之后只是单纯地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想着,这个人的吻那么烫,手怎么那么凉。
黄少天被自己的主动撩拨出兴致,无奈叶修不更进一步,他给了对方一个探询的视线,却见叶修的脸上半点意乱情迷都没有,反而有几分严肃。
他没起身,趴在叶修身上问:“友情提示,我来的时候带了tao。”
叶修一愣,旋即拍了一下他的后腰,“我又不是因为这个。”
黄少天和他对视良久,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紧接着打算起身。
叶修没给他机会,手臂用了八成力道,将他按在自己身上。
黄少天在挣扎中听到叶修突然说道:“我发现现在比起睡你,我更想陪着你。”
黄少天埋着头,手在叶修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攥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叶修道:“这是不是说明,我喜欢你。”
黄少天从未如此清晰地听到过自己的心跳。
他感到自己脉搏加速,血液上涌,连带呼吸都变得些微不畅。
他强撑出一副若无其事,对叶修道:“老叶,咱们只是合作关系,你别入戏太深。”

若是旁人听到这句话怕是已经心凉,可叶修不是一般人。
他出道十年,演戏无数,最分得清戏里戏外,艺术人生。
“我想和另一个男主角谈恋爱,算不算毁约?不过很不幸,黄董,咱们可没签合同。”
黄少天撑着手臂,和叶修保持着一定距离,仍执着地说道:“苏沐秋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你确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叶修打断。
“我确定。”
叶修目光灼灼,盯得黄少天无处可逃。
他反复咀嚼着叶修的这三个字,很普通的三个字,却仿佛在他的心上打下三记重锤。
在他自以为防范到位的心房上敲出一道裂缝,紧随其后的就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到最后还是没有在当下说出叶修想要的回应。
不过没关系,在过后的几个小时里,他被迫说了好多次,想说的,不好意思说的,通通说了个遍。叶修偏偏还使坏,把他折腾地脑袋混沌,耳边好像只剩下了叶修的追问。
“喜不喜欢?”
“喜欢。”
“愿不愿意?”
“愿意。”

这短短的对话好似魔咒,勾着黄少天一步步落进名为叶修的陷阱。
可他却知道自己是心甘情愿,自投罗网。
黄少天这一觉睡得很浅,朦胧间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嘎嘣,嘎嘣,咔嚓,咔嚓……他正疑惑这声音的来源,就又闻到了一股诡异的味道。这味道愈来愈近,终点似乎是黄少天的脸。一个湿乎乎的东西贴了上来,他猛地惊醒!
然后和小二黑正面遭遇,猫也被这个突然睁眼的人类吓了一跳,敏捷地后退两步。
很快它又发现这个人类没有攻击他的意思,遂淡定地在黄少天的胸口上坐了下来,还舔了舔爪子。
黄少天离线的智商归位,记起了刚才听见的声音和闻见的味道为何有些熟悉。
他往床边挪了挪,果然在地板上发现一碗猫粮。
刚刚小二黑在床下吃饭,听到黄少天动静又跳上床来查看,可能是怀疑这个人类断了气,于是就用带着一股猫粮的味的嘴巴和鼻子来拱他。
至此成功破案。
恰好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叶修本来蹑手蹑脚,发现他醒了之后就开了灯走过来。小二黑见又来了一个两脚兽,兴奋起来,在叶修的床上开始表演蹦极节目。

黄少天怕它激动起来照着自己踩,赶紧坐起来缩到一边。
“哪里来的猫粮?”他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叶修在床边坐下,提起这个还有点不好意思似地摸了摸鼻子,答道:“光顾着和你说话,忘了这个小家伙,你睡了以后我出来收拾,发现它追着我叫,我猜它可能是饿了。可我这里也没有能吃的,所以就辗转找到了你家的电话,徐姨派了人送来了它用的东西,除了猫粮还有猫砂盆和猫窝,我放在客厅了。”
叶修这一段话,成功将黄少天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别的事上。
他和叶修显然不是只说了话,叶修出去收拾的恐怕是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的沙发,一想到他们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的时候这个小毛球或许还躲在哪里看,即使它是只猫,黄少天也觉得羞耻爆炸了。他的脑内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细节,觉得脸又开始烫了。
就在他生怕眼力卓绝的叶修询问他为什么又突然脸红的原因时,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在小二黑成功填饱肚子后,黄少天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42
黄少天借了叶修一套睡衣,去浴室冲了个澡。他发现叶修家的浴室里放着好几种女孩子才会用的洗浴用品,比如发膜和磨砂浴盐一类的。他往头发上搓着柠檬草味的洗发水,心说要不是叶修弯成了一个圈,这间浴室里的摆设还怪惹人误会。

他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围绕着叶修与他人互动时产生的一些反应,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可以用某个简单直接的词汇概括。
嗯,直白点说就是仿佛泛着酸味。
离开浴室,小二黑抱着一个藤编的小球在走廊上打滚,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黄少天路过它,循着声音在厨房找到叶修。厨房已经开了火,上升的温度令刚刚洗完澡的黄少天觉得很暖和。他注意到叶修在切一根黄瓜,他的刀功格外漂亮,动作迅速,切出来的黄瓜丝细而齐整,黄少天在一旁看呆了。叶修回头见他在旁边站着,利索地用菜刀铲起黄瓜丝放进盘子里,说道:“以前拍戏演过一个厨子,跟着剧组请来的老师学了一阵刀功。”
黄少天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叶修翻出来两个鸡蛋磕到碗里,“嗯……给你下碗挂面吧。”
黄少天没想到自己的晚餐这么接地气,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叶修打着鸡蛋说道:“我还真不会做饭,以前和沐秋沐橙在一起也没用心学过,后来常年泡在剧组吃盒饭,一年到头在家里住不了几天,随便凑合一下也就过去了。”

黄少天没事干,过去用筷子研究那盘精美的黄瓜丝,“你跟着老师不会就学会了切黄瓜吧?”
叶修道:“哪儿能啊,我还学了切萝卜花和雕西瓜,改天我给你雕个果盘,就是把西瓜挖成一艘船,里面放满水果的那种。”
黄少天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忍不住笑了,“那还挺华丽的,我等着让胡姐买个大西瓜给你备着。”
他放下筷子,见叶修打着鸡蛋,眼睛却在看他。
他伸手扶了下碗,“一心二用,也不怕撒了,我现在怀疑自己连挂面都吃不上。”
叶修没说什么,含笑收回视线。他方才是觉得黄少天很少那样毫无顾虑的笑出来,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意味,单纯因为眼前的一点小事而产生名为愉快的情绪。只有在这时候黄少天才比较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他希望自己能多为黄少天带来一些类似的时刻。
黄少天的担忧没有成真,挂面成功出锅了。叶修用西红柿和鸡蛋炒了个卤,还加了黄瓜丝和火腿丝,在询问了黄少天的口味后稍稍滴了一点香油。整碗面的味道一下子被带了起来,黄少天接过筷子,食指大动。

放在以前他从未认为自己会被一碗简单的挂面轻易地俘获,可在他连吃两碗之后明显已经没有什么立场质疑这件事了。叶修收起碗筷去厨房刷碗,黄少天坐回客厅的沙发上,发现叶修已经把这里收拾干净,基本看不出几个小时前他们两个留下的痕迹。但是想及此处,他还是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坐到了另一边。
小二黑在叶修这里玩了许久,已经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环境,这会儿玩累了,也跳上沙发挨着黄少天趴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叶修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小黑猫挨着黄少天的腿睡得香甜,黄少天一下一下摸着猫,神情温柔。他走过去,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小声说话,像是怕吵醒小猫似的。
“今晚要不要留下?”
黄少天接过水杯,说道:“我已经舍不得走了。”
次日一早郑轩因为公务去家里接黄少天,却在半路收到消息,得到一个与目的地方位迥异的新地址。他满腹问号,把楚江新月的名字输进导航,并不记得他的老板在这个楼盘也有房产。
因此半小时后他在得知这是叶修家后,眼珠子险些蹦出框。

“什么情况?”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叶修在把黄少天送出门后就回去了,而他们小黄董正在后座,身上的衣服有些偏大,明显不符合他的尺寸。
如今看来,是谁的一目了然。
“情况就是你少问两句。”黄少天淡定回答道:“先送我回公司吧,我去办公室换身衣服。你帮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徐姨收拾几套我的衣服,送到叶修这边来。”
郑轩一下子接受了较大的信息量,开车的时候一个劲瞥后视镜。
“叶先生不是在拍戏么?”
“五号开工,四号返程,他还能休息一天。”黄少天说道。
“哦——这个样子。”郑轩拖着长音,眼珠子转了两圈,被黄少天抓了个现行,一巴掌拍了下他的座椅靠背。
“你对此有什么想法么?”黄少天冲着后视镜里郑轩的眼睛挑了挑眉。
后者连忙道:“没有没有,不敢有不敢有。”
黄少天看他一眼,笑着低头看手机去了。
郑轩继续开车,品着他今天从接到黄少天以后心头挥之不去的微妙感觉,在通过三个信号灯之后终于抓住了眉目。

微妙的根源是黄少天今天看上去格外轻松,哪怕蓝雨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他本人却不像前两天一样没精打采了。
想通这个关节后,郑轩对叶修多了几分好感。
他是跟在黄少天身边做事的人,和喻文州宋晓等人一样属于太子党的代表人物,对外对内,他都是算是半个黄少天的发言人。他们这几个人年龄相仿,最早认识黄少天的时候他还只是蓝雨的继承人而不是董事长,是以他们之间比起上司属下的关系之外还多了层友情的羁绊。
黄少天过去两年过的是什么日子,郑轩比任何都清楚,蓝雨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巨兽,蚕食着黄少天的精力和健康。一直以来他身边都缺少一个人,能够跳出蓝雨这个框架与他对等的交流,不谈生意,不谈股票,不谈世界局势……能够坐下聊聊天气如何,做了什么,吃顿家常饭,睡个安稳觉。
他不是很清楚叶修和黄少天如今的相处模式,但现在看来,至少黄少天享受其中。
前面拐个弯就到蓝雨大厦,郑轩想了一路有关老板的隐私话题,这会儿等信号的时候才记起一件正事。

“黄董,我刚刚进叶先生小区的时候发现几个人有点奇怪,我怀疑是不是狗仔啊?想蹲拍?”
黄少天闻言果然迅速抬起头,“你确定?”
郑轩握着方向盘道:“不是很确定,不过楚江新月那个小区不比黄董你家那个,私密性做的很一般,咱们这些外来车辆进来,报个门牌号就放行了,想混进来很容易。我是考虑,叶先生之前一直在外地拍戏,这两天刚回来,可能那些狗仔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们的反应倒是快。”黄少天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告诉文州一声,让他查一查。你也给楚江那边的人去个电话,让他们的物业办点人事,别拿钱不干活。”
黄少天随口一句话,就让楚江物业接到一通来自上级的训话。负责人一时也搞不清是触了哪个业主的霉头,偏偏这个业主本事还大得很,一下子把他们举报到了总部。他只好让秘书下发指示,命令各小区物业完善社区安保措施,加强对进出入人员的审核,顺便白天夜里多派点保安巡逻,注意小区内的可疑人员等。
没过多久,喻文州就接到了陈果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在叶修家附近捉着两个行迹鬼祟的人,带着相机,物业的保安当场就报了警。但是这两人机灵得很,在保安准备把他们先扭到物业办公室等警察来的路上,就找机会把相机扔进了小区人工湖里。等到了派出所一审,只查出这两个人没有正经工作,小区监控显示他们两个在叶修楼下徘徊了三天,相机已经毁了,没有证据,只好放了人。

陈果汇报完之后也觉得这事诡异,问喻文州道:“喻总,你觉得会是狗仔吗?我总觉得不太像。”
喻文州不比陈果,对这方面了解不多,遂反问:“陈总为什么觉得不像?”
陈果便道:“很简单,狗仔费这么大工夫蹲守偷拍,必定是已经确认偷拍对象身上有大新闻。一般都是拍一拍已经传出恋情绯闻的男女明星,或者可能出柜劈腿的已婚人士之类的。叶修这两年最大的新闻就是和嘉世解约,这件事早就结束不会有下文了。至于他和沐橙……恕我直言,估计没有哪家媒体还愿意炒这个冷饭。”
陈果还不知道黄少天留宿叶修家的事情,是以觉得自己的分析没什么问题。
喻文州揉了揉太阳穴,说道:“陈总,有件事我必须知会你……”
“黄董昨晚是在叶先生家里住的。”
“我怀疑早就有人盯上了他们两个,只是因为黄董家所在的小区安保严格,外来人士混入的几率几乎为零。”
“所以他们这回就换了目标,打算去叶先生那边碰碰运气。”
结果没想到还真碰对了。
43

陈果一直没搞懂叶修和黄少天现阶段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
最早叶修在她面前,毫不作伪地说明过自己的真实目的。
其后叶修和黄少天似乎刻意高调行事,生怕圈子里没有关于他们两个私底下不清不白的传闻。
叶修拍戏期间陈果没有跟随,但也从安文逸那里旁敲侧击听出来点蛛丝马迹,她也只觉得这是两个性取向相同的成年男人碰巧在一起做了点什么,你说是下半身支配大脑也好,还是平常压力太大想要宣泄一下也罢,总之她不认为叶修走了心。
但眼下她不怎么拿的准了。
挂掉喻文州的电话,陈果在自家的客厅里转了三圈,才拨通了叶修的号码。
她开门见山,把今天一早发生的事情跟叶修讲了个明白。
叶修从疑惑到震惊,他走到窗边打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小区里早已恢复宁静。
他倒不是有意瞒着陈果,只是他才刚刚和黄少天确定关系不久,别说外人了,本人可能都还没消化完毕这突如其来的关系转变,居然会有人反应如此迅速?
不过既然陈果已经问到他眼前,显然只得坦白了。

“老板娘,这事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实在是还没来得及。”
陈果听出叶修的弦外之音,如临大敌,“别给我扯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一句,你和黄董现在是什么关系?”
叶修难得有些吞吞吐吐,“就是……”
“我表白了他也答应了的关系。”
这句话就像往陈果头上崩了个枪子儿,她感觉眼前一黑。
“你当初明明说……”
叶修的态度格外诚恳,“我知道,我这不也没想到么。”
陈果工作以来还没带过叶修这个咖位的艺人,但要比咖位,人家苏沐橙也不虚,可是论出格和剑走偏锋,叶修实打实的娱乐圈TOP1。来自己公司第一天当场出柜,扬言要靠“出卖色相”给兴欣傍个金主。这才过去三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和金主终成眷属了。
真是可歌可泣,可喜可贺。
陈果长出一口气,说道:“我想静静。”
叶修还没来得及问“静静”是谁,陈果就把电话给掐断了。
你带的艺人和你的大老板产生了不可告人的关系怎么办?
陈果恨不得打开网页问问广大网友,顺便在后面加上一句“急,在线等”。

可是很快她就顾不上担忧叶修会不会哪天突然像全国观众出柜了,派去追踪调查情况的安文逸在前方发回报道,说公安方面技术介入了一下被抓到的那两个人的手机,发现虽然相机毁了,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把一些图片发送了出去。但发送的内容是什么,发送给了谁,都无法复原了。
港城的另一端,金水湾国际高尔夫球场。
邢川站在果岭之上,手握球杆,不远处站着两个球童,身边只有一人,唐海飞。
唐海飞在邢川面前时殷勤的笑意仿佛刻在了脸上,邢川似乎也很吃这套,他挥了两杆,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一般,可唐海飞在一旁吹捧了几句,他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很不错。
所以一小时后,他和唐海飞回到了休息区。
后者递上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叶修家门口蹲守的人发来的照片。
邢川扫了一眼,“我听说他们被物业发现,还闹到派出所去了?”
唐海飞笑笑道:“您放心,都打点好了,这两个人也不会多嘴说什么。”
邢川点点头,冷笑道:“这个叶修……真是不简单。”
唐海飞附和着接道:“谁说不是?当年那件事,他压根不在港城,那个苏沐橙当初也小,不然怎么会被放过……”

邢川听到这,瞪了他一眼,唐海飞迅速收声。
过了片刻才又开口道:“邢总,您觉得叶修真的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来的吗?会不会只是巧合?都过去十年了,怎么可能还有人翻案?”
他观察了一番邢川的脸色,又试探性说道:“我打听过了,小黄董年轻时候喜欢过叶修,追星的那种喜欢,不作假,我就想,这可能就是个巧合……”
邢川微微闭着眼睛,语气却教人听着背后发凉。
“那你赌得起么?敢赌这是个巧合吗?”
唐海飞听着心头一跳,喃喃道:“那……那当然……”
“呵,你当然不敢,别忘了你是怎么爬到今天的位子上的。”
一句话把唐海飞说得脸色发白,他看着手机,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问道:“求邢总指点,下一步该怎么办?”
邢川沉默片刻,淡淡道:“再观望一段时间,假如他们的有所行动……”
他一笑,“就做得干净一点。”
原本黄少天已经安排人把自己的换洗衣物和一些日用品送去叶修家里,连小二黑都没接回家,打算趁叶修这两天休假,住到他那边去,不料被两个冒出来偷拍的不明人士扰乱了计划。这事乍看有些蹊跷,喻文州和陈果不明深意,自然沿着娱记狗仔那条线去打听,而黄少天却忍不住想这会不会是邢川有意摆自己一道,所以也拜托了魏琛,让他的人帮忙盯着。

与叶修通电话时,黄少天还觉得一口气卡在心里不上不下。
“你要不要来我这边住?比你那边安全点,要是单纯偷拍都还是其次,就怕他们还有别的打算。”他说话的时候用手指碾着几张打印纸的边角,像是不确定会得到怎样的答案。
叶修刚在家里的健身房做完今日份的运动,拍戏期间对演员外形的要求十分严苛,体重和身材稍微有些变化到时都会反映在镜头里。
他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答道:“搬过去的话,我会有一种被你包养了的错觉。”
黄少天笑道:“我不介意包养你,只要你肯接受。”
开过玩笑,他又认真道:“你考虑一下,如果愿意,我这边结束顺路过去接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把小二黑接回来。徐姨胡姐她们都念叨着呢,说想它了。”
叶修打趣,“怎么听上去我还不如一只猫?”
黄少天心头那点躁郁这会儿散去大半,他想,反正人都抓了,一共两天假期,总不会还上赶着往枪口上撞吧?
想及此,他痛快地做了决定。
“算了,你一共休息这几天,别折腾了,等回了剧组又是没日没夜地忙,我听说一共要拍四个多月?”

叶修道:“古装剧拍摄周期长,四个多月还是乐观推测了,别忘了中间还有过年的假期,年末各种活动多,演员的档期更难凑。”
听完过后,黄少天更加确定道:“不搬了,等我去找你。”
十一假期,饶是黄少天本身就是个加班狂魔,也没有过分到剥夺员工法定假期的地步,他今日外出只是去赴个饭局。先前本来顺风顺水的外资合作因为工程事故的原因暂时搁置,对蓝雨这方面的业务造成的影响颇大。然而这只是蓝雨生意的一个部分,是以那边事故调查、责任认定和公关赔偿等都还在进行,黄少天却没办法闲着。今天这顿饭是华明集团的刘总做东,黄少天和喻文州和他都打过不止一次交道,算是很熟。华明也投资了《锦绣王朝》,往里塞了两个旗下经纪公司的小艺人演配角。《锦绣王朝》算是蓝雨领头,有来有往,这次华明也拿到了一个项目,想向蓝雨推介。影视行业挣热钱容易,虽说艺人的片酬都是几十万上百万,拍一部电影投资过亿比比皆是,可若真是盈利也足以令人眼红。
饭局设在刘总私人投资的一个度假山庄,在港城西郊的一座山上,距离温泉区不远。半路遇到喻文州的车,两辆车并行,黄少天隔着窗户和喻文州打了个招呼,继续前进,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

上山的路修得很平整,几乎没有什么颠簸。
下车时华明的人已经在门口迎接,这个时间还没到饭点,说是刘总邀请大家先去参观他的收藏。
有钱人总有那么点烧钱的爱好,尤其是人到中年的大老板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爱附庸风雅,刘总也不例外。他从两年前开始热衷收藏奇石和根雕,这两种东西要陈列就十分占地方,既然都是心头之好,自然不舍得放在仓库里落灰,所以他建了这个度假山庄,辟出整整三层做陈列室,还请来书法名家题字,像模像样的办成了民营博物馆,就是很少真的有人来参观罢了。
来一楼接待的人道是他们刘总马上下来,让黄少天和喻文州稍作等待。两人并不在意,便绕到一旁窗边看风景,左右无人,喻文州压低声音对黄少天道:“你知道华明塞了两个人进锦绣剧组吧?其中一个据说刘总很喜欢,上回我们吃饭,他就是带人来的。”
黄少天有点意外,“我听说那就是个小配角,撑死四五集戏份。”
喻文州笑笑,“所以啊,我猜也就是一时兴起,不过那个小明星也不是新人了,出道好几年,之前是模特。”

两人不怎么关心这些八卦,也就是涉及《锦绣王朝》里的角色才多说两句。
很快身后传来人声,两人转身看去,见是刘总朝这边来。他今天估计是为了应景,穿了身深蓝色的唐装,显得格外富态。一旁跟了个旗袍裹身踩着高跟鞋的漂亮女人,盘着发髻,带了对珍珠耳环,一手挽着刘总的胳膊,举止亲昵。
不必说这就是刘总的新相好,可黄少天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认识她。
正是双子塔落成典礼那天,费尽心思接近自己,还附赠了一段孙翔和叶修复杂关系小科普的安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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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初见黄少天就凭借自己识人的经验断定安迪日后必定能在这个圈子里有所依凭,没想到她找上了刘总,也签约了华明。她本是个靠写真出道的模特,还会在网上拍拍美妆视频之类的,有点网红的意思。这个身份令她想一脚跨入演员的门槛可谓难比登天,她既无科班背景也无表演经验,若是其它小制作也就罢了,偏偏《锦绣王朝》的导演绝对不允许任何浑水摸鱼之辈担纲主要角色,拉低作品质量。想到这些,黄少天多少有些明白了为何安迪甘愿在这部戏里演一个小配角。

两方人面对面,刘总作为主人为彼此引见。轮到安迪的时候她笑靥如花,伸出带着翡翠镯子的手和黄少天轻轻一握,“黄总您好。”
安迪并未透露出从前见过黄少天的意思,黄少天也没有点破,只扮作初次见面。不过他还记得上次见安迪,她把自己从头包装到脚,连喷的香水都释放着性感的气息。现在倒是投刘总所好,成了古典美人。
一行人随刘总上楼参观,安迪也时不时从旁解说,她居然颇为博闻强识,说起来头头是道,刘总望她的眼神充满爱慕和赞许,身后黄少天和喻文州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想法,那就是刘总被吃得死死的,恐怕觉得安迪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红颜知己。
奇石也好根雕也罢,都是冷冰冰的大块头,即使在爱好者的眼里他们充满趣味,外行人却很难品味到精髓。是以黄少天全程都是在强打着精神和刘总客套,喻文州也与他配合默契,甚至到最后还有意出钱购买刘总的一件收藏。反观刘总似乎也有将他二人引为知己的意思,声称他们看好的那件不能割爱,转而赠送了另外两件小型的桌上摆件,倒也别致。

在这种气氛影响下,中午开场的饭局格外融洽。安迪全场添茶倒水,又能佐几杯小酒,还能在刘总他们说话的时候适时捧场,再穿插几声软而娇的笑,刘总看样子骨头都快酥了,没来得及说正事就喝得有点上头。这天开的一壶老酒,温得刚好,刘总说什么要讲究养生。然而喻文州还好,黄少天却很喝不惯,但这酒不辣口,对肠胃好像也比较友好。
等到酒酣耳热之际,刘总才想起比起美人在侧,今日还有别的事要说。
虽然看上去喝得脸红脖子粗,刘总说话时的思路还算清晰,三言两语过后,黄少天和喻文州就听明白了这个新项目。
华明是港陆合资企业,刘总实际是华明的执行总裁,董事长是一个姓裴的香港人。这几年原本辉煌过的香港电影市场风光不再,香港本土的导演及演员都来大陆找机会。华明的裴董出身香港一个大家族,正宗的公子哥,和许多演艺圈人士有交情,所以搭上了华明这条线。但华明本身的资金有限,他们也想找人共担风险,刘总提议找蓝雨,这是先来探口风了。
而且华明办事的风格比较实在,知道这种事任凭嘴上说的天花乱坠都没用,需要见到点实在东西才能打动人心,所以中途安迪离席,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两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黄少天和喻文州一人一份。

“我们裴董的意思啊,就是啊咱们可以先试试水,签一个框架协议,如果这次合作愉快,就把这个做成一个长线项目。香港电影,风格独特,我们这代可都是看着长大的,出了多少经典啊!你们这代年轻人可能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是多少也有了解,对不对?现在港澳台大陆一家亲,香港电影也想与时俱进,说白了,就是看着大陆市场眼红啊!十几亿人!这是多大的市场?你手里这份介绍,就是一个现成的电影项目,章导那可是拿过无数大奖的著名导演,裴董已经答应他投资了,要我说这个剧本根本不用担心,票房绝对会爆,而且还是冲着拿奖去的。章导的意思是,如果要投资,表示出港陆合作的诚意,男主角从咱们大陆男演员里选,女主角呢,用他御用的。”
刘总吃了两口菜,酒气散去了些,他说得更来劲。
“要我说啊,黄董,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章导说了,一定要是大陆的实力男演员,我一想,蓝雨不就有现成的?叶修又有实力,又有人气,要是能和这样的实力导演合作,那简直是强强联合!到时候就是双赢,啊不,三赢的局面!”

刘总举着手眉飞色舞,安迪在一旁给他端了杯茶示意他润润喉。
刘总被她袖口的软玉温香一拂,登时又笑道:“当然了,我们华明也有诉求,就拿安迪来说,她说了,自己呢没学过表演,不敢在人家专业人士面前献丑,可是啊又真喜欢演戏,到时候就和这回一样,给她个小角色就行啦!”
安迪听到这,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晃了晃刘总胳膊,示意他别再说,刘总笑了两声,反手给她夹菜。
至于黄少天和喻文州,对他们两个的互动半点兴趣都无,低头专心看着手里的文件。
刘总所说可能多少有夸张之意,可白纸黑字不作假。
章导确实是香港大名鼎鼎的导演,尤以犯罪题材的故事片见长,部部精彩。
在黄少天的记忆里叶修还没尝试过这类题材的电影,若是有这么一个机会,他相信叶修也会很乐意参与。
他和喻文州低声交流了几句,两人心下都有了数。
喻文州作为蓝雨影视的CEO,代表黄少天的意思给了刘总答复。
“这个项目我们很感兴趣,如此,假期过后上班时我们派人和华明对接,拿到详细资料后我们在公司内立项,只要顺利通过,就能继续深谈了。”

刘总听完眼睛一亮,很快又是一顿你来我往的寒暄客套。
几下之后刘总又是几盅酒下肚,眼神都迷蒙起来。
眼看吃得也差不多了,黄少天和喻文州便寻了个理由告辞,刘总晕乎乎地起身相送,到了楼梯口大家都不敢让他再走,他也只好抱歉地笑笑,让安迪代自己去送。
安迪走起路来袅袅婷婷,别有风韵,难怪刘总爱不释手。
她跟着度假山庄的负责人一起将二人走到一楼大厅,临别时还不忘道:“承蒙黄董和喻总关照,月底我也要进组了,能与叶神和楚小姐等人合作,我一个半路出家的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这人能把什么事都说得大大方方,也是个好性格。
回程路上喻文州也上了黄少天的车,两人并排在后座商量。
“我怎么觉得那个安迪有点眼熟?”随车离开度假山庄后,喻文州才道。
“双子塔晚宴那天她也在,还和我聊过几句。”黄少天道。
喻文州回忆了一下,想起来点东西,听到黄少天这句,不禁失笑。
安迪这人的行事风格今天他们有所见识,由此推断,安迪参加晚宴接近黄少天也许也别有用心。

“这不是踢到铁板上了么?”
黄少天却是顺势想到自己和叶修初见也是那一夜,明明安迪说了那么多话,可叶修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可如今回想起来,两个画面的重量完全不同。
叶修是天生的演员,一双眸子占尽日月光辉,流转着浓墨重彩,最该呈现在大银幕上为世人赏鉴。
“华明这个项目我看有点意思,就交给你了,若是靠谱,那就是明年的重点。”
喻文州干这行已经深谙其道,一眼就看出华明项目的价值,当即点头,“放心,这件事我亲自过问,一定办好,如果真的能拿下,对咱们有利无弊。”
说到这里,他转而又道:“那个安临影视城三期的事董事会什么态度?眼看已经十月了,最后一个季度了。”
然而不说还好,一提黄少天就露出头痛的神色。
“还能什么态度,一听三十亿的投资,一个个就差蹦起来和我吵了。”
喻文州也对此有所预料,苦笑道:“没办法,毕竟蓝雨影视在他们眼里就是你的独裁产物。”
黄少天狠狠揉着太阳穴,惹得喻文州多看他两眼。

“你不是真的头疼了吧?”
黄少天闷闷道:“偏头疼,最近总是这样,可能是没睡好。”
喻文州皱眉道:“也不一定,你不是总说脖子疼吗?可能也和颈椎有关系,你有空去拍个片子。”
“都说让我去拍片子……”上一个这么说的还是叶修。
黄少天轻轻道:“算了,当代年轻人,谁没点颈椎问题,有空再说吧。”
45
喻文州和黄少天各回各家,分属两个方向,他在一个岔路口下了车,回到自己车上。黄少天打了个电话,得知自己的日常用品都已经被送到了叶修家后,便让自己直接开去楚江新月。他中午喝了酒,又闹起头疼,在后座躺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最后还是司机把他叫醒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给司机放了假。满打满算叶修的假期还有一天,他只想好好珍惜。想到这里下车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他什么都没拿,手里只有一个手机,轻装简行到了极致,走到叶修门前按了门铃。
没想到叶修看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黄少天迷茫地眨眨眼,左看右看发现叶修这家里的玄关也没有镜子,说道:“是么?我都不知道……中午喝了点酒,说什么老酒养生,结果度数还挺高。”

他一见叶修就放松下来,居然也有点发晕,感觉状态逼近桌上的刘总。
叶修没想到他会喝多了,赶紧伸手把他架住,送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小二黑原本在那里趴着睡觉,此刻赶紧爬起来,凑到黄少天身上闻起来。他从外面回来,一身陌生的味道,小二黑嗅得尾巴竖起,左右乱摇,黄少天眯着眼睛摸他脑袋,整个上半身都靠在叶修身上。
“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去床上歇会儿?”
叶修自己酒量悲剧,又见识过上次黄少天喝醉后的样子,现在只要看到他沾酒就有点紧张。
黄少天挪了挪位置,手还搁在小二黑的后背上。
酒劲上来惹人犯困,他说话的音调都变得软乎乎的。
“嗯没事,老酒不伤身,喝了不会吐,我坐一会儿就好了。”他在叶修的睡衣上蹭了两下,“你上午在家做什么?”
那边小二黑在蹭黄少天的袖子,这边黄少天紧贴着叶修的肩膀,一大一小相映成趣,叶修的眼神里也染上笑意。
“没做什么,收拾了半天行李,又看了部电影。”
“哦对,说起电影,我有正事跟你讲,差点忘了。”黄少天一拍手,把叶修吓一跳,问道:“怎么了?”

只见前者迅速坐起来,“香港的章导你知道的吧?”
叶修当即点头,“当然知道。”
黄少天笑道:“有个可以和他合作的机会,你要不要?”
叶修有些意外,但直言道:“肯定要,能和章导合作是我的荣幸,他的作品都是他自编自导,连分镜都自己画,不过他向来只用香港演员,这回难道也要进军大陆?”
黄少天便把今日和华明刘总谈话的内容说了一遍,叶修听得认真,到最后说道:“这意思是,不需要试镜,男主直接可以定?”
黄少天以为他是觉得这样有失公平,不禁接话道:“这是章导的意思,当然他肯定也对男主角的外形风格之类的有要求,但我觉得你肯定符合,要是你都不符合,他在大陆就找不到人了。”
叶修听到这话,笑道:“大陆那么多男演员,和我年龄相仿,数得上号的,拿过奖的就有十几个,怎么到你这通通不行了?”
黄少天大约是因为喝了酒,再加上他和叶修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不像从前那样终究隔着一层,说话也变得有些肆无忌惮,“我不管,到时候他不让你上,我就撤资!”

这话时彻头彻尾的无脑发言了,叶修把人往怀里拽了拽,黄少天就和没骨头似的一下子扑了上来。
“行,你有钱你说了算,现在听我的,换衣服去床上睡一觉。”
他这么说,黄少天却不听,一味趴在叶修身上不动弹,叶修没办法,只好这么抱着他等着。谁料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怀里人呼吸绵长,居然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地脱了黄少天的西装外套,扶着他在沙发上躺平,小二黑爬上沙发靠背在上面探头探脑,被叶修一把抱走放到不远处的猫窝旁,用气音小声道:“自己玩儿,别打扰你爸睡觉。”
小二黑到底是个小猫,虎头虎脑,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叶修见它不会再去打扰黄少天,也就放心地进了卧室,从柜子里拿了张毯子出来,给黄少天盖上。黄少天醒着的时候觉得热,睡了则有点怕冷,毯子刚盖上去没多久,就被他自睡梦中一卷,裹得更紧,整个人蜷起来,脑袋抵着沙发的缝,睡得不知东南西北。
叶修在一旁看了片刻,竟有点不舍得走,他想了想,最后回屋里拿了剧本,也坐在客厅里看了起来。

十月已入秋,天黑的比先前早。
傍晚时晚霞灼天,四散而下。
叶修没有开灯,小二黑也早睡了,叶修在心里过了一遍剧本里很重要的一段朝堂戏,台词量巨大,是节后复工第一天的内容,未免出错影响效率,他必须准备充分。
朝堂戏是口舌之争的智斗,即使默诵记忆也费脑子,他好不容易背顺了一遍,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向黄少天的方向,发现他早醒了,正抱着毯子盯着自己。
叶修放下手里的iPad走过去,挨着他坐好。
“什么时候醒的?”他借着室外的光看黄少天,对方的脸上还挂着未尽的睡意,眼睛半睁不睁,懒洋洋的。
“刚醒没多久,看你好像在背台词,就没说话。”
黄少天撑着沙发坐起来,毯子自身上滑下,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奈道:“真是来你这里一趟就废一件衣服,他们把我的睡衣送来了吗?”
叶修点头,“送来了,我放在屋里。”
黄少天“嗯”了一声,“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这套明天直接送去干洗吧……”他揉了揉脸,起身前忍不住亲了叶修一下。

“几点了?”
叶修瞄了眼墙上挂钟,“五点多,是不是饿了?”
黄少天道:“我可不想再吃挂面了,我打电话让人送餐吧。”说完便转过身到沙发上找手机,“你想吃什么?”
叶修知道他手机在哪,当即让他别翻了,从一旁茶几上的纸巾盒旁给他拿过来。
“才吃一顿呢就吃腻了?看来我得去精修厨艺,不然抓不住你的胃。”
黄少天捧着手机,说是要去洗澡,却又靠着靠垫半躺下去,笑道:“是啊,不然我送你去找胡姐学艺?胡姐可是有证书的。”
“不就是证书么,等着哥也给你去考一个。”叶修在黄少天的腰侧挠了两下,惹得对方在沙发上扭了扭,又被按住了手,“别闹,快说你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这话问出来黄少天才发现自己不怎么了解叶修,顿时收了一大半不正经的样子,坐直了凑上来,“我要不让他们发个菜单,你点几个?”
叶修知道他肯定是叫蓝溪阁送餐,遂道:“我什么都吃,没有忌口,也不挑食,你按你的口味来。”
黄少天对蓝溪阁的菜单了如指掌,闻言便直接拨了个电话,接通后一边往浴室走一边报菜名。叶修听他一连串报了五六个还没完,赶紧走过去给他比划,“够了够了,你要吃多少?”

黄少天摆摆手,对电话里道:“都要小份,但种类要全。”
对方似乎还在确认,黄少天已经捂着话筒对叶修道:“你这不是明天要走了?请你吃顿好的。”
黄少天洗了澡,换了衣服,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送餐的就来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叶修这里的时候还考虑着不能给太多人暴露他的住址,特地自己开车来。
结果没想到两人突飞猛进,这两日这里都有点人来人往的意思了。
不过既然是董事长亲自点的餐,酒店那边肯定不敢随便派个人来送,上门的人黄少天很熟悉,因此还算放心。
蓝溪阁直接送来了一个巨大的保温餐盒,层层拆开后露出内容。叶修家里没有那么多盘子可供转移菜品,两人索性就直接用这些外送的餐具吃了。
平日里在包厢的灯光照射下,躺在各色或典雅或素净餐盘中的精美食物,此刻多少显得有点委屈,可是味道丝毫没有打折扣。
主食是蓝溪阁的特色荷叶粳米饭,另外还有甜品和例汤。
叶修确实不挑食,街边五毛一个烧饼也好,这满盘珍馐也罢,都能吃得很香。黄少天也被他带动起了食欲,中午那顿饭味道其实也好,但毕竟是应酬,吃得没那么放得开,又消化了一下午,早就不剩什么了。

送来一煲米饭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黄少天点了七八个菜,加上甜品和汤占满了叶修的餐桌,吃到最后居然也没剩什么了。
叶修都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是被老板娘看到我这么吃一定要说了,哎也就放纵这一顿。”说完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
黄少天也吃撑了,瘫在餐椅上不想动。
“明天几点的飞机?”
“十一点半,到那边就是下午了。”这么算时间其实挺紧张,明天基本一半时间在路上。
于是黄少天做了决定。
“让小安他们跟着公司走吧,明天我送你。”
46
第二天定下九点出发,因为大家并不同行,要预留出汇合的时间。
前一天晚上两人没闹得太狠,不过黄少天起床时还是遭遇了失败,趴在床上犯懒,听叶修走来走去,洗漱、换衣服和准备早餐,轮到他出卧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放了面包牛奶和麦片。小二黑也得到一碗猫粮和一个小罐头,正在自己的碗前大快朵颐,边吃边顶饭碗,发出一阵噪音。二十分钟后黄少天来落座,扶着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桌上的盘子里还有火腿和煎蛋,煎蛋卖相不错,看来叶修除了下面条和切黄瓜之外还有隐藏技能。
他直接上手把火腿和煎蛋夹在两片面包里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嚼的时候,见已经吃完的叶修推了把钥匙过来。
“我这里是指纹锁,一会儿录上你的指纹,钥匙就当备用吧,送完我你是不是还要回来收拾东西,再把小二黑带走?”
叶修给的这把钥匙还挂着最初交房时的标签,看来从没有人用过。
黄少天闻着早餐的香味,说道:“东西不收拾了,就放在你这吧,反正以后也要用。”
他接过钥匙,玩笑道:“这么快就把家都交给我了?”
叶修早上回了两条陈果和苏沐橙的消息,这会儿放下手机笑道:“我可太放心了,毕竟把我这家囫囵个卖了,也还不够黄董账户上一个零头。”
黄少天扯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鸡蛋碎,咽下一口说道:“早点认识你就好啦,买房子给你打折。”
叶修给他把倒了杯牛奶推过去,“少喝咖啡,多喝牛奶补点钙。”
黄少天接过来喝了两口,绕着嘴唇一圈白,他顺势一舔。

“我都多大了,喝牛奶也不会长高了。”
不过还是乖乖喝完了。
叶修的行李仍旧只有一个箱子,拖到玄关放好,蹲下和跟着带轮子的行李箱跑过来的小二黑说再见,一边感慨道:“下次见估计就是明年了,到时候都要长成大猫了。”
黄少天靠着门低头发信息,闻言道:“会变成没蛋蛋的大猫。”
小二黑还不知道自己蛋蛋的命运,只知道两脚兽用力撸了两下自己的脑袋。
“物伤其类啊。”他下了个结论,黄少天噗嗤一声笑。
黄少天的车前一天晚上就移进了叶修的车库,他这里两个车库,都是空的。也唏嘘自己没什么开车的机会,直接没有买,过去苏沐橙有一辆,随着她搬走也开去新居了。
把行李放进前备箱,叶修钻进副驾驶,跑车启动时发动机阵阵轰鸣,仪表盘倏地尽数亮起。叶修已经过了会喜欢这种拉风款式的年纪了,但男人嘛,总是会车子这种东西有些丰富的情怀。他出于好奇四处看,殊不知黄少天正一边把车开出车库一边想,要不明年叶修生日,也送他一辆?
车开上路,导航显示距离机场最快也要一小时,不过沿路都是高速,跑起来飞快。黄少天能开这辆帕加尼的机会也不多,他日常出门都叫司机接送。这辆车还是他回国那年冲动消费的产物,那时候成天在公司和人斗法,胸闷气短,看到出了限量款想也没想就要上,提车的时候还有点恍惚,恨不得找个大风大雨的天去飙车。

后来结局是一天三百六十五天里,这辆车出门的天数勉强够两位数,称得上暴殄天物。
路上他和叶修说了蓝雨有意投资安临影视城三期的计划,安临影视城是国内目前面积最大的影视城,终年无休,也是过去叶修曾经跑龙套卖盒饭的地方。影视城的一期和二期都是安临当地的安临建设集团独立投资开发的,是政府扶持项目,目的是带动当地的旅游和经济收入。现在十年多过去,旧有的建筑设施需要修葺完善,功能和种类也渐渐无法满足拍摄各类新兴题材剧组的要求,所以提出了新建三期的计划。反正当时政府大手一挥给这个项目批了近千亩地皮,用都用不完。安临当地想要一步到位,将三期的建设计划规划的十分恢弘,一期二期总投资才二十多个亿,到了三期就成了三十亿,可见一斑。结果一打算盘,就出现了资金缺口,因此冒出了找一个开发集团合作的念头。
其实三十亿的项目对蓝雨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可惜只要一旦和蓝雨影视挂上钩,公司那帮人就变着花样给黄少天添堵。把这三十亿说的和三百个亿一样夸张,好像这个项目一旦出问题,整个集团都要万劫不复,黄少天就要去老爸牌位前负荆请罪。黄少天日常和邢川作对,一百个看不上靠拍马屁上位的唐海飞,可是也总不能日日和其他高管呛声。所以这个项目自从上回被集体反驳之后就被他暂时压下了,但是要说不做是不可能的,他给了喻文州足够大的自主权,若是两人一致决意推行下去,是没人可以阻拦的。

“我打算这个月抽个空去趟安临,实地看一看,他们倒是很乐意和蓝雨合作,我出面的话很多事会快一点。也可以也参与几个小项目,先和当地搞好关系。”黄少天看上去已经把这件事规划进了本月日程,叶修靠在椅背上道:“在安临就比在内蒙舒服多了,不跟你开玩笑,影视城基本是我第二个故乡。”
“是啊,你那些粉丝都说你一年到头在剧组住的日子比在家里多几倍。”黄少天想起在微博上看到的一些话,没多想就说出了口。
“黄董还刷微博看我粉丝说什么呢?”叶修却是发现了重点。
黄少天却挺淡定,“我还看到很多你都不一样看到的,比如……”
叶修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他还真不怎么看微博,这会儿也有点好奇,“比如什么?”
“比如咱俩还有个CP,叫叶黄。”
叶修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出道这么多年,当然也知道现在饭圈的风气,闲着没事就爱磕个CP。很多公司也看好这个大趋势,推出各种营业姿势。叶修本人就是弯的,看这些就像看个笑话,他演了这么多作品,合作的男演员不知凡几,也有几对人气挺高的组合。

然而没想到粉丝们连黄少天都没放过。
“你成天在网上看什么乱七八糟的。”
黄少天只是笑,“挺有意思的,不过你如果好奇记得换个小号,当心手滑点赞。”
他回忆到自己看到的饭圈用语,说道:“如果被发现了,你的粉丝就会觉得,哇我搞到真的了!”
叶修被黄少天自顾自的一套发言搞得略略无语,无奈道:“我看你乐在其中。”
乐完一阵又想到别的。
黄少天收了收表情,道:“先前抓到的那两个偷拍的,好像已经把照片传出去了,虽然无法追溯去向,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叶修握着矿泉水瓶子思考,“所以邢川是打算抓我一个把柄?让我被出柜然后身败名裂?”
他勾着嘴角不屑地笑笑,“我也不是第一次身败名裂了,他该玩点新鲜的。”
黄少天的思绪却跑远了,“若是针对我,自然无所谓,我刚成年的时候就已经闹得圈子里无人不知了,但你出道这么久,从来都……”
他本想说叶修素来注意在公众面前不谈私生活,一方面是与粉丝保持距离,一方面也是想保护身边的人。性取向这事这些年在国内也没有那么惊世骇俗了,但叶修的人气摆在那里,就算粉丝能接受,也一定舆论汹汹。

叶修则把他打断了。
“过去不提,是因为没有提的必要,我又没有喜欢的人,更没有和谁达成固定关系,但现在不一样了。”
黄少天握着方向盘,轻轻咬了一下下唇,盈起一抹笑。
“我知道。”
叶修不敢打扰黄少天开车,可是又手痒,想来想去,最后在黄少天的脑袋上揉了揉。
黄少天今天起得匆忙,也不用上班,没搞什么发型,这下更乱了。
“喂喂喂!”他忍不住抗议。
叶修笑着收回手,又道:“有道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他们既在暗处,就别浪费多余的精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两人到机场时,兴欣众人都已经到了,一起在贵宾厅候机。
这次陈果也随行,因为兴欣不只有叶修一个人进组,还有两个新人,包荣兴和乔一帆。
包荣兴是叶修来之前就已经签到兴欣的戏剧学院新人,他外形好,演技也不错,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正好进组历练,乔一帆则是来自王杰希工作室的推荐。
王杰希作为《锦绣王朝》的编剧,名下工作室也签了几个演员,乔一帆本来在微草发展,但是微草的路子局限性比较大,并不适合乔一帆,所以不久前他也来了兴欣,成为了叶修的后辈。两人这次的戏份都较少,和华明的安迪差不多,但《锦绣王朝》这种规格的制作,只要能加入就必定受益匪浅,大家都跃跃欲试。

按理说没有机票不能进贵宾厅,但这在黄少天面前统统不是问题,所以他跟着叶修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几个人齐刷刷地将视线落在了二人身上。
47
兴欣自从蓝雨注资后,就变得财大气粗,按道理说除了艺人自己,一般的工作人员,诸如造型师和助理,坐飞机都是经济舱,好一点的给商务舱,头等舱也一般轮到非一二线的艺人和普通新人。但这趟陈果大手一挥,头等舱席位本就有限,这趟航班的头等舱已经算是被兴欣包场。
是以这会儿专属的候机室里也没有闲杂人等,只有原处零星几个服务人员。
在座所有人,陈果已经得到过叶修的亲口证实,说明了他和黄少天的关系。
安文逸和唐柔成天和叶修一起出入,对此也基本是心知肚明。
剩下的包荣兴和乔一帆面对叶修,还处在见到大前辈的惊喜里,尤其是眼前不只有大前辈,还有大老板。包荣兴看上去还很镇定,乔一帆则已经紧张地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叶神好,黄董好。”
他说话声音不大,看上去怯生生的。
叶修看到他,和他握了握手,“我听老王提过你,没想到有缘在兴欣遇见,好好加油。”

老王就是王杰希,乔一帆的前任老板兼半个老师。王杰希不仅写剧本,也当过导演,对表演有自己的一份理解。他也的确跟叶修提过乔一帆,只是并非赞美,说乔一帆努力有余,却好像差点灵气。
叶修对此比较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乔一帆是块璞玉,所以很支持陈果将他签下。
乔一帆得到叶修的鼓励,诚惶诚恐,红着脸点点头。
等到坐回去的时候,包荣兴已经凑过来和他聊天。
“咱们大老板人很好啊!还亲自送机!”
乔一帆和包荣兴已经见过几面,深知这位高大的帅哥有点脱线,陈果发现包荣兴的问题好好几次耳提面命让他在外少说话,尤其是面对媒体采访,一定多过几次脑子。
此时听到这话,乔一帆只好道:“他们应该是朋友吧。”
反观叶修和黄少天,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就找了个地方并排着坐下。
距离登机还剩不到半小时,两人刚刚在一起,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结果还没过七十二小时呢就要分别,想想还真舍不得。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牵了牵手,叶修恨不得把人家十根手指头都捋一遍。

互相嘱咐了一番早睡早起按时吃饭的养生常识,黄少天又让叶修少抽点烟。
不久陈果就已经站起来催促大家拿着行李准备登机,她余光瞥见叶修还和黄少天在说话,不禁对叶修这个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过去以为这个人打算将一生献身给表演事业,几乎想象不到他会和谁结成连理,对着媒体公开恋爱乃至婚讯。可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恋爱时候都一样,无论是钢铁直男还是三冠影帝,头上都好像冒着粉色泡泡,让人难以直视。
黄少天在贵宾厅将众人送别,来时二人世界,回去就是孤独一人。
他自嘲地笑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徐姨派小张过来接自己一趟,又给叶修家里叫了个保洁。
两个小时后叶修落地安临,下了飞机打开手机,蹦出两条黄少天发来的消息。
是他搂着小二黑的自拍。
附着四个字:等你回来。
节后上班第一天。
筱晓利用黄金周和闺蜜去日本旅游,大半时间除了在温泉旅馆放松,就是在各路商店血拼。回来一人拖了一大一小两个装满的箱子,其中一部分是给公司同事的伴手礼。总经办人手一份,关系好的其它办公室也有零星几位,还有给黄少天的。她给黄少天选礼物的时候烦恼过一阵,黄董要什么没有?肯定不在乎这点小东西,但只要给了就是一份心意。想到最后她别出心裁,买了好几种挺贵的巧克力和糖果让人家专营店包了一盒,看上去很是拿得出手。她闺蜜还笑话她居然敢给大老板送巧克力和糖,筱晓吐吐舌头,说你是不知道我们黄董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那就是糖盒子,应有尽有,我还经常奉命帮他补货。

果然礼物送出去的时候黄少天很开心,直接塞进第一个抽屉。
黄少天有点嗜甜,心情好时吃,心情不好时吃得更多。而且他不太爱运动,有点低血糖的毛病,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就要含块糖缓一缓。
他剥了个奶茶味的丢进嘴里开始工作,不少节前未尽的事项都挤在刚上班的几天里急着处理,一时堆到眼前,让人感到焦头烂额。
他自有自己的一套工作节奏,像往常一样先过目助理拿过来的需要批复的文件,用钢笔签名或写上意见。
可是今天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不自觉地摆弄着手里的钢笔,害得笔尖都溅出了墨。
他疑心自己也得了假期后复工综合症,具体表现为沉浸在假期的快乐里难以自拔,无法一时迅速地切换回工作模式。
糖块在嘴里越变越小,最后咔嚓一声被咬碎成几半。
带着棱角的碎片在口腔里翻滚,黄少天拿起手机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想叶修了。
因为他和假期前的自己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个男朋友。
看了看表,这个时间剧组应该已经开工了,黄少天稍微犹豫了一下,给安文逸发了条消息。

“安助理你好,我想看看剧组的日常,麻烦拍点照片发过来可以吗?”
打完后按了发送,他一心等待起回复。
另一边安文逸正忙得团团转,
兴欣还没给包荣兴和乔一帆配助理,因为戏份一共那么几天,就麻烦安文逸和唐柔先帮忙。再加上刚转场,有很多事要重新安排,所以他看到黄少天发来的消息已经是四十多分钟后了。他第一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确认了好几遍发件人,以及之前的聊天记录作证,才意识到这真是黄少天。
说是剧组日常,实际想看的是什么不言自明。
正好工作室的微博也该发点新内容了,安文逸和陈果说了一声,便去找叶修拍照。
他起初依旧是没上前打扰,只是在一旁独自按快门,拍了半天,恰好被正休息的叶修发现了,把他招呼过去问:“拍素材?”
安文逸觉得这个应该没必要隐瞒,就说了实话,“是黄董想看……当然也是拍素材!”
安文逸还是拿捏不准面对叶修时提起黄少天的态度,只好说完观察了一下。
叶修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说道:“那拍吧,辛苦了。”

安文逸这边唰唰十几张给黄少天发过去,张张高清无修不打码,又选了两张调了调亮度和对比度,发在了微博上。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刚转身,叶修就举起手机来了个自拍发给黄少天。
附文字:男友特供。
叶修的个人微博万年不更新一次,自拍更是罕有。叶修的粉丝成天在评论里求自拍无果,已经基本放弃,安文逸和陈果则是知道叶修不喜欢这类营业,便也依着他。
谁知道这人刚谈恋爱就没了原则,要是陈果知道恐怕和他没完。
黄少天收到安文逸的照片和叶修的自拍。
在他人的镜头里,叶修姿态各异,喝水、小憩、看剧本、背单词、和女主对戏、听导演讲戏,在剧组就算暂时休息,也仍旧是工作状态,只要一声ACTION,他就不是叶修而是剧中人,满腔情愫只给女主一人。
而叶修的自拍,他还是剧里的造型,穿着翩翩广袖,假发勾出美人尖,看上去压根没怎么找角度,就是胡乱按了下快门。
黄少天按了保存,转头去微博逛了一圈,看着无数粉丝哀嚎着“哥哥不发自拍”,收获了一星恶趣味的满足。

一周过后,十月过半,C市的工程事故调查基本尘埃落定,相关责任人无一幸免,连宋晓都作为蓝雨的分公司总负责人背了一个行政处罚,被“发配”回了总部。郑轩从黄少天那得了半个下午的假期,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宋晓,回来直接送到双子塔里的会所餐厅,今晚黄少天请客,打算给他摆酒接风。以喻文州为首的几人都是在黄少天继任蓝雨董事长那年同期进入公司的,后来喻文州去了蓝雨影视,宋晓和徐景熙去了分公司,只有郑轩和李远还留在总部。今天宋晓回到港城,徐景熙也用了自己的年假,一帮人时隔许久一个不落的重聚,都有些感慨万千。
他们这几人在蓝雨,虽说深得黄少天信任和器重,但也各自受着另一波内部势力的掣肘。但归根结底都是年轻人,老友重逢,借着酒劲各说辛苦,很快宋晓就首当其冲的喝多了,李远和徐景熙一左一右架着他去卫生间,郑轩看了一圈桌上菜色,打算出去叫服务员添个主食。一时间席上只剩下了黄少天和喻文州,后者今日也是难得的贪杯,然而他酒量深藏不露,是以只是眼角有点红。
黄少天比起喻文州还是实力差了些,反手给自己倒了半杯可乐咕嘟咕嘟喝了。

搁在桌上的手机一阵猛震,他扫了眼来电人,起身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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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见他避开桌上接电话,可想而知不是工作上的事,下意识就以为是叶修。看黄少天的眼神颇带了点玩味,黄少天也不知看没看见,没解释。
他出了包间,快步走到一个角落才按下接听,话筒那边魏琛的老烟嗓有点不耐烦,“干嘛呢?半天才接电话?
“宋晓今天回来,大家一起聚个餐。”黄少天道。
魏琛虽然没见过黄少天这一帮朋友,却也都有耳闻,当下便道:“C市那个事解决了?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黄少天靠着墙缓缓出了口气,道:“不管责任在谁,事故都已经发生了,几条人命,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的翻篇。无论是谁在其中作梗,也算是我御下不严,就当给自己长个教训吧。”
魏琛那边一阵杂乱声响,也不知道这大哥在干什么,过了几秒那边才安静下来,只听他道:“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查出点新东西,第一时间和你说一声。”
黄少天应了一声,示意他讲。
他突然有点想抽烟,可是身上没有带烟的习惯,舔舔嘴唇,只好忍了。

这时候他甚至有点怀念叶修身上的烟味。
短暂的心猿意马随着魏琛的声音结束,他听对方说道:“之前那个希尔斯的领班,没查出什么东西,你也说不要打草惊蛇,我也就换了个方向。后来我发现,确实过去希尔斯的一帮来自邢川老家的,员工都在希尔斯关门之后分散到了蓝雨旗下的不同酒店或者部门内工作,但唯独少了一个人,这个人我没在你发给我的内部员工资料里找到他的后续工作经历,最后一条是在希尔斯关门之前几天,他就请了个长期病假。”
黄少天略略皱眉,“确实有点可疑,还有别的原因么?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魏琛在那头一拍桌子,“问题的关键就在这,这个人叫贺勇,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个客房保洁。男的,当初在员工资料上登记的年龄是四十六岁,初中学历。”
黄少天不解,“员工资料不会每年更新,一般录入的信息都是入职那一年的,也就是说这个人在希尔斯出事那年快五十了。一个快五十的人,都快退休了,请病假好像也不奇怪?”
魏琛卖了个关子,继续道:“我当然不会凭空怀疑个老大爷,所以在发现他的问题之后,我就顺手让我小弟通过他当初留在你们内部资料里的工资卡信息,找了找关系查到了他的银行流水,你猜怎么着?”

黄少天都快无语了,“魏老大,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一口气说完?”
魏琛也不知道是在巴西度假度的太寂寞还是怎样,非要把一句话掰成几半说。
他继续道:“我发现每个月都有人给贺勇打一笔款,金额不大,就一万块钱。但是一万块在贺勇老家这个小县城,足够他吃香喝辣了,一年十几万的稳定收入,你觉得他一个退休的酒店保洁员,能回到老家找到这么一份好工作?”
别说回到老家了,在港城他也找不到。
黄少天心里一跳,问道:“能查到往前多少年的流水?这笔钱对方坚持给他打了多久?”
魏琛在那头正好按灭一根烟,“不多不少,整十年。”
十年,整整一百二十万,对于贺勇一定是一笔巨款。
“十年前贺勇已经快五十了,又只是个保洁,我不认为他能接触到希尔斯的真相。”
魏琛冷笑一声,“他当然接触不到,可是客房保洁有机会接触到很多事情,而且他们还默默无闻,闷头干活,很难被发现。”
黄少天握紧手机,不禁站直了身体,“你觉得他是目击者?”

刚说完就又反驳了自己刚刚说的话,“可是苏沐秋都尚且没能逃过,为什么他没被处理?”
魏琛打电话前很显然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完整推测,当下便道:“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想把他处理掉?”
黄少天承认自己酒量不佳,这会儿反应迟钝,被魏琛一提点才恍然大悟。
一个有着充分理由被灭口的目击者为什么会活到今天?而且持续每个月都有人给他一笔钱?
让他活着是因为他有用,尚且不能死。
给他钱是为了让他不乱说话,别把事实到处抖落。
结论呼之欲出。
“不管邢川当初是派谁去做这件事,这人恐怕都骗了邢川,邢川可能以为贺勇已经死了,当然他也以为苏沐秋死了,以为知情人都已经被处理干净,他可以逍遥法外。”
“也许还有别的知情者,这两个只是运气好。”魏琛说道:“但我觉得如果苏沐秋还活着,救他和救贺勇的并不是同一拨人。”
打火机声音一响,他在那边又点了根烟,搞得黄少天烟瘾更旺,却无可奈何。
“救苏沐秋的人当初应该没有能力把手伸到希尔斯内部,不然他没必要等待十年才给叶修线索。我倾向于留贺勇一命的是邢川那边的人。”

黄少天缓缓道:“一个把柄。”
魏琛接道:“没错,一个把柄,邢川之所以在你爸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这么多年,一方面因为你爸确实对他有一些盲目的信任,另一边,是他很懂得怎么让自己的手不沾脏东西。可惜给他办事的人很了解邢川的本性,为了提防那天自己被卸磨杀驴,留了个后手。”
魏琛想了想,问道:“不过这个人会是谁?我估计是你们蓝雨内部的人。”
说到这里,黄少天已经在心中将许多线索串到了一起。
“我想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黄少天这个电话打了将近半个小时,回到包间的时候宋晓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郑轩和徐景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李远一个人缩在沙发上打电话,黄少天看了一圈,只好又锁定了唯一清醒的喻文州。
“李远干什么呢?”他问。
喻文州笑着朝那边看了一眼,“女朋友日常查岗。”
黄少天惊讶道:“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喻文州拎着茶壶给黄少天倒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你要问问郑轩。”
黄少天喝了两口茶润嗓子,听喻文州问道:“叶神怎么样?”

黄少天一愣,旋即笑了,“你跟着叫什么叶神?”
喻文州也是叶修的老板之一,这么叫确实怪异。
“感觉挺顺口的,直呼大名显得不尊重,再说他现在也算咱们蓝雨家属了。”
他说话的声音小,那边几个人又都喝得七荤八素,没人注意。
黄少天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哎呀,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看不到说这话的神态,喻文州和他多么熟悉?一眼就看出不同,只能说恋爱中的人就是和单身狗有壁。
他拒绝继续吃狗粮,最后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安临?”
黄少天端着一碗煨海参,喝了口汤。
“月底吧。”
不到十一点就散了局,第二天还要上班,就算是一桌董事长兼高管也不敢放肆。
各自被司机接走,黄少天给叶修发消息,“结束了吗?”
两三分钟后收到回复,“还差一场戏,你们聚餐结束了?”
黄少天回了个“嗯”,叶修又道:“早点休息,要是我结束得早就找你。”
两个小时后,将近凌晨一点,黄少天洗完澡倒在床上,接到了叶修发来的视频邀请。

看画面叶修也已经回到了酒店,卸了妆换了睡衣,而黄少天湿漉漉的,已经睡眼朦胧。
“看一眼就得了,快睡觉吧。”叶修上来就无情地开了口。
黄少天果然不乐意,“你是不是直男啊?那么不解风情。”
“我是不是直的你不知道?”叶修在画面里动了动,黄少天看清楚了一点,奇怪道:“你怎么趴在床上?”
“这不是跟你视频吗?”叶修回答。
黄少天想了想,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傻。
叶修又问:“今晚喝的什么?红的?”
黄少天摇头,“没有,啤的,也就四五瓶吧,我已经算是很清醒的了,宋晓和郑轩是被抬进车里的。”
他揉了揉眼睛,“你明天几点开工?”
叶修看他困成这样,不禁说道:“你还是早点睡吧。我啊,八点。”
黄少天一听,也赶紧说道:“那我不打扰你了,你也快睡。”
叶修笑着说了声好。
两人互道晚安,挂了视频。
几分钟后,有人敲响了叶修房间的门。
他住的套房,卧室这间有道门没有锁,说了声“进”,安文逸便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叶哥,这是陈姐让我去买的膏药,我先给你贴上?”
“行,麻烦你了。”说完就自觉掀起了上衣,露出后腰。
安文逸拆开包装,拿出膏药,顿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他撕开膏药背胶,有点不确定道:“叶哥,往哪贴?”
叶修给他比划了一个位置,安文逸这才小心翼翼地贴上去,贴完说道:“陈姐说明天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跟导演说一声,别是有什么大问题。”
叶修自己把衣服放下,扶着腰爬起来,眉毛拧了拧,看上去疼得挺厉害。
“没事,我自己有数,今天多半是因为下了水,受凉了。”
他接过安文逸递来的剩下的膏药,丢到床头柜上,“你不用为难,一会儿我跟老板娘说。我这是以前拍戏落下的旧伤,去医院也没用,治不好,也不经常犯,没什么大事。”
安文逸还是一脸担忧,被叶修赶去睡觉,顺便让他帮自己关了灯,现在他这个状态,估计半夜上厕所都得扶墙。
听到安文逸离开后,叶修叹了口气,改了下手机闹钟,钻被窝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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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一周,考虑到叶修腰伤复发,剧组把几条武打戏挪到了之后的日程拍摄。以陈果为首,剧组上下许多人都特别紧张,只有叶修自己大大咧咧,满脸不在乎,说只要不久坐久站就无妨。陈果不听他瞎扯,除了在当地医院和药房应急买的外用药和止痛药之外,还拖人从国外代购了一堆,想办法用最快的途径送到了剧组,还给他约了几次理疗。叶修整个人化身为了一张行走的膏药,都不好意思挨着人家女演员站。
如此过去半个月,到了十月底,其实腰疼已经差不多好了,他接到黄少天的消息说要来安临考察影视城三期的项目,顺便探班。这个考察和探班谁才是因谁才是果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叶修这天收工之后回到酒店房间,花了半天时间把屋子里的药全都打包放好,塞给了安文逸让他拿走,免得被黄少天发现,到时候少不得一阵担心,叶修觉得这没大有必要。
安文逸平白抱了一大包的膏药喷剂回房间,随手放到桌子角。
没过两天,小黄董就到达了安临。
安临是Z省某市下辖的县级市,地处江南,气候温润,风景也不错。在兴建影视城之前这里的GDP一直不怎么好看,后来大力发展影视相关的旅游业,如今已成了国内标杆,听说国外都派人来参观学习。这回和蓝雨谈合作,不仅围绕着影视城三期项目,安临还想让蓝雨在这里盖一个蓝溪阁大酒店。安临每日迎来送往无数剧组,大牌艺人等不计其数,当地酒店行业当然也兴旺。可是蓝溪阁的品牌无可替代,到哪里都能算当地招商引资的一个成绩亮点。

黄少天一落地,都没顾上联系叶修,就被当地zf派来的接待团浩浩荡荡地给迎走了。
对方热情好客的给黄少天一行人安排了极其丰富的内容,将考察观光商业谈判与应酬饭局合为一体,让黄少天看了一眼就脑袋发紧。这回郑轩也随行,黄少天揽着他的肩膀谆谆善诱,“轩啊,我酒量不行,你懂的。”
郑轩头顶警铃大作,“我不大懂。”
说完收获了黄少天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郑轩只好道:“黄少你放心,这才刚到安临,还没过秦岭淮河线呢,不会像北方那么灌酒,而且谁敢灌你啊?你是大家的金主爸爸!”
可郑轩也没想到黄少天这晚居然滴酒不沾,一脸真诚地给人家说,不好意思这两天有点感冒,刚吃了头孢。
他这么一说自然没人再敢放肆,所以就集体转火,让郑轩成功倒下。
酒局结束后黄少天派人把郑轩送回宾馆,给他发了条消息算作留言,说明天给他放假,不用急着来。
发完就跟司机说:“送我到和平大饭店。”
和平大饭店,就是《锦绣王朝》剧组在安临下榻的酒店。

叶修还没收工,但是安文逸帮忙在前台留了房卡,所以黄少天得以直接“登堂入室”。
他带了点自己的行李,洗漱用品、睡衣和明天的一套换洗衣服,还有给叶修的一个小礼物。
当晚叶修回来,一开门看到的就是黄少天正靠在沙发上吃薯片,手里的手机开着一场游戏直播,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不知道以为那里显示的是股价大盘。
归来的人带进一身风尘,黄少天两三下擦了擦手上的薯片渣,凑近了看叶修,疑惑道:“你怎么灰头土脸的?”
叶修已经钻进了洗手间,说道:“今天拍戏在地上滚的,在现场只能擦擦,洗不干净,你等下,我洗个澡。”
于是黄少天坐回原处继续吃薯片。
等到他终于吃完一整袋,叶修也出来了。
两人交换一个吻,叶修抬起手指抹了一下他的嘴角,“一股黄瓜味儿。”
黄少天埋在叶修身上吸了两口气,害得叶修奇怪道:“你干什么呢?”
黄少天理直气壮,“吸你!”
叶修揉着他脑袋一笑,“这话说得可有点歧义。”
“跟我说说,你具体想怎么吸?”

黄少天觉得叶修上了床就是个流氓,张口就是撩人腔调,偏偏自己特吃这一套。
两人害得一张床罩基本直接“报废”,只能一把扫到地毯上。
叶修拥着他钻进被子里,黄少天靠在叶修身上喘着气。温热的呼吸吹湿了叶修胸前一小块皮肤,搞得后者又开始心痒。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成功把黄少天压在被褥间,大被一裹,没人看得到里面在做什么。
等到黄少天再次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脸已经快和喝醉酒一样红了。
“去冲个澡?”叶修在被子里揉他的腰。
黄少天困得要命,可也只能点头,他受不了就这么睡觉。
叶修遂和他一起去,不过在浴室里没干什么多余的事,出来后黄少天坐在床边,叶修站在后面帮他吹头发。软软的头发丝不是纯黑色,迎着光看像栗皮的色泽,叶修的手指游走在黄少天的发间,暖风阵阵,搞得他忍不住向后靠。
半晌过后吹风机停止工作,他说道:“我有个东西送你。”
叶修卷着吹风机的电线,忍不住道:“还有比你更好的东西?”
黄少天在床上打了个滚,到另一头,拽过搭在一旁自己的裤子,说道:“那肯定不如我,不过也凑合。”

一个小盒子被丢到床上,叶修拿过来一看,是个DUPONT的打火机。
收藏级的绝版款,18K白金,纹样复古,透着些年代感。叶修爱抽烟,对打火机也有点研究,这个品相少说五万多。
“喜欢么?”黄少天从叶修手里拿过打火机,转了下旋钮打着火,“来,服侍你点根事后烟,快活似神仙。”
最后叶修也分了他一根,两人靠在床头吞云吐雾。
黄少天觉得自己最近的烟瘾有点变重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叶修的影响,他拿过叶修的手,看那被熏得微微泛黄的指尖,摸了两下。
叶修问他,“今天白天还顺利么?”
黄少天道:“还行,我很看好这个项目。”他握着叶修的手,继续道:“明天我跟接待的人说了,想自己到处看看,转一天,你明天有时间么?”
叶修往烟灰缸里弹了两下烟灰,“有,下午两三点应该就收工了。”
“你跟导演说的?”
叶修呼出一口烟雾,“嗯,就说我要给老板当三陪。”
黄少天整个人一晃,差点一下子把烟头按到叶修肩头。

虽然及时移走,他也心有余悸,“别胡说啊,我是那种会潜规则公司艺人的老板吗?”
叶修抽烟快,不多时一根到底,他按灭烟头笑道:“对,你不会,只是我睡了自己老板。”
隔天一早,叶修早早去了剧组,黄少天则在酒店赖床。他是真正的偷得浮生半日闲,吃过早餐后就又爬回床上玩游戏。十点多郑轩醒酒,给他打了个电话,黄少天直言自己今天打算和叶修过,让他想干嘛就干嘛。郑轩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定位,那就是不当电灯泡的助理就是好员工。午饭跑到剧组,和叶修一起吃,吃饭也是在布景里的一隅,剧组集体供餐,安文逸用保温饭盒盛好带过来,因为多了个黄少天,所以他装了两人份,放下就离开了。
《锦绣》剧组在黄少天个人的要求下一直致力于提升全体工作人员的伙食水平,今天中午一道糖醋排骨获得好多人的称赞,黄少天自己都吃了好几块。他占了一碗米饭,叶修在他对面啃馒头,下午还要拍戏,头套什么的都没摘,黄少天好奇去摸假发。
剧组里没人来到他们附近晃悠,有些不知情地被科普来探班叶神的人是蓝雨董事长后都露出神奇的表情。关于他们二人的关系的传言在圈子里已经流传过一阵,大家都半信半疑,主要是叶修此前出道这么久,一直没有表露过这方面的倾向,但转念一想他也没和什么女明星闹过绯闻,好像现在也能当个佐证。还有人私底下觉得叶修是因为这个才搞得蓝雨如此力捧,现在却看到堂堂集团董事长为了小演员来剧组吃大锅饭,好像确实像那么回事。

吃过饭,黄少天却没有看上去那么高冷,叶修在这个剧组不少熟人,他都跟过去打了个招呼。和楚云秀戴妍琦等人也在之前的生日宴会上见过,抛开既有身份,都是年龄相仿的小年轻,颇有一些共同话题。包荣兴尤其不见外,冲上来问黄少天什么星座,还激情分析了一下狮子座和双子座的相性指数,搞得叶修只好强行把他带到一边,问他台词背过没有,又问他下午动作戏的动作记清楚没有,一番考核下来,包荣兴已经端着剧本去找武指老师了。
下午叶修工作量不大,很快结束,卸妆换衣服。
要在影视城里乱跑,不带工作人员还是挺容易被围观的,叶修便戴了顶帽子外加一副墨镜。
叶修对影视城了如指掌,挑着人少的地方走,竟然别有趣味。
这里分几个大的区域,按照大致的朝代区分建筑风格,基本各个布景都有剧组进驻,远看到处都是人头。
他领着黄少天上了一道城门,这里有保安把守,叶修就掏出了剧组的工作证,被顺利放行。
城门做的古风十足,墙砖斑驳,红漆微剥。
他们在最高处站定,门下一条仿古接道,青石铺路,两侧酒旗招展,有很多穿着古装的群演在卖力的走动。

“我们也有一场戏要在这里拍,是上元节,在这里放灯看烟花。”
听上去是古装剧经典桥段,黄少天想了想那个画面,说道:“按剧情你们是不是还要在灯上写点字,什么愿你平安喜乐,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类的。”
叶修仗着没人能看到,在衣袖下握着黄少天的手,笑道:“怎么?你也想要?”
黄少天扶着城头一块砖道:“这有什么可羡慕的,我可以在跨年那天给你在双子塔广场放烟花,外墙LED开投影,就写五个字——”
叶修我爱你。
50
听完黄董事长的双子塔示爱计划后,叶修实打实被震撼了,连连表示虽然我很感动但是倒也不必。但是跨年听上去让人心动,他希望今年别有跨年晚会来请自己,这个特殊时刻他有点想和黄少天共同度过。不过人总不能因公废私,他想也知道自己逃不过去晚会上唱首歌,陈果也不会不给他接这样的活动。
所以成年人多少有点身不由己。
他又带着黄少天去转悠了几个地方,其中一栋小楼飞檐翘角,画阁琳琅,门上的牌匾暂时被卸下了,可能是要用的剧组有具体的设定。

叶修问:“知不知道这个景经常被用来拍什么戏?”
黄少天的国产剧储备格外稀少,也就叶修的那些看了个囫囵个。
“拍什么?”他想不出来,只好这么说。
叶修摇摇头,拖着调子,“还能拍什么,青楼呗。”
黄少天:……
两人在城里走走停停,令黄少天不得不感慨叶修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他过去当打工仔送盒饭,当群演跑龙套,后来当演员。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都在这座后人搭建起的城市里,演绎着不同年代背景的各色悲欢离合。
他问叶修,演戏多了,会不会出不了戏?
叶修抬头看天边飞过两只鸟,“不会,但挺遗憾的,我很想尝尝那是种什么滋味儿。”
片刻后又道:“可能我还没遇到过需要那样全身心投入的好故事吧。”
晚间饭点,时间不太到六点,叶修说带黄少天去吃顿好的。
后者被他拉着走,七拐八拐,到了一条满是油烟味的街市。
“这里也是影视城的一部分,建筑也是仿古的,不过都是出租的网点。”叶修给他解释,然后走到路西口第二家,“这家我熟,我最早来影视城,就在这打工,那时候还不认识沐秋和沐橙。”

黄少天看着面前不大的门面,惊道:“那这家店开了多少年了?”
叶修熟门熟路地领他走侧门,说道:“十几年了,影视城刚盖的时候就在了,是这里最早的几家店之一,老板是本地人,烧烤一绝,来这拍戏的人没有没尝过的。”
侧门供一些不想抛头露面的艺人走,到了以后叶修摘掉眼镜,果然一下子被人迎了进去。
两人被领到一个小包间,一张四方桌,墙上挂满照片,放眼望去,能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所有的照片上都写着签名,群星荟萃。能看到大半个娱乐圈。
进来个服务员点菜,见到叶修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估计已经看习惯了。
这里似乎没有菜单,叶修也不需要,张口就报了一串,黄少天早就饿了,这会儿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烧烤味,听着叶修在那里念羊肉里脊鸡翅鸡心……受不了地说:“能不能先来两个凉菜?”
很快桌上堆了两大盘毛豆和花生,垒的小山一样。
两人依次去洗了手,坐下开吃。
毛豆和花生都格外入味,两人边说话边剥,嘴和手都没闲着,一会儿桌上又多了几座山。

进来上烤肉的居然是老板,黄少天之所以知道他是老板,是因为这人居然管叶修叫小叶。
他多送了两扎酸梅汁,对叶修道:“你可有日子没来了,少说一年多了吧?之前可是年年都来,一呆好几个月。”
叶修拿着一次性纸杯给黄少天倒酸梅汁,这小店一切从简,透着股与许多吃饭的人身价不符的廉价感,可是挡不住它声名远扬。
“快两年了。”他放下杯子,“有阵子没戏拍,现在好了,换老板了。”
说完看了黄少天一眼。
烧烤店老板姓杨,这家店就叫老杨烧烤,他三十多岁来这开店,现在行将奔五,一米八的个头,声如洪钟。
老杨在这里结识了不少娱乐圈人士,其中也见证了不少人一夜爆红,唯独叶修是个意外,他最早来的时候还没成年,瘦的和豆芽菜一样,连高中都没上。在老杨这里刷碗穿串,擦桌扫地,那会儿老杨就看他没事在杂物室里的小床上抱着手机看电影,都是外国片,看得入迷。老杨还和他聊过想不想去当演员,后来也是老杨给他介绍了当群演的门路。
可是谁也没想到当年店里打工的小叶能成为今日的叶神。

他后来重新装修店面,有人提议他把那些演员留下的合影签名挂到墙上,老杨没多想,就把叶修的挂在了正中间。
叶修曾在这家店打过工的消息在影视城里不是秘密,这些年也有不少叶修的粉丝来这里打卡。叶修在嘉世混得最不好的时候,算起来也就是前年,老杨记得有几个粉丝挑着529那天来店里,买了个生日蛋糕,说要给叶修过生日。老杨成天忙得前心贴后背,不看这帮小姑娘,压根没想起叶修是哪天。于是那天他也给叶修发了个红包,四位数的“6666”,说话不多说,给哥收下,祝你六六大顺,前程似锦,早日拿下奥斯卡。
叶修收了红包,说谢谢杨大哥,借你吉言。
没过多久,就传出叶修的不少负面新闻,风言风语,说他要和嘉世解约。
说起来那之后,这还是老杨第一次见到叶修。
“呦,这位是?”老杨看向黄少天。他年过半百,阅人无数,一眼看出黄少天身份不凡。
叶修把酸梅汁推到黄少天面前,“这是我新老板,黄董。”
老杨这家店就是个娱乐八卦集散地,更何况涉及叶修,他比谁都清楚。

他暗道,我说呢,原来是蓝雨的那个黄董。
黄少天在微博上看到过些叶修和这位杨老板的故事,如今又面对面,见二人关系确实好,似乎十几年了都没打折扣。
他站起来和老杨握了个手。
老杨也忙,没法多留,又说了两句就走了。
送走老板,叶修回到座位,给黄少天拿了两串掌中宝。
“尝尝,这是特色。”
黄少天拿了一串,在嘴里咬的嘎吱嘎吱,爽得很。
他叼着下一块,吐字有点不清楚,“这个杨老板在这开了这么多年,怎么也没把门头扩大点?”
叶修啃着一对鸡翅说道:“老杨说了,现在就够累了,店面变大座位变多,就更累,他挣的钱够花了,这样挺好。”
又说:“老杨的女儿特别有出息,拉大提琴的,年纪轻轻就进了国外的一个乐团当首席。”说完报了个乐团的名字,蜚声国际的级别。
黄少天放下铁签子,“我还听过他们的新年音乐会,在维也纳。”
叶修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供孩子学音乐投资不少,老杨现在很知足,他说再干几年,可能就不干了,回家享清福。”

黄少天说话间已经吃了两三串,明白了为什么老杨烧烤这么红火。
他怀疑这里的调料是什么老杨的祖传秘方,吃完难忘。
“那也太可惜了,十几年的老字号,都可以算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叶修递给他一张纸巾,点点自己的嘴角示意,黄少天赶紧一擦,抹掉一粒孜然。
“是啊,到时候来这里就见不到了,不过没事,我带你到他家蹭饭。”
他们两个慢慢悠悠吃了两个多小时,叶修还在拍戏,不敢太随意,大部分都喂了黄少天。
最后吃得他满头是汗,说不行了,我需要一点健胃消食片。
于是终于决定离开,走之前叶修说要去给老杨打个招呼,又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大红包,撑起餐桌上的玻璃板,把红包压住。
黄少天看那红包鼓鼓囊囊,有些厚度,上面印着一个”囍“字。
“谁结婚了?”黄少天问。
叶修把红包又往里面塞了塞,说道:“老杨的女儿下个月结婚,给他找了个外国女婿,我到时肯定去不了,提前随个分子。”
红包里放了9999,寓意长长久久。

另外他还准备了一份贺礼,打算到时找人代自己送去现场。
他几乎能想到老杨看到这个红包之后肯定要给他发微信语音,不过不要紧。
他很珍惜和这个老大哥的友谊。
再出门时天已黑透,黄少天抱怨自己打嗝都是烧烤味,叶修说回去找小安给你拿健胃消食片,黄少天还念叨:“好像听上去有点没面子。”
叶修无语,说你吃撑了而已,有什么面子不面子。
最后还是又转悠了快一个小时消化,赶上剧组收工,就跟着车回了酒店。
路上黄少天感觉自己的胃在艰难蠕动,回到酒店,叶修先去洗澡,黄少天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最后还是凭着叶修提起过一次的记忆下楼找到了安文逸的房间,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健胃消食片……?”
安文逸一开门见到黄少天,先吓了一跳,听明来意后又不好意思让老板在外头站着,便请他进来。
他是助理,屋里放了不少常用药,以备不时之需。他跟黄少天说了声,就去屋里找。黄少天站在原地等,眼睛无意识地扫了个圈,注意到自己手边的桌上有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东西,有个盒子的外包装朝着外面,居然是盒膏药。联想到安文逸既然有常用药,那这一包似乎也不显得奇怪。可是黄少天猛地想起自己今天白天在叶修床上翻滚的时候,从枕头缝里掉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薄片。

那会儿他看了一眼就扔到一边了,这会儿想起来,才发觉那闻上去一股药味。
感慨王朝变迁